1909年10月25日,日租界清道夫署正式批准逮捕李大汉。
据说,日租界清道夫署只派出了三名清道夫前去逮捕李大汉。一个开车,另一个拿手铐,最后一个捏着李大汉的画像。在今天的我们看来,这真是让人觉得非常奇怪,日本人不拿一刀一枪就可以在汉口随意抓人,汉口人难道都是木鱼吗,不知道反抗?我现在要回答的是,是的,当时日本人在汉口就嚣张到这种地步。
这三个人来到接驾嘴码头后,立即拦住几个扛着大包的码头夫,用夹生子中国话对他们说:“李大汉在哪,快把他交出来。”夹生子是汉口方言,是不流利的意思。
当时,张小钱就在旁边,只见他看到日本人就像龟孙子见到龟爷爷,扭过头去甚至不敢看日本龟爷爷一眼,并且还假装不知道日本龟爷爷来了,往临时货场的方向走去。
恰巧被日本人拦住问话的几个码头夫是李大汉的亲信,他们平时由于受吴汉成的熏陶比较多,也变得非常机灵,特别是心直口快的小耗子,更是时常能够秀两下子。
“李大汉?”小耗子问。
拿画像的日本清道夫以为这几个码头夫没听懂自己的中国话,于是指着画中的人头说:“是的,就是他。”
“哦。”
“快说,李大汉在哪?”
小耗子惊喜地发现,日本人手中的画像实在太抽象了,虽然眼睛鼻子眉毛嘴巴应有尽有,可是只有轮廓,而没有面部特征。也就是说,这幅画像只能说明日本人要抓的是个人,而不是狗和猪。
“就是他。”小耗子把手指从裤裆里穿过,指向身后的那个人。小耗子说话的声音非常小,只有身旁的人才能听得见。
日本人蹲下身子,顺着小耗子的手指,穿过他的裤裆向后边望去,他们只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张——小——钱。
“逮住他。”
张小钱看到几个日本清道夫朝自己跑来,腿都吓软了,恨不得瘫倒在地上去。可是,日本人虽然矮小,可是他们跑得却挺快,在张小钱还没有倒下去的时候就被铐上了。
据说,李大汉当时就在临时货场,他眼见日本清道夫把张小钱当成是自己抓走了,高兴得拍起了胯子。他想:狗日的姓张的,老天终于开了眼,让日本人把你当成是我逮去了,这就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而是时辰已到。
接着,李大汉又在心里嘲笑日本人:小日本人就这眼光,难怪我们中国人都嘲笑日本是豆鸡眼,竟然连我李大汉长什么样都认不出来,我长什么样,我气势恢弘、高大伟岸,哪像姓张的长得那么尖嘴猴腮、小眉小样。
可是,李大汉接着又陷入了恐惧中,万一张小钱死不承认自己是李大汉,硬说自己是张小钱,日本人一调查,又回来抓自己怎么办,那样我不是死翘翘了?
发生在接驾嘴码头帮临时货场的一切都被吴汉成看到了。当时吴汉成就站在高高垒起的货物堆上,所以他比谁都要站看高,看得远。吴汉成知道,每当这个时候,李大汉最需要的就是自己,他于是纵身从十尺高的货物堆上跳了下来,直奔向李大汉。
看到了吴汉成,就等于看到了希望。
“汉成,你说我该怎么办?”李大汉迫不及待地问。
可吴汉成却回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李大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吴汉成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摆在李大汉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好在同样及时跑过来的小耗子说出了吴汉成的心里话,他说:
“除了英租界,哪里还有别的供你藏身的地方啊。李大佬,快跑啊,到英租界去。”
“那码头怎么办?”李大汉还是放不下自己辛辛苦苦拼下来的码头,并且,自己一走,等于给张小钱把头佬的位置腾出来了,他哪里愿意走啊。
“码头还有吴汉成,还有我们啊。”
李大汉连叹两声更长的气,然后望了望吴汉成,仿佛是要审视他是否要趁机篡夺自己唾手可得的头佬之位,也仿佛是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培养吴汉成,好让他能够在关键时候顶替自己管理接驾嘴码头。
“汉成,你可要替我把码头守住啊;还有,你一定要堤防张小钱,我不在的时候,我担心他会害了你,你要当心啊;还有,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别忘了事先找老朱商量,请求他帮忙,他是码头的活祖宗,他的话,没有谁敢不听。”
“赶快写份委托书,我来作证。”小耗子说,“你不在的时候,由吴汉成代行你的权力。”
“把纸和笔拿来。”
马上有人送来了纸和笔。
李大汉歪歪扭扭地写道:
我不在的时候,由吴汉成代行我的权力。
1909年10月25日
李大汉
对于汉口人来说,10月25日是个耻辱的日子,不是因为李大汉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把权力交给了吴汉成,而是在29年后的那一天,也就是1938年10月25日,日寇全面占领汉口,汉口沦陷。
李大汉一直藏身在汉口英租界,日租界清道夫署拿他毫无办法。可另一方面,日本人又相当于软禁了李大汉,限制了他和接驾嘴码头帮也就是接驾嘴码头帮的联络,使得接驾嘴码头帮失去了最得力的大佬。
事物总是具有双面性,得益于此,17岁的吴汉成终于有了施展拳脚、大鹏展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