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仙死后没多久,10月11日,凤凰村里来了一支农民部队,他们有的扛着铁锹,有的背着锄头,有的举着镰刀。吴汉成在下意识里想要回避,因为他担心是来抓捕他的。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汉成,听说武昌都光复了,我们都是跟着造反的,你也和我们一起造反吧,万一革命成功了,我们也能够沾点光。”
吴汉成一愣,这才发觉说话的正是他曾经的伙伴,不过,吴汉成已经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什么,武昌光复了?”
“汉成,我说的没错吧,果然起义了,满清衙门果然要垮台了。”杨庆山说。
“光复了。”吴汉成的曾经的伙伴回答。
“日本人撤了吗?”吴汉成追问。
“都革命了,日本人的命当然要革了。”伙伴回答。
听到伙伴的话,吴汉成只觉得一阵狂喜,既然日本人的命被革了,重返接驾嘴码头就有希望了。
“你去吧,我不去了,自古以来,革命革命也不知道革谁的命,还不是革咱老百姓的命?”
如果吴汉成知道当时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绝对不会说出上面这番话。
史料记载,武昌起义后,13日下午,驻扎在汉口和汉阳的新军发动起义,并一举成功。与此同时,湖北京山、天门、汉川的革命力量也推翻了满清的统治。旧衙门被打倒了,新产生的政府和军队一开始就有了新的气象,军政府首先宣传废除苛捐杂税,社会上有了讲平等的风气 ,不许唤“老爷”、“大人”,不许坐轿。
“汉成,满清衙门垮了,日本人一定跑了,你不是要回汉口打码头吗,现在正是时候。”杨庆山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吴汉成接着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有从头开始,壮大队伍。打码头就像闹革命,没有几百个不怕死的弟兄,怕是成功不了。”
可是,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吴汉成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这是因为,大革命之前,兵荒马乱,穷苦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得不到最基本的保障,他们不得不寄希望于拉帮结派;大革命刚刚开始的时候,乡亲们担心清兵会攻打回来,所以寄希望于吴汉成的庇护;当时,随着革命形势日益向革命派这一边倾斜,清兵反攻汉口、汉阳和武昌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乡亲们开始觉得,吴汉成的存在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了。
因此,没过几天,吴汉成在村子里游说,说要建立什么帮派的时候,村子里的一个前辈却说:
“马上就是中华民国的天下了,一切都要讲民主了,还搞什么帮派,你还是好好种地去,要不然,你娘下辈子还是个妓女。”
前辈的话令吴汉成火冒三丈,他气不打一处来,操起一只板凳就朝老人的头上拍去,这个50多岁的老人当场就毙了命,顿时乌血溅满整个屋子。
就在那个时候,神话里的一幕出现了,吴汉成看到头顶上有一道金光闪过,金光自东向西,只在他面前存在了几秒钟。然而,就是这几秒钟,改变了吴汉成的一生。因为吴汉成很小的时候就听老人说过,当头顶上有金光闪现的时候,看到金光的人就会大难临头,为了避免遭遇灾难,看到金光的人就必须跟着金光划过的方向走,直到金光从头顶上消失的时候为止。吴汉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10几年前老人对自己讲的神话故事竟然会真的出现,这由不得他不信。于是,吴汉成一直跟着头顶上的金光向西走,一直走了50里路。
从凤凰村向西50里,是离汉口最近的小镇——沔阳。沔阳不仅向汉口输入了大量苦力和商人,而且是汉口人口粮主要供应地。由于沔阳的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尽管满清的税务繁重,但那里的百姓还是能够勉强度日,所以,他们对于推翻满清统治的要求并没有其它地方强烈。在这一点上,沔阳人和汉口的商人非常相似,他们早就习惯了汉口的自由贸易,对军政府的严加管束反倒不适应。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发生在汉口地区的辛亥革命只是革命党和新军推动的,与汉口的商人无关。在某种程度上,汉口的大多数商人其实还对革命存在抵触情绪,他们认为大革命影响了他们的生意。
在汉阳和沔阳间之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路上,除了清一色的稻谷和瓜果之外,看不到几户人家,吴汉成只能靠在田地里偷吃瓜果维持体力。
一天一夜过后,吴汉成到达沔阳。在那里,他遇到了另一个共同成就事业的伙伴,这个人就是郭会东。
郭会东,男,1870年生于湖北洪湖,生性懒惰,不务正业,15岁开始闯荡江湖,18岁因杀人逃到沔阳,由于能说会道,20岁时被沔阳的一个地主家小姐看上,随后结婚,23岁时唆使他人杀掉自己的丈人丈母,将女方家财据为己有,29岁时开始做鸦片生意,挣了不少钱,33岁时娶第二房,从此冷落自己的妻子,36岁时娶第三房,40岁时娶第四房,他的妻子实在受够了郭会东的冷落,于1910年喝毒药自尽。
郭会东的三房太太为了争夺家庭的主导权,想方设法排挤对方,他们谁都希望最先替可不幸的是,都没有能够怀孕生子,这令郭会东大为光火。
郭会东的小老婆名叫官春,1893年出生,整整比他要小23岁,比吴汉成也要小1岁。官春出生在一个破落了的商人家庭。由于她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后受不了家庭破败的煎熬,17岁时嫁给郭会东当小老婆。当时,郭会东已经是远近闻名的鸦片贩子和大富豪,想要嫁给他当小老婆的少女数也数不清,他之所以偏偏看上了官春,是因为她比别的少女看起来更加清纯。任何男人都不希望看到女人是因为看上了他的钱才愿意嫁给他的,被金钱冲昏头脑的郭会东也不例外。
可表面上的清纯掩饰不了内心的放荡,特别是郭会东已到不惑之年,长期周旋在三个老婆的床第之间令他的体力严重透支,年少思春的官春于是渐渐对郭会东生了厌恶情绪,她希望找到另一个男人来填满身体里的那片空白。正在那个时候,吴汉成出现了。那天官春正在门外散步,她一下子就从人堆中间挖掘出了人高马大、气宇不凡的吴汉成,并且顿时就对他心生了好感。
为了引起吴汉成的注意,官春假装低头寻找什么东西,走着走着,就稳稳当当地撞到了吴汉成的胸膛上。
“哎哟,你撞疼我了。”
吴汉成何尝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是冲自己而来的,于是故意站在那里等着女人的靠近。再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闻到女人身体的腥味,身体里早就汹涌澎湃起来,上妓院都来不及,现在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撞到自己怀里来,哪里肯让这样的好机会来了又溜走,于是趁机把怀里的年轻女人抱住了。
官春的脸唰地红了。吴汉成慌忙松开手。官春抬头看吴汉成的眼睛,含情脉脉地呀,真叫人受不了。
“你好生流氓。”女人管男人叫流氓依语气的不同意义截然两种,如果是惊叫,那证明男人真的是流氓,可如果既不惊惶也不失措,那么男人就是情郎。
以为女人都是妓女的吴汉成刚开始还真把官春当成了妓女,对她说:“我虽然是从汉口逃难来的,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不料,官春扑哧一笑,含情脉脉地回答说:“谁找你要钱了,你只管到我家来吃住就是。”
说来也巧,郭会东两天到汉口贩鸦片,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官春不仅一点也不着急,相反还给她创造了和吴汉成私通的机会。
吴汉成打趣地说:“我从前只是听说沔阳人好客,没想到沔阳人竟然这么好客。”
“不过,我毕竟是个妇道人家,你就这样到我家里来恐怕不行,你得有个名分,这样好了,你就当我表哥吧。”
吴汉成心想,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岂有轻易放过之理。
于是,官春先回到屋里,半个时辰后,吴汉成来到屋门口。
“官春太太住在这屋里吗?”
“你是谁?”
“我是她表哥。”
这时,官春出来了。
“哎哟,这都是什么风啊,表哥你怎么来了?”
“我是特地来看你的,找了好几天,才打听到你住在附近。”
“表哥真是辛苦了。”
当天晚上,佣人就把吴汉成安排到贵宾客房里住了下来,并且还按照官春的吩咐给他备了几件换洗的衣裳。
仿佛是事先有安排,郭会东的二太太和三太太因为担心当家的近几天都不会回来,在吴汉成进屋前也都回娘家去了。所以,半夜三更的时候,官春悄悄推开了吴汉成的房门。
“相公,不知怎的,见到你,我的心都飞了。”
“我也是。”
“我叫官春,你呢?”
“我叫吴汉成。”
话没说两句,两个思春心切的人很快就剥掉身上象征节欲的那层皮,像两根油条一样绞在了一起。由于屋里的佣人是官春从娘家带来的,所以,任凭官春在床上叫唤得肆无忌惮,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爽快过,佣人们也都充耳不闻。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快活过,这种快活的感觉也只有你能够给我,你知道吗,我有多么希望我们每天都能够像今天这样快活呀。要不你就住在我家,当我的表哥,好不好嘛,表哥?”
可是,吴汉成毕竟不是属于某一个女人的,也不是属于汉口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的,他是属于汉口的,属于码头的。他的男性器官虽然从官春的身体里找到了成就感,得到了满足,但心里依然窝囊得很。
“我想出去找份事情做。”
吴汉成所谓的找事情做,其实就是拉帮结派,日后回汉口打码头。
“还是等会山回来后托他找份事做,在沔阳他的门路广。”
“这样不太好吧,再说我生来就不是靠女人吃饭的人,我先出去找找看。”
说完,他拍了拍屁股,就出门要走。
官春自知作为女人,只有拿自己的身子才能够留住男人,于是,她再一次骑到吴汉成的胯上,扒掉他的大褂,用自己丰硕的奶子舔遍了他的全身,直到吴汉成的身子中间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官春再次感觉到吴汉成身体里的这种变化,然后光着屁股簌地坐了上去,然后扑哧一声,风雨再次降临。
云雨过后,官春总算回到了人间,可她仍然恋恋不舍地说:“你随时都可以来看我,表哥。”
“知道。”
吴汉成的过人之处就在这里,他丝毫不依赖于女人,无处不表现一个男子汉应有的气魄,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小女人更加割舍不下他。再加上他那英俊的外表和过人的脑袋瓜子,使这些小女人把他奉为心中的王子。
吴汉成打听到距离沔阳县城三四里的地方有一片窑厂,那里常年都在招石灰工人。吴汉成想都没想,就朝窑厂的方向走去了。刚一出县城,他就看到十几个高高的烟囱屹立在那里,从烟囱里冒出浓浓的白烟,像一杆杆巨大的鸦片枪杆。
在窑厂,吴汉成开始了他的艰难生涯。吴汉成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避难,静观事态变迁,二是在窑厂发展自己的势力。
可窑厂是个非常封闭的地方,避难可以,但吴汉成几乎得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也就是说,他受得了窑厂里的劳累,却受不了窑厂的闭塞。吴汉成于是鼓动几个窑厂工人离开这里另奔前程。
俗话说一日夫妻也有百日恩,在离开沔阳回汉口之前,吴汉成决定和官春道个别。他于是再一次来到郭会东的大院门前。不料,呈现在他眼前的令他大吃一惊,上次见到的佣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官春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吴汉成猜想,这个中年男人一定是官春的丈夫郭会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带着满脑子疑问,吴汉成走了进去。
进屋后吴汉成才发现,四五个新军正在里屋翻箱倒柜。
“没你的事,滚出去。”一个新军吼道。
“路过,路过,不好意思。”吴汉说满脸狐疑地说。
“快滚,小痞棍,小心老子嘣了你。”说完,这个新军还瞟了官春一眼,那种眼神一看便知道其中的动机。
“表哥。”官春怪声怪气地叫道。
通过新军的表情和官春的声音吴汉成得出结论,其中一定有鬼。见多识广的吴汉成看了看新军的军装,又看了看他们手中的步枪,即刻就发现了破绽。他发现:这几个的身上的军装是假的,就连“汉阳造”也是仿制的。
“怎么还不滚,小心老了爆了你的脑袋。”说着,一名“新军”还伸脚猛踢吴汉成的屁股。
吴汉成屁股一扭,闪过了。
“狗日的,你还敢躲?”
“我不光敢躲,还敢打你。”吴汉成用挑衅的口吻说。
“找死吧你?”
“你有本事开枪打我呀,来呀?”
“打你还用得着枪,老子一个闷屁就可以臭死你。”
“来呀,有本事你就放呀?”
“老子暂时不想放屁,老子现在想放枪。”说着,这名“新军”还装腔作势地把枪口对准吴汉成的太阳穴。
“你他娘的拿假枪吓唬老子,也不问问老子是谁?”
“你是谁?”
“老子是你爹。”说着,吴汉成一把抓住枪管顺势一扯,然后抬起脚朝“新军”的裤裆踢去。
看到吴汉成和这帮人打了起来,五个身强力健的窑厂工人马上就冲了进来,和吴汉成一道把这几个假冒的新军打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