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成,你保重,这是我的手枪和6发子弹,你留着防身。”临走的时候,黄达说道。
吴汉成本能地想要更多子弹,可是,黄达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出来的话,很难更改。所以,吴汉成也就没有向他乞求更多子弹。
“谢谢你帮我圆了梦想,再会。”
黄达走后,原先支持马志向和张小钱的码头夫就开始起哄,故意刁难吴汉成,因为他们无法接受曾经的小小码头夫一下子就当上自己的头佬。
有码头夫在背后嘲笑他。
“靠别人的部队来打码头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的话自己来打。”
“听说吴汉成是靠卖身才换得今天的地位的。”
“是吗?”
“是啊,你们都只知道女人卖身,其实男人也可以卖身,这年头,哎——”
“我是说呢,他吴汉成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当占我们码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还听说,吴汉成的娘就是妓女。”
“哼,这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妓女的儿子也卖身,看来,吴汉成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也难怪,在整个接驾嘴码头帮的300多个码头夫中间,吴汉成只认识小耗子、老五、老九等极少数人,其余的码头夫均是前三大佬的弟兄。对此,吴汉成可以说无可奈何,一时间也无能为力。
无奈之下,吴汉成把郭会东、小耗子、老五、老九和其他几个弟兄召集起来开会,会议的议题是如何对待非议。几个弟兄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四哥,有什么好商量的,打就是了,谁不服就开除谁,如果赖着不走,就砍死谁,你不忍心,我来办就是了。”老五死性不改,冲动,冲动,他永远都那么冲动。
“老五,你太冲动了,打自己的弟兄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汉成,弟兄们不服你是正常的,你看,这么多年了,有多少人服他张小钱?可他照样当他的大佬,我觉得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毕竟你在接驾嘴码头的根基太浅了,你要让弟兄们服你,就得拿出让弟兄们服你的本钱。”小耗子认真起来说话头头是道。
“要本钱?我有的是,我郭会东就是替汉成出本钱的。”郭会东整一个暴发户形象,说起话来大大咧咧。
“我不是这个意思,码头是打出来的,要当头佬,就得凭真本事来打,不是打自己的弟兄,而是打自己的敌人。”小耗子更正道。
“小耗子,你的意思是四哥没真本事打码头?我告诉你,四哥的本事大了呢,被他打死的日本人数不胜数,他的真本事比谁都要大,就连李大佬也非常佩服他。”老九不服气地说。
“打日本人不算数,现在亲日的人多了,要打就打其它码头。”小耗子接着说。
“嗯,耗子说的有道理。”吴汉成最后表示,“我看啦,我要想在接驾嘴码头立根,就要做出一番让弟兄们心服口服的大事业来,这样才不会被他们嘲笑。”
就在那个时候,有码头夫来报。
“吴头佬,今天到货的大米差一千斤,米行要求我们照价赔偿。”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
“小耗子,你去查看一下。”
不一会儿,又一个码头夫来报。
“吴头佬,一船的大烟才到货,木箱的底却穿了,漏掉了不少。”
“把漏掉的全都捡起来。”
“老九,你去看一下。”
又过了一会,码头夫又来报。
“吴头佬,甲板塌了,货运不上岸。”
“老五,你带几个人去修一下。”
可是,没过一回,甲板没有修好,吴汉成却听到了争吵声。他从货场里走出来一看,只见老五和好几个码头夫吵了起来。老五拿着榔头,其他几个码头夫也拿着榔头。
“吴汉成算什么东西,你也给他卖命?”
“你他娘的竟敢骂我四哥,我要了你的命。”老五一向很冲动,在吴汉成离开接驾嘴码头的这几年,他不知道和多少码头夫打过架。
“有本事来呀,你来打我呀。”有码头夫故意挑衅老五,他们是想利用老五挑发码头夫们对吴汉成的不满,使不满公开化。
“你他娘的找死。”说着,老五就举着榔头冲了上来。
“弟兄们,你们看呀,吴汉成怂恿老五打人了,你们看啦!”
码头夫们聚拢了过来。
“全都给我住手。”吴汉成命令道。由于吴汉成没有当过一天正式的大佬,发号司令的时候还不是那么盛气凌人。
“吴头,你刚才也看到了,是老五先动手的,老五是你的弟兄,可他凭什么先动手?”
“对,老五先动手的,我们都看到了。”吴汉成知道,这些码头夫过去都是张小钱的手下,他们是故意找自己的茬。
“我要他向我们赔不是,要不然,我们和他没完。”
“大家都是弟兄。”吴汉成忍着气说。
“谁和他是弟兄了?你才和他是弟兄。”
“对,你才和他是弟兄。”
这下,把老五气恼了。
“四哥,我和他们拼了,老子不杀他们几个,都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老五。”吴汉成并不是要制止老五去斗殴,而是提醒他寡不敌众。
可是,老五一旦激动起来,就比牛还倔,就算十个吴汉成也拉不回来了。
老五挥舞着榔头,像只疯狗一样地冲进人群。人群马上散开了,老五如入无人之境,好不威风。可是,码头夫们不是给老五让路的,而是对他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包围圈。
“想打驾是吧,我们奉陪。”一个码头夫说。
“老子打的就是你。”
可是,还没等老五近身,几个码头夫就把他架了起来,任凭老五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揍扁他,然后扔进河里去。”一个声音从吴汉成的背后传来。
“老大佬回来了,老大佬回来了。”码头夫们欢呼着。
吴汉成回头一看,果然是张小钱。
“住手。”吴汉成说。
“吴汉成,你的北洋部队呢,他们怎么不来帮你,你那天是怎么对我的,老子今天要让你加倍偿还。”张小钱十分不屑地说,“弟兄们,把他也扔进河里去。”
吴汉成气得满脸通红,他伸手摸大褂里的手枪,心想,如果谁胆敢近身,就毙了他。
“张大佬,放过他们吧?”小耗子说。
“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否则,连你也一起扔进河里喂鱼。”
小耗子虽然年轻,但毕竟是接驾嘴码头帮的老资格,张小钱可以把老五和吴汉成不当回事,可是,不能对小耗子也等闲视之。并且,小耗子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从来不得罪人,在整个接驾嘴码头帮,除了吴汉成,他虽然没有非常要好的兄弟,可是,他绝对没有敌人,小耗子的好人缘使得他在关键时候赢得了不少码头夫的声援。
“张大佬,你这么对待小耗子就不对了吧?”又一个码头夫说。
“有什么不对?”张小钱反问。
“我们都当小耗子是弟兄,你把他扔进河里喂鱼了,难保哪天我们也不会被丢进河里喂鱼。”
“放肆,老子连你也一起丢进去。”
“张大佬,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比起李大佬,李大汉来,你真是差得太远了。”
“你放屁。”
“对,对,我们都希望李大老回来。”
“你们都在放屁。”张小钱急得跳进来。
善于察颜观色的吴汉成知道机会来了,他不失时机地说:
“弟兄们可能误解了,我吴汉成不是和你们抢接驾嘴码头的,我是不想让码头落入小人之手,落入日本人之手,李大佬曾经跟我说过,他永远都属于接驾嘴码头,我之所以要夺回码头,就是等着李大佬回来,把码头完完整整地交给他。”
“对,我们要等李大佬回来。”
“对,等他回来。”
张小钱的手下就不依了,冲出来和李大汉的亲信对骂起来,一时间,整个汉口都被接驾嘴码头传出的吵闹声闹翻了天。
一场内战不可避免。应该说,那是一场迟来的内讧,是李大汉集团和张小钱集团积蓄多年的生死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