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五和码头夫们被吹到天上去的时候,一个让吴汉成浑身发抖的消息传来。
“头佬,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快说。”
“青帮,上海青帮,报仇来了。”
“什么,青帮来了?不是听说老五已经还着弟兄铲平青帮了吗?我还准备等老五回来的时候给他开庆功宴呢,老五没回来,倒是把青帮给等来了。青帮来了多少人?都带了些什么武器?”
吴汉成领教过青帮的厉害,光是汉口青帮就够他受的,并且,汉口青帮的老头子洪达升还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吴汉成灵机一动,没准儿是接驾嘴码头帮找上海青帮报仇,而不是青帮找他们报仇。也就是说,吴汉成和汉口青帮的实力半斤八两,相差不大。可是,现在来找吴汉成报仇的不是汉口青帮,而是青帮在上海的总部,如果把汉口青帮比作是儿子,那么上海青帮就是老子,老子替儿子报仇,吴汉成会是老子的对手吗?所以,包括吴汉成在内的码头夫在一开始就处于心理上的劣势,而上海青帮则处于强势。
“还不知道。”
“小耗子,你去了望塔上看一下青帮大概来了多少人,带的都是些什么武器。”
一会过后,小耗子回来了。
“禀报头佬,他们来的人不少,估计有一两百人,可是他们用的不是我们的‘汉阳造’,而是机关枪。”
“啊——”吴汉成呆住了,四五百人端着机关枪要和自己决一死战,那会是什么后果啊。不是吴汉成胆小,而是他实在没有料到上海青帮竟会如此厉害。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从前,天塌了有李大汉顶着,可是现在,天塌了吴汉成必须自己来顶。吴汉成深知稳定军心对于打胜仗的至要作用,所以他即使害怕了也不能够表现出来,即使吓得两腿发抖也必须装成是自信在摇摆。
“头佬,你怎么在发抖?”
“谁说我发抖了,上海青帮值得我发抖吗?我告诉你们,我这不是在发抖,我是压根就没把上海青帮放在眼里,得意着呢。”可是,吴汉成越说越觉得自己心虚,越心虚就越是要通过说狠话来给给自己壮胆。他于是接着说:“上海青帮实在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啊,这次不用我亲自出马,有庆山对付他们就足够了,庆山,你说对不对?”
当时,杨庆山正好从闸口处走来,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是到后城马路上的窑子逍遥快活了回来的,所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无比畅快。他根本就没听到吴汉成说话的详细内容,只听到吴汉成问他对不对。杨庆山想,吴汉成是自己的头佬,头佬问自己话当然只有对的没有错的,于是想都没想就回答:
“对,对,汉成头佬说的话岂会有错。”
“庆山,你最喜欢开玩笑了,你今天就逗他们玩玩,一切全靠你了。”小耗子也害怕,毕竟在那个年代,谁听到了上海青帮都会头皮发麻,小耗子也不例外。
“好,那我就逗他们玩玩。”杨庆山这才反应过来,心想,他们在说什么呀,小耗子这是让我逗谁玩?不行,我得先问清楚。可是,说时迟,那时快,青帮的弟兄已经迈上几十级台阶来到他的跟前。只见他们一个个无比嚣张,仿佛来到了他们的地盘。
“谁说要逗我们玩玩?你是吗?”为首的黑长褂用挑衅的口气说道。
杨庆山回头一看,吴汉成、小耗子他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要跟着逃跑,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于是硬着头皮回答:“是我。”
“你是谁?”黑长褂挑着眼皮说。
杨庆山本能里想要回答,我是杨庆山。可他想,杨庆山是谁呀,除了接驾嘴码头帮的弟兄,还会有别人知道吗?既然别人都不知道,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对,我说我叫吴汉成,在杨庆山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吴汉成的名气最大,就连日本人听了都如雷耳贯,更何况眼前这些中国人,如果冒充吴汉成,说不定这些外地人会闻风丧胆,连作揖都来不及哩。并且,杨庆山还想,吴汉成既然是码头帮的头佬,就应该不可一世,气焰嚣张才对,否则,怎么骗得了这些外地人。
“我是谁,这还用问吗?我是吴汉成,是这里的头佬。”杨庆山仰起脖子,挑起眼皮,轻蔑地问道:“请问你是谁?”
“我是上海青帮的姚老大。”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就请离开我的码头,你们这么多人,既是步枪又是机关枪的,会吓走我的客顾。”
“吴汉成,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你杀死了我的弟兄,你不会忘记了?”
杨庆山越来越糊涂了,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冒充吴汉成竟然会造成如此多的事端。不过,杨庆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既然冒充了吴汉成,就不会轻易改口,所以,他决定将错就错,一直冒充下去。
“我杀了你的弟兄又怎样,难道我怕你不成?不要说你这百来个弟兄,就算你带着一千个弟兄,我也不会怕你。”杨庆山其实害怕极了,因为姚老大率领着百人之众,而且还荷枪实弹,而自己这边只有自己一人。其他的码头夫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日本人见到吴先生都礼敬三分,怎么可能害怕我姚某人。久闻吴先生大名,今天得已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听说我的兄弟洪达升是被吴先生一个人打死的,为了公平起见,我今天也要和吴先生决一死战,替洪兄弟报仇,如果我死了,我无话可说,如果吴先生死了,你也不要后悔。弟兄们,你们全都退一边去,今天我要单独和吴先生了却这笔帐。”
姚老大身材魁梧,健硕无比,而杨庆山身材矮小、骨瘦如柴。上帝终归是公平的,给大个子以力量,给小个子以口才。
“对不起,我没读过什么书,更不会算盘,所以,我也不知道这笔帐该怎么算。”
“吴先生真会开玩笑,我在上海早就听说你是汉口码头帮的小诸葛,果如其然。只可惜,我不吃你这一套。既然你不知道这帐该怎么算,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好了,你听好了,一命偿一命,一对偿一双,吴先生,你听明白了吗?”
杨庆山迟疑了片刻,然后又镇定自若地说:“姚老大,我杨——我——吴汉成只有一个请求,请姚老大借枪一用。”
姚老大哈哈大笑起来,说:“怎么,你还想借枪杀人?可惜,我量你也没这个狗胆。”
说着,姚老大就示意一个弟兄把手枪递给杨庆山。
“姚老大,一命偿一命,两命偿一双,这是你说过的话,你不会反悔吧。”杨庆山把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老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子说到做到,绝不反悔。”姚老大显得志在必得。
“你不反悔不等于你的弟兄们不反悔。”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绝对不会轻举妄动,这个请吴先生放心。不过,说句心里话,我是打心底佩服吴先生的,只可惜,英雄气短,吴先生也没能够逃出这个劫数,你如果开枪自杀的话,也省得我亲自动手,这样一来,我不至于落下枪杀吴汉成的坏名声。”
“这可不一定。”说完,杨庆山把手枪在手心里转了半个圈,然后砰的一声,子弹不偏不倚地打在刚才递枪给他的青帮弟兄的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