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是朱泰安冒死迫使敌人留住了余妤父母的生命,余妤对朱泰安感激不尽。有一天,余妤把朱泰安喊到一个僻静处,一把抱住他:“泰安,嫌我吗?”她静静地而又热切地看着朱泰安的眼睛。
朱泰安饱经风霜的脸本来就黑,现在憋得像猪肝色。
朱泰安从来没敢想过,这个有知识有文化有谋略年轻又美丽的女孩子,会对他产生异常之情,一时他全身热血潮涌,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余妤很率真:“我知道,你对咱们支队长有好感,还是很深的感情,可是,你会让支队长很为难的!”
是的,朱泰安对董依有很深的眷恋之情,残酷斗争的岁月,当革命遇到挫折,当心灵感到茫然,当情感处在空洞,当青春热血勃发,这种情感已经不止于思想上的深恋和情绪上的依赖,而且突破了男女应有的底线。可是,自从风荷塘镇暴动后,董依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有意跟他回避着情感上的碰触。久而久之,朱泰安看出来,董依似乎以难言之隐,王定六只要有机会就与董依随行,是不是董依已经移情别恋了?特别是,王定六根本就缺乏担任大队长一职的能力,但是董依在孙逸刚牺牲后,竭力举荐王定六接替了大队长职务。游击支队全体战士基于王定六一家人牺牲了六口,又因为他是以死相拚救出支队长的功臣,一致同意了董依的意见。这个时候,朱泰安已经明白了董依复杂的情感境地,在几年的艰苦的斗争中,一直是尊重着董依的一举一动。
现在,余妤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这么直截了当,那么热情洋溢,朱泰安岂能不动心呢,但是,朱泰安完全看得出来,董依对王定六除了同情外,真有那么份感情吗?他必须跟董依把思想表明以后,如果董依真的要嫁给王定六,他就会死了对董依的心,再努力的拥有眼前这个美丽的革命的姑娘吧。
朱泰安用力抱抱余妤,然后示意余妤松开抱他的手。余妤完全可以看出朱泰安所想的,说:“我会等你把你的心思说到得体以后!”
朱泰安好不容易说声谢谢。
以后,朱泰安总想找董依说说心里话,但是董依总像看出他的心思似的,每当朱泰安想找董依单独谈谈时,董依总是借口推脱,似乎在躲着他,朱泰安也看出来,董依是心里有矛盾,所以不愿意把这层纸捅破,就让这种关系保持在朦朦胧胧之中。
在敌人封锁岁的月里,游击队战士中有十几对男女先后成婚,董依非常支持他们,革命的乐观主义和革命的家庭主义都要有,我们不能因为敌人的封锁就改变我们应该拥有的健康生活。结婚,给游击支队带来了生命的活力,每当有游击队战士向支队领导请求结婚,全支队的战士都要开热热闹闹庆祝会,丰富了支队的生活,振奋了支队的士气。
朱泰安想,董依啊,你为什么迟迟不谈结婚的事呢?哪怕是跟王定六也行!
可是,董依从来不谈结婚的事。
有一天,朱泰安终于耐不住了,跑到董依的住处,见只有董依一个人,朱泰安急切地说:“我一点也不懂你了,你把我甩得太远了!”
说着一把抱住董依,猛地亲吻。
董依努力的但又不能伤害他冲动的感情,不叫推开他,确切地说是好不容易躲开了他的激情。整了整弄乱的头发,轻声说:“泰安,我们还是等吧!等到该到的时候,就到了!”
朱泰安激动说:“凭什么等?我们过去那么率真地拥有过,为什么,一场失败的暴动,就改变了你我呢?”
董依说:“什么也说不清楚,我只能等。”
“等到革命胜利了!”
“是的!”
朱泰安:“我不想等了!”
“泰安,原谅我,我只能等着!”
朱泰安不知道她要等什么,为什么等。这时,他看见王定六也站在门口,朱泰安突然吼道:“为了他吗?”手一指王定六。
董依脸红了:“泰安!”
王定六说:“朱大队长,好兄长,我们不能都等着吗?我们是支队的领导。”
领导,领导又怎么了?不能谈婚论嫁?
董依稳定了情绪,说:“你是我的大哥,你是我的小弟,行吗?”大哥是指朱泰安,小弟是指王定六。
朱泰安先怔了一下,接着扑噗笑了。
王定六也笑了。
朱泰安牺生了。安葬他时,董依附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泰安,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我在等你娶美如仙玉的余妤啊!你这个傻瓜,我哪配得上你这个大英雄啊!”说罢,大哭,山川失色。
余妤哭得更厉害,因为,她暗自爱了一场,没有被这个大英雄领情。但是,她不恨他,但是,在朱泰安入土时,她突然跳进坑里,使劲捶了他几下:“我恨你!”好不容易,董依和几个战士才把她拉出坑来。
为朱大队长报仇的声音响彻去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