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整团的部队以连为单位,三十分钟发一连,很顺利地穿过了风荷峡。
张拓朴命令扎好营盘后,召集营职干部分析敌情。破例请尖刀连连长吴侗生列席。
“你是尖刀连,现在,往下怎么打,我们营职以上的军官都想听听你这个共产党员意见!好像,我们团里就你一个是共产党员?”
“还有侦查排的排长申铁汉!”
“对了,他还在潭浴河那边的山谷里,还有一个战士,叫什么来着,王天东是吧?等拿下了风荷塘镇,再去把他们救回来。”
吴侗生:“团长、副团长、各位营长,往下怎么打,我的想法,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去攻打风荷塘镇。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我们应该攻打风荷塘池的荷田、荷池,在荷叶荷花中作战。”
张拓朴很感兴趣:“说说理由?”
吴侗生说:“刘高飞连风荷峡那么险要的地理位置都不摆一兵一卒,很显然,他更不会借老百姓的房屋和人来作为部队的挡箭牌。那片荷田荷池,是他摆开战场跟我们进行战斗的地方!”
副团长刘森一:“我们现在就在荷田边,未见有一兵一卒向我们开火。是不是,刘高飞怕我们,偷偷率部溜走了?”
张拓朴连连摇头:“不会不会,刘高飞这个人,我知道,他在三种部队干过,清兵,新军,现在的新军伐。他没有太强的是非观念,跟谁走他不选择,但是跟着谁他就会为谁卖力。并且,很有谋略。”
吴侗生:“原来团长很了解他?然怪大摇大罢走天险呢,晓得他的几斤几两啊!”
张拓朴:“这一次,倒是没有想到,他在耍什么花花肠子!”
吴侗生:“下一步怎么打,我的想法汇报完了!”
张拓朴:“这大一片荷塘,听说有六七百多亩,我怎么去打?”
吴侗生笑道:“团长,所以刘高飞一反常态,不按兵法套路上你的当,晓得你来势凶猛,先避开你的大炮轰炸,让你摸不着门呢!”
“好的,你们还是按兵不动,吴侗生,带上你的尖刀连,先跟我到风荷塘镇上去。”
照例要拉拉扯扯一番,但是大家都了解张团长,这人快四十岁,身架子高大,眼睛大眉毛特浓,五官方正清晰,给人有力度的感觉,但是说话有点书生气,不急不慢的软绵,平时话语不我,也没有大的官架子,毛病就是一股子倔劲,作出决定,就是绝对自信,你别想动摇他从自我圆心挪开半步。
张拓朴带领吴侗生的尖刀连蛇形向风荷塘镇进发。再不像先前一样大摇大摆了,先是要搞清敌人的火力布置,故意往枪口上撞,但是吉人自有天相,你想撞还没有枪口碰你;现在不一样了,按照作战的常规概念,这儿如果没有战场,刘高飞那就是真溜了。既然他不会溜,他随时就可以打出冷枪冷弹。
战士们猫着腰,提着枪,枪枪上膛,随时发弹,小跑在通往风荷塘镇的路上。
已经是下午,太阳在厚厚的云层里躲着,天气有点阴暗。
队伍很快接近了风荷塘镇,看过去,街上静悄悄的,连鸡鸭猫狗都看不见一只。
张拓朴停住脚步,队伍都跟着停住脚步。张拓朴观看了一会,说一个字:“进!”
话说的简单,就越有力。吴侗生也不想多说什么,跟着张拓朴小跑。
部队深入街面。没有什么动静。再往里进。
进!进!进!
转过一道街角,张拓朴猛地的挥手,同时往墙边一闪。后面的战士跟着闪到了墙边。
前方不远处传来哈哈大笑。
张拓朴对吴侗生说:“不许妄动!”话音一落,人就闪到了路当中。
只见刘高飞全副武装,一人直挺挺站在路当中。
刘高飞个子偏高,身材偏横,身上的肉很结实,所以脸部看上去五官也很有力感,是个大块头。年龄嘛,四十六七了吧。
“刘团长,怎么,仗还没打,一枪还未发,就剩一人了?”张拓朴个子要比刘高飞高一头,而且枪林弹雨里冲多了,脸相看上去老成持重。所以站在路当中,一身上下写的也是力量和过硬的战斗力。
刘高飞说:“小伙子,我没有啥子话跟你多说,你也不要乱猜疑我搞什么鬼名堂。我的部队,在荷花田、荷花池里,来无影去无踪。你就到那儿去找吧。我们都是军人,打仗,就不要侵扰百姓人家了。行么?”
“你不怕我先把你抓起来?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你没看看我身后还站着什么人吗?”刘高飞往边一闪,后面又出现了一人,应该说先被刘高飞挡着。
张拓朴打量了这人一眼,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除了肌肉蛮结实外,看不出有什么活路。
张拓朴鄙视道:“一个小孩子家,能有什么活路,可以当你的援兵?”
小伙子说:“我叫仲磊石,镇上铁匠铺里的铁匠。但是我有老婆呢!所以,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子!”
张拓朴开心大笑:“我说,刘团长,你刚才说,打仗,不要侵扰老百姓,你不是出尔反尔了?”
“不不,”刘高飞说,“这小伙子不愿意帮我,我花了两根搜刮富豪的金条,买通他的。他的年轻的小娘子正怀孕呢,要钱用!”
“他能帮你什么?”
“你要是不抓我,他什么也帮不着,你要是动我,他可以帮我不受任何伤害!” “他一无枪二无刀,凭武功吗?我没等他近身,就会把子弹送过去。”张拓朴摆了摆手里的步枪,同时,枪托朝下,用右手捏着枪管,立在地上。
“手枪步枪你都有,你还是改不了老毛病,当年我们同在新军军队的时候,你就这样,要你当指挥,你偏逞能拿长枪去打人!现在当团长了,还愈演愈烈了。呵呵!”
张拓朴扭过头对吴侗生说:“十多年前,我是个小连长,跟当兵的有什么两样。刘团长当时是营长,我们在新军里服役。首义打响后,我们拚着命攻打督署里的清军。清军的武器不比我们差呢。我当时不要手枪,抓了一支汉阳造,这玩艺儿打出子弹像炮弹,有力!当时的我这位刘营长,被一伙子清军围住了,幸亏他命大,清军没有向他开火,而是喊着活捉反匪。妈的,敢活捉我的营长啊?我一气之下,打出一粒子弹,你猜,摞倒了多少人?”
吴侗生应:“最多两个吧?”
刘高飞说:“是五个,小伙子,五个!”
吴侗生惊讶:“他们站成一线吗?”
张拓朴说:“不是一线,我的子弹打出去,打偏了,一个敌人也没有伤着。但是,五个清兵吓呆了,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人,一下跪在地上表示加入新军,不再为清政府卖命!”
刘高飞看看张拓朴手中的步枪,“现在你不用汉阳造了,用上了莫辛-纳甘式步枪,力量果然强大了!”
“所以,我奉劝你,刘团长,你投降吧!”
刘高飞看看仲磊石:“小伙子,拿了我两根金条,就让他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只见仲磊石身体往左侧一摆,左手一抡,一枚棱角石闪电划过,啪!张拓朴感到右手虎穴一震,不由得松开捏枪管的手,再低头一看,天啦,步枪被拦腰击断。
“不要动!”张拓朴对要上前的吴侗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