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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浩之 当前章节:153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在司马攸事件里,另一个受到牵连的人是贾充。贾充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司马攸,另一个女儿嫁给了太子司马衷,按说亲疏相同,下一步由谁来做皇帝,对他的利害关系都是一样,于是当初就有大臣找到他,希望他能支持司马攸。虽然当时贾充并没有发表意见,但是武帝知道了这件事,对贾充产生了怀疑,就剥夺了他的兵权,但依然优待备至。

那位嫁给太子的贾充之女,就是着名的贾南风。当她嫁给太子之前,司马炎已经打算选卫家的女儿做太子妃,而且他早听说过贾充的女儿脾气不好,长得又黑又矮又丑,又喜欢嫉妒,无论如何也不打算答应。但是贾充早已经打通了所有的关系,皇帝身边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说贾家的女儿长得非常漂亮,而且德才兼备,最后连晋武帝自己都怀疑起以前听到的消息有误,就答应了和贾家的婚事。

等到贾充老了,生了重病,回忆起自己这一生的所作所为,很担心朝廷会给他什么样的谥号,就对自己的侄子感叹说:“人一生的功过是非是掩盖不住的,时间一长自然就显露出来了!”没过多久,这位富有争议的人物就去世了。当朝廷给他议定谥号的时候,曾经有人建议应该定一个表示毁坏法纪的“荒”字,但司马炎不同意,还是给他定了一个“武”字。

失败的继承人

对于晋惠帝司马衷,后人一般认为他是个白痴皇帝。他留下的笑话太多,比如着名的“为何不食肉糜”,又比如他听到蛤蟆叫就问这蛤蟆是官家的还是私家的,大臣们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有人说在官家叫的蛤蟆就是公家的,在私家叫的就是私家的,这才让他满意。但也有人提出异议,因为后来当惠帝遇到动乱时,嵇康的儿子嵇绍为了掩护他而死,鲜血溅到他衣服上,他就说这是忠臣的鲜血,不许别人将它洗去。如果从这件事看来,惠帝还是很明白大道理的。后来有人认为惠帝的智商和蜀国后主刘禅类似,只是运气不如后者,没有遇到诸葛亮那样的辅国大臣。

但无论如何,与聪明有为的司马攸比起来,司马衷确实差得太远。大臣们都对这个太子非常不满意,曾经有大臣借着酒醉,抚摸着皇帝的宝座感叹:“这个座位可惜了!”但司马炎只当做没听到。司马衷的妻子贾南风也是个厉害人物,她比司马衷大了两岁,和她父亲一样工于心计,把司马衷管得老老实实,事事都由她做主。有一次大臣在司马炎面前坚持说司马衷不适合当太子,司马炎也没有办法,只得发给太子一道奏章让他去提意见,贾南风就赶紧找人来代笔,写了篇很漂亮的文章打算交给司马炎。但旁边有侍臣立即提出异议,说皇帝本来就知道太子的脑筋不清楚,现在拿篇这样的文章过去显然是作弊,皇帝根本就不会相信。一句话提醒了贾南风,她立即让人另写了一篇文章,虽然语句平常,但却还能把道理说明白。司马炎看了很高兴,把文章拿给提意见的大臣看,让他也哑口无言。

其实司马炎也并非不知道司马衷愚钝无能,他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聪明的小孙子头上,期望当他即位时能够有所好转。但历史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公元290年,司马炎去世,司马衷顺理成章地即位,从此朝廷就成了贾南风的舞台。她残忍好杀,除掉了杨氏势力,从此把朝廷大权都握在自己手里。古人经常说红颜祸国,贾南风的长相虽然和红颜的标准背道而驰,却也一样控制朝政,肆意乱为,最后引出八王之乱,把西晋的江山折腾得风雨飘摇。

司马炎在世时完成了统一大业,但终因限于父子相承的成见,未能从大局出发,妥善处理继承人的问题,使得司马攸抱恨而死,朝廷中也因缺少一位富有威望的领导者以致政局不稳,终于发生内乱。周边民族趁机进入中原,由此产生了长达三百年的大分裂、大融合时代,司马炎真可谓功也千秋,过也千秋。

结语

司马炎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源于他温和的个性。虽然就当时的形势看来,选择一条温和的路线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如果换了东吴孙皓那样性情天生暴虐的领导者,恐怕还是会把原本还算稳固的西晋江山折腾得风雨飘摇。

从一生的性格和事迹来看,司马炎属于一种祥和型的领导者,他的性情温和,致力于解决各方面的矛盾,因此也会受到各方面的欢迎。司马炎以这种性格平稳执政当属意料之中,值得注意的反倒是他在即位之前的活动。

许多人和司马炎一样,并不是以创业者的身份成为领导者,而是从接班人做起,一步一个台阶地走上那个最高位置。其中的风险与变数究竟有多大,恐怕只有个中人才会明白。自古以来,即位之路都如钢索般危险,但并非每个人都拥有走钢丝的绝技,所以许多时候不是比谁走得快,而是比谁先掉下来。有些人沉不住气,急不可耐想把别人推下去,没想到自己反而先失去了重心,以至于摔得粉身碎骨,或是与竞争对手同归于尽,反而让第三方渔翁得利。所以走在这条路上,最重要的是有效避开来自各方的风险,站稳脚跟慢慢向上走才能成功。

在成为新领导者之后,最重要的就是先抚平周围的矛盾。新官上任三把火固然可以理解,但倘若掌握不住火候就容易引火烧身。所以有些聪明人往往先按兵不动,维持原有局面,采取一些和缓的措施增加人气,获得来自更多方面的支持才是明智之举。但谨慎并不等于驻足不前,做一个守成之主绝不能无所作为,否则合作者看不到更上一个新台阶的希望,原有的期望便会有所下降。平定东吴就是司马炎一生中一项重要的成就与光荣,倘若少了这项功业,恐怕他在历代开国皇帝中的业绩排名就会退后不少。 引言

西晋之后的五胡十六国和南北朝时期是中国民族大融合的时代。许多游牧民族从遥远的北方来到中原,然后又匆匆离去,只留下一个辉煌或伤感,却终究是短暂的背影,这就是前拓跋珪时代的真实写照。

拓跋珪的幸运在于他有机会在富庶的汉地度过童年,从而学习到许多草原上学不到的东西。从这一点上说,他远比那些来自草原上的先行者幸福。他接受了适度的教育,却又汉化得不太彻底,所以能够和别离已久的部众们仍保有一定的共同语言,而不至于在他们的眼中变成一个异类。他仍然保留着游牧民族强悍勇武的习性,当与其他少数民族政权进行较量时,他是最勇猛的武士,而建立政权后,他又凭着曾经的经验和对汉地繁华与文化的美好记忆推行汉化措施,为此后北魏的进一步汉化打下基础。

与拓跋珪的综合素质相比,许多小政权的领袖显得相对怯懦或愚蠢,在较量中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南方的汉人政权正面临自己的问题,此时无暇北顾。同属鲜卑的慕容氏原本有可能建立功业,但慕容垂的英雄迟暮和后继无人彻底断送了他们的希望,也成就了北魏的事业。

草原上曾经先后走来过许多游牧部族,但只有鲜卑人笑到了最后。他们理应感谢拓跋珪为他们开创的基业,正是他将北魏政权此后的发展引上了正常的轨道,从此逐步发展壮大,成为第一个在汉地扎根立足的游牧民族政权。

尴尬的出身与童年经历

在西晋之后的动乱年代里,有许多北方少数民族曾经进入中原,但能够立足下来的却很少。鲜卑人是其中的成功者,他们结束了十六国的混乱状态,建立了统一北方的北魏王朝,为后世希望立足中原的游牧民族做出了典范。作为北魏王朝的开国皇帝的拓跋珪是一个孤独而残暴的先行者,他一生都徘徊在游牧民族传统与中原文化之间,各种有形无形的压力扭曲了他的心灵,让他亲手夺去了许多亲人与臣民的生命,直至自取灭亡。但也正是在这一幕幕悲剧里,限制着鲜卑族发展的传统势力逐渐被肃清,这个古老的游牧民族终于踏上了一条走向农耕文明的道路。

和中原王朝的许多开国皇帝一样,拓跋珪出生时也有一些神异的传说,比如说他的母亲贺氏梦到光芒四射的太阳,因此感生拓跋珪,或者说他出生的那个夜晚突然大放光明等等。实际上拓跋珪出生时并没有这么光彩照人,相反,他的童年经历还让他的后世子孙们感到很尴尬。他拥有一个极为曲折而富有传奇色彩的童年,颠沛流离的经历给他幼时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也影响了他一生的处事方式和统治思想。

拓跋珪是代国末代国王什翼犍的孙子。代国是北魏王朝的前身,不过那时它还只是一个鲜卑族部落联盟,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国家,所以没被列入十六国的范围之内。拓跋部、贺兰部、独孤部等是这个联盟里势力比较大的几个部族,他们世代通婚,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就来自贺兰部。拓跋珪出生几个月前,代国的朝堂上发生了一场叛乱,拓跋珪的父亲拓跋寔和叛乱者格斗时受了重伤,不久就去世了。

此时的贺氏还很年轻。虽然丈夫死了,但她背后还有强大的贺兰部势力,为了继续笼络贺兰部,什翼犍把怀着身孕的儿媳收为自己的妻子。几个月后,贺氏生下了拓跋寔的遗腹子拓跋珪,后来又陆续与什翼犍生下了三个男孩,名字分别是拓跋仪、拓跋烈和拓跋觚。这样的婚姻在中原人看来完全不能接受,不过当时的鲜卑人并不在乎这些。但到了他们逐渐汉化之后,就很为祖先的这段经历感到羞耻,在修国史时还拼命想要掩盖过去。

由于拓跋珪是在贺氏改嫁给什翼犍之后出生的,所以当时其他国家的人们都以为他是什翼犍的儿子。在这种子不子、孙不孙的尴尬境地里,拓跋珪长到了六岁,当时强大的前秦已经统一了北方的大部分地区,下一个目标正是代国。公元376年10月,前秦的铁骑踏碎了幼年拓跋珪宁静的生活,代国的军队被前秦打得大败,在一片混乱中,什翼犍、贺氏和拓跋珪等王族纷纷逃离家园。但在逃亡的路上,什翼犍的另一个儿子寔君突然发难,他杀死了自己的许多兄弟,又打算向其他人动手。在这个危急时刻,贺氏在贺兰部臣属们的支持下决定先发制人,她把什翼犍抓了起来,以拓跋珪缚父请降的名义向追来的前秦军队申请投降,希望获得他们的保护。

前秦军队很快平定了寔君的叛乱,把什翼犍和一群皇族全都送到长安。苻坚是个非常宽宏大量的君主,他一向极为优待敌国贵族,以至于养虎遗患,最后被他宠信的鲜卑慕容氏把国家搞得七零八落,他自己也死在姚苌的手里。不过现在的苻坚正处于事业的巅峰,他觉得什翼犍是个落后不开化的野蛮人,就让他去长安的太学里去学习礼仪。什翼犍进步很快,苻坚也非常满意,按照他的做法,大概是想等到什翼犍认同前秦的统治方式之后,再让他回去统领代国故地,就能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劳。只可惜什翼犍寿命不长,没活到回代北的那一天就在长安去世了。

相比之下,寔君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苻坚对他杀害兄弟们的行为非常鄙视,当即判处他车裂的死刑。拓跋珪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苻坚认为他缚父请降是一种不孝的行为,就把他和贺氏都流放到蜀地去。虽然先前的一切都是贺氏的决定,一个六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把国王捆去投降,但这个不孝的罪名却终究是落到年幼的拓跋珪头上了。

重返家园

在什翼犍统治的全盛时期,代国的势力范围曾经北到沙漠,南到阴山和雁门,统领数十万人口。代国灭亡后,苻坚把代国的一些部族人口迁到边界地区,教他们耕种,派官员管辖,又建立了赋税制度,把这些游牧人口都变成了农民。在代国旧臣燕凤的建议下,苻坚把代国故民分成东西两部管理,西边归刘卫辰统领的匈奴铁弗部,东边归刘库仁统领的鲜卑独孤部,让这两个有深仇大恨的部族去相互制约,达到势力均衡。鉴于什翼犍的其他儿子大都被寔君杀死,燕凤又向苻坚提出培养拓跋珪,认为等他长大了以后可以送回代北去做首领,这个建议也得到了苻坚的同意。

于是拓跋珪来到长安,开始了另一段生活。富庶繁华的城市和中原文明给了幼年的拓跋珪深刻的印象,后来当他建立国家,在平城营建首都时,还兴致勃勃地亲自参加规划,想要把新的国都修得像长安、洛阳、邺城一样宏伟壮丽。

这种流落异乡的日子过了几年,改变拓跋珪命运的淝水之战发生了。接连不断的胜利是对君主最大的考验,苻坚统一北方的道路走得太一帆风顺,他开始变得头脑发昏,不听皇族和大臣们的劝告,执意要和东晋决战,统一整个中国。在他看来,南方的大好江山已经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他甚至已经预先在长安给东晋的王侯贵族们修起了官邸。

但苻坚过于小看了自己的对手。南渡之后的东晋依然有一定的国力和许多才能出众的英雄人物。在公元383年的淝水之战中,粗心大意的前秦军队被谢安指挥的东晋军队杀得大败。前线与后方一片动乱,贺氏与拓跋珪母子趁机随着寄居长安的前燕贵族慕容垂前往北方的中山,准备重新踏上代北的故土。慕容垂的姑母也是拓跋珪的祖母,这种亲属关系为他们日后的合作提供了基础。

贺氏和儿子们先来到了独孤部。刘库仁看到这几个先王遗孤经过中原文明的熏陶,尤其拓跋珪又是如此沉着稳健,认为他将来一定会把祖先的基业发扬光大。但一段日子之后,独孤部发生内乱,刘库仁的儿子刘显成了新首领。刘显是个颇有雄心壮志的人,他想恢复当年部落联盟的规模,并成为新的盟主。但独孤部毕竟只是当年的联盟成员之一,昔日的君主什翼犍的后人们还在,最年长的拓跋珪已经十五岁了,王族的余威仍然影响着人们,这几个少年比刘显更有资格成为联盟的新首领,他们与生俱来的显赫出身就是对刘显最大的威胁。

为了扫清障碍,刘显打算除掉拓跋珪兄弟,但拓跋珪的姑母正是刘显的弟媳,她把消息泄露给了贺氏。这天晚上,贺氏想办法放走了拓跋兄弟,又把刘显灌得酩酊大醉。到天亮时分,她大哭起来,说自己的儿子们全都不见了,责问究竟是谁杀了他们。刘显被闹糊涂了,也没想到要派人去追,等到他明白过来,拓跋兄弟已经逃到了贺兰部。刘显气得发疯,一定要杀了贺氏,多亏他弟弟全家人拼命相救,贺氏才免于一死,后来终于找了个机会逃回贺兰部。

同是在这一年里,苻坚被姚苌杀死的消息传来,曾经强大的前秦政权已经分崩离析,臣服于他们的势力和部族也趁机脱离统治,中国北方又陷入了混乱状态,这恰好给拓跋珪创造了机会。 拓跋珪建国

当拓跋珪来到贺兰部之后,许多以前的部族首领也陆续赶来投奔他们。这些人都是什翼犍在世时部落联盟的成员,其中一些还是从刘显处投奔到这里来的。公元386年正月,鲜卑联盟重新建立,各部落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附近的牛川召开大会,推立拓跋珪为代王。过了不久,拓跋珪改国号为魏,自称魏王,建元登国,建都盛乐,这就是历史上的北魏。这个国号来源于战国七雄之一的魏国和三国时代的曹魏,拓跋珪选择这么一个国号,正体现了他的雄心大志,这位年轻的游牧民族领袖已经有入主中原的打算了。

但刘显并不会甘心就这样失败。什翼犍还有一个名叫窟咄的小儿子,刘显打算用他动摇拓跋珪的王位。在游牧民族里,由于君主的弟弟一般都比君主的儿子年长,所以在君主死后往往由弟弟继承王位,这样能更有效地保证部落稳定。有这个叔叔在,拓跋珪即位的合法性就受到了质疑。经过一番策划之后,窟咄带领独孤部武装侵入拓跋珪的领地,在新成立的联盟内部引起了很大波动。一些不够忠诚的部落开始动摇并倒向窟咄一方,还有人打算捉拿拓跋珪去送给窟咄以表示忠诚。在贺氏的辅助下,拓跋珪避开独孤部军队的锋芒,率领忠实于自己的部众转移到贺兰部,同时向后燕请求支援。

后燕是慕容垂建立的国家。窟咄依附的势力是西燕,那也正是后燕的死对头。亲属关系和利害关系加在一起,慕容垂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拓跋珪一方。在慕容垂的支持下,拓跋珪打败了窟咄的军队。窟咄逃到铁弗部落,被刘卫辰杀死。

由于窟咄的失败,刘显的力量也受到了影响。独孤部发生内乱,刘显的几个兄弟开始争夺权力。趁着这个机会,拓跋珪的魏军与慕容垂的燕军联合出击独孤部并大获全胜,刘显逃往西燕,独孤部的人口和财产都被燕魏联军瓜分。

经过这两次战争之后,拓跋珪身边最直接的危险消除了,经济实力也增强不少。登国六年冬天,当年曾经被什翼犍打败的铁弗部卷土重来,刘卫辰的儿子直力鞮率领将近十万军队攻进魏国南部,包围了在外的拓跋珪。当时拓跋珪身边只有五六千人,但他临危不乱,以兵车为营稳扎稳打,步步向前,最后竟然反败为胜,打得直力鞮只身逃走。拓跋珪越战越勇,干脆乘胜一路追击过去,从五原渡过黄河,一直杀进刘卫辰的大本营。居民们惊惶万状,四散奔逃,整个部落顿时乱作一团。刘卫辰仓皇逃出城去,被部下杀死,拓跋珪杀掉了刘卫辰的子弟宗党五千多人,尸体统统抛进河里,把整条河都染成了红色。部落里只有刘卫辰的第三个儿子逃走,他就是后来建立了夏国的赫连勃勃。从此之后,河套地区就被纳入拓跋珪的统治之下。

决战参合陂

在拓跋魏发展和势力壮大的过程中,后燕的支持和帮助曾经起过至关重要的作用,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两国之间的关系却渐渐出现了裂痕。当他们共同征讨敌人时,由于后燕一方扮演着帮助者的角色,所以总在心理上占有优势,在战后分配战利品时,他们也总有意无意地抢夺更多的人口和战利品,擅自做出人事安排,有时还会介入拓跋珪对周围部落的战争,这些都让拓跋珪对后燕越来越不满。

登国六年,慕容垂的儿子慕容麟攻打贺兰部,还抓走了拓跋珪的舅父贺讷,拓跋珪带兵来救援,慕容麟这才退走。后来慕容垂归还了被掳的贺兰部众,却扣留了出使中山的拓跋珪之弟拓跋觚,藉此向拓跋珪索要战马。此时的拓跋珪已经想要彻底废除游牧民族的兄终弟及制,转而建立起中原王朝那样父死子袭的制度。想到这个弟弟将来有可能与自己的儿子争夺王位,拓跋珪拒绝了后燕的要求,从此拓跋觚被扣留在后燕直至被害,燕魏也从此绝交,拓跋珪转而与慕容垂的敌人、西燕的慕容永交好。

虽然魏燕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但当时双方的周边还都不安定,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发生战争。到了登国十年(公元395年),后燕已经消灭了西燕,北魏也清理好了周边环境,这两支北方最大的势力终于要开始一场生死较量了。

这年五月,慕容垂调动重兵攻打拓跋珪。他是当时一流的军事家和政治家,遗憾的是后继无人,几个儿子都没有大本事。这次他派太子慕容宝担任主帅,希望一举消灭魏国势力,但这个儿子根本没有军事才能,只想着尽快打一个大胜仗,能够风风光光地即位。他自以为人多势众,从一开始就骄傲轻敌,而拓跋珪则听从部下的建议,避开后燕的主力部队,把人口畜群都迁到黄河以西,让后燕军队不费力气就拿下了五原郡。这一来慕容宝更加得意,率领大军一路赶到黄河岸边,打造船只,准备过河追击。拓跋珪则在河边修筑了许多防御工事,一边让军队严密防守,一边派出三路大军悄悄包抄到后燕军队的侧翼和后方,切断了他们回国都中山的道路。

到了九月,后燕渡河的船造好了,大军在慕容宝的率领下准备向对岸进发。但河面上突然起了大风,燕军的几十只船被吹到对岸,船上的三百多人当场被魏军抓获。这一下事出突然,许多后燕将士心中都有了不祥的预感。

如今的慕容宝已经很久没有得到朝中的消息了。来往于军中和中山的使者都被魏军抓获,拓跋珪又伪造消息广为散布,说七十岁的慕容垂已经病死。慕容宝难辨真假,以为父亲真的已经去世,担心别人夺去自己的皇位,再也没有心情和魏军纠缠下去,干脆烧了渡船,撤军回去。这时已经是冬天,但天气还不太冷,慕容宝觉得河面上肯定不会结冰,魏军也不能追来,就没留心身后的防守。

但上天似乎真的有意要帮助北魏,几天之后风云突变,气温骤降,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拓跋珪抛下辎重,指挥两万魏军精锐轻骑迅速渡河,昼夜兼程,直追到山西大同附近的参合陂,后燕军正在这里扎营休息,拓跋珪悄无声息地突袭燕军营地,燕军猝不及防,营中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争相逃跑,互相踩踏,忙乱之中几万人死伤,几万人投降,只有慕容宝带着几千人逃走。

这一战之后,后燕的精锐部队丧失殆尽,北魏缴获的物资不计其数,两国的军事和经济力量对比发生了很大变化。但这时拓跋珪却犯了一个大错误,他听从部下的偏激意见,将投降的燕军全部杀死,只留下一些具有政治才能的汉人,却没有想到这种滥杀的政策会给自己未来的事业造成多么大的负面影响。

消灭后燕

慕容宝逃回中山以后,看到父亲慕容垂安然无恙,心中愧悔莫及。他请求慕容垂再次出兵伐魏,以弥补之前失败带来的损失。慕容垂一生多谋常胜,根本无法容忍这样的失败,他重新调集了军队,在第二年三月亲自率兵出征。这次后燕人采取了秘密行军的方式,先锋部队很快就到了平城。拓跋珪正出巡在外,当地守将丝毫没有防备,仓促应战之后平城很快陷落。拓跋珪从小在慕容垂的威名下长大,一直对这位前辈心存畏惧,此时听到他亲自出征并获得胜利的消息,一时间也不知所措。

打了胜仗的慕容垂亲自率军向平城进发,路上经过参合陂。眼见死难将士们的尸骨堆积如山,昔日的战场惨不忍睹,士兵们悲愤难耐,一时间哭声震天。慕容垂早已重病在身,眼前的惨状让他悲惭交织,想到昔日的辉煌与后继无人的悲哀,一时间心痛至极,当众吐血,病情更加严重。队伍无法再向平城进发,只能撤回中山,当行至上谷时,慕容垂在路上病逝,慕容宝继位。

拓跋珪得到慕容垂确已病逝的消息,想到慕容家的那些后生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对后燕就再也没有什么忌惮。他派出四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击鼓前进,旌旗绵延两千多里,沿途民众无不被他们的军威震服。魏军行进得很顺利,接连取下上谷、并州、常山等地,后燕在黄河以北的统治区域里只剩下中山、邺、信都三座孤零零的城市。拓跋珪分兵进攻,各取一座城市,本以为能够很快取胜,没想到却久攻不下,反而损兵折将,一筹莫展。

现在拓跋珪终于尝到了当初滥杀俘虏的苦果。后燕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拼死守城,还对前来劝降的北魏人说:

“参合陂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反正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多抵抗一阵还能多活一阵!”

拓跋珪开始后悔了。他遇到的麻烦还不仅限于后燕的抵抗,数目庞大的军队驻在城下,粮草眼看就要耗尽,疫病开始流行,军营里有人想要谋杀他,后方也有族弟打算自立为王,这些都让拓跋珪很伤脑筋。但他的意志依然坚定,不打胜仗绝不打算回去。太史令曾经对他说如今正赶上甲子日,当初商纣王就在甲子日灭亡,这正是兵家大忌。但久居中原的拓跋珪立即就发现了这番话里的逻辑问题。他很不以为然地回答说:

“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可周武王还在甲子日胜利呢!”

这一下太史令无话可说了。

有了必胜的信心,拓跋珪开始进行政策调整。他罢免了当初建议他坑杀降卒的将领,尽量优待投降过来的人,又严格约束自己的军队,行军过程中不许损害民众财物,小心翼翼地建立自己的温和形象。这种不懈的努力终于收到了效果,到了公元397年正月,拓跋珪集中兵力,亲自率军攻打信都,三天后即告成功。随后他又率军前往中山,半夜里遇到慕容宝的燕军劫营,四周火起,不少军士慌乱奔逃,拓跋珪也被惊醒。他来不及穿衣服,赤着脚就冲出去敲鼓召集将士,把他们组织起来,冲进营地重新进攻,又打了一个大胜仗。后燕军死亡一万多人,慕容宝逃回中山,大量兵器物资都被魏军缴获。

现在的后燕已经不是北魏的对手了。偏偏在这时慕容宝又和弟弟慕容麟争起了皇位,拓跋珪趁着这场内乱攻城掠地,到年底时,黄河以北的原后燕地区几乎全被纳入了北魏版图。

拓跋珪称帝

公元398年,拓跋珪即皇帝位,定都平城,成了北魏王朝的第一个皇帝。在深入中原地区的过程中,他渐渐发现了汉族统治方式的优点。他开始任用汉族读书人帮他治理国家,在北魏军队中担任职务的汉人也越来越多。他广泛招贤纳士,只要是前来投奔的人,都会尽量给他们机会,努力做到人尽其才。   在国家制度和各项礼仪方面,拓跋珪也处处模仿中原汉族。他在平城建起宫殿和宗庙,规定了统一的度量衡,制定官职品级和典礼上的仪式音乐,申明了法律和各项禁令,规划了行政区域和军事制度,让国家尽量变得井井有条。

在多年的战争中,原本强大的贺兰、独孤等部落逐渐被削弱,拓跋珪采取了许多措施,或者把他们的部众从原来的土地上迁走,或是命令部落首领与他们统领的氏族成员脱离关系,想方设法让他们不能再对拓跋氏的统治构成威胁。但贺氏看到贺兰部落分崩离析却很伤心,再加上她的另一个儿子秦王拓跋觚被后燕扣留,拓跋珪却坐视不救,各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曾经一手把儿子扶上王位的贺氏终于在拓跋珪称帝的前夕忧愤而死了。但离散部众的行动还只是刚刚开始,拓跋珪还要继续用国家政体取代原有的血缘部落,鲜卑族就这样从松散的游牧部落一步一步走向了组织严密的北魏王朝。

如今的鲜卑人已经与当初生活在东北的鲜卑游牧民族完全不同了。他们拥有了中原地区的大片土地,也接受了汉人的农耕生活方式。根据各地域的具体情况,拓跋珪制定了非常详细的租税赋役制度,把过去的氏族成员转变成稳定的农业人口。北魏的经济因此得到了发展,国家财政从中受益匪浅。

在文化上,拓跋珪也在逐渐向中原靠拢。他曾经问博士李先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变得更聪明,李先回答说是书。拓跋珪很高兴,很想知道天下总共有多少书,怎样才能把它们全收集过来。李先回答说天下的书无穷无尽,只要皇帝重视起来,努力收集,就一定有效果。拓跋珪就命令各郡县广收书籍,全都送到平城去。

但在很多贵族和大臣看来,皇帝在改变传统的路上越走越远了,他们很担心下一步就要损害到自己的利益,就总不太愿意配合拓跋珪的决定。拓跋珪也感到自己的权威总在受到挑战,他很想知道怎样才能像中原皇帝那样建立起至高无上的皇权,恰好博士公孙表上书论述韩非的法家精神,建议他用法制治国,这正符合了拓跋珪的心思。他找了一个实验的机会,把表现粗鲁的左将军李粟以不敬之名处死,让贵族和官员们都心惊胆战。又有人举报说司空庾岳穿着华丽,行为铺张,举止气度都与天子相似,拓跋珪很快就把庾岳抓来杀掉。

虽然需要用汉人治理国家,但文化和血缘上的不同总让拓跋珪觉得和汉人心存隔膜。在与汉族官员相处的过程中,由于背景的差异和猜忌心理,他们之间渐渐积累下了许多矛盾。公元399年七月,拓跋珪和一些汉族官员之间的矛盾激化,他杀掉了汉族官员崔逞,废黜了张衮等一些人。但这种意气用事给拓跋珪的事业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他曾经听说很有名望的西晋宗室司马休之打算投奔北魏,当即大喜过望,但此后却总也等不到消息,到处打听,得到的答案却是司马休之听说崔逞被杀,不敢来归附他了。拓跋珪后悔不迭,从此以后亡羊补牢,对汉族士人格外宽容。

皇位继承权引发的问题

自从平定后燕之后,北方已经没有多少势力能对北魏构成威胁了。公元402年五月,拓跋珪又在柴壁消灭了后秦的几万大军,让周边环境更加安定。此时苻坚、慕容垂、姚苌等一批富有经验的领袖们都已经去世,年轻一代的统治者们或是能力不足,或是未成气候,拥有广阔领土的拓跋珪只要选好一个中规中矩的继承者,让北魏的统治正常发展下去,就没有人能撼动他们的霸主地位。

拓跋珪打算像中原的皇帝那样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他的弟弟卫王拓跋仪跟随他多年,英勇善战,深受时人的尊敬,也让拓跋珪心存忌惮。当孙子拓跋焘出生时,拓跋珪非常高兴,连夜把拓跋仪召进宫来,告诉他自己的孙子出生了,想要看一看他的态度。拓跋仪当然明白哥哥是在向自己暗示要把皇位传给子孙,当即向他表示祝贺。拓跋珪也很高兴,就把大臣们都找来,当众给了拓跋仪许多赏赐,在他看来,这已经表明拓跋仪正式退出皇位继承权之争了。

但只有弟弟的退出还不够,拓跋珪又盯上了其他一些让他不放心的人,决心把他们全除掉,为子孙的顺利即位扫除障碍。他翻出了旧账,杀掉了当年曾经与窟咄联络的高邑公莫题,又杀掉了其他一些有嫌疑的大臣。

拓跋珪这一生都生活在刀光剑影中,阴谋与杀戮贯穿他的全部生命旅程,多年勾心斗角与紧张危险的生活环境让他养成了多疑暴虐的性格,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精神压力。现在他迷上了一种叫做“寒食散”的药物,它类似于后世的兴奋剂,服药之后的拓跋珪总是情绪激动,不吃不睡,又疯狂地迷上了占卜炼丹,等到炼好的时候就先拿死囚来做实验,虽然他们总是一吃就死掉,但拓跋珪还是深信不疑,到处求仙访药不止。

到人生的后期,拓跋珪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情绪很不稳定,脾气也越来越诡异。恰好又赶上天灾频出的年份,他变得更加焦躁不安,喜怒无常。他不再相信任何人,觉得所有人都想要谋害自己,看到别人的一个表情变化、一个脚步速度的改变,乃至于一句平平常常的话,都觉得他们的心里正在策划什么阴谋。有时大臣们来到他面前,他突然想起往日里不愉快的事情,当时就亲手把人杀死,尸体都摆在天安殿的前面。

拓跋仪看到拓跋珪的脾气越来越差,担心总有一天会收拾到自己头上,就打算逃出北魏。但是没有成功,他被拓跋珪派人追回来杀掉了。

在这种随时会惨遭杀戮的威胁下,朝廷官员和民间百姓无不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官员们无心办公,法纪混乱,人们待在家里不敢出来,整个社会的秩序和风气都因此受到了很大影响。拓跋珪自己也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反映,但他把希望寄托在时间的推移上,经常想着只要过了天灾频发的年份,自己就能重整河山。

如果拓跋珪继续这样滥杀无辜下去,他可能也会被提心吊胆、人人自危的文臣武将们杀死,不过他最后还是死在了自己儿子拓跋绍手里。

杀母立子与拓跋珪之死

在建国与巩固统治的过程中,拓跋珪逐渐感到母亲和妻子背后的势力是对自己权力的最大威胁。虽然他知道如果没有母亲和贺兰家族的支持,他就不可能获得今天的地位,但童年时母亲以他的名义缚什翼犍请降的事情仍然让他心有余悸,很担心类似的事情还会在自己的子孙身上重演。经过考虑之后,他决定防患于未然,先杀死长子拓跋嗣的母亲、来自独孤部的刘贵人,彻底消除母后势力可能带来的影响。但当他向太子解释这件事情时,一向孝顺的拓跋嗣却日夜痛哭不止,不论拓跋珪怎么给他讲大道理都没有用。最后拓跋珪发起怒来,命令拓跋嗣立即进宫,太子身边的人知道拓跋珪的脾气,不知道这一去会遭到怎样的厄运,就劝太子先躲起来,等到皇帝怒气平息的时候再去见他,于是拓跋嗣就依计逃走了。

既然拓跋嗣失踪,拓跋珪只好考虑另立一个太子。下一个儿子是清河王拓跋绍,他的母亲也来自贺兰部,是贺氏的妹妹,拓跋珪的亲姨母。拓跋珪年轻的时候在贺兰部落见到她,当时就被她的美丽打动。当时鲜卑人在婚姻上没有什么辈分的忌讳,娶自己的姨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贺氏只是觉得自己的妹妹长得过于美丽,而且已经有了丈夫,娶回来恐怕不是个好兆头。但拓跋珪并不在乎这些,他暗地里杀死了姨母的丈夫,把她娶了回来。

拓跋珪一向很宠爱贺夫人,但现在为了立太子又必须把她杀死,他觉得实在有些下不了手,只好先把她关起来,准备给自己一段时间来作决定。为了建立中原王朝那样父死子继的制度,他已经害死了拓跋觚和拓跋仪两个弟弟;在消除贺兰和独孤部族势力时,自己的母亲又被逼得忧愤而死;而现在,为了防止未来的继承人受到母后家族势力的干扰,他又不得不杀死两个宠爱的妻子。看着亲人们一个个死去,他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良心谴责之下,拓跋珪的心理极度扭曲,终于神经错乱了,每天都对着身边的空气喃喃自语,似乎亲人们的冤魂都飘荡在他左右,他必须向他们解释个不停。

被囚禁起来的贺夫人也不甘心坐着等死。情急之下,她托人带信给儿子拓跋绍,让他来救自己。于是十六岁的拓跋绍带着人连夜翻墙进宫,冲进拓跋珪居住的天安殿。拓跋珪从梦中醒来,还没有来得及找到武器,就已经被杀死。这时是公元409年的十月,拓跋珪只有三十九岁。随后他仅存的同母弟弟拓跋烈帮助拓跋嗣登上帝位,赐死了贺氏母子,并追谥拓跋珪为太祖道武皇帝。

此后这种子贵母死的制度仍被一些北魏后妃所借用,但当时已经不存在母后部族势力干政的可能,杀死皇帝的生母已经完全变成了打击政敌的一种手段。而且这种规定也并不能防止太后临朝,因为皇帝的生母虽然死了,但还有其他皇太后和先皇帝的妃子可以控制政权,比如着名的文明冯太后就用这种方法把献文帝和孝文帝先后控制在自己手中,皇帝也只能听她的指挥。这项制度一直到了宣武帝拓跋恪的时候才被废除。

在拓跋珪去世后,拓跋嗣继承了他的事业,让北魏的统治继续向前稳定发展。又过了十四年,曾经被拓跋珪寄予厚望的孙子拓跋焘即位,就是后来的魏太武帝。这也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君王,能力才干与脾气禀性都和拓跋珪非常相似,同样勇武坚定而又多疑暴虐,最后同样死于非命。他发展了拓跋珪未竟的事业,统一了北方,创造了文字,进一步吸收了汉文化,使北魏成为一个更加强大的帝国。 结语

如果用今天人们习惯的医学角度来看,拓跋珪无疑属于典型的胆汁型气质,其特点是精力旺盛,行为果断、迅速而强烈,心境变化剧烈,脾气暴躁而易于冲动,很难控制情绪。这种类型的领导者适合在行军作战中夺取天下,却不适合维持一个政权平稳发展。早期征战中的骄人战绩已经证明了拓跋珪作为军事领导者的优良天赋,但当他和他的政权面临一个瓶颈期时,这种性格与事业上的冲突却令人担忧地显现出来。

拓跋珪的幸运在于他有机会率先了解到汉地的繁华与文明,而他的遗憾则在于他无法带着自己的部族和政权一起跨入文明模式。对于许多富有超前思想的领导者而言,这是一种痛苦,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实际操作能力才能让合作者们理解自己的思想,并跟随自己一起行动。

许多人在事业的发展过程中都会遇到一个瓶颈时期:各种长期积累下来的困难摆在面前,眼前看不到出路和希望。其实遇到瓶颈是一个好的迹象,它说明你的事业正在发展和前进着,并没有停滞不前。这时尤其不能放弃努力,只要挺过最困难的时期,跨过这一道门槛,人生和事业就会走进一个新的境界。但突破人生瓶颈期所需要的心理素质和耐力也超乎人们的想象,许多人和他们的事业在走出瓶颈的出口前就已经窒息倒下。拓跋珪没能挺过人生的瓶颈,所幸的是北魏政权在他的努力下已经突破了发展的最困难时期。

从这种意义上来看,拓跋珪在突破人生瓶颈过程中付出的努力和代价都富有重大价值。但解决问题并非只有一种方法,也许拓跋珪本来并不需要走上与所有亲人为敌的道路,倘若他是另一种温和的性格,换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也许会收到更好的效果。当我们面对拓跋珪的人生悲剧时,也许会说:性格即是命运。回顾这些开国帝王各自的人生道路时,这句话确实能圆满地回答许多疑问。正是由于此,我们更加看出刘秀式领导者的难得与不易,因为对于许多执着而坚忍的事业型人格来说,放弃一些东西太容易,而保全一些东西则太难。

留衲戒奢宋史纪:高祖微时,尝自于新洲伐荻,有衲布衫袄,臧皇后手所作也。既贵,以付其长女会稽公主曰:“后世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

引言

当中国大地进入南北朝分裂时期时,刘裕成为南方汉人政权中一颗耀眼的明星。对于这个人的评价,历史上向来是众口不一:有人说他同时具备刘邦的智谋和项羽的勇猛,堪称不世出的英雄豪杰;也有人说他只是一个觊觎帝位的投机分子,为了一己私利将光复中原的大业抛在脑后。但不论后人怎么评价,刘裕终归是登上了帝位,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朝,其北伐事业也足以令那个时代的汉人感到欣慰。   刘裕的一生可以从两个侧面来看。行伍之中的刘裕意气风发,以战神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扫孙恩,平卢循,剿桓玄,消灭南燕和后秦,一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其刚猛之气绝不逊色于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位名将。而行伍之外的刘裕则显得心机重重,此时他已经疏离了战场,不论身在何处,心中总惦念着建康城中的皇位。但这也是一个政治人物难以避免的选择,旁观的人们无法对他过多地苛责。

平心而论,刘裕的运气实在不错。在他之前的江南和北方都曾经涌现过许多风云一时的英雄,但他们在相互拼杀了一番之后,都带着各种遗憾离开了人世,待到刘裕开始他的人生事业时,已经见不到真正的英雄人物了。和他交锋的对手总有着这样或那样的明显弱点,无论在战场上或是政界中,刘裕从来就没有遇到过太强有力的敌手。但假若与谢安、桓温或是苻坚和慕容垂同时在一个时代,刘裕恐怕就没有君临江东的机会了。

前刘裕时代的东晋时局

永嘉之乱后,司马氏在江南建立了东晋,生活在中原的人们也纷纷南迁。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北向南的大规模人口迁徙,江南地区迎来了中原先进的文化和生产方式,也迎来了“王与马,共天下”的奇特门阀政治景观。经过一百多年的世事变迁,江南变得更加繁荣而富有文化气息,昔日的世家大族却在一次次的政治和军事斗争中逐渐衰落、凋零,再难展现往日的风采。旧时王谢堂前的燕子已经飞入寻常巷陌,刘裕等一批出身次等士族的人逐渐成为政治舞台上耀眼的明星。在他取代东晋,建立了刘宋王朝之后,又有萧道成的南齐、萧衍的梁朝和陈霸先的陈朝先后建立,这四个短命的王朝在中国历史上统称为“南朝”。

今天的江苏镇江在东晋时叫做京口。当时它是首都建康下游的军事重镇,北凭四十里宽的长江江面作为天险,比别处都显得安全。在中原动乱的背景下,有“北府”之称的京口成了许多北方侨民的聚集地。东晋名臣郗鉴在这里经营了很长时间,安抚流民,组织军队。后来谢玄在此基础上又组建了着名的“北府兵”,在与北方前秦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刘裕是从京口走出来的北府兵名将,在从军之前,他一直生活在这里。虽然他一直说自己从江北的彭城迁来,是汉高祖刘邦之弟楚元王交的后代,还列出了详细的家谱,但许多人都表示怀疑,认为他只是攀附名人,以提高自己的身价。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刘家前几辈的先人都是东晋的官员,虽然级别不够高,却仍算是一个次等士族之家,所以后来刘裕才能进入北府兵,并担任起一定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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