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出生在公元363年。小时候家境很贫寒,母亲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亲属中有长辈同情他,才把他抚养长大。青少年时的刘裕曾经以打鱼、砍柴和贩卖鞋子为生,喜欢赌博,经常和一群士族子弟赌得倾家荡产,让邻里的人很瞧不起。有一次他欠了京口大族刁逵的赌债不还,被刁逵抓起来毒打一顿,幸好另一个士族子弟琅邪人王谧一直很重视他,替他还了钱才把他救下。
刘裕成长的时代正当东晋门阀政治的末期,当年“王与马,共天下”的盛况已经成为历史,显赫一时的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太原王氏等世家大族在养尊处优中人才凋零,逐渐让出政治军事领域中的重要职位。正在这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兵事又席卷了富庶的三吴地区,不但让东晋的经济大受损失,也让已然衰落的门阀士族力量遭受更沉重的打击。
这场战争的引导者是五斗米道教主孙恩。孙恩出身于琅琊孙氏家族,叔父孙泰一家曾经因为借助宗教力量起兵而被朝廷诛杀,但虔诚的教徒们热情丝毫未减,继续信奉孙恩。此时掌握朝政的司马元显想要组织一支军队,但苦于兵源不足,就打起了浙东壮丁的主意。浙东的壮丁们以前都是依附世家地主的奴隶,后来朝廷下了免奴为客的命令,这些人都变成了佃农,但一时难以自立,仍然要依附原来的主人。司马元显一道命令让这些人都去建康当兵,不单农民们不情愿,他们的主人也不能容忍一下失去这么多劳动人手,一时间怨声载道。
之前的孙恩已经逃到浙东的一个小岛上,但仍然有不少教徒去给他捐赠财物,孙恩本人也聚集了百余名忠实信徒,打算东山再起。现在正好遇到这个机会,他就带着信徒们冲上岸去,攻破上虞,杀死县令,随后又猛攻会稽城。
会稽内史王凝之出身于着名的王氏家族,是大书法家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的哥哥。不过他本人没有什么本事,连他的妻子、谢安的侄女谢道蕴都很瞧不上他。王凝之自己也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徒,听说敌人来了,既不出兵也不设防,反倒每天去道堂上跪拜念咒,还说神仙已经借给他好多神兵,把各处要塞都守得固若金汤。
但神仙却没有保佑他。孙恩的军队打来,会稽很快陷落,王凝之和几个儿子都被杀死,倒是谢道蕴在面不改色地砍杀了几个敌兵之后反被释放。会稽、吴郡、吴兴等八个郡的民众正在为朝廷的政策愤怒,这一下干脆杀了地方官,群起响应,没几天的时间孙恩的部众就扩充到几十万人。战乱迅速影响到江浙的大部分地区,这一带承平日久,人们早已经生疏了战事,如今大难临头,太守和官兵们望风而逃,繁华的三吴地区陷入一片混乱。
勇武名将
孙恩起兵是在公元399年的10月。此时的刘裕已经渡过了荒唐的青年时代,加入了北府兵的阵营,并曾在将领孙无终手下担任过司马的职务。孙恩起兵后,朝廷调卫将军谢琰和前将军刘牢之前往征讨,刘裕也以刘牢之参军的身份随同出征,正式开始了他富有传奇色彩的戎马生涯。
在讨伐孙恩的战斗中,刘裕的战绩极为辉煌。刚一到战场,他就奉了刘牢之的命令带几十个人去勘探敌情。没想到迎面遇上一支几千人的队伍,他知道已经来不及撤退,干脆挥着长刀冲进敌阵去一通厮杀。没多久和他一起的人就死伤殆尽,他也摔到了河岸下面。敌军冲到岸边,他又挥舞着手里的长刀,仰面向上奋力砍倒了好几个敌人,重新又跳上岸来,大吼着继续向敌人砍去。这些人本来就是宗教徒,看到刘裕这么勇猛,不禁恐慌起来,转身落荒而逃,一时间兵败如山倒,刘裕又追上去继续砍杀。
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看到刘裕总也不回来,就带人去找,没想到却看见刘裕一个人正在和几千人纠缠,不禁惊叹不已。这是刘裕生命中的第一次成功亮相,他因此赢得了勇武的名声,也赢得了刘牢之的重视。
刘裕具备的并不仅仅是勇武。他曾经坚守力量薄弱的小城海盐,用一连串计谋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在第一阶段里,面对频繁攻来的军队,他率领数百人组成的敢死队,脱了盔甲,手持短兵器一路大喊着冲出城来,敌人全都被他们的气势镇住,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连大帅姚盛都丢了性命。
虽然暂时打了个胜仗,但手中毕竟没有多少兵力,刘裕又想出了新的计谋。这天晚上,他让士兵们偃旗息鼓,全都躲藏起来,做出已经退兵的假象。第二天清晨,敌人发现城头只剩下几个老弱病残,远远地问去,城头上的人说刘裕在夜间就已经离开,敌军果然相信,一拥而上准备攻城,没想到这时刘裕却率军猛冲出来,敌人措手不及,又被杀得大败。
最后,在城外进行的一场战斗中,刘裕的智勇双全更是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起先他设下多处伏兵,每个地点只埋伏几个人,等敌人冲过来的时候各处一起摇旗呐喊,鼓声大作,敌人以为已经被四面包围,连忙撤退。但此时东晋的另一支先头部队作战失利,敌人又掉头追击过来,由于兵力悬殊,刘裕的部队几乎死伤殆尽。为了麻痹敌人以求脱身,刘裕干脆停下来不再撤退,让士兵们闲散地清理战场。看到本应该撤退却停止不动的刘裕,敌人们疑惑起来,猜测前面已经设好了圈套在等他们上钩。正在犹豫的时候,刘裕又大声呼喊着带兵冲杀过来,气势比刚才更猛,敌人更加确信前面有伏兵在等着他们,连忙全军撤退。
在与孙恩部的交战过程中,刘裕协同其他部队连破敌军,取得了几次重大胜利,也积累下更丰富的实战经验,很快成为北府兵中第一流的主力名将。中国历代的许多开国皇帝都是卓越的军事家,以刘裕这样出色的战绩,与他们并肩而立也毫不会逊色。
孙恩的失败
虽然在三吴地区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孙恩除了会用宗教迷惑人以外,并没有多少才能和远见。他带领的军队一派流寇作风,到了一个地方,除了杀死地方官之外,就只会劫掠财物,烧毁仓库房屋,甚至于砍伐树木,填埋水井,完全是一个疯狂的破坏者形象。他出身于次等士族之家,本来就恨世家大族占据着高位,让他们难有机会进阶,所以对他们的屠戮也格外严重。王家和谢家首当其冲,除了王凝之以外,包括谢安的两个侄子在内的许多王谢子弟都被杀死。
如果孙恩的政治才能再高一些,他本来会有更大的作为。但他缺乏政治远见,也没有坚定的意志,这些都注定了他的事业不可能长久。在起兵的初期,他听说有八个郡的民众起来响应他,不禁喜形于色,对属下说:“天下没大事了,过几天咱们就穿着朝廷的官服到建康去。”后来听说刘牢之来了,他又立即改变了远大目标,转而说:“就算我只割据浙东这块地方,总也能做个勾践!”又过了几天,听说刘牢之已经带着军队渡江,他又放低了目标,说:“就算逃走,也没什么丢人的!”
于是孙恩带着二十多万百姓向东逃去。在逃跑的路上,他总算展现出了一些智慧,一路上丢下许多财物妇孺,等随后赶来的官军们看到了,沿途竟相抢夺,这一下给孙恩争取到了时间,他终于顺利逃走了。
此后孙恩的事业有起有落,返回海岛又重登陆地,但终因能力有限,错过了许多大好机会。当桓玄起兵讨伐司马道子时,官军本来已经无暇再来和他打仗,但孙恩却没能及时整顿队伍再反攻回去,直到桓玄掌握了朝政,政局稳定下来,朝廷又能腾出手对付他的时候,孙恩才觉得已经无力回天,干脆投水自尽,一些家属和信徒也跟着投水自杀。但事后仍然有很多人迷信他,不相信他会这么容易就死去,称这些投水的人为“水仙”。
这次孙恩事件给了朝廷很大的打击。其间都督军事的谢氏家族成员谢琰因骄傲大意而兵败被杀,从此门阀士族彻底退出重要的军事职位,给刘牢之、刘裕等次等士族出身的将领提供了机会。动乱之后,地方上的百姓都盼着官军早点过来收复失地,但没想到刘牢之的军队来了以后和孙恩一样大肆抢掠,百姓们失望至极,纷纷躲藏在外,各地郡县城中都见不到人影,过了一个多月才渐渐有人回来。一片兵荒马乱中,只有刘裕的部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一路上都受到百姓的欢迎。如今的刘裕战功和名望都蒸蒸日上,成了孙恩事件中最大的受益者。
桓玄:门阀势力的回光返照
孙恩事件冲击了东晋的根基,但这个日薄西山的朝廷并没有彻底倒下,还要等桓玄再来一次篡位,才会让它变得更加残破。桓玄是东晋名臣桓温的儿子,桓温晚年的时候野心勃勃,颇有代晋自立的野心,虽然至死也未能实现心愿,但桓玄后来却因此受到朝廷的猜疑,一直郁郁不得志。许多宗亲朝臣经常有意无意地对他提起桓温当年的野心,其中琅琊王司马道子的讽刺尤其让桓玄感到惶恐。后来司马道子成了控制朝政的权臣,桓玄也在荆州培植起了自己的势力,由于对朝廷多年来的排挤和闲置感到不满,也为了满足父亲当年未竟的愿望,桓玄制造了一场叛乱,攻入京城建康,诛杀司马元显和司马道子,自己掌握了朝政大权。
笑祖俭德宋史纪:宋主骏大修宫室,土木披锦绣。坏高祖所居阴室,起玉烛殿,与群臣观之:床头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笼,麻蝇拂。袁以盛称高祖俭德。宋主曰:田舍翁得此,已为过矣。
桓玄之所以能够顺利进军,刘牢之的投降起到了很大作用。虽然他是北府兵的将领,但毕竟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因此许多年来经历了不少冷落与嘲讽。他手握重兵,却又无所适从,不知道怎样才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一心只想着依附一个能够重视他的强大后台,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在这种想法的左右下,他先是被司马元显收买,倒戈攻打与自己共事的王恭,后来又背叛司马元显,转而投降桓玄。但桓玄进了建康以后,刘牢之却发现他想要夺自己的兵权,又打算起兵反对。可是为时已晚,这种朝秦暮楚的行为已经彻底毁了刘牢之的前程,他得不到将士们的支持,没多久就在败逃的路上自杀身亡。
桓玄的目标并不仅限于掌握朝政,他更大的愿望是代晋自立。为了这个目标,他需要更多的人才为自己所用,于是战功赫赫的刘裕就进入了他的视线。刘裕比刘牢之清醒得多,他早就提醒过刘牢之不要频繁改换门庭,但后者却没有听从,直到即将身败名裂时,才后悔当初没有听从劝告。而对于刘裕来说,刘牢之的教训也给了他警示,让他必须更小心地对待每一个人生选择。
桓玄的从兄桓谦曾经私下里向刘裕打听他对桓玄代晋的态度,这时的刘裕已经看出桓玄没有前途,正打算找一个时机起兵。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还是故意把桓玄大大夸赞了一番,说他代晋自立是天意所归,民意所向,让桓谦听了非常满意。到了十二月间,已经登上帝位的桓玄见到刘裕,对他大加优宠,常召他一同出游集会,但这些只是增加了刘裕对他的反感。虽然桓玄身边有人觉得刘裕恐怕不会久居人下,劝桓玄尽早除掉他,但桓玄对自己的军事才能很没有信心,还想要让刘裕帮他平定了关陇地区以后再作打算,只能继续拉拢刘裕。
桓玄所缺乏的不仅仅是军事才能,他的政治才能和治国经验也很一般。刚到建康的时候,他罢黜奸佞之臣,提拔有才能的贤人,还曾让厌倦了战乱的东晋士民们为之振奋,但没多久他就显露出志大才疏的真面目来,频繁游猎,大兴土木,朝令夕改,以致政治混乱,结党营私者层出不穷。再加上他有意冷落朝廷,有意降低皇室待遇,甚至让皇帝挨饿受冻,更让人们大失所望。这时又恰好赶上三吴地区爆发饥荒,许多地方人烟绝迹,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怨声载道,一片末世来临的惨淡景象。
公元404年二月,刘裕觉得时机到了,就与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等人共同起兵反对桓玄。自从刘牢之死后,许多人都把刘裕当成了最有希望的政治新星,他因此受到了广泛的支持。现在刘裕又拿出和孙恩作战时的劲头,每次都披甲执兵冲在最前面,一路冲锋陷阵,战无不胜,桓玄的军队在他的冲击下土崩瓦解,桓玄也于当年五月间在逃亡的路上被杀。
建立权威
赶走了桓玄之后,刘裕的威望越来越高。东晋朝廷也当他是救世主,尚书王嘏带领百官奉迎他的车驾,当年曾经替他还过赌债的司徒王谧等人推举他领扬州,他却觉得权力还不够大,假意推辞,于是这职位就节节上升,一直到了“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领军将军、徐州刺史”才接受。但没过多久他又做出谦让姿态,执意说官职太高了不敢担当,最后连皇帝都亲自到他家里做工作,他才领下一大堆头衔。
刘裕发达了,关于他的一些龙蛇附翼的传说也渐渐多起来。最有名的一个故事,是说他小时候在外面砍柴,射伤了一条几丈长的大蛇。第二天再去老地方,却看到几个青衣童子在那里捣药。问起原因时,那几个小孩子回答说自己的大王被刘寄奴射伤了,又说刘寄奴是真命天子,他们的大王也不能报复他。寄奴正是刘裕的小名,有意思的是,这些传说的情节和风格与刘邦当年斩白蛇的传说很相似。在刘裕的面前,通往帝位的路也越来越短了。
经过一番动荡后,东晋朝廷名存实亡,作乱的桓氏家族已经覆灭,王、谢等家族元气大伤,门阀世家的时代实际上已经结束。但想要趁乱世捞一把好处的并不只有刘裕,孙恩的妹夫卢循也是一个。卢循和孙恩一样,也是次等士族家的子弟,他容貌清秀,气雅神闲,颇有名士之风。但在小时候,曾经有个名叫惠远的僧人却对他说:
“你虽然长相文静,但心里却藏着不轨之志,对不对?”
惠远看得果然没错。卢循确实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孙恩死后,余下的几千部众共推他为主,他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和姐夫徐道覆共同起兵。本来他也算赶上了好时机,朝廷内部因为桓玄的事情正乱成一锅粥,徐道覆也很有远见谋略,只可惜他们遇上了刘裕,几次都被打得大败。后来卢循感到不忿,给刘裕送去了“益智粽”,不怀好意地讽刺他心志愚笨,刘裕也针锋相对,回赠给他“续命汤”,算是一个警告。
在刘裕面前,卢循占不到上风。更糟糕的是他缺乏雄心壮志,贪图享乐,只想割据一方。在刘裕离开京城北伐后燕的情况下,他本有机会攻打建康,夺取政权,但不论徐道覆怎么劝他,他却总是迟疑不决,错过良机。徐道覆看到自己的建议不能被采纳,也非常痛苦,仰天长叹说:
“遇上卢循这样的人,我是成不了大事了。如果能够和英雄合作,夺取天下还不简单!”
就这样,在浪费了许多机会之后,卢循和徐道覆的势力终于被刘裕消灭。但仅有平定国内叛乱的功劳还不够,刘裕想到了北伐,如果能在和其他国家作战的过程中再立下大功,自己当皇帝就更有说服力了。
刘裕北伐
在东晋的历史上,曾经有许多人率军北伐,但并非人人都像他们声称的那样要收复失地,光复中原。除了在长江中流击水,毫无私心的祖逖之外,像桓温、刘裕等人实际上都是把北伐当成了扩大自己势力、趁机获取政治资本的途径。早在公元409年二月,南燕军队侵扰淮北,就正好给了刘裕一个机会。他上书皇帝,要求北伐,获得朝廷批准后,他迅速出兵,五月就到了下邳。
南燕是慕容垂的弟弟慕容德建立的国家。他的才能比慕容垂的儿子们强得多,但自己后继乏人,最后把王位传给了侄子慕容超。慕容超是个昏君,虽然人很聪明,但脑筋都用在了游猎征税上,根本不知道怎样跟东晋打仗。大臣公孙五楼向他提出了对付刘裕的上中下三策,上策是避开锋芒拖延时间,派小股精骑兵截断晋军的粮道,然后腹背夹击;中策是坚壁清野,让刘裕的军队不战而溃;下策是无所作为,只等着刘裕来攻城的时候出城迎战。结果慕容超信心十足地选了一个下策,刚一交锋就被刘裕打得一败涂地,此后他连战连败。第二年南燕灭亡,慕容超也被送到建康斩首。
当刘裕的大军攻来时,南燕也曾经与后秦的姚兴联络寻求帮助,但姚兴一时派不出兵来,就派使者送信去威胁刘裕,说如果晋军不退,就要发骑兵十万来攻打他。刘裕明白这只是虚张声势,就很不客气地回口信说等着他们过来。别人都担心姚兴一怒之下真会发兵,但刘裕却说如果姚兴真要动手,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奇兵攻击,现在却故意把计划透露出来,显然只是在吓唬他们。
刘裕看得没错,后秦果然是在虚张声势。这个国家很不幸,遇上正打算建功立业的刘裕,很快就成了他称帝的牺牲品。公元416年,刘裕再一次率军北伐,此时姚兴已经病逝,太子姚泓刚即位,政权还处于不稳定期。刘裕出征很顺利,第二年八月就攻进长安,姚泓投降,和慕容超一样被送到建康处斩,百余名归降的宗室成员也都被刘裕杀掉。九月,刘裕进入长安,很是志得意满,他在长安拜谒汉高祖刘邦的陵墓,又在未央殿召见文武大臣,一时间风光无限。
自从匈奴刘曜占领长安,到现在已经有一个世纪了。长安的百姓们又一次看到晋军,都非常激动,欣喜不已。他们希望刘裕能长驻下来,更希望他能乘胜前进,收复北方的广大领土。但就在这时,刘裕却惦记起皇帝的宝座,打算结束北伐,离开长安回建康了。
刘裕回建康的原因,是他留在朝中的盟友刘穆之去世了。而刘穆之去世的原因,正是由于刘裕的急于称帝。当晋军攻下洛阳的时候,刘裕觉得自己居功至伟,有了更多和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就派人回到建康向皇帝索要九锡。九锡包括车马、衣物、卫兵等,由皇帝奖赏给功臣,是一道权臣篡位前的必经程序,比如司马昭和桓温打算篡位时都曾经向皇帝索要过九锡。
刘穆之没有想到刘裕这么明目张胆地藐视朝廷,羞愤之下竟然病发去世了。这一下刘裕觉得在朝中失去了心腹和根基,顿时担心起自己的地位来。他留下十二岁的儿子刘义真做安西将军,让他镇守长安,自己连忙赶回建康。当他离开的时候,满怀希望的长安百姓都无比痛心失望,纷纷来到刘裕门前请愿。但在刘裕看来,这些当然远没有他当皇帝重要,他不顾百姓们的挽留,终于还是离开了。后来夏国王赫连勃勃进攻关中,刘义真撤回江南,本来很有希望的北伐事业就这样功亏一篑了。
代晋自立
回到建康以后的刘裕权倾朝野,他已经清除了妨碍自己的刘毅、诸葛长民、司马休之等势力,再没有人能阻挡他夺权了。当时有一种传说,说晋朝的气数还有两个皇帝就要结束,刘裕急着篡位,干脆让人把晋安帝害死,改立琅琊王司马德文,即为晋恭帝。此后的刘裕更加趾高气扬,上朝的时候不脱鞋、不解佩剑,对皇帝毫无礼节,他一步步把军政大权全都握在自己手里,万事俱备,只待篡位了。 公元420年初,刘裕想要让晋恭帝禅位给他,自己又不好开口,就在宴会上假意对大臣们感叹,先夸耀了一番自己的功绩,最后说自己年事已高,荣华富贵都到了顶点,应该辞官告老回乡了。许多在座的人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有一些人装作不明白,只是不住地歌功颂德。只有中书令傅亮在宴后和他密谈了一番,定下了代晋建国的具体步骤。
当年六月,刘裕做好了最后的所有准备,来到建康准备接掌政权。傅亮拟好了禅位诏书,劝晋恭帝让位给刘裕。恭帝也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如今觉得如释重负,毫不犹豫地挥笔下诏,还对旁边的人说:“早在桓玄叛乱时,晋朝的天下就亡了。多亏刘公帮我们延续了二十年国运,今天的事情本来也是理所当然。”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讽刺,也许只有他自己明白。
公元420年,刘裕代晋自立为帝,建国号为宋,改元永初。这个曾经被世家大族觊觎过的皇位,终于落到了出身贫寒的刘裕手里。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谢氏家族中的代表人物、晋孝武帝的女婿谢混。谢混是谢安的孙子,仪容俊美,风华冠于江左,后来因牵涉进刘毅势力而被刘裕杀死。但如今刘裕却感到有些后悔,他遗憾地想到,如果谢混能来为他捧场,自己的登基仪式该会多么风光!东晋世家的门第风度在中国历史上空前绝后,刘裕也总在有意识地向他们靠近,在他看来,那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禅位后的晋恭帝被封为零陵王,刚开始时还很受优待,但刘裕总觉得自己的根基不稳,到了第二年七月,他就打算动手除掉零陵王。他给了前琅邪郎中令张伟一壶毒酒,但张伟觉得害死皇帝是极端不道德的行为,干脆自己把毒酒喝了。
于是刘裕又想到了太常褚秀之和侍中褚淡之。这两个人都是恭帝褚妃的哥哥,以前每当恭帝生了儿子,刘裕就让这兄弟俩找机会把孩子杀死。零陵王自从逊位以后,总担心自己会被暗害,就和褚妃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每天自己做饭,所以刘裕派来的人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到了九月,褚淡之去探望褚妃,趁着褚妃在别的房间与哥哥说话的机会,士兵们翻墙进来,把零陵王害死了。
当年晋朝建立的时候,东汉宗室和魏、蜀、吴三家的宗亲都受到了司马氏的优待,但如今司马氏的后人却落到如此地步,许多人都觉得伤心。不过后来在南朝政权的频繁更替中,刘裕的子孙离散凋零,大多死于非命,其惨状又比司马氏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刘裕其人
刘裕很有些恩仇必报的脾气。他在没有发迹的时候吃过不少苦,也受到过许多人的轻视,这些事情他一件件都记在心里。比如当年那个毒打刘裕的债主刁逵曾经参与桓玄之乱,事情平息后和子侄一起被杀;而那个替刘裕还了赌债的王谧也参与了桓玄谋反,还曾经帮着桓玄去向皇帝要印玺,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被处死,刘裕却始终不去追究。后来反倒是王谧自己担心起来,逃到外地,却被刘裕派人追回来,直到去世都非常受优待。
大概是因为出身贫寒的原因,刘裕一直厉行节约,带兵的时候部队军纪严明,也懂得照顾百姓。刁逵家为富不仁,有“京口之蠹”之称,刘裕就让百姓动手去分他的家产。当时正是饥荒年份,东西分了好几天还没分完,许多贫民因此才得以活下来。
有许多出身贫寒的人一旦过上富裕的日子就会忘乎所以,比如胸怀大志的刘邦在刚进入长安的宫殿时就曾经眼花缭乱了很久,差一点就忘了自己的使命,但刘裕却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实在难能可贵。当了皇帝之后,刘裕不喜欢宴饮游玩,把金银财宝都储存进外面的府库,决不堆在皇宫里做守财奴。即使在他的女儿出嫁的时候,给公主陪送的嫁妆也数量有限,更没有华丽奢侈的的东西。岭南曾向朝廷进献过一种质量上乘的细布,刘裕看了觉得过于精巧富丽,就把布发回去,不许地方上再制造,还让有关部门追究了当地太守的责任。在他的带动下,宫廷内外都很小心谨慎,没有人敢铺张浪费。
刘裕很懂得约束自己,为了不沉溺于声色,他很努力地避免接触它们。当初还没有取代东晋的时候,尚书殷仲文对刘裕说起朝廷里的音乐设备还不完善,希望在这方面能够有所加强。刘裕却说自己不懂音乐,也没时间做这件事。殷仲文说只要喜欢上音乐,自然就懂了。但刘裕却回答:
“就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一懂了就会喜欢上它,所以才不能去碰它!”
刘裕的嫔妃也不多。他曾经特别宠爱过一个妃子,结果因此荒疏了朝政,大臣谢晦劝了他几句,他也就立即醒悟过来,把这个妃子遣出宫了。
公元422年五月,刚当了两年皇帝的刘裕生了重病,临终前不久留下诏书说:如果后世有年幼的皇帝,朝事就由宰相做主,不用母后临朝。几天之后,刘裕在西殿病逝。他这一生戎马疆场,留下了许多传奇故事,也留下了许多遗憾。如果当年他坚持北伐,或许可以收复中原,建立起更大的功业,却终因自己的私心而没能有更多作为。在他的身后,南北朝对峙的局面又持续了一个多世纪。
结语
虽然年轻时也曾有过混迹江湖的经历,但从后来的表现来看,刘裕总体上还算是个持平型的领导者,除了在战场上屡出奇兵之外,一生行事四平八稳,中规中矩,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差错。从他的人生经验中,人们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只要做好分内的每一件事情,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路,自然就会获得成功。
刘裕的威信是从战场上开始奠定的。他作为一名军人,具备了一个理想的战将所应具备的全部优秀素质,比如超乎常人的勇猛善战,随机应变的智谋,百战百胜的战果,秋毫无犯的军纪,所有这些都让他在当时的军人们心目中成为一个战神式的人物。他本人的威信也随着战功节节上升,当对方士兵因听到他的威名而丧失战斗意志时,他在一个弱势的政府面前就已经拥有了强大的政治资本。
刘裕的成功有一些运气的因素,但他稳扎稳打的作风减少了出现失误的可能。当他开始留心皇位时,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步步为营,逐渐积聚自己的威信和势力,有条不紊地削弱对方的力量,直到皇位已经确实成为囊中之物时,他仍然谨慎地等待着大臣们的意见和动向,迟迟才迈出代晋自立的最后一步。
刘裕的持平性格还表现在他对生活的态度上,那就是尽量简朴节制。谨慎忍耐的性格让他在执政期间避免了奢靡与浮华,这不仅让人想起了“无欲则刚”的古训,也为建立不久、根基尚不稳固的刘宋政权获得了不少道德上的支持。
引言
曾在中国北方强盛一时的北魏帝国最终以分裂成西魏和东魏两个政权而告结束,随后这两个政权又分别演化为北周和北齐。最后,与北周皇室有着密切关系的杨坚取代北周,自立为帝,开创了一个新的隋朝。虽然杨坚的这次改朝换代只能算得上是一次宫廷政变,但隋朝在中国历史上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结束了长达三百年的分裂,将南北中国重新归于一个中央政府统治之下。
如果单从接替政权的步骤上来看,杨坚很像是一个坐享其成的投机者。他的成功在于牢牢抓住了机会,及时取代弱势的皇帝而自立。他的对手不具备这样的地位和权势,在智慧和能力上也并不算高超,所以杨坚的即位之路看起来格外轻松。但即位以后的作为证明了杨坚并不只是一个篡位者,通过一系列的调理和整顿措施,他让原本松散冗繁的中央和地方政府变得强力、简洁而有序起来,从而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与事业上的成功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杨坚在家庭生活中却是一个极端失败者。在许多事情上他必须听命于妻子,而发生在几个儿子中的相互倾轧也让他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被同样富有野心和心机的儿子杨广袭去皇位。对于这对性格颇有些相似的父子来说,在他们的较量中没有真正的失败者,这种结局只是证明了潜藏在他们血液中的一种遗传天分的成功。
杨氏之盛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自西晋灭亡以来,中国已经过了两百多年南北对峙、混战不断的局面;而南北两朝,又沿着各自不同的轨迹发展着自身的经济和文化,在对峙和碰撞中,这些因素在不断地交流、融合,孕育着统一的萌芽。这时的中国北方,先经过前秦的统一,又经过北魏的统一,之后虽然有过东魏和西魏、北齐和北周的分裂,但很快又被雄才大略的周武帝宇文邕重新统一起来。经过不断的分裂、整合,陈腐、保守的因素不断汰除,国家掌握了雄厚的财政和军事力量,在南北对峙中开始占据绝对上风。而这时的南方,陈朝迅速地朽败下去,疆域不断变小,只是依靠长江来阻挡北方的铁骑,南北统一的大势已经不可阻挡。
公元578年,年仅35岁的周武帝壮志未酬,病逝在征讨突厥的战场上。继位的周宣帝荒淫无道,仅两年就死去。之后登基的周静帝只有八岁,北周内部出现了权力真空。此时,历史的机遇选择了关陇望族弘农杨氏的代表人物杨坚,他利用成熟的政治手腕,很快控制了北周政治全局,并逐步取而代之,建立了新的王朝——隋。他继承了周武帝的志向,很快渡过长江,灭掉陈朝,完成了结束自西晋覆亡以来二百七十年南北分裂动荡局面的历史伟业。
杨坚是弘农华阴(今陕西省华阴县)人,出身于北朝有名的关陇世族弘农杨氏,其先祖相传为西汉太尉杨震的八代孙杨铉,在后燕时任北平太守。此后杨氏一门历代高官,其父杨忠是西魏和北周的军事显贵,是帮助宇文泰开创北周基业的功臣,北周时官至柱国大将军、大司空,封为隋国公,赐姓普六茹氏,家世十分高贵。
公元541年,杨坚母吕氏生杨坚于当时左冯翊的般若寺,相传降生时紫气充庭,这时远方来了一位老尼,建议吕氏说,这个孩子非同一般,要在府外另建别馆,由她亲自抚养杨坚,吕氏同意了。有一天,吕氏来到别馆看望她的儿子,当她抱起杨坚时,发现孩子的头上生出角来,遍体出现鱼鳞纹,吕氏吓了一大跳,惊慌间不慎松手,将小杨坚掉到了地下,老尼从门外进来看到这一幕,不无惋惜地说:“唉,这个孩子已经受惊了,可能会导致到晚年才能君临天下!”后来杨坚灭隋统一中国的时候,果然已经快要五十岁了。古时候中国人的平均寿命比较短,这个岁数已经算是晚年了。
杨忠死后,杨坚承袭父爵,当了北周的大将军、隋国公,娶望族之后独孤氏,是北周大司马鲜卑大贵族独孤信的第七女。独孤信很有本事,曾帮助北周的开国者宇文泰开创霸业,后来在北周政权中享有崇高地位,出任大司马,被封为河内公。独孤信不仅雄才大略,而且眼光如炬,他的大女儿嫁给了北周明帝宇文毓,四女儿嫁给了后来唐高祖李渊的父亲,被追封为“贞元皇后”,第七个女儿嫁给杨坚,之后成为隋朝的开国皇后。独孤氏一门三皇后,真是煊赫极了。有了这样的娘家,加之独孤氏个性好强、天资聪颖,所以杨坚总是对她敬爱有加,无论大小事都会与她商量,五个儿子也全都出自独孤氏。他们的长女杨丽华,嫁给了周武帝的太子宇文赟,成为太子妃,在周宣帝登基之后,就顺理成章地被册立为皇后。
但是周宣帝是一个荒淫无耻的暴君。他恣情声乐,包括杨丽华在内,竟同时立了五个皇后。他还颁布《刑经圣制》,任意法外用刑,搞得天怒人怨,大家都反对他。杨坚之女杨丽华,尽管是五个皇后之首的“天元大皇后”,但这位望族之女却并不受周宣帝的宠爱,只是杨坚由于她的原因,拥有了国丈、外戚、上柱国、大司马等头衔,获得了位极人臣的威望和权柄。由于杨坚的地位越来越高,引来了周宣帝的不满,这位糊涂皇帝便把气撒在杨皇后的身上。有一次,宣帝竟气愤地对杨皇后说:“早晚我要杀光你全家!”然后命令左右,在召见杨坚议事时,见到杨坚脸色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立刻杀了他。但是杨坚到了以后神态自若,谈吐自然,并没有不高兴或者对宣帝不敬,宣帝一时间抓不到杨坚的把柄,只好作罢。幸好周宣帝十分短命,登基才两年就病死了,其子周静帝宇文阐即位,年仅八岁,杨坚便以入宫辅政为由,总揽军政大权,继而进封为隋王,离皇帝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遥了。从实质上来看,杨坚夺取帝位是关陇贵族集团内部的权力转移,在当时不过是一次宫廷政变,帝位也只是从西北的一个贵族家庭转移到了另一个家庭,西北贵族集团的政治优势仍然得以绵延。此后杨坚依靠关陇集团势力的支持,不到十年便统一了四海。
问鼎中原
客观地说,杨坚之所以有取北周而代之的实力,并坚决地将篡位进行到底,并不完全依靠他的家族和女儿,杨坚本人驾驭政治和军事局面的能力也是为众人推服的。在当时的北方,战功的多少直接决定一个人受尊敬的程度。杨坚在十四岁的时候就由太学中选出,被当时的京兆尹薛善推荐为功曹,之后又累计军功,被授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当于副宰相的职务,屡次被派与突厥作战,被任命为边郡的刺史、总管,在跟随北周武帝灭北齐、统一北方的过程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拥有的家兵多至三千人。
与此同时,杨坚也很注重自己的道德形象,遇到母亲生病卧床不起的时候,杨坚亲自侍疾三年,昼夜不离左右,受到大家的称赞。他有这样的人品和能力,深为北周武帝所倚重。所以,在杨丽华成为太子妃之前,杨坚已经是功勋卓着、德高望重了。在周宣帝继位之后,他更是以后父、国丈之尊位极人臣,但他并没有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非作歹,而是更加勤勉于政务,对于北周国事了如指掌,将周武帝时的惠政延续下去,天下稳定,使得北周国力不至于因为宣帝的荒淫昏庸而受到影响。宣帝每次出巡,常命杨坚留守京城,这时的杨坚基本上就在朝廷中结成了以刘昉、郑译、高颎、李德林为核心的政治团体。
到了静帝时期,由于皇帝年幼,急需一位手握重权、胸怀乾坤的人来掌握大局,杨坚以此时的身份、地位、资历,应当说是当仁不让的,区别只在于是做周公还是做王莽。事实证明杨坚并没有兴趣做周公,时局也不允许他做周公。独孤氏看到时机成熟,不等杨坚犹豫,就派人劝杨坚说:“登基已经是大势所趋,骑虎难下,你就勉为其难吧!”然后指使别人代周静帝拟写禅位诏书。公元581年,杨坚接受了周静帝的禅让,建立隋朝,年号开皇。
游幸江都隋史纪:炀帝幸江都,龙舟四重:上重有正殿、内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饰以金玉;下重内侍处之。皇后乘翔螭,此舟差小。别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余数千艘,后宫、诸王、公主、百官以下乘之。共用挽士八万余人,皆以锦彩为袍。卫兵所乘,又数千艘。舳舻相接,二百余里。骑兵夹两岸而行。所过州县,五百里内,皆令献食,一州至百舆;极水陆珍奇,后宫厌饫多弃埋之。
杨坚代周建隋,有许多人并不赞成,相州总管尉迟迥、荥州刺史宇文胄、徐州总管司录席毗罗相继起兵反抗,在长江流域响应尉迟迥的,还有郧州总管司马消难,益州总管王谦。大半个北方都震动了,只有很少的地方没有参加叛乱。杨坚命韦孝宽为行军元帅,好不容易才把叛乱一一镇压下去。因此杨坚一直担心人心不服,尤其是在建国之初,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他每日晨起上朝听政,有时到太阳偏西尚不知疲倦。
三条国策
针对当时战乱频繁,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情况,杨坚制定了三条施政的主要方针:一为尚俭。提倡简朴的生活、杜绝奢侈糜烂的社会风气,专心恢复生产。这主要是由于一方面看到了南朝由于崇尚奢靡之风而搞得国力衰微、人心离散,以此为鉴,要求他的臣民,上至太子、下至普通百姓都厉行节俭、朴实。另一方面,隋文帝胸怀大志,早有统一南方的志向,然而当时南北双方无不由于战乱日久而民生凋敝,要想早点富国强民,当然先要杜绝浪费。当时官员的便服多用布帛制作,不用绸锻绫罗,饰带也只用铜铁骨角,不用金玉。杨坚与独孤后自己也以身作则。有一次他患痢疾,须配制止痢药,药方中有胡粉一两,宫中找不到,要另外到市面上去买,杨坚就放弃了。又一次,他要一条织成的衣领赐予臣下,宫中竟然没有现成的。平时进膳,所食不过一个肉菜,独孤后也自己织布,做成衣服,几乎不戴任何金银首饰。
二是广施仁政。公元594年,关中饥荒,他派人去了解百姓所吃的食物,知道他们吃的是豆粉拌糠,文帝将这些食物出示给群臣,流着眼泪责备自己的无能,命令撤消自己日常的膳食,不饮酒,不吃肉,与人民同甘共苦。他率领北方饥民到较为富庶的洛阳“就食”,就是去找吃的。在迁移期间,命令侍卫不准驱赶、威吓百姓,遇见扶老携幼的人群,他引马让路,善言抚慰。路难走的地方,他还命令左右帮助挑担的灾民通过。文帝在自己以身作则施行仁政的同时,也号召自己的官吏们这样去做。当时齐州有个小官,名叫王伽,押送李参等70余个犯人去京城。走到荥阳,王伽对李参等人说:“你们犯了国法,受罪是应当,看看押解你们的民夫,一路上这样辛苦,你们于心能安吗?”李参等人谢罪,王伽就遣回民夫,释放李参等犯人,约定日期到京城会齐,说道:“如果你们失约,我只有代你们去受死了。”到了期限,七十余人竟一人不少。文帝听了很赞赏,召李参等携带妻子入宫赐宴,宣布赦免了他们,并且下了一道诏书,说官吏要有慈爱之心,至诚待民,号召官吏学习王伽。隋文帝还实行轻徭薄赋的政策,提高了农民开始服役的年龄,降低了他们的赋税,规定可以交纳货物来免除劳役,使农民所受的负担多少减轻了一些。
三是解决边境民族问题。对于隋文帝来说,最令他头疼的民族关系在于北边的突厥和吐谷浑。突厥是匈奴的别支,兴起于北魏末年。到木干可汗时,势力极盛,成为北方一个强大的军事政权。北朝历代皇帝对于他们的政策主要分两种:一为战,一为和。战则倾全国之力以讨之,和则遣公主与之和亲。面对突厥,隋文帝的政策是坚决予以还击。文帝采用这一态度,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北周与北齐对峙时期,由于互相战争,都无暇北顾,没有能力与突厥抗衡,所以都对突厥采取拉拢的态度,输送财物、遣嫁公主,争相与突厥结好,而突厥气焰更为嚣张。
到北周末年,赵王宇文召的女儿千金公主又被派往和亲,嫁给突厥沙钵略可汗。杨坚建隋之后,杀了赵王,千金公主便极力劝说沙钵略进攻隋朝为她报国恨家仇。隋文帝当然不能容忍她的这种做法。一方面,将来要南下灭陈,必须先断后顾之忧;另一方面,也需要断绝突厥和千金公主的觊觎,隋文帝决心对突厥采取强硬的政策。他派河间王杨弘、上柱国豆卢积、窦荣定、左仆射高颎、右仆射虞庆则并为行军元帅,分道迎击突厥,打败了沙钵略的进攻。同时采用长孙晟的建议——远交近攻、离间强部、扶助弱部,所谓“杨坚施妙计,胜过十万兵”,进一步分裂突厥,逐个加以收服。突厥在公元584年以后,分裂为东突厥和西突厥,互相之间争斗不息,再无能力与隋朝抗衡,反而需要随时拉拢隋朝来打击对手。直到隋末农民战争爆发后,隋朝没有能力再顾及北方,突厥的势力才又慢慢恢复过来。
此外,在制度建设上,文帝登基之后,继续推行均田制,搜查隐漏的农户,重编户籍,增加了税户,保证了国家财政收入,削弱了豪强势力,使隋初的社会经济呈现繁荣景象。文帝在中央建立三省六部制,在地方上裁掉了郡级行政单位,减少了大批冗官冗员和行政经费。他废除曹魏以来的九品中正制,以考试选拔人才,开中国今后一千三百年间科举制度之先河,从此很多出身贫寒的有用人才可以参与到政府工作中来。他制订了一部全新的《开皇律》,废除了许多残酷复杂的刑罚,代之以简便易行的五刑。在经济上,杨坚在登上皇位之初便新开关中运河“富民渠”,与此同时广设粮仓,储备粮食,安定人心,发展生产。这一系列措施,加强了中央集权,使隋王朝得以进一步巩固、强盛,从而为统一全国做好了准备。
一统江山
在杨坚为建隋励精图治的时候,南朝的局势却江河日下。本来,与北朝战乱频繁的形势相比,南朝局势更加安定、更加利于人民生产生活。但是,陈朝自后主陈叔宝继位,不思进取,不理国事,反而大兴土木,造起了豪华的楼阁,让他的宠妃、宠臣们住在里面。他宠信的张丽华、孔贵嫔二人都貌美如花,恃宠而骄;他手下的大臣江总、孔范等都是一伙酸腐的文人,不缺少写词弄赋的才情,就是没有治国安邦、开业拓土的胸襟。陈后主经常在宫里举行酒宴,带着美人、文人通宵达旦地喝酒赋诗,还把他们的词配上曲子,挑选了一千多个宫女演唱。如果在建宫殿、办文会的花销上遇到问题,他就无节制地向国库、向百姓敛取,以保证他能在广殿华厦中天天听《玉树后庭花》。农民的负担因此不断加重,破产的人日益增多,只能脱离朝廷户籍而去投靠大地主。本来,从东晋到宋、齐、梁、陈,以陈的疆域最小,再加上政治腐败,朝廷控制的人口大量减少。南朝刘宋的时候,朝廷掌握的户数有九十万六千八百七十,而到陈末时则只有五十多万,竟减少了快一半,可见陈朝已经是一片没落气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