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臣憨直不通书",德宗曾对他讲:"爱卿你耳朵大,是富贵相."李忠臣回答:"为臣我听说驴耳大,龙耳小.""帝喜其野而诚",可见李忠臣确实是个敞亮人,有口无心,不失率真.但丧失兵柄之后,在长安终日郁郁,后来朱泚造反攻入长安,李忠臣竟同流合污,获封"司空"兼"侍中".朱泚叛平,反罪难饶,父子俱为唐廷斩首,并被史官列入《叛臣传》中,晚节一失,一生忠义之名不得,白白地污了"忠臣"之名.此是后话)
不合时宜的冒动――唐德宗的"削藩"唐德宗李适即位后,为改清肃,抑制宦官贪饮,乾纲独断,颇有政声.
淄青节度使李正已知悉唐德宗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就上表要求献钱三十万缗,以此观察德宗的为人."(德宗)欲受之恐见欺、却之则无辞."犹豫之间,大臣崔佑甫出主意:"皇上派使臣慰劳淄寿将士,顺便把李正已上献的钱物赐与将士,如此顺水推舟做人情,一则使淄青将士感戴皇帝恩德,二则让诸藩镇知道朝廷不贪货财".
唐德宗大悦,依计行之."(李)正已大惭服."(李正已原名李怀玉,高丽人,起身为营州副将.随唐军攻讨史朝义时,当时的"友军"回纥军人恃功横暴,唐军上下没什么人敢惹这些"雇佣军".李正已与回纥一位大酋长摔跤,四周各族兵士围满数层.两个在摔跤之前约定,败方要被赢方煽嘴巴.双方一交手,李正已身形敏捷,一闪躲过,进脚抱腰,把回纥大酋长掀翻地在,然后一把从地上揪起,大嘴巴一顿狂抽,"回纥矢液流离",不知是因被吓还是被打,屎尿兜了一裤子,"众军哄然笑".回纥人大惭,自此不敢再横暴如前,李正已自此名贯军中.不久,他率人驱逐了青州主将(也是他表兄)侯希逸,朝廷命他为节度使,并赐名"李正已".拥有淄青十州土地后,又与诸道兵夹攻消灭李灵曜,又获曹、濮、徐、衮、郓五州.由于每年从渤海等地买卖名马,加之税赋征敛,李正已一时间在藩镇中号称最强者.加之政令严酷,威镇邻境.面对如此狂徒,唐廷也封其为饶阳郡王,以司徒兼太子大保.)
郭子仪晚年年老多病,德宗就以朔方军大将李怀光代替郭子仪掌军政,并加其为校检刑部尚书,为宁、庆、晋、锋、慈等州节度使.
李怀光原姓茹,是渤海靺鞨人,其父茹常在朔方军中因功多为朝廷赐姓李,名"李嘉庆".李怀光自少生长军中,也是一切一枪拼出来的功名,史书称其"勇鸷敢诛杀,虽亲属犯法,无所回贷."一旦大权在握,李怀光马上就把从前和他同位而现在又怏怏不服的宿将史抗等五人一并诛杀,初露控霸一方的威权.唐廷对此,也假装不知道,奈何不得.
德宗继位之后,在蜀地淫侈专制十多年的西川节度使崔宁入朝.老哥们入朝后,又耍小聪明,暗使属下蛮将寇侵州县,德宗本来已下诏派他归镇,大臣杨炎苦谏,德宗就把崔宁留在京城,命朱泚的范阳军前往其驻地,好歹总算拨了一颗钉子.
刚继大位的唐德宗很想干出些大事,重整破烂的唐朝河山.建中元六年(公元780年)3月,派十一个黜陟使(此官设立于唐太宗贞观年间,类似巡查钦差)分巡天下.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识时务"(史官以此四字评价,可见这位洪大使确实是个坏大事的书呆子),他见魏博节度使田悦属下兵士有七万之多,就下令"裁军",罢掉四万兵,让这些人回家务农.
本来,田悦"事朝廷颇恭顺",很有顺臣守法的样子,现在看到朝廷要窝心给自己一脚,裁撤士兵,激起他心中嫌怨.但田悦和他叔父田承嗣一样,属老奸巨滑之流,他假装顺服朝命,罢裁四万官兵.然后,他又把这样已经脱掉军服的将士召集于一处,激怒他们说:"汝曹久在军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为黜陟使所罢,将何资以自衣食乎!"士兵大哭.田悦于是"出家财以赐之,使各还部伍",重新让兵士归营."于是军士皆德(田)悦而怨朝廷."宰相杨炎想收复原州和秦州,就派李怀光和朱泚等人前往泾州集结.泾州诸将知道李怀光军法严峻,又刚刚擅杀朔方五将,就推刘文喜为首,拒不接受李怀光来统军.
唐廷就以朱泚为泾原节度使.刘文喜不受诏,于建中元年5月据泾州反叛,并把儿子送去吐蕃做人质以招授兵,唐廷马上下诏李怀光、朱泚去平讨.唐德宗非常坚决,对刘文喜索求旌节的要求一口回绝,也不听信朝中诸臣请求赦免刘文喜的意见.同时,他对泾州城内兵士仍旧象对待唐兵一样,赐以春服,吐蕃当时又和唐朝刚刚缓和关系,也不发兵相救,不久,"城中势穷",诸将共杀刘文喜,传首阙下.如此,算是德宗给诸藩镇又"上了一课".
自以为是的举措――以藩治藩德宗建中二年(公元781年)正月,成德节度使李宝臣病死.
李宝臣自被田承嗣大骗一把后,一直怏怏不乐,率兵回镇,自守门户.(李宝臣原是范阳内属奚人,为范阳将张琐高义子,名张忠志.安禄山造反,他从京师逃归安禄山,又成为安禄山义子,曾率十八骑劫持太原尹,追兵万余人不敢追逼,可见其年青时代的勇武.唐朝九节度包围安庆于相州时,李宝臣惧而投降.史思明渡河来救,李宝臣复叛.史思明被史朝义杀掉,李宝臣不肯称臣于史朝义,又携恒、赵等五州重新归附唐朝,并助唐军攻灭史朝义.唐帝封其为赵国公,名其军曰成德军,拜节度使,赐姓名"李宝臣",赐铁券许不死.由此,可知这李宝臣也是个反复无常的东西.)
"宝臣晚年犹猜忌",觉得儿子李惟岳暗弱,恐属下不服,就诛杀大将辛忠义等二十多名大将,尽收其财,由此军心不附.李宝臣晚年还笃信神道,大饮妖人"特制"的"仙液",结果中毒而死,年六十四,也是"坏人有善终",花甲已过,诸福尽享,又免于横死,也算结局不坏.
李宝臣死,军中推李惟岳为留后,求袭父位.唐德宗不答应,命李惟岳护其父丧入京进行"国葬",下诏任命张孝忠为节度使(张孝忠也是奚族,其父张谧于玄宗开元年间内附唐朝.他年青时和王武俊两个齐名,为燕赵名将,时号"张阿劳".张孝忠还是个美男子,形体魁伟,身长六尺,生性孝顺.曾在安禄山帐下为偏将,由于破突厥有功,获授果毅折冲将军.安禄山造反,张孝忠也干过不少坏事,常为贼军先锋.史朝义灭亡后,他入李宝臣帐下,并娶宝臣妻妹为妻,后一起归唐,赐名孝忠.后来李宝臣屡杀大将,张孝忠因驻守外地而免于被杀.)
当初田承嗣死,李宝臣上表力请田悦代之,谋求子孙世袭;如果今李宝臣死,田悦投桃报李,就上表力求朝廷下旨让李惟岳世袭,德宗又不答应.于是,李惟岳就和田悦、李正已等人暗中联合,阴谋抗拒王命.
众藩将欲起未起之际,偏偏兵势最弱,对朝廷礼数最恭的山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先被逼反.唐德宗性急,召梁崇义入朝.鉴于唐代宗时来嫃等大将入朝见诛,梁崇义一直推托不去.为示以恩信,唐廷加梁崇义同平章事,赐以铁券.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就是把李忠臣赶跑的那个年青野心家)
觊觎山东道土地,一直上表要替朝廷讨伐梁崇义.
德宗建中二年(公元781年)7月,朝廷封李希烈为南平郡王,督诸道兵讨伐梁崇义.荆南牙门将吴少诚献策,李希烈就以他为先锋,督兵进讨.
9月,梁崇义连战连败,困守襄阳.时势已去,守门军士开门争出投降.见大势不妙,梁崇义与老婆投井而死,被唐兵吊出尸体后割下脑袋,传首京师.
至此,统治山东道(今湖北襄樊襄阳)长达19年的梁崇义终归灭亡.
同时,由唐将马燧、李抱真等人率领的昭义军河东军又在临洺大败田悦军,斩首过万,围攻刑州唐军的田悦军见势不妙也解围而逃.当时,平卢节度使李正已病死,其子李纳奏表请袭位,唐德宗又不许.田悦派人暗中哀求李纳和李惟岳,心怀怒气的二李就派兵援助田悦,在相州邺县一带与唐军相持.建中二年12月,唐朝李怀光的朔方军大破魏博、淄青藩镇兵于徐州彭城,江淮漕运恢复通行.当初,李希烈上表请讨梁崇义之时,唐德宗每每上朝会见群臣,都以李希烈为忠义榜样.巡示淮西的黜陟使李承劝谏:"李希烈以朝廷名义讨伐攻战肯定得胜,但恐怕其有功之后,骄蹇不臣,更烦朝廷用兵!"德宗大不以为然.李希烈攻败梁崇义后,果然据其地为已有,并大掠府县,积所掠宝货于襄州."上乃思(李)承言".
唐德宗建中三年(公元782年)二月,刚刚被朝廷封为魏博招讨使的马燧与河阳节度使李凡、昭义节度使李抱真一起在漳水边上与魏博军相持.
田悦派王光进筑半月型城守长桥,官军为叛军所阻,不能过河.马燧见状,忽生一计.他派军士用大铁锁把数百辆军车相连,车内塞满土囊,堵塞住长桥下流,诸军于水浅处涉渡.由于唐军粮少,田悦属军皆坚守不战.马燧命军士持可当十日的干粮,进屯沧口,与田悦军队在漳水之东的洹水夹岸相望.
李抱真、李凡皆不解,问:"粮少而深入,这样做不危险吗?"马燧解释说:"粮少则利速战,现在魏博、淄青、成德三镇军不与我们相战,是想疲累我军.假使我分军击其左右,田悦肯定派兵相救,那时我腹背受敌,肯定失利.因此,我一直进军逼战田悦,所谓"攻其所必救也",如果他出战,我肯定为诸君破敌!"于是,马燧命人在洹水上搭建三条浮桥,每天都过桥挑战,田悦仍旧缩头不出.马燧下令军队夜半起食,偷偷顺洹水直趋魏州,下令道:"贼军来,就马上停军成阵."同时,仍留下百余人马在原来的营中击鼓鸣角.诸军发尽后,这一百多人就抱柴火在一旁潜伏隐蔽起来.
诸军前进十多里地,田悦知道消息,忙率淄青、成德步骑四万多人冲过桥想从后袭掩唐军,并乘风纵火,鼓噪而进.
马燧按兵不动,不慌不忙,命兵士结阵,并除去阵前方圆百步的杂草以为战场,严阵以待.首当战阵的,是精募的五千多勇猛能战之士.田悦人马至前,气势衰竭,纵火又灭,忽见唐军安静地严阵持兵以待,惶恐不知所为.马燧纵兵大击,田悦兵大败.纠缠乱斗之时,李抱真、李凡部下兵士有一阵子几乎招架不住,但见马燧的河东兵大胜,掉头还斗,合军追击藩镇军队.田悦军士逃至洹水三桥处,早在那里埋伏的唐军一把火把桥烧个干净,贼军掉入水中淹死无数.此阵唐军共斩首两万多级,活捉三千多,敌尸枕藉三十多里.
如果唐军乘胜追击,田悦肯定跑不掉.不料,由于马燧和李抱真两个一直有过节,都暗有所思,马燧追至魏州南就停军不追.田悦逃至魏州南城,其大将李长春原本坚守城门等待唐军.天光大亮,唐军仍不出现,无奈之下,李长春不得不打开城门.田悦一进城,就立马杀掉李长春,婴城固守.
此时,魏州城内兵卒才几千人,战死者亲属又满亍号哭,一派惨痛之状.见此情形,田悦又忧又惧.毕竟奸雄出身,他持刀立马,集合城内军民于军府之外广场,流泪哭诉:"我承蒙淄青、成德二位老伯(李正已、李宝臣)保荐,得以世袭田承嗣伯父的家业,现在两位老伯故去,他们的儿子不能承袭,田悦我不敢忘二伯父大恩,不自量力,上表为他们求袭封,最终拒命朝廷,丧败至此,致使众人死伤,都是我的罪过啊!我田悦老母在堂,自杀不孝,请诸公以此刀斩断我的脑袋,持之出城向马燧仆射投降,自取富贵,不要与我田悦一起取死!"言毕,他自投马下,泪下如雨.
毕竟同生共死一段时间,田悦此前又以家财供养四万本来应裁掉的军士,河北又自古出"悲歌慷慨之士",哥们义气加血性,众人感奋,一起上前抱住田悦说:"田尚书您举兵徇义,不是为了您自己啊.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一直受田氏之恩,希望能与您一起拼死一战,如果不胜,赴死而已!"田悦闻言,心中大喜,脸上仍旧悲愤满布,说:"诸君能不以我田悦的丧败而抛弃我,我愿以死相报!"于是他马上搭香台,与诸将割发立誓,结为兄弟,誓同生死,并把魏州城内府库的钱财和城中富人的宝货全集中一起,赏奖士卒,众人大悦,部伍重振,各自凭城坚守.
十多天后,马燧等诸路唐军才相继至魏州城下.急攻数日,不克.
此时,藩镇李惟岳的束鹿城也被朱滔、张孝忠等人攻下,唐军进围深州.李惟岳忧恐.其属下参谋邵真劝其密奏朝廷请降,让他先派弟弟李惟简入朝,然后诛违命诸将,再亲自入朝谢罪.
李惟岳听计,就派弟弟李惟简先入朝.很快,田悦知道李惟岳首鼠两端,大怒,派衙官扈岌前去李惟岳处,责备道:"田悦尚书举兵,正是为您求封节度使,一点没有私利.现在您听信邵真之言,遣弟奉表,悉以反罪归于田尚书,怎能做出如此意思负义之事!如果您斩杀邵真,田尚书待您如初;如果不然,就此恩断义绝!"李惟岳犹豫之际,他的另一个高级参谋毕华也进言劝他:"田尚书以大义举兵,完全是为了您啊.而且魏博、淄青两镇军兵足抗天下,胜负未知,奈何现在就脚踏两只船呢.""惟岳素怯,不能守前计",惶急之下,就把邵真抓来,当着扈岌的面斩杀,又发一万多成德镇兵,在束鹿与唐兵相抗.不久,朱滔、张孝忠大败镇军,李惟岳烧营而遁.
李惟岳本来可以不败,败就败在他的前锋将王武俊身上.
唐军忽然而就的"胜利"――王武俊的起事王武俊,字元英,原本属契丹怒皆部落.其父王路俱在唐玄宗开元年间率部属内附于唐,一直居守蓟州.
十五岁时,王武俊就因骑射之艺高绝于人而享有少年英雄的美誉,在当时与张孝忠齐名,同在李宝臣帐下为裨将.
宝应年间,李宝臣对唐朝降而复叛之后,面对已入井陉的诸路唐军,王武俊劝说李宝臣:"以寡敌众,曲遇直,战则离,守则溃,锐师远斗,庸可御乎!"寥寥数语把当时情势分析得条条是道,李宝臣遂以恒、定等五州复降唐朝.由此,王武俊可以说是真正的"识时务"俊杰.
后来,他辅佐李宝臣"共平余贼",也立下不少功劳.王武俊有个儿子名叫王士真,沉毅勇悍,样貌英俊,李宝臣"倚爱"之,把女儿嫁给王士真,所以,王武俊与老上司李宝臣还是儿女亲家.李宝臣晚年猜忌好杀,诛戮了不少昔日的心腹大将,多亏其"爱婿"王士真与李宝臣左右出主意的谋士们关系亲密,使得王武俊才免于被杀.
李宝臣死后,其子李惟岳由于想承袭节度使未被许可,举兵拒命,对左右兵将往往也疑云丛生.有人告诉李惟岳说王武俊有"异志".王武俊知道消息后,深自贬损,出入营中只带一、两名随从,平素也不和外人往来.李惟岳虽然怀疑这位"亲家爹","然见其屈损,又惜善斗,未忍杀".束鹿一战,王武俊为前锋,他于阵前对儿子说:"我破朱滔,则李惟岳兵势大振,如此,回到大营我就会被杀掉."因此,他"战不甚力",只知保存有"有生力量",甫一交兵就率人回奔,因此导致李惟岳军大败而归.
朱滔大胜之后,想立即引兵直攻恒州.另一部唐军张孝忠却引属下军队驻停于义丰,忽然不前,朱滔大惊,以为张孝忠又什么怪招"纵贼"或斜刺里给自己一枪什么的.
张孝忠自己属下诸将也都不解,询问原由.张孝忠本来就是李惟岳他爸爸李宝臣的旧将,深知军中内情,他解释说:"恒州宿将尚多,未易少轻.
如果我们大军直逼,困兽死斗,结果难以预料.如果我们暂且驻军不动,他们内部肯定会发生窝里斗.诸君稍安勿躁,我们现在驻军义丰,可坐待李惟岳的人头!而且,朱滔司徒言大识浅,此人可以共始,难以共终!"朱滔不知就里,见张孝忠止军,自己也率部于束鹿修整,不敢单军追逼李惟岳.
墙倒众人推.李惟岳大将康日知见形势大不妙,以赵州城归降唐军.
李惟岳气恼之下,更加对王武俊这样的宿将又多了层疑心.左右亲信参谋有人劝说:"先相公(指已死的李宝臣)一直以王武俊为腹心,两家又有骨肉之亲(王武俊之子王士真是李惟岳妹夫),当今危难之际,王武俊勇冠三军,不依赖他这样的人,谁又能为您退敌呢!"李惟岳出名的耳朵软,又"以为然",就派步军使卫常宁与王武俊一起进攻赵州,同时,又派自己的妹夫王士真率精兵宿于自己府中以为贴身护卫.
王武俊一出恒州城,就对卫常宁说:"我今日得幸出虎口,再也不会回去了!我们应北去归降张尚书(指张孝忠,王与张昔日是多年的"老战友").
卫常宁规劝说:"李大夫(指李惟岳)暗弱,信任左右,观其势最终会为朱滔所灭,现天子有诏,谁得李大夫首级献上,就以他的官爵赏与其人.
您平素就为众所服,与其逃跑归降,还不如反戈先擒取李大夫,转祸为福,易如反掌!如果其间出了什么枝节不成功,再归降张尚书也不晚."王武俊深以为然.正商议间,李惟岳又派其心腹要藉官(是节度使的高级参谋)谢遵前往赵州城下催战,王武俊就劝说谢遵与自己一道谋取李惟岳.谢遵虽是李惟岳亲信,也早看出此人难成大事,就一口应承了王武俊.他快马赶回,密告王士真加紧准备.王武俊、卫常宁连夜引兵折返恒州,谢遵等人密开城门接应,一帮人于黎明时分直冲入李惟岳府中.王士真早已在里面严待,杀掉十几个苍惶交兵的卫兵,闯入李惟岳卧室.
李惟岳的属下亲兵闻难赶到,王武俊就对府内涌入的李惟岳亲兵喝道:"李大夫叛逆,众将士归顺朝廷,敢违命者族诛!"众人惊骇,无人敢再动.李惟岳束手被擒.
本来王武俊想把李惟岳以囚车送至京城由皇上处理,卫常宁又劝道:"他见到天子后,肯定会哀乞求生,诬称当初是您与诸将胁持他起兵拒命."王武俊觉得有理,就派人缢杀李惟岳,传首京师.惶急之下,李惟岳的姐夫杨荣国赶忙以深州城降于朱滔.(李惟岳的异母弟弟李惟简先前因邵真之谋被派往京师面君,中途李惟岳变卦,李惟简于途中不知,与自己的生母郑氏直奔长安,到后就被唐廷软禁于客省.后来唐德宗因朱泚之乱奔逃,李惟简向其母问计,郑氏是个通晓大义的妇人,说:"你父亲立功河朔,但从未亲自入京师命,你兄长(李惟岳)又身死人手,不识天命.你入朝以后,没有尺寸功劳,如果此次不能效忠,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如果能死于王事,我也就不白活了!"在母亲激励下,李惟简斩关而出,一路七次恶战,终于赶上一路狂逃的唐德宗,晓以扈驾之意.德宗很感动,立拜为太子谕德.不久,德宗夜中奔逃,李惟简率属下三十多人护随,中途迷路,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又找到慌不择路的皇帝.唐德宗非常感动,流泪说:"以为爱卿你去保护母亲去了,现在还能跟随朕吗?"李惟简叩首言道:"誓死相随!"黎明时分,远处尘烟惊起,人马嘶鸣,德宗大惊,忧惧交加.李惟简登高望远,观察后说:"是浑瑊来救驾."接着,李惟简又为先导,冒百死率众人直投兴元,德宗又躲过一大劫.唐德宗还都后,封李惟简为武安郡王,号元从功臣,图形凌烟阁.后来,李惟简在凤翔节度使任上,执法严明,施政爱民,以忠直着称.父子三人,父有异志,兄竟反叛,弟竟以忠臣为大结局,可见"血统论"没有任何根据可言).
赏罚不均造恶果――王武俊、朱滔的节外生枝至此,整个河北地区除田悦坚守的魏州和李正已儿子李纳据守的濮州外,都重新归顺."朝廷谓天下不日可平".
得意之际,唐德宗终于有了当皇帝的感觉,率意而为,于建中三年(公元782年)3月下诏,封张孝忠为易、定、沧三州节度使,王武俊为恒冀都团练观察使,康日知为深赵都团练观察使,划德、棣两州归朱滔管辖,并令其还镇.
朱滔不满,认为杨荣国以深州献降自己,应该也辖有深州之地."朝廷不许.(朱滔)由是怨望,留屯深州".王武俊自认为是诛李惟岳首功,比投降的康日知功劳大多了,却和康日知得授的官职一样,再看看从前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张孝忠已经是三州节度使,心中更是不平.同时,朝廷又下旨让王武俊向朱滔供粮三千石,向马燧供马五百匹.见此,王武俊更加疑惧,认为朝廷是在削弱自己的实力,说不定唐军攻下魏博后要对自己开刀.
拒守魏州的田悦得知上述消息后,急忙派人四下活动,先让参谋王侑等人窜至朱滔营中,卑辞下意致敬后,劝说道:"朱司徒您奉诏命讨伐李惟岳,旬日之间,拨束鹿,下深州,挤兑得李惟岳营中叛起,王武俊得以乘间杀掉李惟岳,这个结果,也是司徒您积功所至.天子本来说过谁平灭李惟岳谁就悉得其境土,而如今又下诏把深州赐给康日知,是自食其言啊.而且,当今皇上本意是扫清河朔,不再让藩镇承袭,将要把全部的节度使换由文官接任.我们魏博如果被灭掉,接下来就要打燕、赵的主意,到时朱司徒您也岌岌可危.如果司徒您能哀怜我们魏博,见危施救,不仅有存亡继绝的大义,而且对您也有子孙万世承袭方镇的好处啊."同时,田悦还说要把统辖的贝州割让给朱滔.
"(朱)滔素有异志,闻之,大喜."马上派王侑驰返魏州,告诉田悦等人坚守以待外援.同时,他派自己的高级参谋王郅与田悦的另一个说客许士则一起去到恒州,又对王武俊做"思想工作":"王大夫您出于万死,诛逆首,拨乱根,康日知仅以城降,竟与您同功!朝廷赏薄,外间人无不为王大夫您不平.现在,又听说朝廷下诏命您出粮马资与邻道诸军,肯定是削弱您的力量.一旦魏州被攻克,朝廷肯定会让南北两军夹击您以绝后患.如今,朱滔司徒也忧不自保,想劝您共存田悦,并把深州交留您管辖.我们范阳、恒冀、魏博三镇连兵,手足相保,日后肯定永无后患!"王武俊深感有理,当即许诺,相约举兵南向.
朱滔又派人去劝说张孝忠,但受到对方拒绝.
李正已的儿子李纳比起魏博田悦,压力更大.忠于唐朝的宣武节度使刘洽(后改名刘玄佐)已经率兵攻破濮州外城,逼得李纳不得不亲自跪于内城城头,哀求改过自新,同时,他派人以其亲弟李经和儿子李成务入京为人质,请求给自己机会"重新做人".如果应机善见,唐德宗应该暂先答应李纳,待他开城门投降,什么事都好办.偏偏朝中有个叫宋凤朝的太监逞能,进言说李纳穷蹙到头,不应该再给任何机会,朝廷大军攻下城池,可以大壮国威.唐德宗耳朵也不硬,觉得"公公"言之有理,下令把李纳的弟弟等人囚于禁中,逼得李纳穷守孤城,做困兽之状,并很快与田悦等人联系接头,共同抵抗唐军的进攻.
河北诸道藩镇力量死灰复燃之际,唐德宗感觉还正在佳处,以为指时可以平定祸乱.皇帝派遣中使下令卢龙(朱滔)、恒冀(王武俊)、易定(张孝忠)集中万名士兵一起到魏州进攻田悦.
王武俊做事明快,拒不受诏,把传旨的太监绑起来送到朱滔处.
朱滔召集部伍,说:"将士立功颇多,我上奏朝廷要求赏赐官职,都没有下文.现在我想与大家一起直奔魏州,击破马燧以取温饱,何如?"问了三遍,众将不应.如果朱滔要大家去攻田悦,肯定是自然不过的事情.朱滔忽然要率众去攻马燧的唐军,明显是要造反,故此将士泄气,既疑且惧.过了好久,才有将领出来代替大家表态:"幽州之人(指卢龙军士卒)跟从安禄山、史思明南向造反的,没有一个人生还.他们的遗属现在后悔得要命,痛恨叛逆,深入骨髓.而且,朱司徒您兄弟都是朝廷显官(朱滔官司徒,朱滔的哥哥朱泚官太尉),将士诸多苦斗也有功勋,只想保持现状,不敢再有别的想法."见此回复,朱滔默然,第一次反叛未遂.回大营之后,朱滔与左右定计,诛杀几十个刚才表态不服从的大将,又重赏属下士卒以安军心.
马燧很快就知道朱滔要叛逆的消息,飞奏唐德宗.由于田悦依旧据守魏州,王武俊复叛,唐廷对朱滔力不能制,思前想后,皇帝想出一个馊主意,赐封朱滔为通义郡王,想以此安抚他.诏旨下后,效果适得其反,朱滔"反谋益甚",派兵与王武俊一起包围了赵州.朱滔的表弟涿州刺史刘怦听说朱滔要兴兵救田悦,连忙写信谏劝:"现在您的老家昌平,有朝廷亲自为您兄弟两人专门命名的太尉乡、司徒里,此亦丈夫不朽之名也.但以忠顺自持,事无不济.安、史二人不知逆顺,自屠族灭.希望司徒您多加考虑,无贻后悔!"朱滔虽听不进去,内心也嘉叹刘怦的忠心.
为了起事更加顺利,他又派牙官蔡雄前往张孝忠处要这位节度使一起举兵.张孝忠回复:"当初,朱司徒您兵发幽州来讨伐李惟岳,我曾经是李惟岳父亲的旧将,因此,您派人告诉我说‘李惟岳负恩为逆’,通知我说只要心归朝廷就是忠臣.我张孝忠性直,立奉朱司徒教诲,立场分明地一心投靠朝廷.现在我既为朝廷忠臣,当然不会归而复叛!我与王武俊皆出自夷落(张孝忠是奚人乞矢活部落,王武俊是契丹怒皆部落)一直知道他本性喜欢反复,希望朱司徒您不要为他所蒙弊!"蔡雄见劝说不成,赖皮地反复进言,陈说利害,气得张孝忠要把他绑上送交京城司法机构,蔡雄无奈,趁间逃归.当时河北叛逆四起,惟独张孝忠居于强寇之间,治城砺兵,保持忠节.
朱滔率步骑两万五千人马从深川出发,行至束鹿,修整一夜.早晨集合出发之际,士卒忽然大乱鼓噪,大呼:"天子命司徒还镇幽州,为什么违背敕令南救田悦!"朱滔大惧,跑入后堂躲避.幸亏他的属下蔡雄等人镇定,骗士卒说:"你们不要吵闹!朱司徒南行是为了往马燧处抢回本来是朝廷赏赐给你们的金宝,根本不是为了他自己!如果你们要北归,可以自己回去,怎能在军中抗令喧哗!"蔡雄这一说,还真把军卒们都镇住了.未几,士兵又大叫:"我们知道朱司徒是为我们好,终不如奉诏归镇!"蔡雄应允.朱滔引军回至深川,密令亲信访察当时带头的军卒二百多人,全推出斩首,余人见此,也不敢再闹.朱滔重新出发,攻下宁晋,与王武俊一万五千步骑汇合.
朱滔派人把蜡封书信藏于发髻中送给在长安的哥哥朱泚,让他做内应同反.送信走到半路,被马燧截得,报与唐德宗.
朱泚对此还果真一无所知.德宗把朱泚招进殿,给他看朱滔的信件,吓得朱泚"惶恐顿首谢罪".德宗还安慰他:"相去千里,初不同谋,非卿之罪也."于是,皇帝把朱泚"慰留"在长安的大宅子里,赏赐金银,好酒好肉,官职如故.(朱泚和朱滔兄弟两人自少年时代就长于幽州,一直为安禄山部下将,后从李怀仙归唐.后来,朱滔、朱希彩、朱泚三人共杀李怀仙,推朱希彩为主.大历七年,节度使朱希彩又为部下所杀,朱滔率兵共推朱泚为留后,代宗下诏拜其为卢龙节度使,封怀宁郡王.朱泚开始很老实,是河北地区第一个入朝的节度使.唐代宗亲自下令为他在京师建起宏伟壮丽的大宅院,以他为遵命贤臣的榜样.朱滔把朱泚送走后,自统兵事,换上自己的亲信,兄弟二人嫌隙顿生.朱泚自知失掉兵柄,怏怏不乐.德宗继位后,下诏公他改镇凤翔,仍旧荣宠于他.)
朱滔、王武俊两人的军马赶至魏州,田悦大喜过望,杀牛煮酒招待这两位"化敌为友"的救星,城内军士也欢声震地,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援军.
当天,唐廷的朔方节度使李怀光也引兵而至,与马燧合军,双方将士在城外盛装相见,也呼声连连.在连箧山驻兵的朱滔听见动静以为唐军发动袭击,仓猝出阵.李怀光勇而无谋,想趁朱滔营垒未成而进击.马燧劝说李怀光先休养几天,因为朔方军士卒远道而来,疲意未消.李怀光大言:"吾奉皇上请命,不可养寇惮贼,现在敌军营垒未成,可一举而灭."言毕,下令军卒出击,竟也把立阵未隐的朱滔兵士杀掉一千多,"滔军崩沮".
李怀光很得意,一派大将风度,"按辔观之,有喜色".其属下士兵没有奋勇追敌,而是成群突入朱滔营中夺取败兵丢弃的宝货.忽然之间,一向以勇武善出奇兵知名的王武俊引两千骑兵横冲李怀光军,把朔方军断为两截.朱滔见势也掉转马头,指挥逃兵反击."官军大败",拥挤推迫,掉入永济渠里淹死的不可胜数,水为之不流.
李怀光、马燧败后收军,退入营垒中不敢出战.当夜,王武俊、朱滔派军士掘开永济渠,断绝官军粮道和归路,平地里水深三尺多.马燧忧惧之下,仗着自己和朱滔有姻亲关系,就派人向朱滔服软:"老夫我自不量力,与诸君交战,致此败亡.希望朱司徒您放我一条路.让我们各路军都退走.
回去后,我会上言天子,以河北地交付给您."私下里,朱滔也害怕王武俊大胜后不能再加以控制,就对王武俊说:"王师既败,马公卑约如此,不宜迫人以险."王武俊是精明人,他劝朱滔别上当:"马燧等人都是国家名臣,连兵十万,一战而北,还有何面目去见皇帝呢.如果放他走,不出五十里,肯定回兵与我们相拒."朱滔不听,坚持做"老好人".
马燧与诸军涉水西退,果然在魏州城西三十五里远的魏县停驻,结垒抵拒.朱滔此时向王武俊"惭谢",但官军已冲出险地.朱滔、王武俊与官军隔水相持.
据守濮州的李纳获知朱滔、王武俊、田悦等人联兵的消息大喜,派人求援.朱滔派军奔赴,一直困守愁城的李纳竟也放起胆子出军,猛攻宋州.
德宗建中二年(公元782年)12月,田悦和王武俊等人准备推举朱滔为主,欲"称臣事之".朱滔当时也挺"仗义",坚决不答应,说:"连箧山大捷,皆赖两位大人支持,我怎敢独居尊位!"众人商议良久,终于想出个办法:"我们三家与李大夫(李纳)为四国,俱称王不改年号,仿效昔日诸侯奉周家正朔."众人统一了意见后,朱滔自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李纳称齐王,筑坛告天,象模象样.朱滔为盟主,称孤.田悦、王武俊、李纳三人称寡人,仿唐朝官制,遍封妻、子、诸将.
先前劝王武俊归唐的卫长宁忠于唐朝,想谋杀王武俊,事泄被腰斩.
群雄拒唐的纷乱――"四王"加一李面对忽然新跳出来自称王爷的诸路"贼寇",唐廷无奈,只得又下诏各道招讨.唐廷封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兼平卢、淄青、登莱、齐州节度使,讨李纳;又以河东节度使马燧兼魏博澶相节度使,加朔方、分阝宁节度使李怀光同平章事.
李希烈不仅没有讨伐李纳,反而暗中和对方勾结,想双方联兵夺取唐将李勉守据的汴州.同时,他还与朱滔密相往来,商量双方的"共同利益".
由于李纳数次派兵袭扰汴水,东南输运长安的运粮运物船只也都不敢走汴渠,转走蔡河.
当时,相持于魏州附近的唐军与藩镇军都日益困弊,麻杆打狼两面怕,而且交战双方的粮草都近乎断绝.听说李希烈兵强马壮,藩镇诸军就派人去许州,劝李希烈称帝.洋洋之下,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师、太尉、建兴王.兴起之下,李希烈又派属下将领攻袭汝州,又取尉氏县,围郑州,数败官军,纵兵四掠,使得洛阳士民震骇,纷纷窜入山谷躲避.
情急之下,唐德宗问计群臣,大奸臣卢杞又出馊主意,以为"颜真卿三朝老臣,名重海内,人所信服,可以派他去李希烈处陈说逆顺祸福."朝野众人都知颜真卿"往必不免",纷纷慰留.颜真卿只讲"君命难违",慷慨成行.
他到许州见到李希烈,双方才在军场施礼相见,李希烈早已安排的壮汉一千余人忽地一下子把颜真卿围在中间,跳脚谩骂,以刀刃向这位老臣上下比拟,做碎割捅刺状,真卿足不移,色不变.见威吓不行,李希烈忙扑上去,"以身蔽之",一段戏暂告段落.
李希烈把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等人劝他称帝的表章拿给颜真卿看,说:"今四王推举我为帝,不谋而同,朝廷怎么不能容纳我呢."颜真卿正色言道:"此乃四凶,何谓四王!相公您如果不做唐朝忠臣,势必会同这四个人一样自取灭亡!"同座的朱滔等人来使也纷纷劝说:"太师您名闻天下,现在李都统将称帝而您随机而至,是天赐宰相予李都统啊."颜真卿闻言大怒:"什么天赐宰相!你们知道从前有个大骂安禄山而死的颜杲卿吗?那是我的兄长啊!我颜真卿现年已八十,只知守节而死,岂能受你们这帮鼠辈胁诱!"众人见老汉铁骨铮铮,都不敢再多说话.
见软硬都不行,李希烈就派甲士在颜真卿的驿舍庭院内挖坑,扬言要活埋他.颜真卿闻此怡然一笑,对李希烈说:"死生已定,何必多端!您马上给我一剑,岂不快您心事吗!"李希烈再没有法子,只能"惭谢".当时又适逢李希烈属下将领或逃或降,他只得引兵还蔡州,上表朝廷引咎于他人,外示悔过,其实是等待朱滔的援兵.为了保有"底牌",李希烈仍旧把颜真卿软禁于蔡州龙兴寺内.
朱滔与唐廷派去的李晟交战,在清苑大败官军.正巧李晟又得重病,官军退保定州.朱滔得势后,气势更炽,同时又与王武俊等人言语不和,渐生嫌隙.
唐朝昭义军节度使李抱真闻信,派参谋贾林到王武俊营中诈降.贾琳见到王武俊,屏去旁人,说:"我来此是奉诏规劝大夫您,不是来投降."王武俊闻言色变,进问详情.贾林说:"皇上深知王大夫您忠义为国,临行前对我说:‘朕前事诚误(指没有封王武俊节度使之事),悔之无及.朋友有过,尚可道歉,况朕为四海之主乎!’"王武俊很感动,也急忙表白:"现在连年兴兵,暴骨如莽.纵或我军得胜,也不知是谁守此疆土.我很想归国,但已与诸镇结盟,如果朝廷下旨赦诸镇之罪,我第一个响应,诸镇有不听命的,我肯定会奉诏予以讨伐.这样一来,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同列,不过五旬,河朔可定."由此,王武俊与李抱真暗中约结,准备反正归国.
按倒胡芦又起瓢.王武俊这边刚刚要归顺,李希烈军势转强.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10月,李希烈部将李克诚大败官军.唐朝宣武节度使李勉也连连丧军失地.
李希烈亲自率劲卒三万包围唐将歌舒曜据守的襄城(哥舒曜,正是"安史之乱"开始时被安禄山俘杀的哥舒翰的儿子.其父被害后,他请命讨贼,跟随李光弼在河北立功不少,并袭父封,为东都镇守兵马使.德宗继位,召为左龙武大将军.李希烈反叛,德宗拜其为东都、汝州行营节度使,并鼓励说:"汝父在开元年间,使得朝廷无西面之忧;今朕得卿,也不会东虑!"临行时,德宗亲自于通化门饯行.开拔之时,大风忽起,哥舒曜军旗折断,其情其景与他爸爸哥舒翰出潼关战安禄山时一模一样."时人忧之".哥舒翰首战有功,收复汝州.而后,困守襄城,临危坚持,一直忠于唐朝,但他"拙于统御,果于杀戮,将士畏而不怀".后来襄城陷落,哥舒曜逃免.此人最后结局还算不错,善终于任上.哥舒翰有子七人,俱以儒学闻名当世."君子之泽,三世而斩",幸亏哥舒翰孙子辈没再为将,否则不知下场为何).
腹心几溃的大难――京城泾原军士的叛乱由于诸军失利,唐德宗下诏命泾原诸道发兵救襄城之围.11月,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五千兵赴京师,其结果,襄城未救,泾原兵士还差点断送了唐朝国祚.
泾原兵士冒冬日冻雨行军而来,一路冻饿交加.由于先赴京城,这些将士多带子弟家属,希望能得朝廷重赏让亲属带回家去.没料想,众人到京师后,"一无所赐",兵士失望至极.驻军浐水时,德宗派京兆尹去劳军,只给军士粗粮蔬食,没有任何油水可言."众怒,蹴而覆之",纷纷扬言:"我们就要上战阵死拼,临死前一饱都不可得,怎么能以肉身拒白刃呢!听说京城有琼林、大盈两大皇库,金帛盈溢,不如一起去自取吧!"于是众兵擐甲张旗,鼓噪还军,直逼京城而来.
当时,泾原节度使姚令言入辞皇帝,还在大内之中,听闻属下兵乱,快马加鞭赶回想加以劝止.姚令言疾驰至城外,与众军相遇.还未及说话,军士持弓向姚令言发箭,这位节度使抱马鬃突入乱兵之中,大呼道:"诸君失计!杀贼如果立功,何患不富贵,怎么现在出此灭族下策!"军士不听,拥胁姚令言一起冲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