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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磊/梅毅 当前章节:15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是张子良教臣反,非臣本意".李锜临死想拉个垫背,可以想见他是恨极了平日用金银供养的这个"心腹",反咬一口,想把张子良也拉上一起去法场.

宪宗冷笑."你以皇族宗臣之重,坐镇一方为节度使.果真是张子良教唆你造反,为什么不当众斩杀他,然后入朝面君呢?"一席话,噎得李锜哑口无言.

宪宗挥手,神策军一涌而上,把老混蛋与其儿子李师回两人拖到长安西南闹市,当众腰斩.李锜死年六十七.暴尸数日,宪宗念其宗室,施出两件黄衣,以庶人礼把这父子俩随便刨坑埋了,总算尸身没有喂狗.李锜皇族属籍被削夺,他的堂弟、堂侄们也倒霉,事先不知情,都在京城作官,至此也均被流放岭南.

死了这一个,幸福好几人.朝廷授张子良为左金吾将军,封南阳郡王,并赐名"奉国";田少卿左羽林将军,封代国公;李奉仙右羽林将军,邠国公;裴行立授泌州刺史.裴行立虽然把大舅给"卖"了,人品确也不错.元和十四年,柳宗元病死于柳州,年仅四十一.时任观察使的裴行立"为营护其丧及妻子还于京师,时人义之".柳宗元两个儿子当时才三、四岁,孤儿寡母,裴行立之举无异雪中送炭,诚为大丈夫所为.这一善举,淹没于茫茫历史之中,笔者代为"钩沉".

李锜被诛后,有司奏请毁平其"祖考冡庙",也就是说要扒淮安王李神通数代人的坟头和祠堂,幸亏中丞卢坦上言,表示李神通等人有功于社稷,淮安王老骨头才没有被挖刨出来毁弃.

平定镇海后,官府抄没李锜家财,准备全部运往长安.翰林学士裴垍、李绛进言:"李锜僭越豪侈,割剥六州百姓以自肥,多枉杀属下官民以私其财.陛下怜百姓之苦,才发兵诛此凶逆之人.如果把李锜家财输送京城,臣等恐远近失望.不如把李锜逆产赐予浙西百姓,代替今年租赋".

"上(宪宗)嘉叹久之,即从其言".此时的唐宪宗,英主英才,伟大兴荣又正确.

不久,官为集贤校理的白居易作乐府等诗百余篇,"规讽时事,流闻禁中",宪宗读毕很高兴,"召入翰林为学士",此举,也是中国历史上诗人为数不多的得幸美谈之一.

群狼俯首甘称臣——河北成德、魏博二镇的"归顺"李锜灭后,诸镇惶恐,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惮上英威,为子(于)季友求尚主;上以皇女普宁公主妻之".翰林学士李绛认为于頔是虏族(此人是代北拓跋氏后代),公主下嫁太屈尊俯就.宪宗独断,说:"此非卿所知",嫁女给于季友,"恩礼甚盛".于頔喜出望外,不久,就屁颠颠"入朝谢恩",由此,山南东道一镇,也归于唐室直接统治之下.可见,唐宪宗是不惜血本以治藩镇,该打的打,该扶的扶,该送女人的送女人,用尽招数.

励精图治之余,宪宗朝君臣对当时形势有着明晰正确的分析:当时唐朝能收到钱物的税户才一百四十万户,比天宝年间税户少四分之三;而唐朝吃军俸的士卒有八十三万多人,反比天宝年间多三分之一,大抵是两户养一兵,人民负担极重(这还没有把水旱天灾以及临时征调估算在内).

此外,元和初年一段时间,宪宗皇帝广开言路,信用裴垍、李绛卢坦等忠介之士,一改德宗时代废相权一揽天下细务的作法,推心委政事于宰相.同时,皇帝又能察纳雅言,虚心求谏,故而元稹、白居易等人虽常常言语激切,仍获宪宗优容.

对于宦官,宪宗还是以家奴视之,宠之信之任之却仍有魄力罢之废之.吐突承璀为宪宗修安国寺,寺前树立一块高五十尺的"圣德碑",并准备出钱万缗让当朝宰相写碑文.歌功颂德,哪个领导都喜欢,宪宗就让李绛撰写碑文.李绛不仅不赚这份天大的"稿费",反而上谏:"古代尧舜圣君,未尝立碑自言盛德,惟独秦始皇于巡游途中大肆刻石记功,不知陛下想效仿哪类君主!大修佛寺,只是看上去壮丽恢宏,观游时赏心悦目,对于陛下盛德没有什么益处!"宪宗览奏,深觉有理.

恰巧工程主持人吐突承璀侍立一旁,他就命这位公公把碑楼拉倒.太监狡黠,柔声言道:"碑楼太大,根本拉不倒,待为臣慢慢处置."公公本意是想现在推脱一下,哪天趁宪宗一高兴再御笔"开光"什么的.宪宗勃然,吼道:"多用牛去拉倒!"见龙颜震怒,公公害怕,马上派人把这一形象工程毁掉.碑楼巨大,用了几百头健牛,才把它拉倒.而后,把巨石敲碎、清理,又耗费了不少银两.既便如此,仍可见出宪宗初年有过即改的精神和锐意图治的决心.

元和四年三月(公元809年),地处河北的承德节度使王士真病死,其子副太使王承宗自称留后.河北三镇自安史之乱后,与朝廷时战时和,均是名义上归顺,一直各以长子为副大使,父死子承,完全是一方土皇帝家天下,上报唐廷均是做做样子,一副"谅你不敢不批"的猖獗.宪宗连除数藩,很想趁机革除河北诸镇世袭的"习惯",欲拿承德镇开刀,准备朝廷自下诏命任新节度使.如果王承宗不服,就要兴兵进讨.

宪宗青年皇帝爱激动,脑子一热,准备大干一场.朝内大臣们都比较清醒,李绛等人纷纷进言:"河北诸镇不遵国家法度,人神共愤!但现在攻取,不一定成功.成德镇自王武俊以来,父子相承已经四十多年,王承宗久掌军务,朝廷如下诏免其兵权,他肯定不会奉诏.此外,范阳、魏博、易定、淄青等镇,相互交结,均是父子相袭,一旦听闻朝廷对成德镇节度使有所易换,肯定会心怀忐忑.这几个近邻藩镇长久以来一直暗中连动,共同进退.如果国家诏讨一镇,其余几镇会借口助讨为名,大开狮口,向朝廷要钱要粮要官,真打起来时,他们肯定会按兵玩寇,坐观胜负,最终仍是劳费国家人力物力财力.近期江淮大水,公私困竭,不宜于此时大兴军旅……"宪宗犹豫之间,左军中尉吐突承璀要出外立功助威,"自告奋勇"准备带兵征讨王承宗.一直因父丧而未还镇的昭义节度使卢从史也是坏人一个,通过吐突公公向宪宗进言,装忠勇扮诚义,"请发本军讨(王)承宗".宪宗很高兴,重新起用卢从史.

一直拖到十月,唐廷想再"观察"一下,就批准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由于被晾了数月,乍见朝廷诏使,王承宗"受诏甚恭",还虚情假意地割献德州(今山东德州)、棣州(今东无棣县)给朝廷.本以为宪宗推让,不料皇帝却"受之欣然",派薛昌朝(薛嵩之子)为保信军节度使、德棣二州观察使.魏博镇节度使田季安连忙派人飞报王承宗,说薛昌朝胳膊肘往外拐,阴通朝廷.王承宗恼怒,派数百骑兵突袭德州,把薛昌朝抓回真定关押起来.

宪宗派中使劝谕王承宗放薛昌朝还镇,"(王)承宗不奉诏".至此,脸皮撕破.元和四年底,唐廷下诏削夺王承宗爵,并派大公公吐突承璀为诸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等使,集兵进讨成德镇.

翰林学士白居易、度支使李元素,京兆尹许猛容、御史中丞李夷简等众多大臣闻听制命,一齐力谏:从未听说国家征伐以中使统领,而且,宦官既为制将又是都统,前天先例,"恐四方闻之,必窥朝廷;四夷间之,必笑中国……陛下念(吐突)承璀勤劳,贵之可也;怜其忠赤,富之可也…

…陛下宁忍徇下之情而堕法制,从人之欲而自损圣明,何不思于一时之间而取笑于万代之后乎!"如此恳切之语,宪宗听进一半,只下诏削吐突承璀四道兵马使,改处置使为宣慰使,名号不同,公公仍是实际上的主师.于是,大公公统领神策军,浩浩荡荡从长安出发,并命恒州四面藩镇各路齐进,讨伐王承宗.为此,有"鬼才"之称的诗人李贺有《吕将军》一诗,讽刺吐突公公这个"傅粉女郎"阵前莲花指、金甲扑鼻香的荒谬景象:吕将军,骑赤兔.

独携大胆出秦门,金粟堆边哭陵树.

北方逆气污青天,剑龙夜叫将军闲.

将军振袖拂剑锷,玉阙朱城有门阁.

磕磕银龟摇白马,傅粉女郎火旗下.

恒山铁骑请金枪,遥闻箙中花箭香.

西郊寒蓬叶如刺,皇天新栽养神骥.

厩中高桁排蹇蹄,饱食青刍饮白水.

圆苍低迷盖张地,九州人事皆如此.

赤山秀铤御时英,绿眼将军会天意.

《吕将军歌》许多人不深究长吉诗意,认为此诗是描写三国吕布,并以为"傅粉女郎"指貂婵,诚为大谬.

唐廷这边刚出兵讨伐不服"组织安排"的王承宗,蔡州节度使吴少诚病死(也可能是被杀),其大将吴少阳与吴少诚家僮鲜于熊儿合谋,杀掉吴少诚儿子吴元庆,诈称吴少诚遗命,以吴少阳摄副使.不久,吴少阳自称留后.唐廷正用兵河朔,根本腾不出兵来去搞吴少阳,只能先下诏封他为淮西留后.

战事一开,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派人通知王承宗,让他献出堂阳一城,这样,田季安就可上报唐宪宗说已经奉朝命进攻,私下里信誓旦旦,绝不与承德镇为难.王承宗依计行之.

卢龙节度使刘济一直与承德镇不和(其父刘怦就与王武俊有隙),思忖再三,毅然将兵七万,最先出军击伐承德镇,并攻下饶阳(今河北饶阳)和束鹿(今河北束鹿).

刘济一军获胜,大公公吐突承璀一方却丝毫不振.毕竟是太监为师,"无威略,师不振".其属下有位神策大将郦定进,赫赫骁将,因功封阳山郡王.郦大将军被吐突公公瞎指挥,一战便败,苍惶逃奔.承德军有人认识他,大喊:"这位可是郦王爷啊!"众人急追,恶虎难敌群狼,郦大将军被乱刀劈死在阵前,"唐军夺气".

唐军出师半年多,耗损军费五百万缗,战事胶着.诸道名怀鬼胎,没有丝毫进展.大臣李绛劝宪宗应先易后难,撤河北兵而集中人马攻伐淮西吴少阳,不听.

昭义节度使吴从史是第一个跳出来劝宪宗讨伐王承宗的藩镇头领,其实他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获朝廷起复,回返原先的统镇.真正到了"前线",他与吐突公公对营,逗留不进,从不与王承宗交战,并暗中与对方私通消息,借机"提价",还上书宪宗求封宰相.

在大臣裴垍建议下,宪宗决定除掉这个首鼠两端的家伙,密令吐突公公见机行事.

大公公打仗是完全的外行,玩心眼可是他最最擅长.于是,吐突承璀在营帐中盛陈奇玩异宝,没事就请卢从史过来喝酒、赏玩.卢从史性贪,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吐突公公"慷慨","都拿去吧您呐".一来二去,卢从史完全丧失了"警惕".

于是,见时机成熟,吐突公公安排壮士埋伏,又请卢从史喝酒,这位节度使以为又有"好东西",嗷的一声翻蹄亮掌就从对面营盘飞奔而至.刚进主师大帐,吐突公公不像往常一脸春风笑面相迎,反而高高踞坐在上,小粉脸蛋子青得狰狞.没缓过神,突出数位彪形大汉,当头兜裆一顿拳脚,打得这位卢节度使瘫在当地.连解释机会都不给,卢从史被锁入囚车,"驰诣京师".还算运气,宪宗没有当即杀掉他,把他远贬为驩州刺史.卢从史左右军将惊乱,吐突公公命壮士连杀数人,并以皇帝诏旨告知,表示卢从史有罪,已被逮捕.藩镇兵骄横惯了,不仅不怕,反而个个回营披甲,带齐兵器,冲向吐突公公主师营账,气势汹汹.危急关头,昭义军大将乌重胤纵马立于军门,叱道:"天子有诏,顺从者赏,敢违者斩!"看见本军大将发话,众人不敢不服,皆敛兵回营.

有了卢从史这么个倒霉蛋,"便宜"了一干人等.乌重胤定乱有功,被封为河阳节度使;吐突承璀虽师久无功,因擒拿卢从史免祸,回京后只被象征性地降级使用,并未获罪;最得益的,当属承德节度使王承宗.当然,唐朝官军未占优势,但成德镇也被刘济等人的卢龙军连下几城.窘迫之余,王承宗总算找了个大台阶,上表奏称自己也是为卢从史所"挑拨离间",才敢和朝廷叫板,"乞输贡赋,请官吏,许其自新".即然王承宗"服软",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宪宗也借坡而下,下诏为王承宗"平反昭雪".至此,正剧变成闹剧.

此次兴讨藩镇也并非全无成效,义武节度使张茂昭就举族入朝,并请朝廷派任新官.

最倒霉的当属卢龙节度使刘济.本来,河北战事停歇,朝廷为嘉奖刘济的"忠勇",进其为中书令.刘济先前自己率兵出征,只带次子刘总跟从,留其长子刘绲为副大使留守幽州.刘总奸滑,趁老父刘济风寒卧病,便派人装成长安来的朝廷使臣,对病榻上的父亲说:"朝廷认为您逗留无功,已经任副大使(刘绲)为节度使".刘济闻言惶惧愤怒.不久,刘总又屡派人在帐外喧哗,嚷嚷说朝廷封赏刘绲的旌节已经越走越近.军中将士闻讯,皆惊骇不已.愤怒之下,刘济在病床上发令,杀掉数十名平日与刘总关系不错的大将.怒叫狂吼了一上午,刘济口干,派人索取酪浆解渴.刘总暗中下毒,老头一喝,登时就死,时年五十四.其长子刘绲对一切皆不知情,行至涿州被弟弟刘总抓住,押至瀛州,矫称刘济命令,用大杖击死.毒父杀兄,刘总终于主持军务.唐廷当然不知内情,下诏封拜刘总代父职,并进封楚国公.

河北喧扰已过,唐宪宗毕竟挣得些脸面.宰相李吉甫善于逢迎,对宪宗说:"天下已太平,陛下宜为乐".李绛大不以为然:"汉文帝时家给人足,外无兵灾,贾谊犹以为积薪之下易燃火,不可谓安.如今河南、河北五十余州不在国家法令之下,泾陇一带烽火连连,加之水旱连灾,仓廪空虚,正是陛下宵衣旰食之隔,岂能说是天下太平该享乐的时候!"宪宗欣然纳谏,对李绛说:"卿言正和朕意".退于后殿,他对左右内侍说:"李吉甫只会媚悦君王,李绛这样的人,才是真宰相啊".

也是天佑福人.宪宗元和七年(公元812年)九月,魏博节度使田季安病死.这位平时喜爱活埋人的土皇帝纯属天杀,死年才三十二岁.依照"规矩",众将推田季安之子田怀谏为副大使,准备"子承父世".但田怀谏当时才十一岁,魏博镇的军政大权完全控制在家奴蒋士则手中.

听闻田季安暴死,田怀谏年幼,宪宗又动心,召众宰臣商议.李吉甫马上建议"兴兵讨之";李绛表示异议:"田怀谏乳臭小儿,不能自断军力,军府大权必有所归.诸将厚薄不均,怨怒必起,肯定相图互攻,不烦朝廷出兵,愿陛下按兵养威,以静制动,不过数月,魏博必有人自归朝廷.到时,望朝廷不吝爵禄,厚赏其人,河南河北藩镇闻知,必争相恭顺,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宪宗点头称好.

李吉甫好大喜功,纵言兴兵诛伐以张国威.李绛又劝:"兵者,国家大事,不可轻动.前年讨成德镇,四面发兵二十万,又发神策兵从长安出发,天下骚动,所费七百余万缗,最终无成,为天下所笑.今疮痍未复,人心惮战,如果硬以敕命驱军前往,不仅不能成功,恐怕还会激起兵变.魏博形势如此,绝对不可妄兴兵端".

宪宗虽好强争胜之人,也听得分明,奋身拍案:"朕不用兵,就这样定了!"事实发展,皆如李绛所料.

蒋士则一个奴才,以田怀谏为幌子,自决魏博军政,"数以爱憎移易诸将,众皆愤怒".同时,由于朝廷制命良久不至,名不正言不顺,军中汹汹不安.

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有位堂叔田兴,"少习儒书,颇通兵法,善骑射,勇而有礼".常劝大侄子不要妄行杀戮.田季安怒,出其为临清镇将,想寻小过把这位老叔弄死.为了避祸,田兴假装半身不遂,浑身弄得炙灼遍布,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田季安这才放心,认定这位"棺材瓤子"没什么作为.待田季安病危,他又想起这位堂叔,起用他为衙内兵马使.

魏博兵将人情不安,一下子聚集数千人,把田兴府第团团围起,鼓噪大喊,要让他出主军政.田兴起先惊拒,众人呼噪不停.不得已,田兴出府门,众兵将把他围在中间,皆跪地环拜,乞请他入府署事.事起苍猝,田兴惶急之中,惊仆于地,趁势装晕.躺在地上想了好久,"自知不免",田兴站起,对诸兵将说:"既然推我主持军务,不知可否听我号令?"众人皆叫:"我欲奉守天子法度,献六州版籍归于圣上;此外,勿惊犯副大使(田怀谏),可以吗?"众人惟诺.

于是,田兴率数千全副武装的兵将,冲入府堂,杀掉蒋士则及其同党十余人,并把小孩子田怀谏迁移他处,保护起来.然后,他连夜上表,向唐宪宗表示归顺.

宪宗得报,大喜过望.他召来诸位宰相,对李绛说:"爱卿你真料事如神!"商量对策时,李吉甫认为应该先派中使宣慰,"以观其变",即派个宦官走走形势,探听一下魏博军将的意图,然后再派依据形势下诏命委任节度使.

李绛坚持不可."今田兴恭顺,主动奉上田地兵众,坐待诏命,应该乘此机会推心抚纳,结以大恩.如果待中使朝廷,持呈魏博将士表奏来请节铖,圣上您再下诏批准,则是恩出于下而非是陛下施恩于上,其感恩戴德之心肯定会减弱.机会一失,悔之无及!"宪宗拿不定主意,还是听李吉甫等人的意见,先派中使去"宣慰","侯其还而议之".

李绛力争:"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举.愿圣上明早即降恩诏拜田兴为节度使".

宪宗惜官,想先拜田兴为留后(代理节度使)

李绛复争:"田兴如此敬畏朝廷,倘若不予以非常之恩,不足以使他顶戴皇上恩德!"宪宗终于应允.诏下,以田兴为魏博节度使."(田)兴感恩流涕,士众无不鼓舞."魏博来归,意义重大非凡.正如李绛所言:"魏博五十余年(从田承嗣至田怀谏,共四十九年),现举六州来归,刳河朔之腹心,倾叛乱之巢穴,应重赏以慰众心,使其夸慕四邻,请发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以赐之."宪宗左右宦官们小家小气,恐怕日后藩镇归顺,有样学样,会耗费更多.

李绛语重心长:"田兴不贪专制一方之利,不顾四邻藩镇之怨,归命圣朝,陛下奈何惜小费而误大计!假使国家发十五万兵收复魏博六州,一年攻打下来,所费岂止一百五十万缗!"一席话,宪宗顿开茅塞.于是,唐廷派知制话裴度亲至魏博宣慰,带去一百五十万缗赐与将士,并免六州百姓一年赋税."军士受赐,欢声如雷".

田兴受赐,改名田弘正.此人本质忠厚君子,裴度与其畅言中外古今、君臣之义,田节度使"终夕不倦,待(裴)度礼极厚,请(度)遍至所部州县,宣布朝命."李师道、王承宗、吴少阳等人眼看魏博镇归顺,又急、又妒、又眼热,但也没有办法.

狼窝出忠良.田弘正虽生长于魏博边朔之地,赳赳武夫,但"乐闻前代忠孝立功之事",并在自己的府第内兴建藏书楼,聚书万卷有余.治事之余,他与僚佐论古谈金,以古代忠臣良将为楷模.越读书,越达礼.田弘正毁撤田承嗣以来修建的僭越礼制的宏大馆舍,修身正本.如此"模范"藩镇,节度使真正归心朝廷,可以说是宪宗元和中期最大的收获.

平灭彰义立奇功——李愬雪夜入蔡州宪宗元和九年(公元814年)七月,彰义(淮西)节度使吴少阳病死.其长子吴元济阴狠刚戾,秘不发丧,只上报其父患重病,自领军务.朝廷为探虚实,派御医为吴少阳诊治,皆为吴元济挡驾.吴氏父子都不是好人.吴少诚当初认吴少阳为"堂弟",不料最终让这位老弟灭了族,篡了权.吴少阳死了四十天,吴元济这个逆子为了自己能主军淮西,任由老父尸体恶臭在堂,并杀掉劝他入朝的下属苏兆、杨元卿等人.

吴元济行事的主心骨是董重质,此人是吴少诚女婿,勇悍有谋,很有战略眼光.他劝说吴元济东约李师道袭据润州,遣奇兵进守襄阳以摇东南,并自请精兵五百准备东袭洛阳,如此,"则天下骚动,可以横行".吴元济沉吟.此人长相奇异,"山首燕颔,鼻长六寸".智识却是平平,未能用董重质之计.

暗中准备一个多月,朝廷恩命又不见下,吴元济恼怒,"悉兵四出,焚舞阳及叶,掠襄城、阳翟……剽掠千余里,关东大恐."如此明目张胆反叛,宪宗君臣忍无可忍.于是,诏令陈州刺史李光颜为忠武军节度使,以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为申兴蔡等州招抚使,削夺吴元济原有官爵,并命宣武、大宁、淮南等道兵马合势,山南东道及魏博、荆南、江西、剑南东川兵马会师,同期进讨吴元济.

吴元济治下,仅有蔡州(今河南汝南)、申州(河南信阳)、光州(河南潢川),周遭皆是唐廷州县.即便如此,也敢狼狠抗上,可见藩镇头子们的骄横,由来已久.

宪宗元和十年三月,严绶一路兵出遇败,退保唐州(今河南泌阳);寿州团练令狐通也被淮西贼兵打败,不得已缩于城内固守.而外间防御工事内的兵士,悉为贼兵屠戮.

蕃镇互为声援,在德宗时代已经开始.见官军攻淮西,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和淄青节度使李师道不时上表,要求朝廷赦免其罪.宪宗不许.王承宗只是空嚷嚷,李师道却来真格的.他派人烧掉唐廷用以屯积江淮粮赋的河阴院巨仓,共烧毁积钱三十多万缗,帛三十多万匹,谷物三万余斛,几乎把唐廷的后勤储备端个底掉.这一招真管事,无钱无粮如何打仗,群臣纷纷"进谏"唐宪宗罢兵,只有宰相武元衡以及中丞裴度坚执不许.

关键时刻,唐军大将李光颜(阿跌光颜)在陈州时曲(今河南郾城)大破吴元济贼军.本来贼军主动进攻,大清早就忽然逼近李光颜军营,压营列阵,唐军连想出战都不得.李光颜勇烈,命人破毁军营围栅,只带数骑,箭一样出突入贼阵,往来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将是军胆,主师如此英勇,唐军怯意顿消.贼军皆知李光颜威名(他的胡人长相也好认),纷纷向他放箭,"矢集其身如蝟",如此金甲大将,目眦皆裂,乌马钢枪,来回决荡,满体皆是敌人箭矢,血流如注,仍高喊杀敌,此情此景,让人可发千古浩叹!其子害怕父亲突阵被害,拦马哀求李光颜不要再入,大将"挺刃叱之",将士见此,皆感奋决起,挺刀纵马,直扑贼军,"贼乃溃北".当时诸镇军包围蔡州的有十多屯,惟李光颜首先获以大胜.当初荐举李光颜的,正是中丞裴度.

眼看吴元济窘迫,成德节度使王承宗派使人到长安见宰相武元衡,为吴元济求情.武元衡当即"叱出之",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武元衡此人还真不容易,其曾祖武载德是武则天的堂弟,经过唐朝几代政治变迁,此位武爷能够活下来,又能做到宰相,真是艰难.武元衡"详整称重",连德宗都称之为"真宰相器也".宪宗为太子时,就已闻武元衡刚正之名,日后用他为宰相,"甚礼信之".

王承宗的信使回来禀报,这位成德节度使只能破口大骂.

李师道蠢蠢欲动.他属下有人出主意:"天子下定决心要诛除吴元济,主要是武元衡力赞.如果派人刺杀他,别的大臣就不敢言声,还会力劝天子收兵."元和十年(公元815年)阴历六月三日早晨,武元衡早朝.刚出里东门,前面就有人在背影处大喝,让卫队灭掉灯笼里的烛火.前导卫骑诃斥,暗中突发一箭,把导骑射下马来.由于事出苍猝,武元衡的卫队又不顶事,忽然见到白刃闪闪,暗箭乱飞,纷纷四下逃逸.骑在马上的武宰相正惊愕间,从树上忽然跳下一人,一大棒就猛击他的左大腿,骨碎钻心,武元衡痛得大叫.刺客皆武功高手,不慌不忙,一人抓住武元衡马缰,牵行十余步,举烛看清确实是武元衡,才当胸一刀,把他刺死.然后,贼人又举刀剁下他的头颅,包裹起来准备拿回去报功.

当时,夜漏未尽,破晓时分,路上已经有不少上朝的官员和行人,巡逻兵士连呼宰相被杀,"声达朝堂",百官恐惧,不知遇害者是谁.直到武元衡没有脑袋的尸身在马上被人发现,才知道是武宰相遇害.

与此同时,裴度在通化坊边遇袭.由于其参谋王义抱住刺客,裴度当天又戴一个厚毡帽,脑袋只是受了重伤,坠于沟中,幸免一死.

惊闻宰相遇害,宪宗"惋恸者久之,为之再不食".

武元衡工于五言诗,诗意哀惋清丽,隐有人寿不永之感,现录二首于下:秋室浩烟雾,风流怨寒蜩.机杼夜声切,惠兰芳意消.美人湘水曲,桂楫洞庭遥.常恐时光谢,蹉跎江艳凋(《秋思》)

流水逾千度,归去隔万重.玉杯倾酒尽,不换凄惨容.(《送七里赴歙州》)

恐怖刺杀很有效果."京城大骇,于是诏宰相出入,加金吾骑士张弦露刃以卫之,所过坊间呵索甚严".此举,其实更增添了恐怖气氛.不仅如此,朝臣们从此以后,许多人天不亮不敢出门,往往宪宗上朝坐等好久,大臣们还来不齐人.

刺客更猖狂,到处留下白纸黑字的纸片,上写:"毋急捕我,我先杀汝".宰相都能被人取走脑袋,办案的"捕快"自然害怕,"故捕贼者不敢甚急".

而且,当时多以为刺客是王承宗所派,"其伟状异制、燕赵之音者,多执讯之",京城里面,看见大高个儿操河北口音,都会被截住审问,紧张程度如同欧美机场看见阿拉伯哥们就哆嗦一样.

兵部侍郎许孟容入殿泣谏:"自古未有宰相横尸路隅而盗不获者,此朝廷之辱也!"宪宗点头,于是,京城大索,悬重赏提拿刺客.最后,有人告成德军卒张晏等人是杀武元衡主谋,朝廷将错就错,逮捕张晏.屈打成招,最终杀掉张晏等十多人,"李师道客竟潜匿亡去",真凶倒逍遥法外.

裴度重伤卧床,近一个月不能上朝.宪宗派禁卫军于其府第值勤,不时遣中使、御医问讯.

朝臣有人进言,希望朝廷罢免裴度以安藩镇之心.宪宗大怒:"若罢免裴度,正中贼意,朝廷无复纲纪可言.吾用裴度一人,足破贼军!"待裴度伤好,宪宗马上召裴度入朝,拜其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大难不死,裴度又当上宰相.同时,宪宗又增加相权的分量,允许宰相于私第召见人士,议谋军务.裴度不死,诛除淮西吴元济的信念倍增.

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见有人替自己刺杀武元衡顶缸,烧了河阴后仓朝廷也不明罪,心中得意,就又想在东都洛阳闹事,牵扯朝廷的注意力.

作为坐镇一方的富贵诸侯,李师道在洛阳一带有不少庄园、田产以及僧寺."兵谍杂以往来,吏不敢辩".所有这些地方,都成了李师道手下间谍,刺客、死士等"地下工作者"的巢穴,当地政府官员轻易也不敢得罪藩镇,因此,贼人们更加猖狂.

淮西吴元济贼兵屡犯河南一带的唐朝州县,东都洛阳的绝大部分部队在伊阙防敌,城内空虚.李师道在洛阳有个类似"代表处"的"留后院",潜藏兵士一百多人,准备在洛阳城内放大火,纵兵杀掠,趁乱夺取城市.晚间,贼人们杀牛供酒,准备转天一大早起事.

其中,有小将杨再兴胆小,偷出院门,一溜烟跑到洛阳留守吕元膺处告密.吕元膺忙追传已经出发往伊阙的部队,掉转头包围了留后院.唐军怯懦,围了半天也不敢进攻,最后,防御判官杀掉怯进的兵士一人,大伙才硬着头皮进攻.这百十号贼人皆不是寻常之辈,"突出杀人,围兵奔骇".贼人结队齐整,把妻儿老小放置于队伍中间,以甲胄盾牌精兵殿后,堂而皇之在大亍上有秩序地往城外撤退,"防御兵不敢追".就这区区百十号贼人,连带家眷,出长夏门之后,竟能"转掠郊墅,东济伊水,入嵩山".如果人再多些,他们很有可能就夺取洛阳城.

嵩山一带居民,多为猎户,皆以射猎为生,时称"山棚".贼人入山后,正遇几户山棚扛了打得的梅花鹿去山下卖,便上前抢夺,还重揍几个猎户一顿.猎户猛悍,咽不下这口气,又知道官府通辑这些贼人,便马上四下赳集,分别派人堵住山中要路,然后引来官军,把这帮贼人一网打尽.

一番严讯,得知贼人的魁首是中岳寺方丈圆静.此人原为史思明悍将,当时已是八十多岁,仍"伟悍过人".严刑拷打之时,唐兵有人扛大锤想砸断他的胫骨,抡了几下都不见断.估计一是老头有硬气功底子,二是"操作"失当.圆静大骂:"鼠子!连人的腿也砸不折,还敢自称是健儿!"于是,他自己把大腿伸直,摆正位置,教抡大锤的兵士定准地方砸.果然,锤下,腿折.最后,法场受刑,老贼头长叹:"误我大事,未使洛阳城遍流人血!"可见,安史余孽,仍如此凶悍残狠.

经过鞠审,唐廷才知道李师道等人一直在洛阳城收买守将、驿卒,耳目众多.又花钱数千万,买下十多处庄园以为"根据地",招留贼人,准备了好久.同时,经过大刑伺侯,还审出这帮贼人中竟有杀害武元衡的两个主凶,原来李师道是刺杀事件的主谋.由于当时与吴元济之间的战事吃紧,先前又与成德镇王承宗闹翻,唐宪宗君臣暂时保密此事,留待"秋后算帐".

元和十年十月,唐廷以汴州节度使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是镇帅刘玄佐外甥.贞元十五年,汴军推韩弘为留后,朝廷任其为汴州刺史兼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此人貌似宽厚,实则阴忍.他刚任汴州刺史时,深知汴军骄恣,不拿主师当回事.韩弘细察内情,知悉副将刘锷常为乱首,便首先拿他开刀.一日,韩弘在衙门议事,忽召刘锷及其部属三百多人,以议事为名.诸人到达,韩弘面数其罪,缴械后,"尽杀之以徇",血流出府衙,溢满道路.砍三百多个脑袋,确实要流不少鲜血."(韩)弘对宾僚言笑自若".杀人立威,由此,二十多年间,汴军内部一直没人再敢起乱.

虽然朝廷委任韩弘当都统,主要是因为汴州首当河南、河北要冲,真正替宪宗打仗的还是李光颜和乌重胤两部.韩弘虽受委命,自己仍旧居于原镇,只派他儿子韩公武率三千人归隶李光颜军."(韩)弘虽居统师,常不欲诸军立功,阴为逗挠之计".养寇自盗,这位藩镇算是做到家.所以,闻官军打胜仗,"辄数日不怡,其危国邀功如是".

看见围攻蔡州诸将中李光颜最卖力,韩弘便想以美女"腐蚀"他.他从自己府中舞姬中挑一个绝色美女,饰以价值百万的金珠宝物,然后派军使把他送给李光颜,想以此消磨李将军的斗志并败坏他的声名.

李光颜对军使讲,请您明早来营帐,我当众拜受韩公的厚意.于是,转天一大早,李光颜大摆宴席,置酒高会,并传命军使前来.绝色美姝入营,"秀曼都雅,一军惊视".

良久,李光颜开言:"我离家出征,完全是为国事奔劳.将士们弃妻离子,日蹈白刃危矛之间,我又怎能独享女乐呢.请替我感谢韩公厚意,天子待我李光颜恩重如山,我誓灭淮西贼寇!"言毕,李光颜泪下如雨.

"将卒数万皆感激流涕,于是士气益勃."乘此锐奋之气,李光颜等军连败淮西贼兵.

成德镇王承宗为减轻吴元济压力,纵兵四掠,幽、沧、定三镇皆上表请讨王承宗.唐宪宗不顾两面用兵的大忌,于元和十一年初又下诏命河东、幽州、横海、魏博等六道进讨王承宗,并获数次小胜.

但是,淮西方面,唐邓随节度使高霞寓一军大败于铁城(今河南遂平),士卒皆没,这位高爷一人独骑逃脱.盛怒之下,唐宪宗以荆南节度使袁滋接替高霞寓.袁滋到唐州(今河南唐河县),根本不敢派军队入击吴元济,还卑辞下意与吴元济书信住来.唐廷知道此事,便以时为太子詹事的李愬为唐、邓、随节度使,又把袁滋换掉.

李愬之父是为唐朝立下汗马大勋的李晟.虽为名将之子,李愬当时并不出名.他来到唐州后,见丧败之余,士卒惮战,便佯装谦恭平易,对营中军将说:"天子知道我这个人柔懦能忍,所以派我来安抚你们.进战攻取之事,并非我想做的".

"众信而乐之".

李愬抚慰兵士,养兵蓄锐.淮西贼兵从未听说过李愬有战胜的名声,对他防备甚松,渐渐不以为意."(李)愬沉勇长算,推诚待士,故能用其卑弱之势,出贼不意.居半岁,知人可用,乃谋袭蔡(州),表请济河."当时,唐军诸路师出有年,近十万大军,费饷无数,唐宪宗怒极,下诏切责诸军统领.

朝廷对李愬非常支持.宪宗诏派河中、鄜坊骑兵两千人归由李愬统领.李愬是谋将,最善长的是利用敌方降将.贼将丁士良勇猛善战,小河沟翻船,在一次小规模遭遇战中,马失前蹄,为唐兵俘虏.知道自己要被斩首,丁士良"辞气不挠",很刚烈的一条汉子.李愬"异之",亲自为他松绑,任他为捉生将.丁士良归顺后,盛戴李愬,就出主意说:"贼将吴秀琳有兵数千,全靠陈光洽一人有勇有谋为军胆,我能为您擒来陈光洽以逼使吴秀琳投降".话不白说,丁士良率数骑一去,果然擒归陈光洽."吴秀琳以文成栅兵(今河南泌阳)三千降".李愬带这数千降兵,又在吴房县外大败淮西军.得胜后,吴房城守将派五百精骑追蹑李愬.这位节度使不仅不跑,反而"下马据胡床,令众悉力赴战",又射杀贼将孙忠宪.

至此,唐军数路皆捷.兵马使王沛先引兵渡溵水,占领战略要地.于是,事前观望的藩镇协战军纷纷渡河,进逼郾城;李光颜又在城下大败三万多淮西贼兵,守将邓怀金投降;李愬部属董少玢、田智荣等人又拔路口等栅(今河南遂平县),占领多处战略要地.连连败绩之下,吴元济一度想投降,但被其部下董重质等人所阻,最终仍坚持顽抗到底.

同时,唐宪宗又听从朝臣之言,集中兵力进取淮西,罢停已经进行两年的讨伐王承宗的战役.讨成德镇用兵十多万,调用多方军镇,"千里馈运,牛驴死者十四五",光刘总一个藩镇的支出每月就需十五万缗,所以,集中军力财力一方用兵,也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李愬方面,又听取降将吴秀琳建议,设计生擒了淮西骑将李佑.此人与官军作战几年,杀伤唐兵甚众,军士噪营,争相在营中跳跃叫骂,要活剐李佑.

李愬又来老一套,"释缚,待以客礼."一连数日,李愬与李佑以及原吴秀琳降将李宪密议,常常一谈就是一通宵,连唐军内的高级将领都不知道几个人研究些什么.军士不悦,无数匿名信飞投韩弘以及唐军其他军营,报称李佑是贼人内应.

李愬深恐宪宗听见谣言后会对自己有所疑虑,他流泪对李佑说:"难道是老天不让淮西贼灭亡吗?为什么我们相交如此之厚都不能平息众口之谤呢."于是,李愬把李佑绑起,出帐对军将们讲:"诸君怀疑李佑,现在我把他交给皇上处置."事先,李愬已经派人上表唐宪宗:"如果杀李佑,肯定平不了吴元济!"宪宗很信任李愬,派人驰送赦诏至军中,赦免李佑,放归李愬任用.李愬悲喜交集,握着荐李佑手说:"尔之得全,社稷之福也!"立署为散兵马使,"令佩刀巡警,出入帐中."不久,李愬又以李佑为六院兵马使,把最精锐的山南东道牙兵三千人归其统领.

除了厚待降将得其死力外,李愬还一改先前凡是发现敌方间谍即杀全家的法令,对俘获的淮西间谍一律好吃好住好银子招待,"谍反以情告(李)愬,故益知贼中虚实."淮西战场诸将用心,长安的宪宗君臣却萌生退意.四年多来,师老兵废,耗饷无数,李逢吉等人多次劝宪宗罢兵.众宰臣中,惟独裴度不言.

宪宗向裴度询问他的意见.裴度出人意表,要自己前往淮西亲自督战.

宪宗很意外,"卿真能为朕行乎!"罢朝后,宪宗留裴度.裴度慷慨陈言:"臣誓不与吴贼俱生!臣观吴元济表奏,势实穷蹙,只是战前诸将心力不一,现陛下派臣前去,诸将恐臣夺其功,必争进破贼!"于是,唐廷以裴度为同平章事、彰义节度使,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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