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武宗初即位,即遇如此棘手问题.天德军监军田牟想立功,上奏要求引连沙陀等部击逐回鹘.
李德裕很审慎,作为泱泱大朝宰相,他建议:"回鹘有功于唐,穷无所归,可赐其粮食,观其所为."最主要的,是因为当时唐朝天德守军才一千多人,李德裕怕击寇不利反被劫夺.于是,唐朝先赐予回鹘二万斛谷粮.
乌介可汗虽是败亡之余得立的可汗,阴险凶狠,并吞诸部,很快又拥有十余万众.
会昌二年,又有回鹘部落进袭幽州时被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击败,未死的三万多人向幽山的唐朝守将归降,其首领数位被赐以国姓,有李思忠、李思贞、李思恩等人.
乌介可汗在天德军、振武军之间往来剽掠,抢夺汉人、羌人的财物.唐廷多次诏喻,让回鹘军众退还漠南.乌介可汗不仅不听,反而率军突入大同川,驱掠数万牛马,一路烧杀抢掠,直逼云州城门(古平城).于是,忍无可忍之下,唐廷下诏发陈州等五州兵屯备太原,并命振武、天德两军待转年春天到时合军驱逐回鹘.
由于唐庭指挥有方,刘沔、张仲武、李思忠等人各得其用.这些将领又严命奚族和契丹各族斩杀先前回鹘强盛时派驻的监使,削弱回鹘的外援和供给.
会昌三年(公元843年)春,回鹘乌介可汗率兵侵逼振武军,刘沔遣丰州刺史石雄与沙陀、党项兵合军,准备先发制人出击回鹘.
石雄至振武城,远望乌介可汗大兵还未齐结,又见有毡车数乘,出入其间的皆衣朱碧,很像唐人服色.派出间谍侦探,才知是太和公主营帐.于是,石雄派人密报公主:"现将迎公主归国,突战之时,请驻车勿动."当夜,石雄率兵从城下凿洞潜出,直击乌介可汗主帐.大惊之下,乌介跳上马就跑,尽弃辎重,余众也趁乱哄逃,石雄派人连夜追击,在杀胡山(黑山)大败回鹘残兵,乌介可汗只与数百骑逃走.辗转辛苦多年,太和公主这位皇姑终于得返长安.
此次奇袭战,唐军斩首一万多,俘两万多帐数万回鹘余众.为了斩草除根,李德裕还亲自为武宗起草诏书,赐黠戛斯可汗,称:"回鹘凌虐诸蕃,可汗能复仇雪怨,茂功壮节,近古无俦.今回鹘残兵不满千人,散投山谷,可汗即与之为怨,须尽夷灭,倘留余烬,必生后患!"黠戛斯可汗见唐朝册封自己,又称亲族又赐金宝,更加卖力地四处剿杀回纥残兵.
不久,本来已经向唐军投降的三千多回鹘人及四十多酋长在被遣散时,大呼不从,在滹沱河扎营不走,皆被刘沔派兵包围,杀个一干二净.虽然乌介可汗本人在三年后才被部下所杀,但至此回鹘已经衰散四迸,再也不成气候.可笑的是,如今"东突"分子自称为"大突厥"的一部分,殊不知,二族源属不同,且还在古代世为仇敌,惟一的联系是文字、语言相近,别的方面根本是生拉硬扯.
会昌三年夏天,昭义节度使刘从谏病死,临终,他以弟弟刘从素之子刘稹为已子,嘱其妻裴氏要保全藩镇.刘从谏一直因"甘露之变"上表索杀仇士良等人,与唐廷不睦,怕自己死后朝廷秋后算帐.因此,刘从谏死后,刘稹自称留后.
消息传来,武宗皇帝令群臣廷议,多数人认为回鹘余敌未灭,再兴兵讨伐泽潞,军力耗费不起,应该下诏让刘稹代理节度使.
李德裕力排众议,认为:"泽潞藩镇与河朔藩镇不同,地处心腹要地,一直为朝廷平乱灭害,敬宗时没有远见,允许刘悟死后让其子刘从谏承袭.
假如刘稹又能父死子袭造成既成事实,四方藩镇有样学样,天子威令肯定无人禀遵!"武宗皇帝沉吟,问李德裕是否有把握平灭刘稹.
李德裕知道武宗忧虑主因在于河朔藩镇对刘稹的声援,便开导说:"现在应派遣重臣去镇冀王元逵和魏博何弘敬两处藩镇晓以利害,告诉他们河朔藩镇的父死子袭已成定例,但对泽潞藩镇朝廷绝不会放任.同时,诏命两镇出兵,事平之后,不仅有重赏,还能彰显尊荣朝廷的忠心."于是,李德裕代唐武宗草诏,词语直率、恳切,"王(元逵)、(何)弘敬得诏,悚息听命."同时,唐廷宣布削夺刘从谏、刘稹的官爵,并以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与河东节度使刘沔、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一起攻讨刘稹,并严令诸道不许接受刘稹投降.同时,唐武宗又遣宗室、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镇,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三人皆戎服郊迎,站立于道左恭侯,"不敢令人控马,让制使先行".李回也挺能干,"明辩有胆气,三镇无不奉诏".
不久,见何弘敬出兵迟缓,李德裕就劝武宗诏命忠武军王茂元向魏博方向移动.见朝廷军队向自己地盘渗透,何弘敬大惊,怕引起内部军变,苍惶出师,进逼刘稹,并上表讨好朝廷说自己已经渡过漳水,直杀磁州.很快,魏博军攻拔肥乡和平恩两县,与刘稹真正撕破脸皮.
为了使战事更加顺利,唐廷又在关键时刻撤换文官出身不大懂打仗又有病在身的王茂元,以王宰代领其职.
其间,曾大败官军的刘稹军将薛茂卿因不获升迁产生怨恨,暗中投降王宰,并约唐军里应外合进攻泽州.王宰不敢相信对方是真投降,错失一次绝好机会.刘稹知道消息后,把薛茂卿骗至潞州,整族杀个干净.
因亏欠军饷,属于河东军镇的太原发生兵变,唐廷陷入两难境地.
犹豫之际,又是李德裕为武宗皇帝分析形势,指出太原叛兵人数少,兵变不久就会平定;刘稹本来要支持不住,万不可给机会让他绝处逢生,自损朝廷威命.果然,河东军镇戌守榆社的将士听闻朝廷要命令其他藩镇的军队去太平讨灭叛军,很怕这些"客军"趁机会屠杀自己在太原城内的亲属,便自告奋勇,拥监军吕义忠返军回城,攻入太原,尽杀叛乱的兵卒.不用唐廷出兵出饷,太原兵变就如此轻易得以解决.
枝节问题得以解决,唐军诸路军兵专心讨战刘稹.刘稹心腹大将高文端又向唐军投降,尽言贼中虚实,并出了一个又一个"好主意",拿下不少泽潞地盘,步步逼近刘稹.很快,泽潞邢州有"夜飞"之称的精锐守军因主将贪残,军士哗变,杀掉主将向王元逵投降;洺州守将王钊向何弘敬投降;磁州、尧山两处贼将也向唐军投降.
李德裕得报后,对武宗说:"昭义军的根本尽在山东,现在磁、邢、洺三州降服,其老巢上党很快就会有变故发生."为了防止魏博、镇冀两个藩镇把三州当成自己地盘,李德裕又劝武宗立刻诏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卢弘兼任昭义节度使,"乘驿赴镇".
潞州贼兵贼将听闻山东三州皆降,大惧失色.一直给刘稹出坏主意搞割据的郭谊、王协等人便想"杀刘稹以自赎."刘稹本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原先为他谋划抵拒朝廷的郭谊现在掉回头算计他,自然是容易之事.刘稹有个远房堂兄刘匤周兼任军中押牙使,即是军府护卫军主将.郭谊知道有这个人在守大院不好下手,便劝刘稹说:"刘匤周在牙院暴横,诸将不敢言事,山东之失,实由此人.
如果把他罢职,诸将肯定会献计献策,对军中有利."刘稹听话.他叫来这位堂兄,让他自己"称疾不入".刘匤周固谏,刘稹不听.刘匤周长叹:"有我在院中,诸将不敢有异图.我交出护军,刘家宗族灭亡不远了."弄走了刘匤周,郭谊又派自己人董可武去劝刘稹向朝廷投降.
刘稹大惊,"现城中还有五万劲卒,干吗不战而降?"董可武说:"您现在束身归朝,最小也会弄个大州的刺史当当;可任郭谊为留后,等您的新任命一下来,我们再奉太夫人以及您宗族和所积金帛迁居东都洛阳享福."刘稹傻不拉几,以为此事可行,就入后厅与母亲裴氏商议.裴氏叹息道:"归朝诚为好事,但恨已晚.以后诸事,汝自图之!"刘稹不动大脑,白衣出门,以裴氏的名义任郭谊为都知兵马使.王协引领诸将在议事厅列队,见证了军权交接仪式.
交出印信后,刘稹入后宅,收拾行装财物.刘稹惟一的"忠臣"宅内兵马使李士贵听说此事大怒,忙率数千护兵进攻郭谊.郭谊从牙署院墙探出头,大叫:"大家何不入刘宅自取财物,奈何与李士贵同死!"一句话还真管用,众军士掉转刀枪,反而把李士贵杀掉.
郭谊连夜部署,该赏的赏,该关的关,很有统领风采.
转天一大早,郭谊又让董可武把刘稹骗入别院,参加"告别酒会",酒酣耳热之际,几个人中有两人牵住刘稹的手,一个人从背后一刀剁下这个"大赏物".然后,他们派军兵把刘稹的宗族(包括刘匤周在内),杀得一个不剩,婴儿不免.同时,又杀平素与刘氏父子关系不错的军将、幕僚十二家,"凡军中有小嫌者,(郭)谊日有所诛,流血成泥".
接到刘稹的首级和郭谊的降书,武宗召李德裕等朝臣议事.言及如何处理郭谊的问题,李德裕表示:"刘稹贪愚孺子,阻兵拒命,郭谊皆为主谋;待至势孤力屈,郭谊又杀刘稹以求赏.此人不诛,何以惩恶扬善!宜及诸军在境,逮捕郭谊等人."武宗也点头:"朕意亦以为然."郭谊诸人没有等到"旌节",却被唐军捆上押入长安,皆当众斩首.比起当年为吴元济出坏主意的淮西军将董重质,郭谊真是同人不同命.因此,历史大家司马光对宪宗和武宗的作法皆不以为然:"赏奸,非义也;杀降,非信也.失义与信,何以为国!"无论怎样,唐武宗、李德裕君臣协力,竟也能"以贼攻贼",借用藩镇军队,平灭了刘稹.
灭回鹘残兵,定泽潞藩镇,唐武宗确实可当得起一个"武"字.
矫枉过正行"灭佛"――武宗君臣兴道毁佛始末中国历史上曾大规模铲除佛教的"三武一宗"四个皇帝,即是指"三武"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那一个"宗"是指周世宗柴荣.
唐武宗、李德裕君臣"灭佛",诏书上的动机看上去很冠冕堂皇,且不无道理:朕闻三代已前,未尝言佛,汉魏之后,像教浸兴.是由季时,传此异俗,因缘染习,蔓衍滋多.以至于蠹耗国风而渐不觉.诱惑人意,而众益迷.洎于九州山原,两京关,僧徒日广,佛寺日崇.劳人力于土木之功,夺人利于金宝之饰,遗君亲于师资之际,违配偶于戒律之间.坏法害人,无逾此道.且一夫不田,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胜数,皆待农而食,待蚕而衣.寺宇招提,莫知纪极,皆云构藻饰,僭拟宫居.晋、宋、齐、梁,物力凋瘵,风俗浇诈,莫不由是而致也.况我高祖、太宗,以武定祸乱,以文理华夏,执此二柄,足以经邦,岂可以区区西方之教,与我抗衡哉!贞观、开元,亦尝厘革,铲除不尽,流衍转滋.朕博览前言,旁求舆议,弊之可革,断在不疑.而中外诚臣,协予至意,条疏至当,宜在必行.惩千古之蠹源,成百王之典法,济人利众,予何让焉.…….
诏令一下,全国拆毁佛寺四千六百多所,僧尼还俗二十六万多人以及寺奴十五万多人,皆收充两税户,并从昔日寺院手中收回膏腴良田数千万顷,充为公田.
究唐武宗"灭佛"之由,动机并非像诏书所称那么高尚.武宗皇帝本人与李德裕皆崇信道教.特别是为武宗"炼丹"的道士赵归真等人,日夜劝说武宗毁佛.武宗皇帝天天登上宫中一百五十尺高的"登仙台",总想一下子飞升得道,结果当然啥事也没发生.道士赵归真趁机就说:"现在国中道教和释教并行,我总是看到黑气冲天,阻碍圣上成仙……"这句话最管用,武宗皇帝成仙心切,马上谕旨下发.历朝历代,一门宗教再强盛,其实皆是为了统治者服务,不可能凌驾于皇帝之上.如果"老板"怒了,拍案一喝,作为帝王权杖装饰的宗教只有挨宰的份儿.此外,同行是冤家,毁了佛,自然就肥了道.拆毁无数佛寺,同时又兴建无数道观,一出一进,仍旧浪费无数.为此,大儒王夫之就慨言:"岂可以举千年之积害,一旦去之而消灭无余哉?"而且,佛教当时不仅与士大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内廷握有重权的太监们大多也都是虔诚的佛教徒,从高力士开始,鱼朝恩、李宪诚、吐突承璀、杨思勖、李辅国、仇士良等等有权大太监,无一不信佛(当然,这也和太监多充任"功德使"有关,本身他们自己就掌管"宗教事务").宦官信佛,主要是佛教宣扬因果报应,众生平等.这让没有男根的公公们很迷崇.以为此生大洒金钱拜佛,来世即可变为正常男子并深享荣华富贵.反观道教,在宫廷中总是教唆皇帝修身养性,健体调生,这对宦官们没有任何吸引力――大力丸吃的再多,也没有地方可使.而且,道教传说中的众神等级森然,俨然是世俗的翻版,皇帝仍是皇帝,太监仍是太监,即使升仙上天,仍旧是没老二伺侯人的奴才.由此,太监们对与他们争宠的道士心中憎恨,武宗灭佛,实际上也加剧了禁庭内的暗斗.
会昌五年(公元845年)秋天,由于吃进不少道士奉献的"金丹",武宗皇帝的身体一天差似一天,不仅上朝次数急剧减少,连出外打猎游玩也罕见武宗身影.武宗如此不舒服,道士们还进贺,说:"陛下如今体内小恙,是仙丹产生了功效,正在换骨过程中,不久即可成为万岁仙体."为了能使御名更符合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武宗皇帝改名为李炎,即取火能生土之意."土"未生成,不久武宗皇帝倒是入了土.
"金丹"皆是剧毒矿物质结晶而成,人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会昌六年四月,唐武宗终于因服"仙丹"而驾崩,终年才三十三岁.武宗皇帝的死亡,以及灭佛的"三武一宗"的另外三个皇帝死亡,皆被某些释教信徒称为"报应",似乎是得罪了佛祖什么的才到地狱报到.其实,这些鬼话完全是"不厚道"的诅咒谩骂.佛教大慈大悲的金身,都在这些市井话语中露出其剥蚀的华丽庄严.
纷乱之余,又是居于禁中统领禁卫军的宦官们为抢拥戴之功,矫诏迎立宪宗第十三子光王李忱"皇太叔"为帝,是为唐宣宗.
唐宣宗即位时,时年已经三十七岁.此人"外晦而内朗,严重寡言",小时候在皇族中有大傻子之称.文宗、武宗兄弟在十六宅王爷府第宴饮时,常常故意逗他说话,以惹大家欢笑,虽然"光叔"、"光叔"一口一口地叫,实际上是拿这位光王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尤其是唐武宗,有事没事就踹这位"光叔"一脚、搧他一耳光或遣宦者逗这位王爷玩耍找乐.
"光叔"当了皇上,顿露"狰狞"面目,他先仗杀道士赵归真等数人,又下诏恢复天下佛寺.为报父皇宪宗被杀之仇,宣宗又派人毒死了郭太后.经历了宪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六朝的老妇人,竟不得善终.
一朝天子一朝臣,唐宣宪又大肆起用"牛党",把李德裕一贬再贬,东都、湖洲、崖州,最终把这位会昌功臣贬死在"天涯海角".
刚贬潮洲时,李德裕还作《谪岭南道中作》一诗:岭水争分路转迷,桄榔椰叶暗蛮溪.
愁冲毒雾逢蛇草,畏落沙虫避燕泥.
五月畲田收火米,三更津吏报潮鸡.
不堪肠断思乡处,红槿花中越鸟啼.
此诗情景交融,思乡深切,但仍强作宽解.很快,严贬诏令又下,老宰相不得不举家上路,被押往崖州安置.惨伤之余,李德裕作《登崖州城作》一诗,绝望之意,表露无遗: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
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绕郡城.
青山果留人在此.李德裕不久后就病死在这地老天荒之地,其年幼二子也因水土不服相继病死.定泽潞、却回纥的一代名臣,下场竟如此凄凉不堪,着实让人感慨不已,所谓"功成北阙,骨在南溟",悲夫!
唐宣宗李忱虽然刚忍冷酷,为政却很清明.在他在位的十三年间,不仅善于纳谏,知人善任,抑制宦官,而且因张议潮来归之机,一举收复沙州(甘肃敦煌)、瓜州(今甘肃安西)、伊州(今新疆哈密)、西州(今新疆吐鲁番)等数州,重新获得了河西走廊的控制权,号称"大中之治",唐宣宗本人也赢得了"小太宗"的美誉.
但是,唐宣宗时代的统治"小昭而大聋,官欺而民敝,智撅而愚危,含怨不能言,而蹶兴不可制."(王夫之)所以,唐帝国的这段瞬间辉煌恰似回光反照,很快就走到了弥留欲死的尽头.
我花开后百花杀――黄巢之乱法门寺,因为佛指舍利和秘色瓷的出土,在如今的中国非常出名.其实,远在在唐朝,它已是赫赫有名的皇家寺庙.北魏时,已有史籍明文记载官方正式在当地开塔礼瞻佛祖舍利;隋朝仁寿年间,也有过类似的祭拜活动;唐朝建立后,这一供有真身舍利的寺庙定名为"法门寺"(原名阿育王寺或"成实道场").贞观五年(公元631年),唐太宗诏命岐州刺史第三次开塔瞻拜;唐高宗显庆五年(公元660年),唐廷大具仪仗,奉迎佛骨于洛阳朝拜;武则天长安四年(公元704年),"周朝"又在女皇的老面首和尚怀义所主持修建的巨大侈宏的明堂中供奉过舍利;而后,唐肃宗、唐德宗都把佛骨迎入皇宫瞻拜祈福,相对而言,这两次动静都不太大;唐宪宗时,皇帝不顾韩愈的极谏,以万乘之尊亲自步行至安福门迎佛骨舍利.但是,宪宗不仅没有行好运,一年后即被宦官所弑;唐懿宗咸通十年(公元873年)春,皇帝又下敕派使臣到法门寺迎佛骨,群臣纷纷上谏,并有人提到宪宗迎佛骨后不久即遇弑的不祥.唐懿宗讲:"朕生得见之,死亦无恨."还真让他说对了,四个多月后,这位乌鸦嘴的皇帝也病死,时年才四十一岁;转年,唐僖宗乾符元年阴历正月十五,唐廷以皇帝名义封闭法门寺地宫.从元魏二年(公元494年)到乾符元年(公元874年)这近四百年中,佛骨舍利共被"瞻拜"过十次,奇怪的是,不仅各个王朝未能改变它们更相交替的命运,一心拜佛的皇帝们不是遭遇多事之秋,就是死亡得更加迅速.特别倒霉的要属唐僖宗,他继位时才十二岁,也就看了佛骨一眼,竟也成为唐王朝最昏淫的君主.而且,导致唐朝最终灭亡的"黄巢之乱"也暴发在他的统治时期,虽然僖宗死后又有昭宗、哀帝,但真正亡唐的正是唐僖宗.
法门寺佛骨被封闭后,地面宝塔在明朝时损毁.万历皇帝信佛,又下诏建立起一座高达三十七米的精丽砖塔.清朝顺治年间,因地震,砖塔开始倾斜.一直到1939年,才有人捐资修茸此塔.1981年,砖塔再次崩塌.1987年4月,当地政府因折掉危斜的剩余塔身,意外发现了塔下的地宫.
经历了一千一百一十三年的密封,唐僖宗时期封存的宝物终于再现天日.在两千多件文物中,有四枚佛骨舍利、御用金银茶具、秘色瓷、金花锡杖、以及盛装舍利的"宝函"――皆是罕见的稀世珍物.这一考古发现,当时轰动了整个世界.
令人遐思连翩的是,法门寺佛骨出土两年多,国内也有大变故发生,至今让人记忆犹新.1994年11月和2003年3月,舍利被泰国两次迎奉,不到两年,即有东南亚海啸之灾,二十余万人葬身鱼腹……冥冥之中,佛指舍利出现后所带来的种种结局,真让人沉思不已.
少年帝王手中的老大帝国――唐僖宗的荒嬉与时政的糜烂公元873年秋,唐懿宗病入膏荒.掌握禁卫军的两个头目宦官刘行深和韩文约为了获取"拥立"之功,潜迎时年仅十二岁的唐懿宗第五子普王李俨(后改为李儇)为皇太子,同时,杀掉其余五个王子,只留下李俨的六弟吉王李保和七弟寿王李杰,估计是看这两人当时年纪小,其母微贱出身又早死,没有什么危胁.可见,随着年代推移,宦官们的心机越来越深,在贪求拥立之功的同时,他们还"深谋远虑",不再扶立年长的王子为帝,以免这些人立定之后又再杀掉自己.少帝年幼,易于控制,又可自小就向他灌输"公公是翼护元忠"的理念,这样一来,就使宦官被杀的风险降至最低.很快,唐懿宗就"崩"了,皇太子李俨继统,是为唐僖宗.僖宗少年为帝,第一件事是追尊其母王氏为皇太后,第二件事就是封二位拥立自己的宦官为公爵.
唐懿宗不听臣下劝谏,非要迎佛骨,不仅自己很快病死,五个儿子也被宦官一起干掉,由此,真见不出这舍利有何祝福保佑的作用.
唐僖宗少年天子,自幼无贤德师傅教养,知书学算外加性启蒙全赖一个名叫田令孜的宦官.田令孜是蜀人,原姓陈,咸通年间认一个姓田的宦官为义父,故改姓田.此人"颇知书,有谋略",是个"知识分子"太监.小人如果有才,那就是坏上加坏.当然,如果身为普王的李俨当不上皇帝,田令孜只不过是宫中一个小马坊使.李俨当了皇帝,马上委任这位心腹太监为中尉,掌握禁军大权."中尉"一词不同于现在的官衘,在唐朝即"禁卫军司令",是内廷大太监所独有的官号.
唐僖宗对田令孜一万个放心,"政事一委(田)令孜",并呼其为"阿父".这位没老二的"皇干爹"自然是气焰熏天,招权纳贿,自己与几个心腹任意授官,空白委任状有的是,谁献宝多谁的官儿就大,根本不和唐僖宗打招呼.每次与僖宗相见,田大公公皆自备两大盘果品鲜货"与上(僖宗)
相对饮啗,从容良久而退",爷俩儿默契,话也不多,只是鬼鬼老友一样你看我我看你相对大嚼,没有任何君臣上下尊卑之分.
当然,除官赏爵赐田令孜一个人说了算,让小皇帝在"生活"上高兴也是大公公主要工作之一.少年皇帝大手大脚,赏赐宫廷乐师、杂技师、伶人,每次都是万两金银以上,皇宫内府很快就见底.田令孜就劝僖宗以征税为名巧取豪夺商人及市民手中的宝货,"有陈诉者,付京兆仗杀之".皇帝、官府,比强盗还厉害,不仅是明抢,对方稍有不愿意还要人命."宰相以下,钳口莫敢言."唐僖宗继位之时,宦官专权、官府腐败,"自懿宗以来,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赋敛愈急.关东连年水旱,州县不以实闻,上下相蒙,百姓流殍,无所控诉,相聚为盗,所在蜂起.州县兵少,加以承平日久,人不习战,一与盗遇,官军多败",完全是隋朝末年的翻版.
僖宗乾符元年年底,濮州人王仙艺就在长垣(今河南长垣)聚众起兵.由于当时盗贼众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已是常态,唐廷上下皆没怎么在意.但是,没过数月,曹州冤句人黄巢率数千人也起兵响应王仙芝.这两位贩私盐的老朋友,终于联手敲响了唐王朝的丧钟.
当时,唐廷对于王仙芝、黄巢这样的"盗贼"并没留意,最大的关注点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入侵蜀地的南诏方面.
唐朝初年,在今天云南洱海一带分散着六个较大的部落,称为"六诏".最南面的"蒙舍诏"在唐廷支持下相继吞并其它五诏,统一了洱海地区.
唐玄宗时,为了依靠南诏军力牵制吐蕃,诏封南诏酋长皮罗阁为云南王.唐玄宗后期,羽冀渐丰的南诏王阁逻凤(皮罗阁之子)依惯例谒见唐朝地方官张虔阳.这位刺史竟然调戏土王的漂亮老婆.一怒之下,阁逻凤杀掉张虔阳,攻取姚州及诸夷州三十二城.当然,事后又害怕,土王又哀求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给自己机会"改过".鲜于仲通不许,欲血洗南诏.唐廷上下震怒,下令征讨,南诏就与昔日的敌手吐蕃联兵,在天宝十年大败唐军八万于洱海.天宝十三年,南诏又大败唐军七万多.不久,"安史之乱"爆发,唐廷无暇南顾,阁逻凤乘机占有了整个云南地区.公元779年(代宗大历十四年),阁罗凤的孙子异牟寻与吐蕃合兵二十多万,直入西川,准备夺取成都.德宗继位后,唐军大将李晟统兵南下,大败南、吐联军.公元794年(德宗贞元十年),吐蕃又臣附唐朝,双方"和好".和唐朝好了,自然要和吐蕃翻脸,南诏王忽然发兵,在神川(今云南中甸)大败吐蕃,杀死、俘虏吐蕃十来万人.到了公元829年(文宗太和三年),南诏权臣王嵯巅杀掉异牟寻的孙子后又起兵叛唐,并攻陷成都外城,掠获数万士女、工匠及金银财宝而去.但不久又"谢罪称臣",双方仍维持表面的友好关系.公元859年(唐宣宗大中十三年),南诏王世隆继位.这位南蛮的名字正犯唐太宗、唐玄宗(李世民、李隆基)两位皇帝的名讳,唐朝就未予册封承认.南诏王世隆大怒,反正天高皇帝远,索性就自称皇帝,国号为"大礼".接着,安南(今越南)土着又引南诏兵攻陷交趾(今河内),开始与唐朝正式开始新一轮战争.唐廷任高骈为安南都护,一年之内,即收复安南郡邑,把南诏赶回旧地.僖宗乾符元年年底(公元874年),南诏又入寇西川,陷黎州,攻雅州,并打到新津,蜀地士民大恐.唐廷便又起任时为天平节度使高骈去西川击南诏.
这位高骈,其祖父高崇文大名鼎鼎,乃是宪宗朝平定西川刘群的大功臣,当时得封南平王.其父高承明,也是唐朝禁卫军高级将领.都说"三世为将不祥",但这高家三代为将,至此还未见蹉跌.高骈"幼而朗拔,好为文,多与仁厚者游".青年时代曾率万余禁兵击走党项羌人,并在抵御吐蕃时屡屡建功.安南之战,高骈指挥得当,所向克捷,迁检校工部尚书.成都告急,朝廷又派他为成都尹.高骈"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对曾是自己手下败将的南诏兵一点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先派人开成都门.南诏兵将正攻雅州,听说高骈来,吓得马上解围遁逃.
入据成都后,高骈立派五千步骑追击南诏兵,边追边杀,边杀边追,一直追到大渡河,在南诏入蜀的各处战略重地皆筑城派兵守戍,"自此(南诏)蛮不复入寇".二十多年后,南诏政权才为其宰臣汉人郑买嗣推翻,南诏灭亡.
高骈善用兵,却好"妖术",笃信左道旁门.每次追击南诏兵,他都在大半夜召集将士,烧焚纸人纸马,高抛小豆,嘴里念念有词:"蜀兵怯懦,今遣玄女神兵功阵破敌."此举,不仅得罪了当地蜀籍兵士,他自己所率兵将也不悦,明明是大家血战成功,这样一来好象是高骈一人耍大神取胜,"军中壮士皆耻之".同时,高骈得胜后,在蜀地严刑峻法,"蜀人皆不悦".
因此,乾符二年(公元875年)夏天,成都的蜀籍军将就作乱,大呼冲入府署,吓得高骈躲入厕所才没被杀掉.高骈自带的天平军将闻讯赶来,与蜀"突将"开打,双方都没占便宜.不久,监军宦官出来讲和,许诺提高蜀籍兵士差饷,"突将"们才肯还营.天平军将也好面子,开营复出,作追逐之势,但未敢与蜀籍"突将"打斗,而是冲入一个操场工地,把数百役夫杀个干净,提上血淋淋的数百人头诣府门声称"已诛首乱者".高骈将错就错,"厚以金帛赏之".转天一大早,他还张帖榜文向蜀籍突将道歉,又升职又加饷.暗地里,高骈密令南平军将士轮流在府中值班严备,又派人把当夜参加袭击府衙的蜀籍军将名字一一登记在册,准备日后算帐.
过了两个多月,布置妥当后,高骈派数千军士连夜掩捕"黑名单"上的突将,"围其家,挑墙坏户而入,老幼孕病,悉驱去杀之,婴儿或扑于厅,或击于柱,流血成渠,号哭震天,死者数千人."一突将妻子临被杀前大骂:"高骈,你无缘无故削夺有功战士功名、衣粮,激成众怒,幸而得免,不仅不反省已罪,反而使诈屠杀无辜,天地鬼神,岂能容你!我死之后,必诉于上天,使你高骈日后全家屠灭如我今日一样!"高骈杀得兴起,还想族杀从边城防戌回来的蜀籍将士,好歹最后被手下参谋劝止.高骈的寡恩残暴,从此可见一斑.虽如此,朝廷嘉其击退南诏有大功,进位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等使,封燕国公.
按倒芦葫起了瓢.蜀地刚刚消停,王仙芝、黄巢等人越闹腾越欢,在山东境内横行攻掠,聚众数万,当地不少居民因久困于唐廷重赋之苦,争往归附.盐贩子纵横天下的"长征"――黄巢势力的作大与唐朝内部势力的内斗僖宗继位后,少年天天玩乐不辍,根本不知道他自己正坐在火山口上.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牛李党争,这些上层内斗不算,苛绢杂税,已经压迫得一般小民喘不过气来,老百姓许多人连盐都吃不起,只能淡食粗粮维系一口气而已.
唐朝的盐税是政府收入的重要进项,盐禁甚重,贩盐一石以上皆处死.在这种情况下,如同贩毒组织常怀鱼死网破之心一样,贩盐者多结帮成伙,武装贩盐,其实就为日后暴动作了军事方面的"预演".有人可能问,唐末盐税、茶税、酒税高得惊人,这些看上去与农民无甚关联.仔细一想,上述种种都是生活必需品,农民要购买,重税就间接转嫁到他们身上.皇帝、皇戚、官僚、各地地方官,奢侈无度,敲骨吸髓,军旅又无日不兴,"食禄人多,输税人少",天灾人祸,致使民乱兵变风起云涌.唐懿宗时期,已经有浙东裘甫之乱和桂林庞勋为首的戌率兵变.庞勋被杀后,其余众散游于"衮、郓、青、齐"之间,而王仙芝、黄巢等人起事之初,这些残卒的加入无疑哄抬了势头.
黄巢,"世鬻盐,富于赀",是个数辈贩盐走私的富家子."善击剑骑射,稍通书记",史书上这一点记载与事实有出入.其实,黄巢屡考进士,数年未得中,应该是个很有一定文化教养的人.《全唐诗》中,存有黄巢两首诗:飒飒西风满院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授与桃花一处开.(《题菊花》)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菊花》)
诗中充满豪阔的暴戾之气,杀意阵阵,但拥有雄迈意境.古往今来,咏菊的人不多,黄巢以偏门入诗,诗格虽不高,却也能流传千古.
王仙芝、黄巢,尚让等人屡战屡胜,当时又有"金色蛤蟆争努眼,翻却曹州天下反"的歌谣,天下骚动.盗贼横行陈、许、襄、邓数州,"无少长皆虏之,众号三十万",一路裹胁之下,竟于乾符三年(公元876年)八月攻陷江陵.大惊之下,唐廷慌忙派神策统军使宋威为荆南节度招讨使,以中使杨复光为监军,齐诸路大军前往征讨.
宋威师出克捷,在沂州(今山东临沂)城下大破王仙芝大军.王仙芝等强盗头子也忽然消失.宋威得意忘形,奏称王仙芝已死.遣散诸道官军后,回青州休整.京城方面,"百官皆入贺".刚刚过了三天,王仙芝又率人四处剽掠,唐廷才知道对方还活着,又下诏发兵,"士皆忿怨思乱."不久,王仙芝攻陷汝州(今河南临汝),刺史王镣也被活捉."东都(洛阳)大震".接着,王仙芝又率军攻掠申、光、庐、焘、舒、通等州,并在蕲州生俘刺史裴偓.裴偓是宰相王铎门生,王镣是王铎堂弟,二人感念王仙芝不杀之恩,搭桥牵线,通过王铎的争取,希望朝廷赦免并赐官.
王铎"力排众议",终于说服僖宗,以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并派中使带告身(委任状)前去举行授礼.
跪听大公公宣敕,王仙芝"甚喜".本来是个该诛九族的强盗,现在变成"中央干部",真是转祸为福.他高兴,有人怒了.
黄巢等人一直跪在厅中,等着对自己的赦免令和封赏.但是,公公小公鸭嗓吊半天,只宣读了王仙芝一个人的任命,其他人只字未提.
黄巢又恨又恼,急火攻心,挺身向前,大喝道:"你王仙芝一个人投降,自己得官,其余五千人怎么办?既然如此,你自己入朝,把兵交给我指挥."急怒之下,黄巢对着王仙芝脑袋连挥老拳,打得这位王大贼头破血流.贼兵贼将趁势闹气,皆于阶下鼓噪喧哗.
见众怒难犯,王仙芝急中生智,也翻脸.他下令贼兵大掠城内,"半驱半杀,焚其庐舍",混乱之中,裴偓和敕使借机逃出,王铎的堂弟王镣仍被拘押.由此,贼军分为二股,王仙芝、尚君长进掠陈州、蔡州;黄巢北掠齐州、鲁州,并攻入郓州(今山东东平)杀唐朝节度使薛崇.
乾符五年(公元878年)年底,在唐廷招讨副使杨复光说谕下,王仙芝、尚君长等人又向官军投降.这王仙芝也是死催,他一面向杨复光投降,一面又向唐将宋威写信求封节度使.宋威嫉妒杨复光的招降之功,忽然发兵擒取本来已经投降的尚君长等人,在狗背岭斩杀了这几个已经"弃暗投明"的贼头,然后上表说是战斗中生擒后才杀掉他们.王仙芝听说自己派去投诚的大将被杀,怒极之下,返攻洪州(今江西南昌),被宋威侯个正着,在黄梅(今湖北黄梅)大败王仙芝.王仙芝运气差,阵中被杀,脑袋也被送入长安报功.
宋威杀降之举,更"坚定"了黄巢等人造反到底的决心.尚君长之弟尚让率残众与苏巢会合于毫州(今安徽亳县),推立黄巢为"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哀军必胜,黄巢连克沂州、濮州.不久之后,黄巢连连战败,朝廷授其为右卫将军,但他再也不上当,四处转斗,陷朗州、滑州(今河南滑县),大掠宋州、汴州等地.手下握有河东、山东聚集的十多万人,黄巢信心倍增,又转入淮南,打游击战,进攻虔州、吉州、饶州、信州(皆在今天江西境内).由于淮南是唐朝的"钱库"和"粮仓",漕运一失,想打仗都无粮饷可发.惶急之余,唐廷下诏调任高骈为镇海(治润州,今镇江)节度使,让这位先前卓有战绩的大将来阻截黄巢乱军.
黄巢攻宣州不克,就引兵攻浙东,并开山路七百里,"攻剽福建诸州".乾符五年(公元878年)年底,黄巢攻占福州.高骈派大将张璘、梁缵等人,分道出击黄巢,"屡破之",并招降了秦彦、毕师铎等贼将.黄巢善于游击战,打不过就跑,扭头奔向广南,进围广州.
黄巢窜至此地,很想割据一方,便上表求为天平节度使或广州节度使.唐朝君臣廷议,左仆射于琮书呆子,认为:"广州市舶宝货所聚,岂可令贼得之!"礼部尚书郑畋认为可以先答应授黄巢广州节度使以为缓兵之计,他说:"黄巢之乱,本因饥荒而起,依附之人惟求一饱而已.国家久不用兵,士皆忘战,不如暂作包容,予其一官.贼军本以饥年而起,一俟丰年,其将士谁不怀念故土而思归?其众一离,黄巢即为案上之肉,此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现在只是恃武力战,后果还真难以逆料."宰相卢携内心之中希望高骈能独得平贼大功自己有面子,力持不可:"黄巢蕞尔小贼,平灭甚易,奈何现在授其官以示怯,使诸军离心离德!"议来议去,唐廷决定授巢"率府率"这么一个虚官.
黄巢在广州城外边休整,顺便等朝廷"恩信".等了半天,见是"率府率"这种莫明其妙的委任状,贼头狂怒,马上挥师进攻广州城,"即日陷之",执杀节度使李迢.在广州,黄巢大开杀戒,仅在广州经商的阿拉伯和犹太商人就杀掉十多万.
眼开黄巢势大,唐廷又改高骈为淮南节度使,充盐铁转运使,让他手中有兵权、财权、行政权,想依靠他来灭掉黄巢.为了加强力量,唐廷又以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刘巨容为节度使,以泾原节度使周宝为镇海节度使,协助高骈平寇.
黄巢所率军士大多是"北人",在岭南水土不服,军中又流传疫病,数日之间就病死近一半人马."其徒劝之北还以图大事,(黄)巢从之".于是,贼军在桂州编制巨大的木筏,乘流而下,直抵潭州(今湖南长沙),一日即攻陷,尽杀唐朝守兵,"流尸蔽江而下.同时,尚让也率军乘胜直逼江陵,号称五十万,尘土遮天,旌旗蔽日".
本来,宰相王铎亲自充任荆南节度使"讨贼",坐镇江陵.见势不妙,他留大将刘汉宏守江陵,自己率军躲到了襄阳(今湖北襄樊),声称要与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