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04年阴历八月壬寅夜,蒋玄晖率龙武牙宫史太等一行兵卒入宫.昭宗妃子裴氏开门见来人皆执明刃,质问对方,被史太一刀砍下脑袋.昭仪李氏见状,忙大呼:"宁杀我曹,勿伤万岁!"昭宗正饮得大醉,闻声而起,"单衣绕柱走".李氏以身蔽帝,被史太一刀挥为两段.然后,他追上昭宗,把这位唐朝皇帝捅个透心凉.何皇后见状,跪地哀求蒋玄晖.蒋玄晖见何后凄婉可怜,老朱又没下令杀她,便饶了何后一命.
杀完人,蒋玄晖矫诏称李、裴二妃弑逆,立昭宗第九子辉王李祚为帝,是为唐哀帝,时年十三.
阴狠猜忌 乱伦灭性――贱民为帝的梁太祖朱全忠闻唐昭宗被弑,假装大惊失色,继而嚎哭不止,自投于地,大叫"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万代!"然后,他率大军亲至东都洛阳,假模假式向少帝"涕陈"情由,怪罪自己没有"照顾"好先帝.为了灭口,他把自己的义子朱犮宁和大将氏叔琮皆诬以他罪杀掉.临受刑,朱犮宁大叫:"卖我以塞天下之谤,皇天在上,行事如此,你自己还想有后代活在世上!"(《旧五代史》记载是大将氏叔琮被杀时所言)
呆了数日,见洛阳城内并无大的异状,朱全忠内心始安,开始打起唐昭宗诸王子与大臣的主意.
阴历二月初五,蒋玄晖遵朱全忠之命,邀昭宗所生的德王李裕等十一个王子于九曲池置宴.这些王子皆是十来岁的少年,不敢不来,来了也不敢不喝,被大杯大杯灌酒.没多久,军士涌上,把这十一个少年均活活用弓弦勒死,然后在禁苑中随便刨个大坑埋掉了事.金枝玉叶,一夕殒落无遗.
宰相柳璨依恃老朱,也妄作威福.听说占星者说有天灾,柳宰相便劝朱全忠大行诛杀以应之.老朱谋士李振考进士多年未中,也恨当朝缙绅,力劝朱全忠:"此辈常自谓清流,宜投之黄河,使为浊流."朱全忠"笑而从之",一夜杀掉在朝的三十多个大臣,皆投尸于黄河.
大肆诛戮后,朱全忠又忽然发兵击袭淮南,但是,军行无获,在淮北还被光州刺史柴再用杀败一次,损兵折将.躁忿之余,朱全忠只得归返大梁.
败后,朱全忠更欲马上纂位立威,忙派人去洛阳与蒋玄晖等人密议.蒋玄晖时为枢密使(杀尽太监后,枢密使就成为位居宰相以上的最高朝官),他招柳璨商议.这两个奸贼毕竟读书人出身,觉得老朱应仿效魏晋禅代故事,封大国、加九锡、待殊礼,最后受禅为帝.于是,二人自作主张,先授朱全忠诸道元师(军委主席).朱全忠大怒.在洛阳的宣徽副使王殷、孔循两人妒忌蒋玄晖、柳璨二人权盛,想取而代之,便密告朱全忠说蒋、柳两人逗留观变,想延长唐朝的祚命.
蒋玄晖得知主子对自己起疑,苍惶奔至寿春自陈.朱全忠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们这两个人巧借闲事阻我好事,难道不受九锡,我就不能当天子!"蒋玄晖跪地哀祈,为老朱分析天下事:"唐祚已尽,天命归您,天下皆知.但李茂贞、李克用、王建等人都坐拥大镇,为王爷您的劲敌,如果您仓促受禅,这些人肯定不服.不如按部就班,创立万事基业……"老朱根本听不下去,叱骂道:"你这个奴才就是想背叛我!"无奈何,蒋玄晖又奔回洛阳,与柳璨商议加朱全忠九锡之事.当时,唐朝的昭宣帝根据唐朝礼仪正准备率群臣进行郊天的典礼,王殷、孔循等人又密告朱全忠,说蒋、柳两人让小皇帝率大臣祭天,也是为了延长唐祚的举动.
大怒之下,朱全忠坚拒朝廷所加的"九锡".柳璨害怕,又亲自到大梁请朱全忠"受禅",也被拒绝.在王殷、孔循窜掇下,朱全忠诬称蒋玄晖与何皇后(昭宗皇后)通奸,柳璨谋反,皆逮捕族诛,并派孔循到积善宫把何皇后活活勒死.何氏这一妇人也是精敏过头,唐昭宗被杀当时如死节,定为烈妇榜样.她总想延迁岁月,终归不得久长.柳璨临刑,悔愧无极,大叫道:"负国贼柳璨,死的活该!"诸事办妥,朱全忠还是不安心,徘徊观望.此时,恰巧魏博六镇军乱,为老朱称帝献上了一份大大的"厚礼".
魏博藩镇雄据六州,自田承嗣以来,节度使为了护身自固,招募不少牙兵(贴身亲兵),锦衣玉食,赐给丰厚.年久日远,"父子相袭,姻党胶固,变易主师如儿戏."自田氏灭绝后,一百多年来,牙兵牙将倒成为魏博真正的主人,"主师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韩君雄、乐彦祯皆其所立.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赵翼)
罗绍威虽为魏博节度使,内心恶牙兵乱权,但又力不能制.于是,他暗派人招亲家翁朱全忠来帮自己解决问题.老朱率精兵十万,以击伐沧州刘仁恭氏父子为名,驻屯深州.正好,嫁给罗绍威儿子的朱全忠女儿病死,老朱就以会葬为名,暗遣一千多汴军军士装作送丧礼的挑夫,把甲胄军器藏于担子中伪装进入魏博.
魏博牙军没有任何警惕,任凭这些老朱派来的"挑夫"络绎入城.同时,罗绍威又于傍晚派人入武库剪断弓弦和甲襻.半夜,罗绍威率官兵数百人,与扮成挑夫入城的汴军一哄而起,进袭睡梦之中的牙军.这些人手忙脚乱,但都是职业军人出身,很快稳住心神,冲入武库寻弓披甲,但弓甲早已被破坏,只能肉身临白刃,"遂合营歼之,凡八千家,婴孺无遗".一大早,朱全忠引大军入城.
此后,朱全忠在魏博六州盘桓半年,对附近的地方势力,服从者升官,不服者讨平.罗绍威为供养亲家的军队,"所杀牛羊近七十万,资粮称是,所赂遗又近百万."待老朱起程,魏博多年蓄积,被又吃又拿,基本一干二净.
虽然借机除去牙兵之患,罗绍威自己的魏博藩镇也从此一蹶不振,他叹息道:"合六州四十三县铁,铸不得一个错字!"这位罗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工笔札,晓音律.性复精悍明敏,服膺儒术,明达吏理",不知为何肯这么低声下气服于老朱.同时,小罗又是个文学青年,"招延文士,聚书万卷,开学馆,置书楼,每歌酒宴会,与宾佐赋诗,颇有情致."他最喜江东罗隐的诗,常让人带金宝前去求诗,自己也仿效罗隐诗风,有《偷江东集》一卷.此卷诗已散佚,惟存有《公宴诗》二句:"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搔雨脚风",颇为老辣.后来,罗绍威还算病死善终,时年三十四.
魏博六镇归于己手,朱全忠还想全取幽沧之地.刘仁恭惶急,老着脸皮向沙陀李克用求救.思忖再三,李克用派大将来个"围魏救赵",攻打朱全忠的潞州.潞州的昭义节度使丁会本来就忠于唐廷,见李克用兵来,开门迎降.这下急坏了朱全忠,他下令烧毁一路供应的粮食资储,撤沧州之围,奔还魏博,并急得卧病在床,躺了好几天.
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怕老亲家翁顺便把自己宰了吞并六州,就入室以探病为由,力劝朱温代唐称帝,"早灭唐以绝人望",并表示:"他日如梁王受禅,我必尽敛六州军赋以贺登基大礼."朱温心喜,很感激罗绍威在他走背运时"支持"自己,也就没再打这位亲家的主意,率军归返大梁.
朱温幽、沧失利后,"威望大沮,恐中外因此离心,欲速受禅以镇之."于是,公元907年阴历三月甲辰,唐昭宣帝禅位于梁,朱全忠称帝,建国号为大梁,史称"后梁".为了更应天意,朱全忠更名朱晃,毕竟"全忠"是唐帝赐名,不仅不"全忠",还"全叛",顶着前朝君主的赐名当皇帝确实不好听.至此,朱三变成了朱晃皇帝,称"朕"不称"我"了.
隔了一年,朱全忠派人把封为济阴王的唐朝末帝毒死在曹州监所,时年十七,谥之为"哀皇帝",以王礼葬之.比起他横遭一刀的父亲和他那些被勒死的兄弟们,唐哀帝毕竟还得一全尸.
朱全忠虽然号称"帝王",其实也就是一个大"藩镇"而已.当时,李克用据河东,罗绍威据魏博,王熔据镇冀,刘仁恭据卢龙,李茂贞据凤翔,王建据西川,钱鏐据镇海,杨行密据淮南,马殷据武安(湖南),王审知据武威(福建),刘隐据岭南――有了朱温挑头,渐渐的这些人纷纷称王称霸,为王为帝,最终造成了"五代十国"的混乱局面.究其实,仍然是唐末藩镇割据的进一步加剧而已.
因此,大儒王夫之一针见血指出:"称五代者,宋人之辞也.夫何足以称代哉?代者,相承而相易之谓.统相承,道相继,创制显庸相易,故汤、武革命,统一天下,因其礼而损益之,谓之三代.朱温、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郭威之琐琐,窃据唐之京邑,而遂谓之代乎?郭威非夷非盗,差近正矣,而以黥卒乍起,功业无闻……
若夫朱温,盗也;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则沙陀犬羊之长也.(朱)温可代唐,则侯景可代梁、李全可代宋也;沙陀三族(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可代中华之主,则刘聪、石虎可代晋也."王夫之还特别举出暴秦、暴隋以及王莽,虽然残暴,却也卖力经营天下,而五代之君,连上述几个朝代的暴君都不如:"且夫相代而王天下者,必其能君天下而天下君之,即以尽君道也未能,而志亦存焉.秦、隋之不道也,抑尝立法创制,思以督天下而从其法令,悖乱虽多,而因时救弊者,亦有取焉.下至王莽之狂愚,然且取海宇而区画之,早作夜思,汲汲于生民之故.今石敬瑭、刘知远苟窃一时之尊,偷延旦夕之命者,固不足论;李克用父子归鞑靼以后,朱温帅宣武以来,觊觎天步,已非一日,而君臣抵掌促膝、密谋不辍者,曾有一念及于生民之利害、立国之规模否也?所竭智尽力以图度者,唯相搏相噬、毒民争地、以逞其志欲.其臣若敬翔、李振、周德威、张宪之流,亦唯是含毒奋爪以相攫.故(朱)温一篡唐,(李)
存勖一灭温,而淫虐猥贱,不复有生人之理,迫胁臣民,止供其无厌之求,制度设施,因唐末之稗政,而益以藩镇之狂为.则与刘守光、孟知祥、刘龑、王延政、马希萼、董昌志相若也,恶相均也,纭纭者皆帝皆王,而何取于五人,私之以称代邪?初无君天下之志,天下亦无君之之心,燎原之火,旋起旋灰,代也云乎哉?"正因为宋朝皇帝得天下不正,纂于后周孤儿寡母之手,故其大臣着史立"五代"为名,以明示朝代兴迭,"神器"传承."该之以五代,聊以着宋人之滥焉云尔."深究朱温的出身,真正根红苗正,苦大仇深.朱温父亲早丧,兄弟三个皆由母亲王氏抚养成人.王氏为活命,在萧县地主刘崇家当上床老妈子.
青少年时代的朱温顽劣无赖,常受刘崇大棍子"伺侯",但刘崇之母刘老太太吃斋念佛心眼好,常常护持朱三,对家里人讲:"朱三不是一般人,应好好待他!"其实,也是心疼这没爹的穷孩子.
朱温降唐后,官至宣武节度使,派一帮军人回家迎母.王氏见军人大批前来,惊惶奔入刘老太太房间,泣道:"朱三落魄无行,作贼招灾,现在官兵来抓我了."不料,前来的使者跪地,禀告说朱节度使"出息"了,王氏喜惧交加,犹如梦里,这才拥刘老太太一起入朱温营中"享福".
朱三如此一个穷孩子,同以后的朱元璋一样,在性格上存有极大的缺陷:自卑、多疑、无信、嗜杀,在西方,此即所谓"于连现象";在中国,可称之为"朱温现象".当然,"于连现象"只是"资产阶级个人"向上爬的过程中不择手段、努力进取而已,"朱温现象"则是凶戾阴暴、一心要人命的恐怖过程.
朱温称帝后,老混蛋也没干过什么好事,东打西杀,专以屠戮为乐.朱温用兵行法甚严酷,每次战斗,只要营师战死或被对方俘虏,其属下所统士兵皆一律处斩,名为"跋队斩".由于军法严,逃兵甚多,朱温又想出在士兵脸上刺字的损招,"健儿文面自此始也".这一招术,后来被幽州的刘仁恭父子"发扬光大",他不仅在军士脸上刺字,在士人身上也刺上"一心事主"的字样.
此外,朱温做皇帝前后,深怕自己手下大将有样学样,狡兔未死却也开始烹狗,杀掉不少功臣,如氏叔琮、朱犮宁、刘珍、黄立靖、邓季荺、李重允、李谠等人,这些都是为老朱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特别是黄立靖和邓季荺,被杀原因竟然是老朱检阅部队时发现他们所统兵士的战马"马瘦".可见,老朱凶暴得近乎无知,连杀人时稍微象样的罪名都懒得想.
朱温除嗜杀以外,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好色.早在唐昭宗年间,邠州节度使杨崇本向朱温投降,以其妻子为人质.见杨节度使妻子貌美,老朱就数去馆舍奸淫.杨夫人"素刚烈,私怀愧耻",派人捎信责骂夫君:"丈夫拥旄仗铖,不能疪其伉俪.我已为朱公妇,今生无面目对卿,期于刀绳而已".杨崇本悲怒,后来起兵叛朱温,对老朱造成严重威胁;洛阳尹张全义被李罕之围困,求朱温解围.其后,张全义(张全义原名张居言,也是黄巢降将,全义是唐廷"赐名")感激朱温,上言说自己的名字犯讳(朱全忠也有一个"全"字),老朱就赐其名为"宗爽".张全义(张宗爽)踏踏实实为老朱卖命,不停地为这位"恩主"输运军粮物资,修茸宫室.老朱一高兴,亲临张家,一住就是好多天,竟把张全义的老婆、女儿、以及几个儿媳全部睡个遍,气得张全义儿子拨刀要去宰了这个老淫棍.张全义乌龟王八头,苦苦劝住,认为老朱救过自己的命,他爱咋地就咋地.
好色也就罢了,最为耸人听闻的,老朱连自己的儿媳们也不放过.
朱温有八个儿子,长子彬王朱友裕早死;次子博王朱犮文原名康勤,是老朱的义子;第三子郢王朱犮珪小名遥喜,其母是亳州营妓.光启年间,老朱在亳州打仗时与这位营妓睡了一个多月,临行,对方说自己"有了".老朱惧内,当时他的老婆张氏还活着,未敢把这位"蜂窝煤"带回大梁.一年后,营妓报喜,说生下一大胖小子,老朱大喜,故起小名为"遥喜".其实,这位营妓是军营的窑姐儿,"事主"不一定是老朱;第四子即后梁末帝朱友贞,当时为均王.由于诸子在外据大藩重任在肩,老朱常常征诸儿媳"入侍"――不是伺侯汤药起居,而是在床上伺侯老朱弄那事.诸媳之中,老二朱犮文的老婆王氏最漂亮,特受宠爱."虽未以(朱)犮文为太子,帝意党属之".按理,郢王朱犮珪最在兄弟中排名第三,大哥朱友裕死后,老朱的亲儿子中当轮到他当皇太子,看见二嫂受幸二哥高兴,朱犮珪"心不平".不久,小朱三因小过被老朱三打了顿板子,"(朱)犮珪益不自安".
老朱也是死催,天下美女无数,他想弄多少都可以,偏偏看中数位儿媳,轮流采战,真是猪狗不如!不过这样讲也不公平,是污辱猪狗.
眼见病体日沉,老朱也觉悲戚,对近臣说:"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指李克用之子李茂勖)更昌炽如此!观其志不小,我死,诸儿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于是,他命王氏召朱友文来,想付之后事.以非亲生儿继位,不知老朱当时昏噩到何种地步.
郢王朱友珪的老婆张氏也在床前侍药,看见老公公握着王氏的手要朱友文来,气急攻心,忙连夜回府见绿帽老公朱友珪传言:"皇帝欲以国家予朱友文,我辈末日很快就到了!"于是,夫妇相泣.朱友文时为东都留守,"嗜酒,颇怠于为政",假使这位朱二爷上台,估计肯定马上会弄死六个弟弟.
乾化二年七月(公元912年),朱温病势更一步恶化,便下诏出朱友珪为莱州刺史."时左迁者多追赐死,(朱)友珪益恐."情急之下,朱友珪化装进入禁卫军左龙虎军私见统军韩勍,告以自身难保的实情.这位韩勍也怕被老朱杀掉,就亲率五百牙兵与朱友珪及属下数人在禁宫埋伏.半夜,众人斩关而入,直杀进老朱的寝殿.
老朱刚刚喝了一大碗苦药,迷迷糊糊要睡,忽听宫女太监惊叫,忙睁开大眼珠子,挣扎着抬起头,喝问道:"反者是谁?"朱犮珪此时胆壮:"不是外人!"老朱看清是朱犮珪,恨恨道:"我早就怀疑你不是个好东西,恨不早早杀了你!如此悖迅无道,天地岂能容你!"朱犮珪扬指叱骂:"你这个活该千刀万斩的老贼!"朱犮珪手下仆从冯延谔想在主人前立功,直挺大刀就朝老朱大肥肚子捅入,"刃出于背",老混蛋一命呜呼.此情此景,和大胡安禄山一个死法.
朱友贞命人用破毯子包起朱皇帝尸身,在寝殿里刨个坑埋掉,"秘不发丧."然后,他以老朱名义,先遣使到东都赐死二哥朱友文.而且,这道命令还直接传给四弟均王朱友贞,让他监杀.
办完这些,朱犮珪矫诏:"博王(朱)友文谋逆,遣兵突入禁中,赖郢王(朱)犮珪恭孝,将兵诛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宜令(朱)犮珪权主军国之务."贼喊捉贼,又以护驾孝子面目出现,朱犮珪这套把戏确实不怎么高明.
待遣出杀朱友文的使节,朱犮珪这才放心,宣"遗诏"继位.
朱犮珪虽对诸将升官厚赏,众人仍然"多愤怒".朱温的干儿子冀王朱犮谦首先在河中地区向沙陀人求援,起兵反对朱犮珪.朱犮珪怕派与他一起暗杀父皇的韩勍为招讨使前去镇压.朱犮谦与梁朝宿敌李克用连兵,大败韩勍等人.
身在大梁的均王朱犮贞,外结老朱大将杨师厚,内结居于京城的老朱女婿赵岩和老朱外甥袁象先(此二人都是禁军首领),众人议定,内外联合,忽然向皇宫发起进攻.朱犮珪闻变,忙与仆从冯延谔(杀老朱那位)与妻子三人逃跑,几人想从城北逾城而去.望见四下军众密密麻麻,皆执利刃趋奔而来.朱犮珪自度不免,就把手中刀交给冯延谔,让他先杀自己的妻子,后杀自己.冯延谔只能照办.杀掉朱犮珪夫妇后,冯将军也自刭而死.
小朱三这次"皇帝瘾"过得不长,才八个多月.
"诸军十余万大掠都市"."新皇帝"死后,京城又是乱成一锅粥.
赵岩、袁象先忙派人去大梁迎均王朱友贞回京即帝位,并追废朱犮珪为庶人.赵岩之父是黄巢之乱时坚守陈州的赵犨.老赵后来依附朱温,立功不少.父亲扶梁,儿子帮忙亡梁,也是历史一个小奇观.但说实话,赵岩也非亡梁,只是在朱氏兄弟内斗中帮忙而已.
后梁末帝朱友贞为帝十年,其人仁懦,耳朵软,无远谋,"仁而无武,明不照奸".其手下军队一直在北方与李存勖苦战.公元923年,后唐的沙陀军攻入京城,这位末帝令禁军将领皇甫麟杀掉自己,皇甫将军不忍下手,末帝说:"吾与晋人世仇,不可俟彼刀锯.卿可尽我命,无令落仇人之手."无奈,皇甫麟先杀末帝,然后自刭.朱友贞之死,与其三哥朱犮珪全然相似.
朱梁之灭,也是恶贯满盈的报应.朱温老贼虽然一度称帝,但其暴恶之迹,史不绝书:"篡弑以叨天位,(曹)操、(司马)懿以下,亦多有之,若夫恶极于无可加,而势亦易于剿绝,无有如朱温者,时无人焉,亟起而伸天讨,诚可叹也.其弑两君也,公然为之而无所掩饰;其篡大位也,咆哮急得而并废虚文;其禽兽行遍诸子妇也,而以此为予夺;其嗜杀也,一言一笑而流血成渠;尔朱荣、高洋、安禄山之所不为者,温皆为之而无忌……其将帅,皆血勇小慧,而不知用兵之略;其辅佐,则李振、敬翔,出贼杀,入谄谀,而不知建国之方;乃至以口腹而任段凝为心膂,授之兵柄,使抗大敌而不恤败亡.取其君臣而统论之,贪食、渔色、乐杀、蔑伦,一盗而已矣.而既篡以后,日老以昏,亦(安)禄山在东都、黄巢踞长安之势也.于是时也,矫起而扑灭之,不再举而功已就矣.所难者,犹未有内衅之可乘耳.未几,而朱友珪枭獍之刃,已刃元恶之腹,兄弟寻兵,国内大乱……."(王夫之)
认得胡儿做"父皇"——"汉奸"石敬瑭的悲喜剧"文革"以后,最后恢复上演的传统京剧曲目,当属宣扬爱国主义情怀的《杨门女将》,其情节主要围绕佘太君老奶奶领着一群寡妇征战三关,浴血奋战抵御辽国侵略的故事.笔者当时还是不谙世事的孩童,由于祖母是个大戏迷,耳边整日里都是收音机里挥之不去的余太君的悲壮慷慨:"哪一战,不伤我杨家将!哪一战,不亡我父子兵!"后来,刘兰芳的评书《杨家将》又播出,老令公杨继业以及杨六郎几个父子兄弟都是"威震三关",故事情节引人入胜,令人神驰向往,可以说"在幼小的心灵里播下了爱国主义的种子."但"三关"是哪里,辽国人是什么人,模模糊糊没有任何实际的概念,想当然地认为是靠近苏联或外蒙的什么地方.成人后,对历史逐渐感兴趣,才知道三关离我的老家天津近得不能再近——瓦桥关(今涿州南)、益津关(今霸州)、淤口关(今霸州东),皆在白沟的南岸.而白沟北岸不远处,就是当时契丹族辽国的地盘.今天的白沟是个鼎鼎有名的各式小商品集散地,从前的大河早已随时光流逝变成为不起眼的小河沟.而从前拼死殊杀的汉族与契丹两族人民,以及日后取代辽国的女真人,早已在元朝时期就被蒙古统治者统称为"汉人",血脉融合,成为今日真正彼此不分的一家人.
那么,如果想进一步了解为何"三关"深入汉族传统疆域如此之腹地,就不得不谈起残唐五代中走马灯变幻的人物中最大名鼎鼎而又最遗臭万年的人物——"儿皇帝"石敬瑭.此公为了同后唐抗衡,竟答应以割让燕云十六州(今北京至山西大同等地)给契丹,使得中原门户大开,为后来的汉族政权留下心腹之患,英明神武如后周的柴世宗、北宋的太宗赵光义,几次北伐,都无功而返,而且北宋之亡的最根本原因也早在石敬瑭时代已经种下.最为后世中国人所诟病痛斥的,则正是石敬瑭向契丹国主耶律德光自称"儿皇帝",拜认这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异族人为父.以至于直到1905年8月29日在东京发表的《同盟会宣言》中,第二条就赫然表明:"恢复中华.中国者,中国人之中国;中国之政治,中国人任之.驱除鞑虏之后,光复我民族的国家.敢有为石敬塘、吴三桂之所为者,天下共击之!"可见,石敬瑭此人名气之大,几乎和吴三桂并驾齐驱,而且他还少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浪漫,多了层"认贼作父"当"儿皇帝"的屈辱,千秋万岁,骂名滚滚,成为"汉奸卖国贼"的代名词.笔者当然不想为这位沙陀族老哥翻案,考据一番后说他不是汉奸而是什么"沙陀奸",只是想来一把史海钩沉,把历史的本来面目展示给读者,让人们在理性思维的基础上,自己判断特殊时代这位特殊的历史人物.
残唐五代的戏剧性历史说起五代,人们会机构性地背出历史课本中要考试的五个朝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如果没什么深入学习过历史,很可能想当然地认为这五个朝代肯定象南朝宋、齐、梁、陈一样是"一家物与一家物",是一朝顶替另一朝承接下去.
实则不然.
要说石敬瑭,不能不先提及后梁太祖朱温和后唐太祖李克用.
沙陀是西突厥的一支(驻地在今新疆古尔班通古沙漠).唐朝末年,李克用因帮助唐朝镇压庞勋有功,获封为云州刺史,并受御赐改名为李克用(原姓朱邪).唐德宗时,李克用又被进封为大同军防御使.黄巢破长安,李克用率军勤王,大败黄巢大将尚让,因功拜同中书门下平率事(宰相),地位由此显赫.后来,黄巢进攻朱温(原是黄巢将领,后降唐),李克用为了扩大地盘,就与朱温合军夹击黄巢,最后逼得这位杀人百万的盐贩子逃到狼虎谷(今山东莱芜)时被外甥林言杀掉.大胜后,朱温宴请李克用,这位二十八岁的使相(既是节度使又是宰相)根本不把朱温放在眼里,狂饮肆骂,惹得本来就不怀好意的朱温杀心顿起.夜间,朱温派人纵火射箭,想灭掉这位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竞争对手.李克用虽然烂醉如泥,终有"天命"保佑,加上亲兵从人血战,他最终狼狈逃出,但三百多精骑护卫全部被杀,从此双方结下死仇.日后朱、李两人较量多次,李克用败多胜少,有一次还差点抛弃老窝晋阳逃回沙漠,以至于多年不能和朱温相抗衡.
朱温篡唐后,李克用以唐朝大忠臣面目出现,并在独生子李存勖建议下励精图治,不断积蓄力量,准备和立都中原的老对头朱温再争高下.在潞州与朱温军队相持时,李克用病发身亡,临终时他交给独生子李存勖三支箭,一支箭要儿子讨伐忘恩负义的河北刘仁恭,二支箭要他击平不守信用的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三支箭就是平灭朱温的梁国.
李存勖果真不负老爹厚望,先是身着丧服出师,把一直盘踞幽州的刘仁恭父子抓住斩首,又马上进军攻打朱友贞的梁国(此时朱温已被儿子杀掉),一举歼灭七万多梁军主力.为了消除常常南下的契丹人,他又挥师北进,大败骁勇能战的契丹军,并迅速回师,直攻梁国都城汴州,梁国国主朱友贞自杀,梁国灭亡.
李存勖完成父亲的遗愿后,称帝建国,国号为唐,史称后唐.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登基后迅速腐化,冤杀功臣,加之他又是历史上地位最高的戏迷票友(自封艺名"李天下"),一时间奸佞当权,将士困顿,本来已经占领四川的唐军因主师郭崇韬被枉杀而起兵造反,并迅速波及到后唐内地.
不得已,李存勖委派自己的义弟李嗣源率军征讨,没想到李嗣源被属下叛变军士挟持,调转马头直攻洛阳.
都城的御林军见势不妙,也里应外合,鼓噪造反.不得已,李存勖率军又亲自加入战斗,怎料天意人意已改,这位"李天下"身中数箭后流血不止,大叫"口渴"而死,年仅四十三岁.当时,左右从人奔逃略尽,只剩下一个伶人还算忠心,往他身上堆了好多乐器然后放火焚烧,终于使得这位帝王尸体未受乱兵戮辱,并能在弦乐琵琶的噼啪声中直达最高的"艺术境界."取而代之的李嗣源原名邈佶烈,十三岁时就因勇武善射被李克用收在帐下做养子,侍卫征战,奋勇争锋,在灭梁和击破契丹的战役中功劳颇着.后唐建立后,皇帝李存勖猜忌忠臣,李嗣源几次险些被杀.最后,魏州兵变,皇帝不得已又派他前去镇压.赶到魏州城下,还未来得及攻城,当天夜里就发生军队哗变,将士们逼着李嗣源称帝,老将军流泪不从,想亲自回首都向李存勖解释自己对本朝的一片忠心,他的女婿石敬瑭劝说道:"岂有军变于外,上将独无事乎?"意思是你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回去后肯定马上被杀.
无奈,李嗣源只有随军队攻返洛阳,还没到达首都,城内就发生御林军叛乱,李存勖被射杀.李嗣源因此得以回都继位.
在位七年间,李嗣源诛杀宦官奸佞,惩治贪污,宽仁爱民,力图节俭."然夷狄性果,仁而不明",末期也重蹈诛戮功臣的覆辙,加之他在立储事宜上不做明白交待,臣下派系众多,拥立不一,致使病危时他的长子李从荣害怕自己不得立为皇帝,带兵准备冲入宫中察看虚实,当即被大臣诛杀,得知此讯后,老皇帝惊骇交瘁,一命呼呜.虽在位仅七年,李嗣源"于五代之君,最为长世,兵革粗息,年屡丰登,生民实赖以休息."由此,可见五代是何等的乱世!
李嗣源死后,优柔寡断的李从厚继位,是为唐闵帝.此人虽"寡言好礼,形质丰厚",但确实没有人君之量与人君之才,而执掌朝柄的朱弦昭和冯斌两个人只知道结党营私,排斥异已,从而逼反了李嗣源的养子潞王李从珂.李从珂原姓王,战乱时母子被掠,十几岁时就为李嗣源收养,青少年时代一直跟随义父在战场上厮杀,英勇异常.李嗣源继位后,李从珂因事得罪了重臣安重诲,屡屡进言李嗣源要对李从珂治罪,最后激得老皇帝也急了,对安重诲说:"朕为小将校时,家徒四壁,衣食不足,赖此儿荷石灰、收马粪以存养,朕今贵为天子,而不能庇一儿乎!"后来,安重诲被诛,李从珂得封潞王,进位太尉.闵帝继位后,为削弱李从珂兵权,就派他到河东任节度使,拟把他从凤翔重地调离.五代之时,功臣勇将纷纷被杀,李从珂已经预见到自己的下场,就四处发檄文要"清除君侧",引得后唐闵帝派大军攻打凤翔.很快,外军大集,蚁附登城,眼看就要城陷被俘杀,情急之下,李从珂亲自凭城,大声哭嚷道:"我二十岁不到就跟从先帝征战,出生入死,金疮满身,树立得社稷,军士从我登阵者多矣.今朝廷信任贼臣,残害骨肉,且我有何罪!"于是大声恸哭不已.城下好多攻城将士本来就是李从珂从前的属下,闻言伤悲,羽林都和严卫都的两个指挥使临阵投诚,于是"外军悉溃",仅仅十二天,李从珂就率诸军攻入洛阳,闵帝慌忙奔逃,他自称皇帝,正所谓"一哭得帝位".
闵帝出逃路中,正遇自防地而来查探虚实的姐夫石敬瑭,大喜过望,以为终于遇见救星.不料石敬瑭见闵帝身边仅有五十骑随从,又无将相大臣跟从,也无证明其身份的宝玉、玺物,翻抄查看过后,对这位失势的皇帝小舅子渐不礼遇.闵帝身边侍臣看不惯石敬瑭的无礼,叱骂中抽刀欲刺,被石敬瑭手下杀个一干二净,独留闵帝一人于驿舍,然后这位"先帝之爱婿"驰入洛阳,向新主效忠.不久,闵帝与皇后及其四子同时被李从珂鸩杀,时年才二十一.
乱世播迁中的石敬瑭石敬瑭,沙陀部人,其父名臬捩鸡,《旧五代史》中说他是汉景帝的丞相石奋的代后,欧阳修在《新五代史》则坦白称"不知其得姓之始",由于《旧五代史》资料主要得自各朝大臣为自己主人修的《实录》,显然把石敬瑭当成石奋后代是谥美之辞,冒认祖宗,石奋裤裆再不紧也不会漏出个西突厥别部的沙陀后人.欧阳修《新五代史》虽太过简略,但已有宋代腐儒的"正气",对帝王身世追根究本,因此欧阳一说更为可信.
石敬瑭生于太原."及长,性沉淡,寡言笑,读兵法,重李牧、周亚夫行事".李嗣源为代州刺史时,非常器重石敬瑭,以亲女妻之,任为心腹.唐庄宗李存勖听说石敬瑭的骑射之能,常招致旗下一并攻伐四战.甘陵之战中,石敬瑭仅带十余骑横槊深入,东西驰突,便立阵未稳的李存勖得以安全,使得这位本人就十分英勇善战的皇帝亲抚其背夸奖:"将门出将,言不谬尔",并把自己喝过的酥油茶赐给石敬瑭,由此,这位石郎一时显名于世.
在与梁军作战中,有一次石敬瑭与岳丈李嗣源侦察地形,一行人都轻装没有穿甲胄,忽然遭逢一队隐蔽的梁兵,快马从丘林中跃出,刃锋几及李嗣源后背.石敬瑭大喝一声,以战戟策马冲奔,一击而落敌兵数人,救了老丈人一命.
在日后的灭梁决战中,石敬瑭也屡建奇功,因此史书评曰:"平汴水,灭梁室,致庄宗(李存勖)一统,集明宗(李嗣源)大勋,帝(石敬瑭)与唐末帝(李从珂)功居最,庄宗朝官未重者,以帝不好矜伐故也,唯明宗心知之."显然是石敬瑭不好张扬,因此在李存勖称帝时没有获封大官.李嗣源称帝后,封石敬瑭为宣武军节度使,开国公,加驸马都尉,后改河阳节度使,赐号"竭忠匡运宁国功臣".
歧阳兵乱,兵士推潞王李从珂为帝,后唐闵帝诏石敬瑭赴阙救援,双方相遇于道.乱世之际,忠义最难,石敬瑭权衡利弊,终于杀尽闵帝左右,奔投李从珂,致使自己小舅子闵帝为李从珂毒杀,"帝后长以此愧心焉",史书虽这样讲,估计石敬瑭内心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愧疚,他对岳父李嗣源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对嗣君闽帝只是把他当成扶不起的"刘阿斗".石敬瑭称帝后,谥李从厚为"闵帝",封土坟高才数尺,"路人观者悲之",如果心中有愧,石敬瑭肯定会厚葬这位小舅子.后唐末帝李从珂继位后,对这位"石郎"很不放心.石敬瑭在新皇登基后,也不敢主动提出回到自己的驻防地,整日提心吊胆地怕被杀掉,忧愁生病,竟然一时瘦成麻杆一样.由于李嗣源发妻曹太后说情,李从珂才勉强应答石敬瑭回河东驻地,为北京(当时的太原)留守,太原节度使.有一次,石敬瑭的妻子到洛阳为李从珂祝寿,宴会后要回家见丈夫,李从珂趁酒醉说了句玩笑话:"这么着急干吗,是不是要回去和石郎一起造反啊."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石敬瑭得知后更加暗地里加紧防备.
后来,朝廷派使臣宣慰河东,石敬瑭手下将士高呼万岁,想趁机拥立石敬瑭为帝以邀功,由于当时机会还不成熟,善于观察形势的石敬瑭马上把为首高呼"万岁"的三十六人逮捕斩首,然后上奏李从珂以表"忠心".这些人也真倒霉,如果在黄桥拥立赵匡胤那样的人,或许还能混个从龙功臣当当.
不久,为了试探皇帝李从珂对自己的态度,石敬瑭上奏要求辞去军权,请调到别的地方任节度使.这种伎俩最简单但很奏效,如果李从珂同意他的辞职书,说明皇帝肯定怀疑他;如果退回,就说明李从珂仍然信任他.李从珂问大臣薛文遇如何处理,文遇对答:"臣闻作舍于道,三年不成…
…石敬瑭除亦叛,不除亦叛,不如先事图之."自此,李从珂下定主意,下诏调任石敬瑭.事已至此,石敬瑭也撕破脸皮,上书说李从珂不是李嗣源亲生儿子,应让位于许王李从益.李从珂阅奏大怒,派人草诏给石敬瑭责备他:"父有社稷,传之于子;君有祸难,倚之于亲.卿于鄂王(闵帝李从厚)
,故非疏远.往岁卫州之事,天下皆知;今朝许王之言,人谁肯信!英贤立事,安肯如斯!"李从珂数落石敬瑭也很有理——你连嗣皇李从厚尚且出卖不救,现在又上书要立另外一个小舅子许王李从益,天下人谁能相信你的话!于是,李从珂征发大兵进伐石敬瑭.
以石敬瑭的兵力和能力,他绝对不是李从珂对手.毕竟石敬瑭一世奸雄,忙派心腹何福以刀错为信,密赴契丹向耶律德光求助.这位契丹主马上率军赶来,"一言亲赴其难,迅若流电,信天意耶",后唐史臣为此沾沾自喜,日后述及此事时,欢喜无限地认为契丹出兵是天助大晋,殊不知耶律德光是完全为私而来.
公元936年九月,契丹耶律德光亲率军队自代州扬武谷南来,有众五万,号三十万,旌骑不绝五十多里.石敬瑭闻契丹兵至,连夜出城,拜见耶律德光,双方相见恨晚,"因论父子之义".如果读书不细,还以为耶律德光会认比自己大十多岁的石敬瑭为父,其实整好倒个,谁有兵有权有势谁就是爹,自古皆然.石敬瑭这一招,连其手下大将刘知远(后来的后汉高祖)也觉过份,劝他说:"称臣就可以了,奈何以儿子居之!"石敬瑭不听,而耶律德光则大喜.在得到石敬瑭割送燕云十六州(并输岁币三十万帛)并称儿皇帝的许诺后,马上册封这位比自己大十多岁的"大干儿子"为大晋皇帝,改元天福(实则无福).
李从珂这边,盛怒之下,连诛石敬瑭两子石重英和石重裔,并把石敬塘弟弟石敬德一家也杀个干净.石敬瑭在契丹人马增援下,大军直进,直攻洛阳.从前勇猛绝伦的李从珂称帝后已无昔日胆气,在败绩连传的情势下,只知酣饮悲歌,形神惨沮.臣下劝他亲征,他答道:"卿辈勿说石郎,使我心胆堕地!"怯堕如此,不亡也难.
城陷前夕,京城父老上奏,劝李从珂说:"前唐皇帝每当中原有难,多幸蜀地以图进取,陛下何不入西川?"李从珂此时倒很明白,答称:"本朝(指前唐,后唐以唐朝正朔自居)两川节度使皆用文臣,所以玄宗、僖宗避寇幸蜀.今孟氏已称尊矣,吾何归乎!"(后唐在蜀地的地方长官孟知祥在李嗣源时代就已经不听节制,名义上服从后唐,实际上自己割据四川.李嗣源死后,孟知祥马上称帝,史称后蜀.)恸哭之余,李从珂奔入后宫,与曹太后、刘皇后等人携传国玉玺等上玄武楼,举族自焚而死.后唐亡.史臣叹曰:"末帝(李从珂)负神武之才,有人君之量.属天命不佑,人谋匪臧,坐俟焚如,良可悲矣!稽夫衽金甲于河需之际,斧眺楼之辰,出没如神,何其勇也!及乎驻革辂于覃怀之日,绝羽书于汾晋之辰,涕泪沾襟,何其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