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听闻隐帝被杀的消息,其叔父河东节度使刘崇闻讯,马上密谋要起兵内向.很快,听说自己的儿子刘贇被李太后下诰立为皇帝,刘崇大喜:"吾儿为帝,吾又何患!"其实,"当是时,人皆知太祖(郭威)非实意也."刘崇派使者入见郭威,老郭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刺青,说道:"自古岂有雕青天子,希望您为我转告刘公,我无任何异心!"刘崇闻知此讯,更加安心,等着儿子入京坐稳皇位后把自己迎入内廷做"太上皇".其下属太原少尹李骧不傻,苦心劝他:"郭威举兵犯顺,其势绝不可能做汉臣,必不立刘氏为后.我们应该发兵下太行,扼孟津战略要地,待公子刘贇入京安坐帝位后,再回兵不晚."刘崇闻言大怒,骂道:"腐儒真可恨,想离间我父子关系,岂有儿做皇帝父亲兴兵的道理!"马上叱命左右牵曳李骧出庭斩首.监刑,李骧叹言:"我给蠢才愚人出计,死也该得.我家中惟有老妻,身又多病,愿与之俱死."刘崇马上"成全",遣人把李骧夫妇"并戮于市."没过多久,郭威称帝消息传来,刘崇忙派人送信,哀求老郭把自己儿子送还晋阳,其时,刘贇已被杀掉.恸哭之余,刘崇念起李骧的"忠言",为之立祠,"岁时祭之",到此,这一切管个屁用.
郭威称帝后,刘崇也在太原称帝,改名为刘旻.他所建立的"汉",史称北汉,欧阳修的《新唐书》称之为"东汉".虽有并、汾、忻、代等十二州之地,刘崇仍依赖契丹,向当时契丹主耶律兀欲称臣称侄.当然,刘崇心中也有数,对其"臣下"讲:"朕以高祖(刘光远)之业一朝坠地,今日位号,不得已而称之.顾我是何天子,汝曹是何节度使邪!"因此,刘崇仍袭用隐帝时的"乾佑"年号,不建宗庙.
后周王朝的新气象后周建立后,郭威郭皇帝手下的辖州比起前两代还要小,只有九十八州.当时,北汉有十二州,南唐有三十六州,南汉有六十二州,后蜀有五十二州,由此可见,虽然自称"姬室远裔",国号大周,其实仍然是个大藩镇而已.
相对而言,比起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前"四代"开国"皇帝",郭威的人品要好得多.虽然前前后后郭威只当了三年多皇帝,他的"文功武治"却很有善可陈.
经济方面,郭威下令废止后汉时期的一些苛绢杂税,禁止官吏再以"斗余"、"称耗"的名目榨取百姓.取消"牛租",允许农民销售自家的牛皮.
废除先前以"散从亲事官"名目摊派徭役的恶法,放松盐禁.废止"营田务",释放国家农奴,使数万耕田的"农匠"成为自由民.此外,郭威对于前代朝廷每年向辖地索求特特产的"惯例"也深恶痛绝,一概禁止地方再行上贡.这些特产,名目繁多,令人眼花缭乱:两浙进细酒、海味、姜瓜,湖南枕子茶、乳糖、白沙糖、橄榄子,镇州高公米、水梨,易、定粟子,河东白社梨、米粉、绿豆粉、玉屑凡子面,永兴御田红粳米、新大麦面,兴平苏粟子,华州麝香、羚羊角、熊胆、獭肝、朱柿、熊白,河中树红枣、五味子、轻锡,同州石钅敖饼,晋、绛葡萄、黄消梨,陕府凤栖梨,襄州紫姜、新笋、橘子,安州折粳米、糟味,青州水梨,河阳诸杂果子,许州御李子,郑州新笋、鹅梨,怀州寒食杏仁,申州袭荷,亳州萆薢,沿淮州郡淮白鱼……
这么多好东西,皇帝真正吃到嘴里的寥寥无几,其实是便宜了巧立名目征物的贪官污吏,苦了各地含辛茹苦日夜操劳的百姓.所有这些土特产,"取于民家,未免劳烦,率皆糜费.加之力役负荷,驱驰道途,积于有司之中,甚为无用之物."政治方面,郭威称帝后马上就废除后汉"盗一钱即死"的酷法,"诏在朝文武臣僚,各上封事,凡有益国利民之事,速具以闻."知人善任,察纳雅言.特别是在惩贪治污方面,大刀阔斧,连老下属叶仁鲁也因其贪赃而定斩不饶,又赡养其年迈老母,严厉之余很有人情味.同时,老郭深知国家底子薄,招抚流民,给授荒田,均定田赋,鼓励农业生产,革除了自唐朝中末期以来不少土地分派使用方面积存的弊端.也是从老郭开始,后周王朝大修水利,治理黄河河患,此种举措,在五代能过一天算一天的黑暗年代确实罕见.
军事方面,除下诏派大将去击战帝的刘崇外,郭威于广顺二年(公元952年)六月率兵亲征兖州,杀掉因惶惧而反叛的慕容彦超.回师途中,老郭还去曲阜,以天子之尊亲谒孔子祠庙祭拜.有大臣说:"孔子,陪臣也,不当以天子拜之".老郭虽是大老粗出身,明理达义,反驳说:"孔子百世帝王之师,敢不敬乎!"他亲征慕容彦超的大胜,出师克捷,不仅提高了自己作为新皇的威望,又为后周帝国的开国根基打下坚实的一根巨桩.
新朝开基后,另一个大问题就是对待功臣的问题.郭威起先对王峻、王殷这两个铁杆功臣很不错,封为枢密使和同平章事.王峻"性轻躁,多计数,好权利,喜人附已."骄横跋扈.老郭也不恼,时时呼其为兄.得寸进尺,王峻又要求以枢密使之外,另求大藩,老郭马上给他个平卢节度使.此外,王峻还特别反感郭威的外甥柴荣,一直阻止他入朝朝见.登老二上肚脐,身兼使相的王峻又推荐自己门下文士取代郭威一直倚赖的宰相范质、李谷二人,并在朝廷上与皇帝力争,连老郭想去吃饭也不让,非让皇帝马上下诏.退朝后,郭威招来太师冯道,哭着"投诉"王峻欺人太甚,"欲尽逐大臣,剪朕羽翼.朕惟一子(指义子柴荣),专务间阻……(王峻)岂有身典枢机,复兼宰相,又求重镇!观其志趣,殊未盈厌.无君如此,谁则能堪!"老郭没有朱温和朱元璋的那种底层阴狠,如果王峻遇上二朱,早就九族人头不保.遇上老郭,这位皇帝委屈之下,还找德高望重的太师冯道发发牢骚,诉诉苦,最终,只把王峻贬为商州司马了事.王峻到贬所后,水土不服患上"腹疾"(肠癌什么的),郭威"忧悯之",遣王峻老妻去商州探视.不久,王峻病死,实为善终.这位使相,新时代"慧黠善歌,"其父是安阳郡负责音乐的"乐营使",类似今天的文化活动战战长.当时,王峻小家伙俊秀善歌,得以被后梁大臣赵岩等人家养为歌童,一个主人被族诛,马上又被带入另一个新主人家,一步一步,由歌童而重臣,最终有这样的结局,还不算太坏.
贬放王峻后,怕另外一个功臣当时镇守邺都的王殷心里不踏实,郭威亲派王殷在京城任职的儿子远赴邺城,原原本本告以王峻得罪的因由,以安其心.虽如此,王殷仍心怀怏怏,由于怕王殷拥大镇怀异心对王朝造成巨大威胁,又有成德节度使何福不停讲王殷在邺城"恃功专横"的事情,郭威便趁王殷入朝时把他留在京城任京官――"京城内外巡检",看上去也挺重要,即"首都卫戌区司令."不巧的是,这位爷"出入部从不下数百人,又以仪形魁伟,观者无不耸然."于是,老郭终启杀心,趁一次朝见时命人当廷逮捕王殷,诬称王殷准备趁皇帝效视时作乱,流放登州."出城,杀之."一直凯觎王殷资财的镇宁节度使郑仁诲落井下石,"擅杀(王)殷子,迁其家属于登州."王殷之死,多是由郭威病重疑忌而致,也有他本人不知韬诲使然.
当初郭威大军攻入汴京时(公元950年),士卒先前得到允许,在全城大掠,四处杀人取财货.时为右千牛卫大将军的赵凤(《五代史补》为"赵童子")也在京城"高干区"居住,愤恨乱兵劫掠烧杀,在巷口踞胡床,持弓箭,大呼道:"郭太尉兴义兵清君侧安国家,军士趁乱书剽掠,实乃强盗,今为太尉除之!"连发箭矢,射杀数十抢劫的兵士,"居人赖以保全者数千家."郭威得到消息后还挺高兴,觉得这位赵将军做事果敢,又维护了自己的声誉.不久,听闻路途有"赵氏合当天子"的谶言,郭威忙招义子柴荣说:"观此人才略度量不俗,不早除之,吾家难保!"于是,郭氏父子派人诬告赵凤谋反,逮捕杀掉了这位赵姓将军.十多年后,另外一个姓赵的(赵匡胤)代周建宋,郭氏父子地下有知,肯定后悔杀错了人.
无论如何,郭威称帝后未行大肆屠戮功臣之事,顶多也就"对不起"王殷,错杀赵凤,还算一老成厚道之君.
郭威临终前,拉着自己的义子晋王郭荣(原名柴荣,因郭威自己的儿子皆被隐帝所杀,只有拿内侄当继承人了),嘱托说:"我西征作战时,亲眼见到唐朝皇陵没有不被发掘的,就是因为皇陵多藏金玉宝物.我死之后,当衣以纸衣,敛以瓦棺,快速下葬,不要使尸身久留宫中,也不要在陵前作石人石马等物,只立一块碑,上刻:周天子平生好俭约,遗令用纸衣、瓦棺,嗣天子不敢违也.……"言讫,郭威崩逝,时年五十一,为帝近四年.晋王郭荣(柴荣)继位,是为后周世宗.
史臣对郭威的评价,大致中允,兹录于下:周太祖(郭威)昔在初潜,未闻多誉(郭威年轻时酗酒、赌博、无赖),洎西平蒲阪,北镇邺台,有统御之劳,显英伟之量.旋属汉道(后汉)斯季,天命有归.总虎旅以荡神京,不无惭德;揽龙图而登帝位,遂阐皇风.期月而弊政皆除,逾岁而群情大服,何迁善之如是,盖应变以无穷者也.所以鲁国凶徒,望风而散,并门遗孽,引日偷生.及鼎驾之将升,命瓦棺而薄葬,勤俭之美,终始可称.虽享国之非长,亦开基之有裕矣.然而二王(王峻、王殷)之诛,议者讥其不能驾驭权豪,伤于猜忍,卜年斯促,抑有由焉.
神武雄略的周世宗柴荣当初后汉隐帝诛杀杨邠等三大臣,又杀郭威在京城的亲族.郭威的数位姬妾以及儿子郭青哥(后追赐名为郭侗)、郭意哥(后追赐为郭信)
以及侄子郭守筠、郭奉超、郭逊古均被刘铢虐杀.因此,郭威本人的子侄均无一个活在人世,只有养子郭荣因跟随自己在邺城征战而幸免于难.郭荣自己的三个儿子郭宜哥等(另两个儿子史中未载其名)也在京城被杀.
郭荣原姓柴,是郭威元配夫人柴氏的侄子,因此,柴荣从血缘上讲同老郭并不亲,只是内侄而已.后汉隐帝杀绝老郭子侄,只能以柴荣来当承嗣了.血缘上不近,柴荣和郭威却情同父子.柴荣从孩提时代起就被郭威养为义子(当时老郭自己还没生孩子),聪明伶俐不用说,还整日出外贩佣挣钱,养活姑姑和姑父(义父).老郭青年时代也是军中顽劣之徒,不事产业,平时生活不是特别富裕.因此,柴荣青少年时代常常为了家计,给商人作仆从,往来江陵等地贩卖茶叶等货物.一次在市肆算命,有个"神算"为了几个大钱儿,说柴荣有天子命.当晚,柴荣与东家颉跌氏喝酒,开玩笑一样说:"算命的人说我日后会当皇帝,果真有那么一天,您想当什么官啊?"商人酒至半酣,见柴荣小伙和自己讲笑,也不怪恼,回答说:"我从商有三十年了,常常在京洛间贩货,很羡慕那些税官坐而获利,他们一天的收入,可以敌我等商贾三个月的利润,太让人眼红了.如果哪天你当皇上,给我个京洛税院使当当就行."言毕,爷俩儿碰杯大笑.日后,待柴荣登基,老商人颉跌氏还活得挺硬朗,果然被柴荣请入京城做税院使,果然"美梦"成真.
柴荣虽早年过继给郭威,其生父柴守礼一直活着.柴荣当皇帝后,封生父老柴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这样的荣誉高衔.但是,并非如我们现代人想象得那样,柴荣会封他亲爹当太上皇.古代人最讲"礼",柴荣的帝位来自其姑父郭威,因此,他自己自然是以郭家的继承人自居,只能认开国皇帝郭威为父.对待生父,礼归礼,敬归敬,但礼仪方面皆是"以元舅礼之",即当生母(其实是姑母)的哥哥来对待.柴荣称帝时,柴守礼已经退休,在洛阳安享晚年,"终世宗(柴荣)之世,未尝至京师."确实也只能这样.依据礼仪,柴守礼即使是老国舅,见皇帝也要下拜.但从宗亲人伦孝道方面,他又是当今皇帝生父,亲爹给儿子下跪,于礼也不和.因此,父子俩人自从儿子当了皇上,一直到死,再未见过面.柴守礼本人出身低下,使气骄蛮,六、七十岁的老头子,"颇恣横,尝杀人于市",甭说,有个皇帝儿子,老混蛋喝多点酒肯定认为天王老子也管了不他.有司上奏世宗皇帝,"世宗不问",到底只能听之任之.柴荣在五代属于眼里不揉沙子的英主,假如他自己的亲舅舅犯法,说不守会马上下诏推出去砍了.亲爹杀人,只能听之任之.可笑的是,后周王朝的贵显将相王溥、王彦超、韩令珅等人的老爹都在洛阳养老,"与(柴)守礼朝夕往来,惟意所为",当时,洛阳人给这帮老阿飞起名为"十阿父",惹不起躲得起.
早在郭威称帝建立后周的那一年,北汉"皇帝"刘崇就勾引契丹军队进攻晋州,被后周大将王峻带领的大军击溃.契丹军回返晋阳,点算兵马,发现军队已经损失三分之二.怒极之下,契丹主师萧禹厥"钉大酋长一人于市,旬余而斩之."经此一战,"北汉土瘠民贫,内供军国,外奉契丹,赋役繁重,民不聊生",当时就有大批境内民众涌逃入后周境内、"老实"了几年,听闻郭威驾崩的消息,北汉主刘崇"甚喜,谋大举入冠",并遣使去契丹搬援兵.见"大侄子"皇帝有求于已,契丹主就派武定节度使杨衮率万余精骑来援.刘崇自率三万精卒,浩浩荡荡,杀入后周国境.
柴荣帝位还未坐热,刘崇老匹夫就协同契丹人入冠,又惊又怒,忙集朝臣廷议.众大臣皆表示:"刘崇上次入冠大败,势蹙气沮,必不敢亲自统兵入侵.陛下您新登大宝,人心易摇,不宜轻动,应该诏命大将前往抵御."柴荣气盛英武,言道:"刘崇趁我朝大丧之期,轻朕年少新立,有吞并天下之心,此次他必定自来,朕不可不往."别的大臣没敢说什么,太师冯道倚老卖老,固劝世宗皇帝不可御驾亲征.
"当初唐太宗平定天下,未尝不自行,朕何敢偷安!"柴荣朗言.
"不知陛下能否为唐太宗否?"冯道泼凉水.
"以我们大周军之强盛,破刘崇如以山压卵耳!"柴荣又言.
"不知陛下能为山否?"老冯阴不阴阳不阳又来一句.
虽然心中不悦,周世宗心内已下决定,对老冯未加理会,执意要亲自出征刘崇与契丹军.同时,柴荣诏令天雄节度使符彦卿(柴荣老丈人)、镇宁节度使郭崇(即郭崇威,为避郭威名讳,改名郭威)、河中节度使王彦超、宁江节度使樊爱能、清淮节度使何徽、义成节度使白重赞等大将各率本部兵马,前往潞州方向奔赴.北汉王刘崇没有料到柴荣年青人自己会亲率大军前来.他伙同契丹大军,过潞州(今山西长汉)不攻,引兵南向,想直趋中原直克汴梁.当夜,北汉、契丹联军在高平(今山西境)屯军.公元954年4月20日,刘崇一觉醒转,才知道周世宗亲统军队已经行到近前,并受到后周前锋军的猛烈进攻.
北汉军虽受小小挫折,并无大碍,刘崇指挥军队慢慢后撤,退往巴公原(今山西晋城附近).周世宗惟恐北汉主力就此不战而退,忙下令诸军急行军集结准备总攻.由于后周大将刘词的后军未至,军中疑惧,将士怯战.周世宗"志气益锐",命白重赞、李重进统左军居西,命樊爱能、何徽统右军为东翼,又命向训、史彦超二人为中军,与北汉军对阵.北汉军当然不是软蛋,"颇严整",刘崇自己居中军,猛将张元微居东翼,杨兖的契丹军为西翼,虎视耽耽.
周世宗亲自乘马临阵督战,只有他姐夫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一部禁军护驾.
由于周军的后军未至,人数上明显少于北汉、契丹联军.关键时刻,刘崇后悔召契丹兵助战,对左右将领说:"根据经验,我认为周军很容易被消灭,我们汉军一军即可破敌,不仅能完全消灭周军,还可让契丹人心服."诸将纷纷点头.于是,刘崇派军使对契丹主将杨兖说:"周军现已与我们汉军对阵,形势大明,不烦契丹军士助战,请您率军登高观战,欣赏汉军如何奋勇杀敌".杨兖是百战将军,回劝北汉主刘崇不要轻敌,但既然对方不让自己的军士参战,他也乐得其便,慢移军阵,给北汉、后周军打仗腾地方.
本来天刮北风,忽然转刮南风,北汉的枢密使王延嗣让司天监官员劝刘崇说:"此刻正乃决战之时."文臣王得中扣马劝谏:"风势转吹我军,万不可轻出."刘崇大喝,"我意已决,老书生勿妄言,再胡说就杀了你!"言毕,他令旗一挥,指示张元微东翼骑兵发动进攻.
北汉大将张元微乃出名的骁勇猛将,其属下骑兵战斗力极强,因此,合战不久,周军大将樊爱能、何徽就"引骑兵先遁,右军溃."后周右翼步兵没马逃不快,"千余人解甲呼万岁,降于北汉."此时,周军形势万分危急,刚刚开仗,右翼军就被对方干掉,等于是卸掉了一只臂膀."帝(周世宗)
见军势危,自引亲兵犯矢石督战."硬着头皮,不上也得上.只要柴荣战马一掉头,周军必败不可.
宋太祖赵匡胤当时还只是张永德鞍下一名禁军中级将校,他向同伴大呼:"主危如此,吾辈怎能不誓死以战!"同时,他还对张永德讲:"贼兵气骑,力战可破.您指挥手下神箭手登高为左翼,我率军为右翼,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于是,二人各将两千兵,分别进战.这两大将军"身先士卒,驰犯其锋,士卒死战,无不以一当百."后世史书多言宋太祖英勇,其实大多是宋臣拍自己老板马屁,假若周世宗拍马先遁,再有二万个赵匡胤也不顶事.
此外,周朝的禁军将校马仁瑀、马全义等人也率众蔽翼皇帝,反复陷阵,最终保住周军中军和左军阵角不乱.
刘崇望见黄龙伞盖,确定柴荣真在军中,就死命褒赏初战得胜的大将张元微,催他乘胜进兵.福无双至.张大将军拍马而前,一马当先,正要冲入周军军阵,战马失蹄,一下子把张大将军甩入周军士卒脚下.现实不是小说和电影,未等张元微"鲤鱼打挺",周军的长枪大刀密密麻麻朝大礼包一样甩到自己阵地里的敌将扎砍过来,张大将军顿时成了一堆碎肉."北汉军由是夺气".
"时南风益盛,周兵争奋,北汉兵大败."刘崇亲自高举红旗收兵,但兵败如山倒,溃不能止.起先被"礼劝"入高地观战的杨兖及其手下契丹兵,"畏周兵之强,不敢进,且恨北汉主之语,全军而退."收集残兵败将,刘崇发觉手下兵马连一万人还不到,三分之二的主力皆被周军干掉.未待喘息,周军后军刘词又杀入战场,与世宗皇帝合兵,乘胜追击,基本把剩下的北汉军包了饺子,"辎重、器甲、乘舆皆为周师所获."幸亏刘崇有契丹人赠送的黄骝宝马,从雕窠岭(高平西北山间)的小路狂逃,驰离杀戮战场.夜间迷路,刘崇又受村民骗指方向,走了好大一段冤枉路.一路之上,老头子苍惶狼狈,往往刚刚驻马想吃口干粮,就听见有人高呼"追兵",立刻上马又逃,"昼夜驰骋,殆不能支,仅得入晋阳."回国后,老头并不发丧自责恤军,反而为他的黄骝马用真金白银上好檀木修造了一个专用大马厩,"食以三品料,号自在将军."转年,刘老匹夫既病死,时年六十,其子刘承钧袭位.刘承钧继位后也曾发兵入冠,又大败而归,契丹人此后再不对这个"儿皇帝"施以援手,"无复南侵之意".北宋开国后,出兵灭掉北汉.
全歼北汉兵后,周世宗发现起先投降北汉的一千多士兵还活着,"皆杀之".这帮东西确实没用,临阵投降,罪过不可谓不大.更可恨的是临阵奔逃的樊爱能、何微二人,他们"引数千骑南走,控弦露刃,剽掠辎重",跑就跑了,抢劫自己人的后勤部队却精神十足.世宗皇帝连派数名近臣和禁军军校"追谕止之",根本不听.乱军还杀掉好几个御使,扬言:"契丹大至,官军败绩,余众都投降了!"甚至周军后军刘词急赴军阵,樊爱能还"劝阻"刘大将军不要前往.刘词不从,"引兵北向".
五代乱世的骄兵悍将,樊爱能、何微这样的是其中"典型".高平之战时的后周世宗柴荣,情势与先前与郭威对阵的后汉隐帝其实完全一样,新皇之位摇摇晃晃,属下将领三心二意.如果柴荣像刘承佑那样怯懦无计,结果肯定逃不出"兵败身死"四个字.
大战胜利后,对于如何处理樊爱能等人,周世宗一时还不能下决定.大白天,他躺在行宫营帐中,召其姐夫张永德商议.张永德官为统率禁军的殿前都指挥使,又是世宗姐夫,自然直言不讳:"樊爱能等人素无大功,沗冒节钺,望敌先逃,死未塞责.陛下方欲削平四海,倘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能得而用之!"世宗皇帝闻言,正中下怀,掷枕于地,大呼称善.
于是,周世宗置酒高会,遍引诸将.酒刚一巡,世宗赫然大怒,起身指骂樊爱能、何微等人:"汝辈皆累朝宿将,并非不能用兵为将.此次一战即逃,实是想以朕为奇货,卖与刘崇.果非如此,为何朕亲自入阵,刘崇大军便败!汝辈万死,不足以谢天下!"言毕,周世宗命禁卫军立擒樊爱能、何微等当天临阵脱逃的中高级将校七十多人,推出斩首.同时,他又立升当时奋勇进击的军将士卒,"由是骄将惰兵,无不知惧."郭威临死见四人"托孤",樊爱能、何微正是其中之二,他们不仅是京城大将,又都身兼军镇节度使.受先帝如此寄重,高平大战如此表现,二人也是该杀.
此次高平大战,后周世宗柴荣临危不惧,身先士卒,不仅树立了自己的威望,也拉开了他统一战争的大幕."帝(柴荣)违众议破北汉,自是政事无大小皆亲决,百官受成于上而已."真正实施一人独裁政事,周世宗可谓不容易.同时,实战过后,周世宗终于看清京城兵士都是多年"关系户"子弟,赢老者居多,又骄蹇不用命,"每遇大敌,不走即降",后汉失国,实是这帮草包坏事.由此,他命赵匡胤等人涤汰冗军,简选兵士,"又以骁勇之士多为藩镇所蓄,诏募天下壮士……由是士卒精强,近代无比.征战四方,所向皆捷."坐稳帝位,周世宗朝廷了一系列政治、经济改革,治河、通漕、扩建汴梁都城,并命大臣们以《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开边策》为题,各抒已见,广开言路,以削平天下,恢复唐僖宗之前的中华境土.同时,为了富国强兵,周世宗对佛教加以禁抑,下诏称:"释氏贞宗,圣人妙道,劝世劝善,其利甚优……(然而)僧尼俗士,自前多有舍身、烧臂、炼指、钉截手足、带铃挂灯、诸般毁坏身体、戏弄道具、符禁左道、妄称变观、还魂坐化、圣水圣灯妖门之类,皆是聚众眩惑流俗,今后一切止绝……"诏下,后周境内当年就废寺院三万多,僧尼还俗六万多人.不久,"唯物主义"者周世宗又下诏命民间融销铜佛像铸钱,以充国用.他对侍臣讲:"卿辈勿以毁佛为疑,佛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耶?且吾闻佛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周世宗中是中国古代历史灭毁佛教皇帝"三武一宗"中的一位,但他不滥杀,不滥废,有理有节,就连不轻易评述历史的司马光也大加赞叹:"若周世宗,可谓仁矣,不爱其身而爱民;若周世宗,可谓明矣,不以无益废有益."至此,政治、军事、经济基础都奠立,周世宗就开始了他南征北讨的伟大事业.
周世宗的西进与南征五代后期,"群臣多守常偷安",后周的比部郎中王朴"神峻气劲,有谋能断",他所上的《开边策》,句句中的,字字合意,周世宗览之拍案称绝:中国(指中原正朔王朝)之失吴、蜀、幽、并,皆由失道.今必先观所以失之之原,然后知所以取之之术.其始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骄民困,奸党内炽,武夫外横,因小致大,积微成着.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为而已.夫进贤退不肖,所以收其才也;恩隐诚信,所以结其心也;赏功罚罪,所以尽其力也;去奢节用,所以丰其财也;时使薄敛,所以阜其民也.俟群才既集,政事既治,财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后举而用之,功无不成矣!彼之人观我有必取之势,则知其情状者愿为间谍,知其山川者愿为乡导,民心既归,天意必从矣.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十国的南唐)与吾接境几二千里,其势易扰也.扰之当以无备之处为始,备东则扰西,备西则扰东,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间,可以知其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未须大举,且以轻兵扰之.南人懦怯,闻小有警,必悉师以救之.师数动则民疲而财竭,不悉师则我可以乘虚取之.如此,江北诸州将悉为我有.
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则岭南、巴蜀可传檄而定.南方既定,则燕地必望风内附.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卷可平矣.惟河东必死之寇(北汉),不可以恩信诱,当以强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败,力竭气沮,必未能为边患.宜且以为后图,俟天下既平,然后伺间一举可擒也.今士卒精练,甲兵有备,群下畏法,诸将效力,期年之后可以出师,宜自夏秋蓄积实边矣."当然,周世宗自有主见,不是完全接受王朴之议先进南唐,而是命大将率兵西进,先击后蜀,立收秦(甘肃秦安)、凤(陕西凤凰)、成(甘肃成县)、阶(甘肃武都)四州,"蜀人震恐".当时的后蜀"皇帝"是孟昶,大惧之下,"致书请和",由于来信中孟昶自称"大蜀皇帝","帝(柴荣)
怒其抗礼,不答."孟昶"愈恐,聚兵粮于剑门、白帝,为守御之备."幸亏当时周世宗不以蜀地为意,让孟昶这个"土皇帝"苟延残喘数年.后来孟昶得知周世宗击破南唐,又遣使想"进一步发展两国友好关系",周世宗仍旧不答理,孟昶也恼,愤愤说:"朕为天子郊祀天地时,尔犹作贼,何敢如是!"孟昶的"天子",其实只是一个小盆地的天子罢了.
下一个大目标,就是南唐.周世宗用了近三年时间,三次御驾亲征,终于使南唐李璟称臣,尽收长江以北土地.
言起南唐,当时是大词人李璟当政,看见李璟这个名字,大家肯定都笑了,肯定知道这个"文学家"打不过柴荣那个"政治家".在此,顺便简单交待一下南唐的历史.唐朝末期,军阀杨行密占有江淮地区,后为吴国;军阀钱鏐占有两浙地区,即吴越.吴越始终末称帝.杨行密的发迹,得益于唐朝节度使高骈军中的内乱.这位杨爷是庐州合肥人,"长大有力,能手举百斤",最早是通信兵出身,史载其一昼夜可行三百华里,真可称"神行太保"了.杨行密以救高骈为名,步步为营,杀掉当时横行江淮的军阀孙儒.朱温凯觎江淮,杨行密不服,老朱打了半天得不到便宜,奈何老杨不得.公元905年(唐天佑二年),杨行密病死,其子杨偓袭位,但大权掌握在徐温和张颢手中.上下猜忌,徐张二人先下手为强,杀掉杨偓,推立杨行密次子杨隆演为帝.不久,张、徐二人又生龌龊,徐温杀掉张颢.徐温禀政后,学孙权立吴国,推杨渥为吴国王,不再以唐朝藩王自居.徐渥死后,其义子徐知诰执政,更进一步,推杨隆演为"皇帝".没过多久,徐知诰索性推倒吴帝杨隆演,自己做皇帝,并假称是李唐后代(尊太宗李世民儿子吴王李恪为远祖),改国号为唐,自己改名叫李昇.其实,这位爷既不姓李也不姓徐,原本姓潘,平头百姓一个,战乱时期,父母相继饿死,得由徐温养而为子.李昇称帝后,休养生息,勤俭治国,轻徭薄赋,为政还算不错.公元943年,李昇因服食"仙丹"中毒去世(这死法倒是像极了正宗李氏唐朝皇帝).老哥们活得不像唐朝皇裔,死得倒百分百相似.李昇死后,其子李璟即位,在位十九年,南唐在他手里"由盛而衰".
李璟早期,先进攻福建的闽国,有得有失,消耗了大量国力.当时,恰巧中原的后晋灭亡,杀伐大乱,如果南唐没有把力量全部陷在福建,大可北伐占据中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沙陀人刘知远抢先,建立了后汉.保大九年(公元951年),南唐趁"老邻居"楚国马氏家族内乱,发兵直指,竟然也灭掉了"十国"中重要的割据政权"楚国".福兮祸兮,没过多久发生军变,南唐又失湖南大部分土地.看看描绘当时南唐宰臣韩熙载的《韩熙载夜宴图》,就可以想象到南唐"文怡武嬉"的时政."唐主(李璟)性柔和,好文章,而喜人侫已,由是诌谀之臣多进用,政事日乱."周世宗征南唐,正是在这种时局下开始.
周世宗显德二年春,下诏亲征:"蠢尔淮甸,敢拒大邦,盗据一方,僭称伪号.晋、汉之代,寰海未宁,而乃招纳叛亡,朋助凶逆.金全之据安陆,守贞之叛河中,大起师徒,来为应援.迫夺闽、越,涂炭湘、潭,至于应接慕容,凭陵徐部,沭阳之役,曲直可知.勾诱契丹,入为边患,结连并垒,实我世仇.罪恶难名,人神共愤."周世宗在近三年多的时间里,联合吴越钱氏家族的兵力,屡战屡胜,最终占领光、寿、庐、舒、濠、泗、泰、通等十四州六十个县,共二十多万户,长江以北,尽为中原王朝所有.至此,大一统的曙光,重新出现在中华大地上.李璟被迫放弃帝号,改称"国主",并进献犒军银十万雨、绢十万匹、钱十五万贯、茶五十万斤、米麦二十万石,"尊后周为正朔,敬受后周"历日一轴",完全以藩臣自居了.过了三年,李璟郁郁而死,其子大词人李煜继位.兹录李璟词二首,可以想见这位成功大词人和失败小帝王的"风采":其一: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渌波三峡暮,接天流.
摊破浣溪沙(一名山花子)】其二:风压轻云贴水飞,乍晴池馆燕争泥,沈郎多病不胜衣.
沙上未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此情惟有落花知.
浣溪纱(一作浣纱溪、小庭花)
李璟向周世宗称臣后,十国中最弱小的一个"荆南"(南平)国王高保融很乖巧,觉得上贡称臣还不够,"谓器械金帛,皆土地常产,不足以效诚节,乃遣其弟(高)保绅来朝",见南平王送其弟入朝为"人质",周世宗大喜,赏赐高保融不少金银财宝."荆南地狭兵弱,介于吴楚,为小国".南平的"开国主"高季兴本是僮仆出身,为后梁太祖朱温所喜,养以为子,当时叫"朱友让".朱温死后,领兵于荆南的高季兴兴起割据之意.后唐灭后梁,高季兴惧而入朝唐庄宗,并向庄宗"献计"灭前蜀.后唐庄宗大悦,"以手拊其脊".老高很会讨好人,在袍子上让人用金线绣了个"金手印",四处炫耀.同时,他也怕唐庄宗杀了他,在归途中连夜斩关而去.后唐灭亡时,先前灭蜀的后唐军从蜀地搜刮有金帛四十多万,"自峡而下",老高皆全部劫取.
高季兴死后,其子高从诲袭位,仍被后晋封为南平王,子袭父业,德性也一样.后梁时,南汉、闽、楚三国皆向梁朝贡,路过荆南时,往往财物贡品被劫夺财物."诸道以书责诮,或发兵加讨,(高从诲)即复还之而无愧."后来,南汉、闽、蜀皆称帝,高从诲换个向这些邻国"称臣",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目的是为了获取赏物,当时人称高氏父子为"高赖子"――"俚俗语谓夺攘苟得无愧耻者为赖子,犹言无赖也."向周世宗大献殷勤的高保融,正是高从诲之子.待高保融之子高继冲时,慑于宋朝皇威,率将吏宗族五百多人入朝,结局非常不错.人虽赖,下场不赖.
此外,听说江南强国南唐屡战屡北,南汉"皇帝"刘晟"忧形于色",吓得他遣使想向后周"修贡",其间战事不息,"使者不得行".南汉的第一位"土皇帝"是刘隐.此人军将出身,唐末趁乱自立为清海军留后,不断向朱温行以重贿,得为一方藩镇节度使,占据岭南.后梁建立后,进封南海王.刘隐病死后,其弟刘陟即位,见后梁离乱,中原多事,便自立为帝,国号"大汉",史称"南汉","穷奢极侈,娱僭一方",肆行虐酷,"至有炮烙、刳剔、截舌、灌鼻之刑,一方之民,若据炉炭".此人还妄自尊大,称呼中原帝王为"洛州刺史",其实正因他居化外之地、"耻为夷蛮之主"的心理使然.刘陟病死,其子刘玢继位.子肖其父,"多行淫虐,人皆患之",不久就被其弟刘晟和刘昌密谋杀掉.刘晟自己坐上帝位,改元应乾.与父兄一样,刘晟"率性荒暴",数年之间,把自己近二十个弟弟全部杀掉,一个不留.此人还喜亲自行酷刑于人,号其刑讯室为"生地狱",热油锅、碎剐床等等,凡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酷刑,里面应有尽有.刘晟天天以酒为水,终日酣醉之中,连他的宠爱伶人尚玉楼也不得好死.一次,半夜饮酒高兴,刘晟口渴想吃西瓜,便置之于尚玉楼脑袋上,一刀劈下,连瓜带人劈成两半,刘晟也不知,只是感觉口中西瓜汁又浓又红又咸…….刘晟在位十多年,饮酒过量而死.其子刘鋹继位,时年十七,改元大宝.这个小子有样学样,虐类其父,昏庸过之.刘鋹以为群臣因各有家室不能尽忠于他,一切政务皆委以太监,发现有才的读书人,"皆阉然后用",所以,南汉的士子最倒霉,只有考取了前三甲,只有"金榜题名时",再无"洞房花烛夜",披红挂绿戴喜花之后,就被拥入蚕室割去小鸡鸡.刘鋹平日最信任的是太监许彦真、女巫樊胡子以及商胡进贡的一个波斯舞女,哪位大臣得罪这几个人,下场只有一个――族诛.
同时,宦官劝刘鋹:"先帝所以得宝位传陛下,正因尽杀群弟.您也应该效法先帝."刘鋹大以为然,把几个弟弟杀个干净.这么一个酷虐的王朝,由于山高皇帝远,悬隔岭外,自刘隐至刘鋹也经四世五主,近六十年,最后被北宋灭掉,一大家子投降后被迁至开封,刘鋹得封恩赦侯,竟得好死.
所以,后周世宗柴荣大败南唐后,当时的各个小国吓得肝胆俱裂,纷纷示好不迭.
南唐向后周称臣后,派宗室李从善及大臣钟谟入贡.周世宗问钟谟:"江南现在还治兵守备吗?"钟谟小心翼翼地回禀:"唐王已臣服大周,不敢再在边境治兵修守."周世宗摇头,说:"昔日两周为仇敌,现在亲如一家,大义已定,君臣分明,应无嫌猜.然而,人生难期,后世之事不可测知.你回去转告唐主,趁我在位,完城郭、缮甲兵,据守要害,为子孙后代多做考虑."得此"指示",南唐国主才敢修茸城池,增守戌兵.在大伪奸雄纷出的五代乱世,周世宗这种推诚布公、宏规大度的高尚人格,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中华帝王,周世宗的人品当为上之上者.
"周主(柴荣)南伐江南,劳师三载,菾亲三驾,履行阵,冒矢石,数十伐以数兵力,必得江北而后止.江北既献,无难席卷以渡江,而修好休兵,馈盐还俘,置之若忘.呜呼!此所以明于定纷乱之天下而得用兵之略也.盖周主(柴荣)之志,不在江南而在契丹也.当时中原之所急者,莫有大于契丹也.石敬瑭割地以使(契丹)为主于塞内,南向而俯临中夏(中原汉人地区),有建瓴之势……契丹不北走,十六州不南归,天下终可得而宁."(王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