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秘闻
宣侠父被杀真相
张严佛
1937年10月,宣侠父一到西安,就成为军统局西北区的重要对象,经常派特务
跟踪监视,把他的言行动态随时转报军统局和蒋鼎文。当时我以西北区区长身份兼
行营第四科科长,跟行营一起在西安新城内办公。蒋鼎文的办公室,就是有名的西
安新城大楼。11月初某天,我到新城大楼去见蒋鼎文,刚进房门,就瞥见一个壮实
高大、脸带紫色的人,坐在沙发上面与蒋鼎文谈话。我只好退出来,在外面候着,
时间不久,那人出来了,我再进去,蒋鼎文对我说:“刚才那个人就是宣侠父,诸
暨人,和我同县,黄埔第一期的。我在他们那一期当过队长,所以他和我有师生关
系。他是个老共产党,八路军派他到西安来和我们接头的。他经常找我交涉,要求
补给八路军的武器、军用品、现款,要这要那,纠缠不清。我们对八路军什么都不
能给,但口头上又不能说不给,实在难对付。我非常讨厌他,头都被他闹昏了。
这个人狡猾得很,共产党派他到西安来不简单,你们要特别注意他。“
经蒋鼎文这么一说,我对宣侠父更加注意了,因此,指示西安警察第一分局长
李翰廷在八路军办事处门口加设了一个警察派出所作为固定监视哨,这个监视哨最
初的主要目标就是宣侠父。我告诉李翰廷和那个派出所长,叫他们对该派出所每个
警察切实交代,必须把宣侠父的身材面貌确确实实认清楚,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得严
加注意,决不放过,也不可认错了人。我严格规定:派出所对宣侠父和八路军办事
处任何人,只是以穿警察衣服的公开身份,在指定的范围内,作固定的监视,不化
装、不离开派出所岗位,不作流动侦察和跟踪;对宣侠父和任何人的监视,必须绝
对秘密,不得向任何人泄漏,否则以泄漏秘密论罪。固定监视宣侠父的主要要求是
:确实掌握宣在办事处的居住和行动,如有迁移或离开西安的迹象,必须立即报告。
后宰门派出所的警察,不和其他特务人员作正面联系,并不准其他便衣特务或
化装的特务到派出所去。另外,我指示李翰廷直属组比较精干的组员两人到三人,
专对宣侠父轮番跟踪,流动侦察,以监视宣的行动。首先的要求是确保身份秘密,
勿使对方发觉,如果发现有被对方察觉的迹象,立即放弃监视,并撤销派他监视宣
侠父的任务。其次,才是要求从跟踪监视中掌握对象的动态:常到哪些地方去,常
和哪些人来往,偶然去的地方和有时接触来往的又有哪些人,他有什么特殊动作或
嗜好,等等。
我还与李翰廷研究,对宣侠父的监视,不必死盯硬跟,能够从侧面运用可靠的
关系以掌握宣侠父的行动,那就更好。我与蒋鼎文密切联系,把有关宣的动态情报,
随时向他汇报。蒋鼎文左右诸暨人如蒋鼎文的秘书俞铨,西安行营总务处长朱品之,
机要科长寿家骏等,我都指使他们利用诸暨同乡关系注意宣侠父。西安警察局长杭
毅当过黄埔第一期队长,也是宣侠父的老师,十六军军长兼西安警备司令董别与宣
将军为黄埔第一期同学,我也动员他们和宣接近,进行伺察。此外,我还指使杨虎
城旧部三十八军参谋长陈子坚注意宣将军与杜斌丞、孙蔚如、赵寿山和西安各方面
的接触,并随时告诉我。这样,我用尽了心计,动员了军统局西北区能够使用得上
的力量以对付宣,比较确实地掌握了他的行动。我把这一揽子阴谋暗算伎俩,都告
诉了蒋鼎文,得到了他的赞许,我也自以为得意,并报告了军统局。
从1937年冬天起,军统局根据西北区情报,向蒋介石汇报的主要内容有:(1 )
宣侠父在西安与杨虎城旧部杜斌丞、赵寿山,以及赵寿山派驻西安办事处长老
共产党杨晓初等,来往勾结,教唆杜斌丞、赵寿山等反中央、反蒋八月宣侠父与西
安各方面左倾人物广泛接触,打着抗日救亡的招牌,煽动西安学生。流亡青年到延
安去,西安八路军办事处宣侠父所在地成了左倾人物、青年学生聚散的中心,因此
引起西安各学校学生思想混乱,学生不安心求学,学风败坏;(3 )宣侠父在西安
以黄埔同学关系与机关、部队军官拉关系,散播共产主义思想毒素,影响所及,势
将引起军官思想动摇,部队叛变;(4 )宣侠父在西安“公开指摘中央,诽谤委员
长”限制言论、出版自由,镇压抗日救亡运动,歧视共产党、不补充八路军武器军
用品,散布不利于中央和破坏抗战的言论;(5 )宣侠父在西安指挥共产党地下组
织进行阴谋破坏活动等等。这些情报内容空洞,没有具体事实根据,但引起了蒋介
石对宣的仇视,种下了杀机。 1938年5 月,戴笠调我到武昌军统局担任代理主任秘书。我离开西安前夕去见
蒋鼎文,蒋对我说:“宣侠父在西安,满口为了抗日,百般要挟,和我争吵,毫不
客气。他说我们不接济八路军,妄想借敌人之手消灭八路军。他到处煽动,散播流
言,攻击我们歧视八路军,破坏抗战,简直是和我们捣乱,不把他除掉,西安非出
乱子不可。”蒋鼎文还对我说:“可惜你非走不可,宣侠父的事,你要好好地交代
下去。”我说:“我离开西安后,第四科(即西北区)交中校科员徐一觉负责。”
随后,我介绍徐一觉见了蒋鼎文,并叮嘱徐一觉关于宣侠父的事随时和蒋鼎文
联系。
5 月中旬,我到武昌军统局,把我在西安监视宣的情形向戴笠作了详细汇报,
并经戴笠转报蒋介石。
6 月底或7 月初,我在武昌平悦路军统局接到徐一觉的电报称:“奉行营蒋主
任转奉委员长来电饬将宣侠父秘密制裁,业已遵命执行”等语。我把来电交戴笠看
了,他说:“宣侠父的事,委员长昨天已经告诉我了,蒋鼎文最近又有电报来,委
员长指示执行的。”我离开西安时,军统局派共产党叛徒李果湛接任西北区长。李
延期未去,戴笠认为他延误行期、违抗命令,撤销任命,降级派到军统局临澄特务
训练班当教官。由于没有适当的人,9 月初,仍派我赴西安复任军统局西北区长,
同时徐一觉也调离了西安。
我到西安后,西北区行动股长丁敏之、直属组长李翰廷国徐一觉对杀害宣侠父
案的奖金分配不公平,要求我报告军统局追究。我认为事情过去了,顾虑调查追究
可能泄漏宣案秘密,劝他们不要追问。同时,我向了敏之询问了杀害宣侠父的经过。
他说:“蒋鼎文接到蒋介石指示杀害宣侠父的密电后,把徐一觉叫去,当面派
徐一觉负责执行,亲笔下了一个手令交给徐一觉。手令是这样写的:”派第四科科
长徐一觉将宣侠父秘密制裁具报,蒋鼎文(签名)。‘徐一觉回到四科办公室找我
与李翰廷研究执行办法。为了确保秘密,我们决定于深夜在城内执行。李翰廷说,
西安城内东南角城墙边下马陵(又叫虾陵)一带荒地,有一口五六丈深的枯井,附
近没有老百姓住宅,暗杀后,就可以把尸体投下桔井复土掩埋。执行暗杀决定用绳
索套颈,不用枪打,并准备用棉花塞住口腔,防止他叫喊。李翰廷领着徐一觉和我
三个人坐汽车到下马陵附近察看了一下,那口桔井很深,早就没有水了,下马陵一
带白天都没有人,是西安城内最偏僻的地方。因为宣侠父的行动无法掌握,经徐一
觉要求蒋鼎文伪称有事找宣侠父面谈,于某夜*时后,蒋鼎文在后宰门公馆(距离
八路军办事处约2 里)打电话把宣侠父骗了去,谈到深夜1 时左右,正是和徐一觉
预先约定的时间,才让宣侠父回去。这个时候,徐一觉。李翰廷已经率领直属组员
李良俊等,坐西北区自备小汽车(司机张志兴),在蒋鼎文公馆到八路军办事处的
中途某处马路旁边等候,一方面另派两个人从蒋鼎文公馆紧跟着宣侠父,控制他的
行动。
俟到了预定地点,徐一觉等突起将宣侠父架上汽车,用棉花堵住他的口,李翰
廷、徐一觉同时下手抓住宣侠父的咽喉,套上绳索,两边拉紧,立时毙命。当宣侠
父被架上汽车时,还怒骂了一声:“你们绑人呢!‘他尽力挣扎,想说第二句话,
但已经来不及了。随后汽车开往下马陵枯井旁边,我早就带了几个人在那里放哨警
戒,等候他们,汽车一到,李翰廷等把宣侠父的尸体从汽车上抬下来。徐一觉在宣
侠父衣袋内搜出一块金质怀表和一条金表链,被他吞没了,没有往上报。尸体投下
桔井后,匆匆忙忙地倒下四五筐土了事,我们回到第四科天快亮了。第二天上午,
徐一觉当面报告了蒋鼎文,并由蒋鼎文发下奖金2000元。徐一觉自己独得1000元,
剩下的分配给参加执行的十几个人,大家都不满意”等语。
9 月间,蒋鼎文忽然找我去,说:“宣侠父的事发作了,八路军办事处屡次向
行营追问,要我负责把宣侠父交出来,同时延安共产党已经正式向委员长提出抗议,
要求非把宣侠父交出来不可。宣侠父的尸体究竟埋在什么地方,如果让共产党找到
了,我负不起责任,你赶紧搬动一下吧。”我说:“宣侠父的尸体丢在城内下马陵
附近一个枯井里面,我也觉得不稳当,准备起出来,埋到城外去。”他又说:“搬
到城外去比较好,你就去办吧。”我回到第四科办公室,把李翰廷、丁敏之找来,
指示他们到城外去找一个离开道路较远的荒地。于夜间挖好坑,把宣侠父的尸体搬
去掩埋。当时军统局西北区已经由西安新城搬到城东南隅玄枫桥仁寿里4 号,离城
墙近,就城墙根挖了防空洞,开了两个口通向城处,加设了两道门,平时上锁,遇
到日本飞机轰炸,可从防空洞里面疏散到城外去。宣侠父尸体迁移后,丁敏之领我
到城墙上,指着西安城外东南角上离城一里地的新土堆向我说:“宣侠父尸体就埋
在那里,从防空洞搬出去的。”
10月间,蒋鼎文又向我说:“延安共产党已经向委员长指出来,宣侠父早就在
西安被暗杀了,追问不已,非叫负责答复不可,委员长只好承认:宣侠父是我的学
生,他背叛了我,是我下命令杀掉的。”
这就是宣侠父将军在西安被军统特务杀害的经过。
特工秘闻
史量才被暗杀案真相
钱芝生
丈量才致死的原因
我在抗战前曾任(申报》驻南京的教育新闻记者十余年,对于申报主人史量才
之死的原因知道一些。我的新闻写作对于他的死也多少起着一些导火线的作用。
史量才是精通“生意经”的。他办《申报》,至少希望有人要看,不至减少它
的销路。所以他时常冠冕堂皇地对我们说:“报纸是民众的喉舌,除了特别势力的
压迫以外,总要为人民说些话,才站得住脚。”因此,《申报》在北洋政府和国民
党反动统治时期的言论和记载,对于北洋军阀和蒋介石的统治采取若即若离的态度,
不敢公然反对,但有时又旁敲侧击地批评一下。他是民族资产阶级的代表人物,当
然有两面性:一面怕军阀(例如北洋军阀中的沪军司令卢永祥)和蒋介石,想和他
们妥协;一面又不满意他们对他的压迫。在国民党统治时期,史量才自恃《申报》
的机构在上海租界里,蒋介石政府不能直接去奈何它,所以不但不大肯听国民党中
央宣传部的话,完全受它利用;有时甚至反而对它泼冷水,在重大的政治经济问题
上,来一两句不痛不痒的批评,以表示所谓“公道”。这在史量才收买了上海《新
闻报》股权以后,更为突出。那时他在上海的报业中,俨然是报纸托拉斯的一个掌
握者报界权威。编辑方面遇有重要的言论和记载登与不登,都要向他请示,由
他决定后用电话通知。后来,他竟允许《申报》的《自由谈》登载起鲁迅和陶行知
化名“不除庭草斋夫”的文章(陶文是《古庙敲钟录》来,深刻地或冷言冷语地反
对蒋政权。甚至发表所谓《剿匪评论》,反对蒋介石围攻红军。《申报月刊)创刊
号并且有胡愈之的《动荡中之世界政治),巴金的《沙丁》,茅盾的《林家铺子》
等比较进步的作品。此外,史量才在十九路军上海抗日时期,由于杨杏佛陪同孙中
山夫人宋庆龄女士去见史,要求他捐助十九路军军切,史捐出了巨款,为不抗日和
嫉视孙夫人的蒋介石所不满。但蒋介石并没有杀史的决心。直到朱家骅任教育部部
长期间,在1932年6 月底南京中央大学发生了殴段(锡朋)学潮,由我据实写出,
《申报》予以发表;于是朱家骅在盛怒之下,与想控制申新两报的上海市教育局长
CC首要分子潘公展两人出面,罗列《申报》“危害党国”的罪状,分别向蒋介石江
西行营直接告发。此后又发生了“中国民权保障同盟”宣言反蒋杀邓(演达)事件,
也牵连到史量才。
《申报》的《剿匪评论》
就在1932年吕月间,上海警备司令部突然命令禁止《申报》邮递。《申报》除
了在上海租界发行,上海警备司令部对它无可奈何以外,上海的租界以外地区和国
内其他各省市城乡,凡国民党统治地区就一律被禁令截留,不能投递。史量才在这
种情况下,当然非常惊慌,不得不到处设法谋求解禁。因为《申报》驻南京办事处
的采访主任秦墨晒和蒋介石行营秘书长杨永泰有关系,就派秦奔走于南昌、武汉之
间,请杨永泰向蒋介石缓颊。秦在南京先去见陈立夫,陈立夫还写了两封信,一封
介绍他去见蒋介石,一封介绍他去见汉口公安局长陈希曾。秦到了庐山,适逢蒋介
石上轿下山,准备乘专机飞汉口。秦送上陈立夫的介绍信,蒋看了,就叮嘱秦另乘
轮船上汉口去谈。秦到了汉口,先见杨永泰,杨就把7 月间朱家骅写给蒋介石的8
张信纸的一封长信和潘公展的一份报告,一并拿出来给秦看。信上有蒋介石用红铅
笔批的“申报禁止邮递”六个大字。信和报告的内容大致如下:上海报阀史量才利
用他的报业权威,勾结上海的一般无聊文人,专做“危害党国”的工作。例如《申
报》的《剿匪评论》,对于南京中央大学学潮的记载和评议,《申报》《自由谈》
和《申报月刊》的登载陶行知等的文章,黄炎培做《申报》的设计部部长等,都是
不利于“党国”的,等等。 那时候,蒋介石正忙于对红军进行第四次大围攻,《申报》却先后发表了几篇
《剿匪时评》,原文大意如次:其-:“今日举国之匪,皆黑暗之政治所造成。一
面造匪,……一面剿匪,匪既绝不能以剿而绝,或且以剿而势日以张大。……所剿
之匪,何莫非我劳苦之同胞,何莫非饥寒交迫求生不得之良民。枪口不以对外而以
之剿杀因政治经济两重压迫挺而走险之人民。正如杨杏佛氏所言:”对杀人放火,
奸淫掳掠之日军,既委曲求全,礼让言和,请其撤退;独对于国内铤而走险之人民,
则竟动员大军,大张挞伐。‘此诚吾人所不解者也。“
其二:“政治黑暗如此,如沧地狱,是正即所谓官逼民变。官逼民变,民安得
不变?既逼民变,复从而围剿之,事之可悲,孰逾于此!”
其三:“今日之所谓匪者,与其谓为由于共党政治主张之煽惑,毋宁谓为由于
政治之压迫与生计之驱使。政治如不改革,民生如不安定,则虽无共党煽惑,紊乱
终不可免。历史上之黄巢、李自成、张献忠以至袁世凯时代白朗之乱,即其例证。
故今日剿匪为扬汤止沸;澄清政治,安定民生,乃为釜底抽薪。”
这些评论和关于中大学潮的评论等等,蒋介石由于“日理万机”,先前当然没
有看到。现在朱家骅、潘公展把它们剪附在信和报告里给蒋介石看。蒋一看之下,
当然要勃然大怒,立刻下手令禁止《申报》发行了。
《申板》的“中大殴段学潮”记载和评论
朱家骅字骝先,浙江吴兴人,留学德国,学习地质。回国后充任北京大学教授。
“五四”运动中,他是国民党右派领导之一。其人心粗气浮,刚愎自用,但又善于
吹捧。由于国民党元老派如戴季陶、吴稚晖、张静江和李石曾等的赏识,以及CC的
提携(后和CC争权交恶),在蒋介石王朝官运亨通,一帆风顺。1930年由广州中山
大学校长调任为南京中央大学校长。长中大不到两年,而学校经费积欠达半年,以
致引起中大师生不满。1932年初改任教育部部长,中大校长一职,虚悬近半年之久,
校务无人负责。起初朱家晔推荐任鸿隽为校长,任坚辞不就。继而指由工学院院长
刘光华代理,又为学生所反对。之后,由教务长查谦兼代,查仅允暂时维持,仍请
政府迅速派人接替。一直到6 月中旬将要放暑假的时候,朱家晔才提请行政院简派
教育部政务次长段锡朋兼代中大校长。段于6 月四日上午8 时半乘汽车到中大接事。
事前中大学生已有所闻,以段是官僚政客,不符合校长人选标准,极为不满。那天
早上8 时正在体育馆开全体学生大会,讨论应付办法。忽闻段已经到校,学生多人
就蜂拥到校长室,向段当面质询。段摆起官僚架子,申斥学生,并且奋其两臂,捉
拿为首喊打的学生。学生不服,群起将段殴打。段趋避不及,脸胸各部受伤,所着
长衫被撕破,汽车玻璃亦遭击碎。朱、段立即报告行政院,当日行政院就决定命令
解散中央大学。先后逮捕学生王志梁、钱启明、陈克诚、谢治珍等60评余人。当时,
我在中大工作,兼任《申报》和《大公报》的教育新闻记者,据实写了报道,在
(申报)上揭露,为朱家骅所不满,被诬为“煽动中大学潮的恶劣分子”,也由警
备司令部予以逮捕。我被捕3 天后,由南高、东大、中大毕业同学会会长陈珳勋保
释出狱。
殴段风潮发生的当晚,教育部派秘书易克疑电话召请南京各报社记者到部,茶
点招待,分散油印稿件一份,请各位记者照教育部拟稿拍发中大殴段学潮新闻。当
时我发的电稿上就冠以“据教育部报告”字样,表示并非真相。而7 月1 日的《申
报》教育栏却另刊登了我写的《中大风潮原因》一文,说明学潮的起因由于中大经
费积欠甚巨,开学时教职员只领到月薪三成。学生因在沪战之后筹款不易,应缴各
费请由教授担保,分期缴清,先准注册上课,而朱家晔予以拒绝。以后师生请求拨
英庚款利息为中大基金,而朱为英庚款董事长,又予以批驳。加之朱接任之始,以
整饬学风为名,曾几次开除学生多名。平时对学生的请求,也总驳斥不准。因此师
生对朱极为不满,一再呈请政府准朱辞职,还说如果让他到政治舞台上去发展,其
成绩一定比办中大好得多。朱辞职离校后,学生又检举朱挪用水灾捐款3 万余元,
发给随朱去职的教职员薪金,呈请限朱即期归还,并撤职(教育部长职)查办。因
此,师生和朱双方结怨甚深。后来政府决议以教次段锡朋兼代校长,学生认为段是
朱的替身,所以加以殴辱,也是对朱积怨的发泄。我的报道还说段锡朋接事时的态
度不对,激起学生的愤慨,以致遭到殴打。我的报道发表之后,教育部就由秘书梁
济康出面,发表声明,对《申报》的学潮记载加以辩解(见7 月5 日申报来函栏)。
说段当时对待学生的态度,并无不当,以避重就轻的姿态,证明“报载失实”,以
转移读者的注意。
1932年7 月3 日(申报)还发表了《中大学潮平议》一文,大意是:……年来
学潮之所以愈演愈烈,初非偶然,要当以外患之刺激,政治之混乱,生活之不安,
实为学潮之根因。……政治而不澄清,则一切皆陷于不安定之状态。……挽救之道,
与其责之学生,毋宁归诸政治本身。……至于中大此次学潮,依据事实之分析,则
又不能独责学生。……经费积欠拖欠,学校当局索讨无着,教职员请愿无着,学生
一再呼吁亦无着,……以号称地大物博之国家而竟至无法维持一最高学府之经费,
……使教授不能安心于其所事,……学生亦不能安心于其所学,此则政府不能辞其
咎者也。
次之,年教育之日益败坏,最大根因为由于官僚主义之侵入。……教育为专门
事业,段氏现任教育次长,……何能兼摄中大校务?……段氏呈报中有日:职自审
不敢当此重任,经再四坚辞……而政府必异之以重任,强人以所难能。……此又为
政府不能辞其咎者也。
……尤有进者,据江院长前日演说,谓:某省政府不许人民种烟,而他一人独
种独卖,烟苗遍全省,都为他一人所有。又如张贞在漳,横肆骚扰。陈调元所部四
十六师在合肥茶毒地方。更如陈济棠之攻琼。政府如欲整饬纪纲,树立威信,则此
种烟之某省,祸漳之张贞,祸皖之陈调元,陈济棠之用兵,独不应加以膺惩乎?于
此种大问题则装痴装聋,置不闻问,独于中大之学生则有若奋雷霆之震怒,解散学
校,雷厉风行,毫不假借,是毋乃为重其所轻,而轻其所重乎!……
这些记载和言论,不但对朱不利,而且牵涉到对国民党政府的政治和军事问题,
大大触痛了蒋介石的心。蒋介石看到了怎么会不“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呢?
丈量才的死
秦墨晒和行营秘书长杨永泰见面之后,又求见蒋介石。蒋介石表示(申报)可
以恢复邮递,但是应该撤换总编辑陈彬和等,并且由中央宣传部派员指导《申报》
的编辑和发行(看来是陈立夫信中的建议,由蒋介石向秦提出)。秦把蒋的表示用
电报和史量才磋商(电报都经过蒋介石看过)。史量才表示:总编辑陈彬和自愿去
职,可以另派蒋所指定的张蕴和接替。黄炎培是自己的老朋友,由于生计困难,按
月送一点津贴,实际上既不到馆办事,也不负任何设计责任,希望不动。陶行知等
的文章是投稿性质,以后可以不再续登。《申报月刊》的稿件,以后注意选择,甚
至可以停版。但是坚决不允许中宣部派员指导,甚至说《申报》是自力更生的报纸,
从来没有拿过政府的津贴,倘若政府定要派员指导,宁可将《申报》停刊。蒋介石
无可奈何,只好一面允许《申报》恢复邮递,一面再摆布史量才本人。
1931年底蒋介石命令他的侍卫长王世和把邓演达杀死在南京汤山。孙夫人宋庆
龄女士在上海听到这个消息,就用“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的名义起草了一分英文宣
言,谴责蒋介石杀死邓演达的罪恶。该项英文宣言由杨杏佛翻译成中文稿,于1932
年,密派谢某等二人送到申报馆,亲手交给史量才,请他设法发表。后来,《申报
》虽然没有敢刊登,但是通过史量才的关系,却在某通讯社的稿件上发表了。杨杏
佛是“中国民权保障同盟”的秘书长,史量才和杨搞在一起,又是发表反蒋杀邓宣
言的实际指挥者,蒋介石一方面要吓唬孙夫人和另一“中国民权保障同盟”负责人
蔡元培;一方面本想镇压史量才以劫夺《申报》。于是1933年杨杏佛被暗杀,一年
以后,史量才就也死在特务之手了。
据当时报载,史量才由杭回沪,坐的是自备保险汽车,同车的连司机6 人,史
和他的次妻沈秋水、内侄女沈丽娟、儿子史咏赓和史咏赓的同学邓祖询。汽车开到
离览桥不远的沪杭公路上,忽遇一辆“京字72号”别克汽车横在路上,使史的车停
下来,车一停就有六七个穿黑色短装持手枪的大汉从斜刺里出来,先打死司机和邓
祖询。史等慌忙下车,狂奔而逃。但是除了沈丽娟略受微伤以外,沈秋水和史咏赛
都没有受伤,而史却被枪杀在一个涸水塘里。据我看:“京字72号”汽车是南京盐
业银行的,史案发生那天确没有离开南京。在沪杭公路上的京字72号汽车,显然是
特务伪造的车牌号。史量才死后,蒋介石还电唁史量才家族并且命令浙江省主席鲁
涤平悬赏缉凶,显然是猫哭老鼠的一番做法。六七个穿黑短装拿手枪的大汉,显然
不是所谓航空学校的“陶某”,而是很有组织的特务。杀死史而不杀死携赃款避往
史家,使史“人财两得”的沈秋水,显然不是所谓“报家仇”,而是“政治因素”。
否则主犯既然是航空学校的“陶某”,有姓名地址,很容易抓到,而且其事发生在
蒋介石统治的光天化日之下,为什么悬赏缉凶,始终没有缉到?史的家族又为什么
“不敢追究下去”呢?
史量才既死,报界大为震惊,几乎没有人再敢与国民党抗争。于是国民党把所
谓“舆论”也一手包办,不再有丝毫史量才式的所谓“民众喉舌”和“公道”了。
(我这个记述,是经过当年《申报》驻京老同事秦墨晒看过的,也访问过一些
略知其事的朋友。)
特工秘闻
暗杀国民党元老唐绍仪
艾经武
唐绍仪为国民党元老之一,在蒋介石执政时期颇不得志,对蒋的作风不满,住
在上海环龙路。在上海、南京:武汉相继沦陷后,传闻日方有利用唐绍仪在南京组
织伪政府的消息,蒋介石即指示军统局负责人戴笠派一得力人员到上海把唐绍仪除
掉。戴笠派赵理君赴沪暗杀唐绍仪。赵理君,四川人,黄埔军校毕业生,是戴笠最
信任的人之一。
赵理君从各方面探询唐绍仪的情况,从唐的亲友来往之中,得悉唐绍仪喜爱古
玩,经常驱车往古玩店购置古瓷器、古铜器之类,曾在某古玩店(字号已忘)看中
一个古瓷瓶,该店老板索价伪币10万元,唐认为要价太高,未成交易。赵理君得知
后,即出重价将此瓶购置到手,伪装该店之跑街伙计,携带此瓶亲自送到环龙路唐
公馆,由门口警卫人员(保镖者)转报,唐绍仪在会客室接见赵理君。赵又详述这
个古瓶的特点,并云还有一个古瓷瓶比这个瓶的色彩还要好,年代更早,价钱并不
比这个瓶高,若要看的话,请指定时间,再亲自送来。唐很高兴地告知赵理君在某
日下午送来。赵此次来,已观察清楚唐的住宅情况,唐之会客室门外亦有一个保镖
人员,以保护唐之安全。赵理君回到住地后,即召集亲信人员,商讨如何下手,既
可以完成刺死唐的任务,又可以安全逸去。研究结果,决定特制一柄锋利的短斧,
由赵理君亲自动手,并准备多辆小坐车在唐之住宅周围警戒,以防意外。准备妥当
后,赵即按照后绍仪指定的时间携带两个古瓷瓶到唐之公馆,又在会客室与唐见面。
唐绍仪很高兴,把瓷瓶拿在手中详细鉴别,究竟哪一个瓷瓶的年代久,色彩好。
并云:“这一次拿来的一个,确实比那一个好,一经比较,优劣立见。”观察再三,
爱不释手。赵理君认为时机已至,即靠近唐绍仪身旁,伪装与唐一同鉴别瓷瓶,即
刻用右手从裤袋中抽出利斧,照准后绍仪后颈猛力砍去,唐绍仪立时毙命。赵理君
杀死唐后,即将两个瓷瓶收拾好,离开会客室,轻手轻脚地又把会客室门关好,从
容告知会客室门外之保镖说:“主席在会客室等我,我去再拿几个更好的古瓶请主
席挑选,请你稍微等待一下,我马上即来。”赵即很快走出,与在唐宅外边守候人
员乘车逃逸。
以上所述刺杀唐绍仪的情况,是1941年冬我在洛阳听赵理君亲口说的。赵谈时
洋洋得意,认为是他在特务工作中的拿手杰作。戴笠也认为赵理君为蒋除患,功劳
不小,调赵理君为华北战地督导团副主任。
特工秘闻
记暗杀前湖南督军张敬尧
陈恭澎
一道突如其来的紧急制裁令
有一天晚上,王大哥(编者注:指军统天津站负责人王天木)又领我和白世维
兄,三个人一起去逛韩家潭。韩家潭是条小巷子,北平“八大胡同”之一。
我们几个人正在清吟小班“荷花馆”内嬉笑得云山雾罩之际,像似王大哥的司
机在外面问伙计找人,王大哥一看,果然是老萧,招手叫他近前来,老萧回说郑介
民先生到处找我们,已经找了好半天了。我们刚走出大门没多远,就看见郑先生正
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我们见到郑先生,都觉得不大好意思,可是郑先生却让王大哥陪着他往回走,
于是我们仍旧回到客厅。
郑先生问:“天木兄,这里有没有方便说话的地方?”王大哥转问他的熟人含
春,含春点头,引导着往里面让。
这是一间小套间,布置得相当雅致,是专供客人们捧场打牌用的。王大哥悄悄
的和含春嘀咕了两句,含春带上房门就退出去了。
世维兄又小心的前后看了看。
郑先生收敛了笑容,放低了声音,传达他的指示。他说:“下午5 点多钟,北
平最高军政当局召我前去,当面交付一项任务,其重要性,关系到整个华北地区的
安危;”我代表我们的组织,承担下来了;“这是一件行动工作,制裁的对象是前
湖南督军张敬尧;”限期是从今日起计一个星期,也就是七天;“提示给我们的线
索,是张敬尧现已潜人北平东交民巷,正从事叛乱活动。再进一步的细节,需要我
们自己侦察;”这是一个为国家除祸害、为团体争光荣的大好机会,成功了可以稳
定华北的局势,想见其作用之大,我们应该不惜任何代价全力以赴;“这一件工作,
我决定交由天津、北平两单位集中力量合作执行,其任务分配,请天木、恭澎二兄
自行斟酌;”本人立即将此事电告戴先生报备;“明天上午10时正,我们在府右街
集合会报,有关事项,届时再详加讨论。”
郑先生的话宣示完毕,他表示要先回去发电报,希望我们立刻交换意见,着手
进行。
这是一道突如其来的紧急制裁令,事前毫无心理准备的行动任务,乍听之下,
大有手足无措之感。王大哥却胸有成竹,拉着我让我坐下来说:“我有办法,你沉
住气好了。”他说:“东交民巷只有两处最有可能,一处是日本使馆,一处是六国
饭店。另外一家公寓式的旅馆,我想他不会去。”王大哥说明了他的具体做法就上
车走了。
我和世维兄雇了辆洋车,回到北长街18号。我在盘算着如何才能用得上力气;
世维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猛抽香烟,摹地他站起来问我说:“恭澎兄,你看,我
去干好不好?”世维兄既然是自告奋勇,我当然求之不得。
白世维,字子廉,山东人,军校七期毕业。已在北平落户有年。 第二天早晨不到7 点,打电话请戚南谱兄过来。晤面后,我把昨天晚上郑先生
交办的事,扼要地转告他,同时要求他对张敬尧的行踪,尽速作切实的侦察。
上午10点钟,我要到郑介民先生那边去参加会报。
天木兄和我相差两三分钟前后到达府右街,郑先生早已在他那间小办公室中等
我们了。
大木兄报告侦察经过及其结果:尚无任何发现。准备回去继续侦察。
我提出报告的就是白世维同志请缨,自愿担任“执行”的工作,在“被平站”
还没有专责的行动人员之前,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有关工作部署事项,分为两个步骤,即现在应该着手做的,及发现目标后特定
的,“北平站”都可以负全责。
我们的会谈,到此告一段落。
郑先生透露他的了解对我们说:“情报来源很可能是来自参与张敬尧叛乱活动
的内线。”
10点多钟,我们和郑先生作了初步会商后,郑先生准备去晋见何部长(军分会代委员长),我和王大哥同车到北长街与世维兄会齐。
我们三个根据适才所谈原则,又交换了一番意见,商量好大家分头进行:世维
兄随王大哥同去六国饭店观察动静;我约到南谱兄,先去“巡视”一回北平的特殊
地界“东交民巷”。
我们沿着“水关”(城墙上开的一个缺口)城墙走,忽然发现还有一条可以通
行的路。从六国饭店出来,向南三五十步,就是“水关”,再向右一转,已经来到
这条新发现的路上,朝西直驶,左边是高耸的城墙,右边多是前面那条大街的后门。
经过之外,其中有一道门岗,是“日本兵营”的后门,再前进一二百英尺,又有美
国兵的岗位,是“美国兵营”的后门。走至尽头,只能右转,再前进,左转弯,已
到出口。出去后的这条大马路,就是户部街,已不在“东交民巷”范围之内了。
我们回到北长街,远远地就看见郑先生的车子停在大树底下。原来,郑先生已
经在等我们了。想必一定有要紧的事。
郑先生告诉我们,根据消息指出:“张敬尧的确住在东交民巷六国饭店里”指
示我们立即转告天木兄。并希望我们尽最大努力完成任务。
5 点50分,世维兄来电话,说他和王大哥在东安市场五芳斋等我们一块儿吃饭,
我答应和南谱兄一同来。
王大哥和世维兄的神色凝重,不用问,没有进展。
我把郑介民先生刚才到北长街通知的那番话,一字不易地复述了一遍。随后,
我又加重语气表达我个人意见说:“我们要的那个老小子,必在六国饭店无疑。”
我们重又分配了各自所承担的任务,重点还在王大哥他们回到饭店后的侦察活
动。南谱兄在六国饭店以外的侦察布置,决定全部撤销。
前三天,事情毫无进展,到了第四天中午,王大哥和世维兄正下楼,预备去吃
饭,刚待推门之际,门里转出一个熟人来,他胳膊底下夹着一人蓝布小包袱,原来
是西服店的应掌柜。王大哥问应掌柜:“干嘛到这儿来?”应掌柜不经意地用手在
下巴右面,一上一下的比划着说:“他做了两套衣服,叫我今天来试样子,这个时
候大概起来了吧?”应掌柜的举动和言词,王大哥已经完全会意,所以也没有多问
就示意世维兄推门往外走,他们不去吃饭了,急忙赶到北长街,把刚才的情形说给
我听。
王大哥解释说:“下巴有一撮毛的就是张敬尧,刚才在饭店里,不便多问,现
在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吃完了,应掌柜也该回去了,我们再去找他,仔细问个究竟。”
我们三个人来到东四牌楼南大街,应掌柜开的应元素西服店就在此处。我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