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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沈醉着《我这三十年》一书第四章) .14

作者:陈楚君/俞兴贸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此外经常所见的毒刑尚有几种:如灌辣椒水、钻刺指甲和上电刑等。灌过辣椒水的

人,大都眼鼻同时红肿,一身辣痛,呕吐不止,往往造成吐血或精神失常。受过钻

指甲的人,则更为痛苦:在用刑时,全身捆在架子上,将双掌合十紧缚,用锥子从

指尖钻下,随钻随问,虽血流如注,仍不罢手。晕绝之后,又用冷水喷醒,再次用

刑。凡受过这种毒刑的人,指甲全脱,不易再生。在息营犯人中,最少有10人以上

是没有指甲的。至于上电刑,在用刑时固然惨痛发狂,即几天之后,仍然神经麻木,

不能饮食。

执行杀人,基本上是由第二组的爪牙们干的。这般如狼似虎的刽子手,不止是

以杀人为职业,而且以杀人为娱乐。前已说过,息管杀人,多在夜里执行。地点多

在监后山上和马路两旁山坡。很少集体执行。如一次处决多人,也分在几处以各种

方法处决,很少集中一地。即同属一案,其处死的方法也各不相同。他们对于死刑

的执行,事前绝对秘密,事后则随便谈论,如何杀法,也说得有声有色。我从他们

那里听到,杀人方法经常采用的是三种:即枪决、棒杀、活埋,而以枪决者为多。

但枪决又有“快板”与“慢板”之别。所谓“快板”,即击中要害,一枪解决。往

往使死者事前不知,生前没有死的恐怖。如佯为释放,警卫与之同行,且走且谈,

乘间以手枪一击,死者即应声倒地。这种杀法,多系对他们自己的干部行之。“慢

板”则是最残酷的。有一次屠杀男女青年六人,其中除一女同志张露萍是中共党员

外,其他五人,都是军统电台的下级干部。据说这几个人是有背叛团体、泄漏秘密

的嫌疑,但除了一人告密外,并无其他证据。因此一直关了四年之久,并没作结论,

但最后终于被执行死刑。这几位青年都相当倔强,在禁闭期间,思想转变也很快。

他们都由当特务而恨特务,对管理当局经常有抗拒行为。所以更引起反动派的仇恨。

枪决的地点,是在息营仓库附近。据说将他们架到之后,连镣铐都没有取下,即令

他们一排跪下。但张露萍不肯在敌人面前屈膝,在她一再高呼“打倒国民党”和

“共产党万岁”之后,刽子手并不马上开枪,还对她开一阵玩笑,然后由六个刽子

手分别射击,先从臀部射起,再及四肢,一连中了六弹才告断气。对其他几人,也

是采取同一手法,并且是以陪斩方式来逐一解决的。(此说法与上文不同)

          所谓“修养人”的几种类型

周养浩想以息营作为政治资本与经济资本大搞其改革计划,他为囚犯创造了一

个代名词,称之曰“修养人”。凡在息营的犯人,都换上了修养人的称号,而且还

有等级的区别。从性质上。条件上可以区分为以下几种不同的类型。

(一)一般修养人:除了住在忠斋的以外,都属于此类。大概包括一些普通政

治犯和纪律犯,绝大多数都是军统以外的人。如不满现状,发表不满言论,有反蒋

活动,有反抗命令行为等。

(二)优待修养人:这一类型的人数不多。被调到忠斋的囚犯,都属于这一类,

但也有个别不通过这种过程的。其选调的条件,根据他们的说法,大概可以归纳为

下列几点:(1 )在人监以后,没有犯过监规或很少触犯监视,而且通过考核鉴定

的;(2 )过去的政治地位比较高的;(3 )文化水平很高的;(4 )在修养期间,

有特别好的表现的。此外则为上级特批照顾的对象,但主要仍是前三条,第一条尤

为主要。因为在这个小王国里,息营的负责人有权决定一切,而一切以是否有利于

管理为标准。有些人虽经上级批下优待,如果周养浩等认为有问题,仍可以改变待

遇或暂时改变待遇来处理。

(三)自由修养人:这是一个特定名词,是指从监房内调出外面参加他们工作

的犯人。这种被提调的人犯,不限于优待修养人之类,只要他们需要,可以从任何

斋房调用,包括义斋女监在内。当然还是要具备相当条件的,如张学良、杨虎城的

随从副官,并没有在优待之列,但同样被提为自由修养人。这一类型的人在生活待

遇上一较之忠斋又提高一步,活动的范围也扩大了。他们与军统干部共同生活(同

吃,同住,同工作)。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也可以到营外附近的地方走动。我曾

经作过自由修养人,就到过阳朗坝多次。与我同时被提出作自由修养人的,还有中

共党员宋绮云、刘丕光等多人。

(四)特别优待修养人:这种类型,为数不多。其所以称之为特别者,其一,

因其案情与一般不同;其二,因其生活待遇也与一般有别。而从其住区来说,又可

分为两类:一种是住在集中营之内的,一种是住在集中营之外的。

先从后一种说起。关于这一类,可以举马寅初先生为例,马寅初先生在抗战中

期因发表一些金融问题的言论被扣押以后,先拘禁在重庆。后来又转送息营。为表

示优待,第一步即住在息营百步外一间小屋。其生活情况,较忠斋优待室为好,但

不及自由修养人,行动完全限制,且不准与外面接触。我们相距虽近在飓尺,并没

有会面。他被禁闭不久,即恢复了自由。

至于张学良将军,开始住在息烽邻县修文的阳明洞,后来为监管方便,才移到

息烽来,陪他同住的有赵四小姐。军统对他监视是很严的,除武装警卫外,还特派

一人同住,名为照拂,实则监视,非经他许可,不能接见任何人。他偶尔去过贵阳,

是通过宋子文向蒋介石请示的。在他押禁息营期间,我只听到有两个人来看过他,

一是东北要人莫德惠,一即宋子文。戴笠到息,照例要去探看一下,不过是看看情

况,好向蒋报告而已。他的物质待遇尚好,但精神则苦痛异常。据息营负责人说,

张经常发怒,往往不吃饭即将饭桌推翻,将家具打碎,可见其苦闷与愤怒之情。杨

虎城原住在息营左近的白鹤观,后来又移到另一山上。他的夫人也同居一处,生活

与监视情况,大致与张学良相同;但行动限制,还在张学良之上。其夫人曾在息生

一小孩。她因受刺激过度,有精神失常状态。两个随从人员,都关在息营本部。

关于住在营内的特别优待修养人,其生活情况,各有不同,但活动范围,则大

致相似。可以举出几人为例。

(一)蒋介石的胞兄郑绍发:这个神话性的人物,只要你一见面,就可以肯定

确是蒋介石的同胞弟兄。他自1941年从河南跑到重庆来找蒋介石,不特没有会见,

反而被扣,先拘禁在重庆的白公馆,曾与我同住过。以后为保守秘密,又转送息营。

据军统人说,这完全是戴笠的布置,蒋介石并不知道。但实情如何,我们也无从明

了。军统对郑,除衣食住优待外,初次即为其寄200 元回家,以后每月还代他寄几

十元。郑到息营后,自住一小屋,被准许在营内一部分地区走动,但一不许与人接

谈,二不许走近一般监房。这种限制,当然还是为了保密起见。但以后就去向不明

了。

(二)汉奸周佛海的一家:包括周的母亲、妹子、妹夫、岳父母等一共6 人。

前面说过,在捕来时,除周母、岳母及妹子关在义斋外,其岳父则住忠斋优待,妹

夫在平斋。后来因为周佛海与戴笠有进一步勾结,另在营内建一小房子,使其三家

同住。每月发给生活费,准其自由起伏。但活动范围仍受限制,大致与郑绍发相同。

(三)戴笠的情妇邹志英:她虽失掉身体自由,但仍有对外通信的自由,同时

还有发牢骚的自由,即主管者亦不敢干涉。至生活情况,与自由修养人类似,但不

参加工作。

(四)外籍修养人:在押的外国囚犯约在10人以上,国籍则颇复杂。计有白俄

6 人,听说都是流浪贵族,有军人也有神父,被捕原因不明,时间已相当长。捷克

斯洛伐克1 人,名叫米罗斯,住在中国很久,能说很流利的中国话,思想颇进步,

被捕原因可能与党的工作有关。日本籍2 人,听说是间谍嫌疑,大概是日侨。西班

牙1 人,是一个中西混血儿,通几种外国语文,也能讲中国话,原来在汉口当买办,

主要经营猪鬃生意,是在抗战中期被捕的。这些人中除西班牙人被提出在教务所工

作外,其余的都关在一般禁闭室,生活情况与一般修养人无异。

除此以外,还有若干华侨,以云南及广东两省的为多,是从越南及缅甸回来的

;其中有个别的是军统在海外的干部。

            息营的组织与人事

由于息营的内部情况复杂,它的组织规模也相当庞大。尤其是在周养浩主持以

后,一再扩张,编制超过原来规定的几倍。周养浩接任不久,就提出“监狱学校化”、

“监狱生产化”两个口号,于“加强思想教育感化工作”的同时,也加强生产业务。

除了扩大教务所的组织外,又添设专门机构,来经营生产业务。在建立了一些工厂

以后,进一步更兼营商业和运输。而周养浩也投机发财,息营主任成为军统内部人

所共羡的肥缺了。

周养浩很清楚,为了发财,就必须剥削囚犯的劳动力。另一方面,要加强“思

想教育”工作,也需要一批知识分子。因此,他一面将全监的犯人组织起来,参加

生产劳动,一面又调动全监的知识分子来加入工作。当时组织概况如次:息营的最

高负责人是主任。在这个小王国里,主任就是一切。主任之下,有秘书室,是执行

工作的指挥所。某些特别性的工作,还是由主任直接领导的。此外,在主任直接指

导之下的,还有几个具体单位:第一组管总务和医务所。第二组管全营警卫、行动

和监房。第三组管给养。第四组专营生产业务,范围相当大,所有息营的工厂、商

业、运输业的经营,均由该组管理,工作人员也特别多。以工厂而论,有印刷所,

规模并不下于一个报馆。还有缝纫部、雕刻部、木工部、泥工部、草鞋部、洗衣部

等若干单位。同时还直辖汽车运输队和消费合作社。此外,还有特务队也直接对主

任负责,同时受第二组节制。

与上述工作平行,而为息营重点工作一环的,则为思想感化与考核工作。这部

分工作基本上由教务所负责,第二组和秘书室也配合协助。教务所的组织,除所长

外,下设三股,即:教导股、编辑股、图书股。在编辑股领导下,有复活月刊社。

教务所原为教诲室,以后才扩大组织,工作人员也由几人增至十余人。

关于息营的人事,首先从主任周养浩谈起,他是戴笠的小同乡,在上海一个野

鸡大学混混之后,即走上特务之路。凭借裙带关系,在军统局从法官干到司法科长。

为人阴险毒辣,是一名杀人出色的刽子手。在他的刀笔下,不知决定了多少人的死

刑,所以颇得主子的赏识,特派来担任此职。

第二把交奇。秘书室主任邓文仪秘书李祖卫,都是清一色江山人,李且系军统

局秘书下调协助工作的。邓则是一个少壮派的特务干部,其职权仅次于周养浩。

第一组组长卢某,也是江山人。组员有张明宪等多人,都是浙江籍,同为军统

特务班出身。医务所只有两个医生、两个看护。其中医师郭某,广东人,美国博士,

是一囚犯被提用者。

第二组组长陈某,是浙江诸暨县人,军统特务训练班出身,只20多岁。配备的

行动人员很多,都是一些如狼似虎的打手,且有青洪帮人物。这一群杀人不眨眼的

小魔,都是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人。在平时逮捕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在审讯时

用毒刑是他们的专业;杀人时则是刽子手。在押的军统有名的杀人特务朱山猿(解

放后潜伏在上海被捕)也是该组组员之一。

第三组组长徐某,江山人,因办事不力,贪污有据被拘办,提用在押的东北军

副军长黄显声担任,据说他是为与日正操同志的关系被捕的。吕在参加八路军之前,

是黄的团长。黄为人忠直能干。黄与我同住忠斋很久,颇为接近,无话不谈(解放

前夕为反动派屠杀)。至该组组员在犯人中提用者,计有宋绔云(杨虎城秘书)、

杨醒民(杨的警卫员)和张学良的副官张某,这几位后来也为反动派所屠杀。

第四组为添设单位,组长人选也是提用在押犯人、军统干部、广东海军舰长郑

某。组员之多,仅次于第二组,除周养浩江山系的乡亲多人外,多在囚犯中提用。

如丁氏兄弟、王某等。丁某原在南京开汽车行,因会开车,所以调作司机。王某则

因干过报馆经理,调任印刷所职务。

特务大队长,原系浙江詹某,后因事禁闭,改派吴某代理。

至于教务所,自成立之日起,即由在押囚犯文光甫担任所长。文系四川人,法

国留学生,系邓演达的秘书,与邓同时被捕,为人沉默寡言。反动派认为他修养有

素,所以调充此职。教务所的工作人员,一般说来,都是一些高级知识分子,多数

是在大学毕业或留学的;能通几种外国语文的,颇有其人。绰号“西班牙”的杨某,

通英、德、法、西以及希腊文。孙履平通英文,当美国人来参观时,即由其担任翻

译。周科征通英文,文光甫通法文,我通日文。所以外语班教员,颇不乏人。在教

务所长之下,设有3 个股。(一)教导股,股长系刘丕光,哈尔滨人,北师大毕业,

因从事救亡工作被捕。股员车耀先,是四川军人,中共党员(解放前被屠杀)。蔡

某,湖南人,原系党员。严守三,桂系分子。孙履平是CC系分子,同时与军统有关

系,在抗战时担任外交部驻沪工作,自由后当选伪立委。此外尚有军统干部李楷、

黄民魂、王某(鄂人,吴佩孚的秘书)等3 人。(二)编辑股,股长是我,曾参加

民主反蒋运动。我曾在息营作过一次关于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学术演讲。股员有李

楷、周科征等。我受处分后,即由周负责。(三)图书股,由车耀先及王某主管。

以上这些人,完全是在监的囚犯被提出参加工作的。至于间接为教务所服务的知识

分子,为数更多,但主要系为几个刊物写稿。如后为反动派屠杀之罗世文同志和在

白公馆逃出之韩子栋同志等,都是复活月刊和读书指导的经常撰稿人,名义是特约

撰稿,一般都有稿费。至被提出直接参加工作的,则给以不同程度的津贴。

          从所谓思想教育到生产活动

反动派从他们的特务工作实践中,认识到关和杀是不足吓倒中国人民的。他们

认为必须加强思想感化工作,要求一般人在一个党、一个主义和一个领袖的前提下

统一思想与行动,死心塌地地永远跟着反动派走。这是一方面。再则戴笠想广收人

才,为将来发展创造有利条件。由于这样,所以戴笠才将息营的思想教育工作,提

高到第一位,同时并主动地去争取高级知识分子。教务所的扩大与充实,在他们的

主观愿望上,是完全为实现这种目的与要求而进行的。从教务所的工作内容概括起

来谈,可以归纳为两个重点:第一是思想感化工作;第二是思想考核工作。而其归

结点则为加强思想统制,使人们思想一元化。

在具体办法上,关于思想感化工作方面,具体的措施是加强反动思想的灌输。

环绕着这个重心,有几个实施项目,主要为读书指导、笔记解答、学术演讲、集体

训话、个别谈话、文艺宣传等。一方面要强调反共,一方面则须研究封建主义、资

本主义的唯心哲学,为中国法西斯独裁找理论根据,以巩固其反动统治的基础。不

管他们采用什么方式方法,都不能离开这个宗旨。因此,总理遗教、总裁言论,就

成了息营必读的圣经,而最后则以《中国之命运》作为神圣的教材。即汉奸周佛海

的《三民主义理论的体系》、陶希圣的《中国政治思想史》以及戴季陶的反共着作

等,也成为必读之书。同时又配合一些《四朝学典》、《曾文正公全集》之类,作

为参考的资料。周养浩是戴笠的代理人,每周必举行纪念周一次。除了讲解党员守

则或大事攻击共产党发挥其反共的理论外,就是宣传蒋委员长的伟大和老板戴笠的

英明。读书指导所指导的,复活杂志所宣传的,笔记解答所教导的,文艺活动所标

榜的,也不能脱离这个范围。试一检查多年来在复活月刊上,在读书指导上,在养

正周报上所发表报道的东西,可以说是一贯地灌输反动思想。而人们天天在笔记上、

日记上所写的,也是千篇一律的应景违心之语。在那种万恶环境之下,人们为了生

存,只有这种伪装来保卫自己,以待将来。因此,我可以总结一句话,反动派在思

想感化这个工作上,虽然用尽了心机,耗尽了心血,但所得的效果是相反的。连他

们的特务干部,在内心与行动上,都有不同程度在反对自己,如何能感化别人!

至于思想考核工作,由于思想教育工作的效果很低,所以考核也是非常空虚的。

其主要内容,大致有个别谈话、修养报告。日记、笔记审查、奖励报告等。以个别

谈话论,一方面是灌输反动思想,但主要则为考核思想。这个工作,反动派是十分

重视的,而且抓得很紧。每天从主任起,到教导股的每一个干部止,几乎是夜以继

日地不断进行。有些人被提出来,往往一谈便是半天,要点都作出记录。教务所的

工作者,不止是在倾听对方的谈吐,同时也在说教,好似牧师要说服一个不信仰上

帝的人。所以,谈来谈去,决不能得出结论:对于个别谈话的人,已被谈得心说诚

服接受了感化,给以一个正面的肯定的考核鉴定。关于修养报告,那是在管理上一

种消极记录,主要是第二组提供的材料。同样,不能以这种材料为根据,就判断某

人思想的转变。一个作为犯人的人,只要不犯监视,不发牢骚,而又参加劳动生产,

被认为是好的表现,但决不能认为是真诚的内心转变,或在思想上解决了问题。至

于日记、笔记的审查,实际上也是不足为凭的。最后谈到奖励报告一项,主要是由

秘书室供给材料,附有他们的考核按语。看来,多是一些隔靴抓痒的话。此外还有

一点工厂方面的考勤记录,不过是请假与工作的登记表而已。

反动派的手法,是麻醉与收买同时并行的,为配合教务所的思想教育工作,他

们有一套奖励制度。这种奖励大都为金钱、日用品与加菜之类。被提出参加工作的

少数人,包括教务所的工作者在内,一般都是久经考验、经过斗争生活的人,是不

容易被其麻醉软化的。所以整个说来,教务所干的教育思想工作,包括感化与考核

在内,从某一角度看,或者起了一点安定作用,但从反动派的政治目的与要求来说,

基本上是失败的。

其次,说到息营的生产活动。

在后一阶段(解放前两年)反动派对于生产业务,是相当重视的,而且大力在

干。这决非为了改良息营的囚犯生活,主要是周养浩想以息管为经济地盘来剥削囚

犯的劳动力——无偿的劳动力,以达到个人发财的目的。

生产部门最大的业务有两个部分。一个是工厂,一个是运输和商业。工厂方面

主要为印刷所的经营。他们从贵阳买进了几副圆盘印刷机和几副全套活字,又从贵

阳聘来一些排字工人与印工。即在营内建筑工厂,训练工人。挑选大批有文化的比

较年轻的人犯参加排字与印刷的短期训练。从息烽、贵阳、重庆各处,接受大批印

件。局本部的文件表册,都由息营包办下来。至于息烽县府、息烽训练班一应公文

教材,也由息营一并承印。至于息营本身的东西,如复活月刊、读书指导、养正周

报这几个刊物,当然都一致改为铅印出版了。在人歇机不歇的情况下,印机简直是

日夜不停地工作。工作的人,几十人一班,轮流交替,还忙得不得了。可见生意兴

隆,生财有道。但作为工人的囚犯们,则普遍感到疲劳过度,营养不足与睡眠不足,

大都眼睛红肿,面黄肌瘦。即使在大棒鞭策之下,怠工、破坏机器和将铅字偷出使

无法完成排字上机等消极抗拒行为,则是经常发生的。反动派为了防止这种事故,

建立纠察小组,日夜监视。同时又实行物质奖励办法,来刺激犯人的工作情绪。

周养浩为了投机倒把,除了将息营的几部大卡车专作运货之用外,同时还买进

了好几部。利用犯人丁某兄弟等为司机,一面又以带徒弟方式,训练临时司机。为

了怕犯人逃跑,每一辆车子都配上一二个刽子手,作为押车人。驱使这般犯人司机

日夜不停地奔驰于贵阳、昆明、重庆之间,为反动派的发财服务。因为当时在抗战

期间,后方交通工具异常缺乏,各处都是货堆如山,无法运输交流。同时,又派出

心腹干部多人,分驻昆明、贵明、重庆各处,坐地打听行情,并用密码电报相互报

告。如他们在贵阳大批收买木炭、纸张等,运到重庆发售;又从昆明购进大批化妆

品,运到贵阳、重庆。转眼之间,获利几倍。周养浩又命令在运货车上挂上军统的

旗子,作为军用品运输,既不缴养路费,又不缴税捐。当时的交通检查都掌握在军

统之手,所以他们敢于胡作非为。

除上述两大部门之外,在工厂方面,还有几种业务。如缝纫部也动员了几十个

囚犯工人来干。除了息营本部的囚衣外,接受外边大批服装生意,同样是剥削犯人

的无偿劳动,最多支付几个聘来师傅的少数工资。加上雕刻部、木工部、泥工部与

草鞋部的几个单位,都与外面挂上了钩,不止是有货输出,而且有时还派人出去工

作。即以内部所设的消费合作社而论,从饮食业到日用品,行行俱全,其实是合作

社其名、商店其实。以上的巨大收人,绝大部分是人了周养浩、戴笠、毛人风等人

的私囊。因此,在军统中,大家都视息营为发财的宝库,可是因为周是戴笠、毛人

凤的宠儿,他的政治地位也和他的经济地位一样,无法动摇。

         各种问题研究会和戴笠的野心

1944年夏,因苏联的反攻胜利,国际局面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当时,戴笠曾到

息烽视察,对于息营的全部情况,认为有进一步考虑的必要。尤其是在禁的许多民

主人士、高级知识分子与高级官吏,既不能全部杀光,也不敢全部释放,究竟如何

善后,已成为必须解决的问题。同时,戴笠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不能不收揽一些

政治人才。他的策略是,第一步将他们组织起来,第二步再来运用他们。戴与周养

浩作了几度详密研究之后(据周事后谈,戴曾将全监名册详细审阅,在若干人的名

字下,加了批语),就定出了一个计划。先拨3 万元经费,挑选一部分人组织各种

问题研究会。暂时利用他们在此研究各种实际问题,提出方案,以供参考。具体的

措施是:一次拨发9 万元,一方面对这一部分人提高生活水平,维持他们的身体健

康;一方面则添买一批书报杂志,以补充他们的精神食粮,并供研究参考之用。

开成立会那天,在一个教室里,布成圆桌式的会场,摆上桌布鲜花,在另一个

教室里,则摆好了几桌筵席,水陆杂陈。开会时,周养浩首先讲话,大意是“各位

都是一时人才,因种种关系,暂来此受屈。戴先生觉得很对不起,要我代表向各位

慰问。抗战胜利在望,国家前途是光明的,各位的前途也是光明的。戴先生希望各

位多多保重身体,高瞻远瞩,将来多为国家出力”云云。这一席话使我们啼笑皆非,

无话可答。以后即进入饮宴之境,大家碰杯猜拳。在那种环境里,我们得到这种待

遇,诚然有点意外,但每个人思想里,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阶下之四,前途命运,

还是未知数。而且这个葫芦里究竟卖些什么药,还是一个谜。因为在这样一个绝对

秘密的集中营之中,竟然组合我们成立这样的组织,确是破天荒的事。该会自始至

终,都是在周养浩直接掌握之下。即每次大会,都是由他自己主持的。

自宣布成立以后,下一阶段,即进入具体的组织过程与研究过程。组织的情况

是这样的:在周养浩直接领导下,分设政治。经济、军事、教育等四个组。各组均

按其性质进行专题研究。研究结果,提出具体方案,直接向戴报告。关于成员人选,

是经过他们挑选的,从左到右,各色俱有。人事大致如次:政治组:组长是我,组

员为罗世文、杨世荣、奇丕彰、孙壹东、张资平、黄民魂、孙履平、李楷、阎鉴清

等人。

经济组:组长周科征,组员有宋绮云、何麟书、舒翼、王某等人。

军事组:组长黄显声,组员有李铁夫等人。

教育组:组长刘丕光,组员有车耀先、韩子栋、文光甫等人。

总人数未超过30人,以政治组为最多。内有军统高干数人,如孙履平、黄民魂

等。共产党员及与党有关系者数人,如罗世文、韩子栋、刘丕光、车耀先、宋绮云

等均为禁闭多年之共产党员,而黄显声、周科征等,均直接间接与党有关系者。其

他大致属于中间集团之人,比较突出者,一为周佛海之岳丈杨世荣,一为内蒙古德

王之代表奇丕彰。

以住区而论,则以忠斋为最多,其他各斋亦有,且有多人为自由修养人。所以

开会讨论,必须事先报告,经核准后始可提调集中一处。但四个组长,均同住忠斋,

可以随时交换意见。

至于研究题目的提出,有两种方式。一为自上而下的指定,一为自下而上的请

求核准,两者同时并用。记得政治组第一次的研究题目,先为上面指定:“开展本

团体政治工作方案”,大家本已根据指示,进行分工研究。但正在进行中,周养浩

又临时变更计划,要我们研究“新监改革计划工作方案”,前指定之题,改作下次

研究。于是我们又根据新的指定来进行商讨。经过几次讨论,才完成初稿,由我统

一整理。内容很多。也提出了一些具体改革办法,但原则上不外监狱学校化与监狱

生产化两点。在这段时间,我们看了一些中外监狱改革的参考资料。在完成初稿之

后,先送周养浩审阅,再行誉清交去。当第一次研究任务完成之后,接着又搞第二

次研究,题目即上次所指定者。齐稿之后,先由我统一整理,再讨论通过。此次研

究的重点是把军统作为一个政党前身来考虑,最终的目的是,将来要开展组织成一

个独立公开的政党。毫无疑问,这个政党的党魁,就是戴笠自己。方案里最强调的

工作是,一方面要吸收人才和培养人才,一方面要多创办学校、书店,以及出版杂

志报纸等。对于如何从扩大政治影响到进行实际活动,从秘密工作转为公开的政治

运动,也多少提出了一些意见和措施。

据周养浩和我们说,戴笠已有搞政党活动的兴趣,但并不放弃特工。戴认为特

工是他将来搞政党活动的基础,但只靠特工为基础是不够的,必须同时进行公开的

活动。所以他以“明了趋势,把握可能”八个字来作行动方针。他对CC与政学系是

根本瞧不起的,矛盾也很大。我在狱中曾看到他们的秘密刊物(家风),其中有戴

笠的演讲,对于CC大加攻击,并要他的部下,对CC展开全面进攻。CC与军统同为蒋

介石的左右手,但戴却以敌人的态度来对待,由此可以看出戴笠的最后目的,恐怕

不止于作一个希姆莱而已。

另一方面,我且引出狱中的军统高级干部朱某、黄某等的具体看法,作为具体

参考。据他们透露,戴的野心很大,有决心有计划要自成一家。在各方面,已下了

不少功夫,有些是蒋知道的,有些则蒋也不清楚。根据他们的分析,有下列几点:

(一)与胡宗南的紧密勾结。除了他与胡结为金兰弟兄之外,还叫他唯一的儿子拜

胡为义父。胡的妻子,是戴给介绍的军统特务。他们以道地的封建关系为纽带结成

胡戴同盟。在工作上、人事上,都配合一致,尤其在西北方面。(二)他不断扩充

忠义救国军的实力,而且完全美械化,同时还派了不少心腹干部去加强领导。(三)

与当时伪军有许多联系,一旦转变,可以掌握。(四)全国的交通警察机关和部队,

都在其掌握中;对陆、海、空的交通据点,均能控制。(五)税警机关及缉私机关

以及部队,全在戴的指挥之下,力量不小。(六)他的军事谍报工作,不止布满全

国,即在海外使馆,也建立了基础。(七)各省公安局或部队,多数归其掌握,例

外者甚少。(八)他的一般情报工作,已打人全国各省的行政部门,到处扎根。由

此看来,他的作法,实已超出任何国家一个特务情报工作范围之外。他的活动经费,

直接向蒋报销,从不通过军需署,再加缉私所人,所以他的活动用费,不受什么限

制,为发展个人势力创造了有利条件。

由于他特权在握,为所欲为。蒋介石集团的高级心腹对他都侧目而视。据说,

他与宋子文的关系相当密切,如有紧急需要,可以一次挪动几百万元,毫无问题。

他对宋固然起了保镖作用,但宋对他,也起了保姆作用。他对孔祥熙则是另一种作

法,有时还故意与孔为难。听说孔戴之所以矛盾,主要是为缉私收人问题。

           一次预谋未成的暴动

在特务们的严密管理下,虽然特别的活动是困难的,但并非无隙可乘。一般说

来,如与室长的斗争,各斋间的秘密通讯,传递消息,以及工厂里的怠工、破坏和

揭发特务们的罪行等活动,有时是相当尖锐的。有些特务犯,由仇视我们而同情我

们,被我们争取过来,与我们一致行动,给我们许多方便。有一次功败垂成的大暴

动事件,可以说是息营自成立以来一次反特斗争的高潮。

周养浩利用职权调戏在押女共产党员张露萍未达目的,又发觉张与我秘密通信,

于是借机进行报复,将我杖打一百,并罚我二人镣禁和吃盐水饭之后,全营的人包

括一些特务在内,对于周养浩的丑恶面貌与无耻行为,无不愤恨。对于我们所受遭

遇,都表示同情。我当然更积恨在心,等待机会,以行动答复行动。

我因为在自由修养阶段,可以自由活动,各方面联系比较活跃,和军统干部们

也时有接触,尤其和息营特务队长占志成颇为接近。占是浙江人,却在息烽娶妻生

子,早不想干这种工作,企图别谋出路。但几次请假,都未获批准,对周养浩的专

横亦感不满。他不仅和当地的老百姓搞得很好,而且和袍哥土匪之流也合得来。息

烽一向土匪很多,虽在特务统治之下,仍有集结活动。这些情况和人物,占是了然

在胸的。因为他久有脱离团体之心,不止暗中掩护,而且还有秘密往来。在我受到

处分后,他颇为不平,一次酒后失言,说要把周干掉。事后被周听到,深为震怒,

不久就借其他理由将其禁闭,另派人代理队长职务。

占志成自被打进监牢后,对周养浩更为愤恨。因与我不在一斋,开始无法会面,

但不久即取得联系,无话不谈。为了表示同心,占和我及另外两个囚犯,结拜为义

兄弟。4 人日夜研究,要相机行事,来一次里应外合的大暴动,并决定几点行动计

划。大致是:(一)由占团结他的心腹部下,组成一个小队,作为发动的基本力量。

(二)与当地土匪头子段某联合起来,共同行动,同时由占设法搞一部分新武器交

段使用。(三)在牢内秘密发展细胞组织,每斋建立行动小组,届时一致行动。

(四)决定在行动前,以火攻为主,办公室与监房、工厂同时纵火,内外同时行动。

(五)由段某组织突击队,事先破坏电线交通,以继绝反动派外援。(六)对外宿

军统干部,同时控制,首先将周养浩一家捉起来。我们并根据情况及地理环境,拟

定了进攻路线及退却路线,和暴动成功以后的作法。

在这样秘密策动之下,全监参加行动小组的已达60人,都是一些壮健坚强分子,

而以印刷所工人为主。大家以种种方式暗中联络,随时通讯。眼看着占志成禁闭之

期将满,内部已有眉目,一切只待占出去活动。一次我们4 个人于放风时密谈,我

为说明进攻形势,随将竹枝在地下画一地图。正密谈间,忽为一个特务兵士黄某看

到,深为怪异。黄某对占一向有意见,就向周养浩告密。

周接到告密后,马上到我们谈话地点踏看,但结果是一无所获。接着即提我们

4 人审问,并与黄某对质。可是,我等在知道黄某告密之后,4 人宣誓,无论刑讯

或枪决,决不吐出真相,以免牵动全局。因此,虽经几度讯问,毫无结果。但4 人

则受到分别镣禁的处分,并严密监视。一时监中空气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我以周养浩对我抱有宿恨,恐将借此开刀,于是秘密通知占等,

嘱其设法越狱逃出,速与土匪段某联系,一面争取部下,采取非常行动,或可死里

求生。对在监的同志们,亦告知作思想准备,以应付万一之变。占志成在同室同志

的协助之下,秘密破镣,并破坏后壁一线,于大家人睡之后,即冒险逃出室外,先

伏在沟中,几经危险,终于越狱成功。第二天早上点名时,反动派才得发觉,大为

震惊。经过监内搜索,了无踪影,于是全监上下,都轰动起来,反动派也手忙脚乱,

发动人员到处搜捕。

但占志成越狱后,未立即上山联络段某,却先跑回家中。在几经搜索之后,终

于又将他逮捕回来。于是审讯日夜进行,威胁、利诱、棒打,一齐向我们4 人进攻,

但得不出一点内容。除黄某一人告密之外,又别无佐证。周养浩是一个老练法官,

于是改变了审讯计划,对于我暂置不理,对于占等3 人,则由刑讯改为说服,分别

提出来,作了好几次长谈,并对他们保证:决不追究3 人责任,但对我的活动情况,

必须全盘托出,才可以将问题缩小交代云云。可是,周养浩虽然用尽心机,而占等

3 人,依然一致矢口否认,使周一筹莫展。最后又改变办法,交由教务所长文光甫

来进行审理,并刺激文光甫说:“他们成功,你也在杀头之列,如不搞一个水落石

出,不止我对不起老板,而且新监的问题就多了。”文光甫心中有数,无论周养浩

如何催逼,他决不落井下石。因此,在形式上他虽然再三审问,几次对质,最后还

是以得不到佐证为理由,无法得出结论。在这种情况下,周也不能凭空捏造,这一

场紧张局面,才没有扩大。最后不得已,才以监内纪律问题处理而告结束。而我们

4 人的镣禁生活,却在半年之后才得解除。

特工秘闻

             军统兰州秘密监狱见闻

              甄载明

我于1938年2 月13日和1943年3 月9 日两次在兰州被国民党特务机关逮捕,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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