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秀吉托孤的重臣“御奉行众”(五大老)之一的宇喜多秀家,本身曾是秀吉的养子,自然义无反顾的加入了拥有“大义”名分的西军——石田三成方。作为家臣,明石全登也随军参战。
关原之战在上午九时打响。宇喜多军共一万五千人,阵地处于西军的最前线,很快与东军的先锋福岛正则军展开激烈的战斗。双方厮杀在一起,长时间呈现胶着状态。
下午一时,处于西军后方的主力部队小早川秀秋军突然叛变,转而从后方攻打西军阵脚。西军主将石田三成急忙撤退,而其他早已与德川家康暗中勾结的西军大名也纷纷易帜。正在前方苦战的宇喜多军顿时腹背受敌,陷入了混乱,纷纷溃散。
宇喜多秀家面对西军令人扼腕的溃败,心痛不已,正要举刀自杀之时,猛地从乱军之中冲出一名黑脸大汉,大声喝道:
“殿下,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此人便是明石全登。
也许是全登的一声断喝断了秀家寻死的念头,这位西军的大将急忙在少量侍从的保护下撤离了战场,而明石全登则自告奋勇留下来担任危险的殿军任务,且战且退。很快,全登便陷入了敌军福岛、黑田、池田等队的层层包围之中,身边的士卒越战越少,自己也几乎绝望了。作为天主教的教义,自杀的行为是作为罪过而不能被允许的,死后也不能进天堂。因而全登决定冲入敌阵放手作战,只求一死。在他奋勇舍命的冲杀下,敌军死伤无数,但仍层层叠叠的包围上来……正在这危急时刻,敌军中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喊声:
“扫部殿,活下来才有机会吧!”
说这话的人,便是战国有名的智将黑田官兵卫之子、东军的大将黑田长政。也许是同为信仰天主教武士之故,也许是敬仰明石全登的刚毅为人,黑田长政令部下闪开一条出路,满身是血的全登就此逃离了关原的战场。
三
从关原逃出的明石全登,已经无法再回到自己的领地,只能四处流浪,直到流落到筑前的福冈。当时,筑前正是黑田家的领地,全登为了躲避幕府的追查,便投靠了曾在关原放自己一条生路的黑田长政,寻求庇护。对于福冈之行,全登曾留下了“是主在指引着我……”这样的语言。
当时,德川幕府正对黑田家有所猜忌,对此情形心知肚明的黑田官兵卫(当时已经把家督之位让出给长政)仍然极力的帮助全登,将自己知行地的一部分让给他,并把他当作长政的弟弟看待。这也许是这位着名的军师想要笼络猛将之心,或是爱惜猛将之才吧。总之,全登在筑前黑田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对于心怀执着信仰的全登来说,这样安逸的生活却让他有些迷惑——
自己要在黑田家呆到什么时候?
在天主的指引下来到筑州,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安全的活下去么?
主公宇喜多秀家已经作为西军的主将之一被幕府逮捕,流放到八丈岛正在受苦,天下的天主教徒和宣教师们正在被幕府迫害,自己又该怎么做呢?
……
终于有一天,明石全登悄然的离开了黑田家,离开了筑前的土地,再次开始流浪的旅程,一直来到了自己的老家——备中的乡间隐居起来,等待着复仇机会的来临……
一晃八年过去了,机会终于来临了。
1614年10月,正当丰臣、德川两家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早已渐渐被人们淡忘的明石全登出现在了大阪城下,作为浪人武士,加入了丰臣军。
在当时,大阪的丰臣家为了和德川家康对抗而大规模招兵买马,吸引了天下众多的浪人武士前来投靠。进入大阪城的流浪武士们,无外乎抱有以下三种目的:或是为了扬名天下,抓住乱世中最后的机会成为名将;或是为了恢复自家原有的领地,复兴业已破落的家门;又或是贪图大阪方许诺的丰厚报酬,想要籍由战争之机改变自己潦倒的生活。
而明石全登的目的却有所不同,进入大阪之后,他虽然受到大阪方相当的重视,作为高层将领参加了许多军议,却只向丰臣家提了两个要求。那就是:如果战争能取得胜利,首先要恢复天主教在日本的传播和百姓信教的自由,并允许外国的传教士来日本传教;另外,就是要把流放在荒岛上的主公宇喜多秀家迎接回本州,取消他的罪名,恢复其领地和声望。
这就是明石扫部头全登的信念和理想——他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考虑,一心所想的,是想再兴他过去的主公,和他心中的神。
在他的心中,大阪之阵就是圣战。
四
1614年11月,大阪冬之阵开始。为了对抗德川军的包围之势,丰臣军在大阪城周围筑有许多工事和城砦。
18日,德川方的蜂须贺至镇队的侦察兵发现,位于大阪城西南面木津村的木津川口有丰臣方的一座砦,虽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但守备却十分薄弱。情况传达到了位于茶磨山的德川家康本阵。行事谨慎的家康唯恐有诈,在与军师本多正纯商议之后,决定派遣浅野长晟军、池田忠雄军、蜂须贺军采取三面合围偷袭的战术。
但为了独占头功,蜂须贺至镇决定独自行动。本来与其他两军约定的次日凌晨六点行动,被蜂须贺至镇单方面提前行动了。凌晨三点,蜂须贺军3000士兵趁着夜色水路并进,夹击木津川口砦。这一冒险行动居然收到了奇效,毫无防备的大阪军在遭受夹击后很快溃散,德川军在大阪冬之战中先拔头筹。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得知蜂须贺军提前行动并取得头功的浅野军在慌乱间出发,在急于渡过木津川的时候发生了混乱,淹死了不少人,成为了德川军第一批阵亡者。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仗本该是明石全登为大阪方作战的初阵,因为木津川口之砦正是他所守备的阵地呀!可事有不巧,18日全登进大阪城参加军议,彻夜未归,临时指挥作战的是他的同族兄弟、毫无经验的明石全延,在加上兵力薄弱且疏于警惕,在蜂须贺军的夹击下便匆匆败退到下博劳的阵地去了。对于这次的失败,全登在很长时间内都懊恼不已。
此后,明石全登在大阪军中表现活跃,参加了冬之阵的多次小规模作战。随着德川方欺骗性的和谈匆匆的结束,全登继续在夏之阵中担任了重要的役职,直到那最后一战的到来……
五
1615年5月7日,大阪夏之阵到了尾声,德川军向大阪城的南面发动了最后的进攻,困守大阪的武士们也迎来了他们最后的一战。
由于在此前的战斗中,大阪方损失惨重,面对决战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胜算了。大阪城内人心浮动,军事会议已经相当混乱,众多武士人心惶惶。真田幸村和毛利胜永两位主要将领找到当权者大野修理亮治长,提出最后的作战计划——全军在天王寺、冈山口一带布阵,击溃敌军先锋,丰臣秀赖亲自出战,率军与德川家康本阵对峙,由明石全登率奇袭队迂回到家康本阵背面发动突袭,直接讨取家康的首级。
这一战术,得到了大野治长的认可,并传达到了全军。
当天夜里,真田幸村来到明石全登的部屋,向他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计划:
“扫部殿,鄙人明日打算率军正面突击德川本阵,目标是家康的首级。相信其阵势必然十分坚固,家康本人也会躲避到阵营的最后面,鄙人仓促间恐怕难以成功。希望你能带领本队的三百精兵迂回到德川本阵的后方,从背面出击,攻其不备,定能讨取家康的首级!……扫部殿,全拜托你了!”
幸村知道,城中最痛恨德川家的莫过于信奉天主教的武士们,任用他们作为敢死队突击,必能能获得好的效果。而关键时刻对明石全登的任用,也体现了幸村对这位猛将的信任和赏识。
第二天凌晨,大阪方最后的名将们相继领军出发,各自前往自己的战场去了。
明石全登并没有很早的出击。因为在前一天的军议上,丰臣秀赖打算在这最后一战亲征,全登应作为其随从出兵,一早便率领本队三百精兵在船场等待了。但这样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水中泡影,娇生惯养的贵公子秀赖,恐怕是连弓都拉不开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亲临险境杀敌呢?他只是从城中传出命令——令明石队为游击队接应诸路人马。
对这一结果心灰意冷的全登,决心执行当初和幸村所定下的计划,领军从后方突击德川本阵,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的家康的首级!
六
最后的天王寺决战,在正午开始。战争进行的异常惨烈,大阪军面对三倍于己的德川军,展现了惊人的气势,特别是真田幸村和毛利胜永的奋战,突破了德川军的层层防守,竟然杀至家康本阵的近前,甚至一度让人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到下午四时,胜负已分——真田幸村力战而亡,深入敌阵孤立无援的毛利胜永也开始退却,大阪军全面败退,气数已尽……
而这些,是明石全登所不知道的。他没能亲历混乱的正面战场,只是听着不远处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匆匆的从德川军的右翼迂回至家康本阵的背后。
此时,德川家康的本阵已经混乱,毫无队形可言。家康的旗本队逃散,其本人也不知所踪。明石全登加入战场后,先是协助毛利队撤退,又掉头回来追击已经溃散的越前藩松平忠直队,接着,又与包围上来的水野胜成队展开激战……明石全登丝毫不在意本军的兵少势微、孤军深入,他只有一个目标——找到乱军之中的家康,取下他的首级!
但很快,全登发现敌军正无穷无尽的包围上来,同时,他也听到了真田幸村阵亡、大阪军全面撤退的消息……至此完全绝望的明石全登,并没有像其他残兵一样,回大阪城作负隅顽抗,而是奋力杀开了一条血路,逃离了天王寺的主战场,从此不知所踪了……
大阪城破以后,德川军四处搜查,也没能找到明石全登的下落。有传闻说,他的首级被德川军武将水野忠成的家臣取得,并献给家康,但这一说法在检视首级的纪录中并没有体现。而且从江户时代初期,幕府方面多次组织的全国性的对明石全登的搜捕行动——“明石狩り”来看,德川家对这位天主教徒武士还是颇为忌惮的。
后来,曾成功的从日本两次最大战役的战场逃脱的明石扫部头全登,则成了谜一样的人物,再也没有任何针对德川幕府行动。因此关于他的下落便有了许多的说法:有人说他从九州乘船去了外国,有人说他其实在大阪夏之阵中就战死了。虽然也一度有人相信,明石扫部仍然潜伏在备中的山里,伺机再率领教徒武士们展开圣战。但很快又有人反驳说这种说法不够可信,因为对于全登这样坚定的武士来说,是不能沉默的活着的。
但对于明石全登本人来说,所有的说法都毫无意义。无论是关原的逃脱,备州的蛰伏,大阪的奋战还是最后的沉默,他都由他自己的理由,因为他说过:
“是主在指引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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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津川口之战说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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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的守战:后藤又兵卫基次
(更新时间:2006-10-275:15:40)
一
在大阪之阵中战死的诸多浪人武士之中,“二军师”往往是人们叹息感慨的焦点人物。其中的真田幸村以其最后决战中勇猛壮烈的冲锋行为而赢得了众多的赞誉,而后藤基次则因其与决战前一天在小松山战场的牺牲而引起了后人无数的叹息。
事实上,从临敌作战奋勇冲锋的角度来讲,真田幸村以其神出鬼没勇猛无畏的战术闻名。而在行军布阵运筹帷幄方面,后藤基次则以其坚如磐石的高超兵法而得到了大阪军方更多的重视,从而成为大阪丰臣军的首席兵法家。
后藤又兵卫基次,是原来播磨国大名别所长治的家臣三木城主后藤基国之子。他的出生年月有很多不同说法,一般认为是生于1560年(永禄三年)。又兵卫幼年丧父,少年时代在流离失所中渡过,后来辗转投靠了丰臣家着名的军师、智将黑田官兵卫孝高。
永禄年间,黑田孝高曾经作为播磨大名小寺政职家的家臣而被称作小寺官兵卫,而小寺、别所两家同为播磨名门赤松氏的支系,所以孝高与又兵卫之父基国也算有些关联。于是,又兵卫在黑田家得到了孝高的重视和培养。再加上又兵卫本身在兵法和枪术上都资质过人,履历战功,很快就在乱世扬名,成为有名的“黑田八虎”之一,与家中的母里太兵卫、黑田长政等猛将齐名。
后来,到了黑田官兵卫将家督之位让与长子长政之后,后藤又兵卫已经是黑田家的家老重臣。他在随长政出兵朝鲜的战斗中表现活跃,曾经在晋州的围城战中立下先登之功,并流传下了以三千人对抗明军三万人而不败的战绩,因而与另一名家老母里太兵卫一同被称作黑田家的“双璧”。
而在随后的关原之战中,又兵卫追随少主长政参加了东军,在关原主战场上,亲自持枪上阵,浴血奋战,表现出色。战后,黑田家被加封为筑前52万石大名,而又兵卫也因战功获封大隈1万6千石的封地。由于当时的日本,大领主(大名)和小领主(小名)的封地一般是以一万石为分界线,又兵卫作为家臣而非独立的领主,能够获得如此多的封地,已经是很令人羡慕的高封赏了。
二
1606年,也就是庆长十一年,当黑田官兵卫死后不久,后藤又兵卫突然从黑田家出走,抛弃了所有的名誉地位,以及丰衣足食的生活,成为了一名流落江湖的浪人。
对于又兵卫这次出奔的原因,流传着许多说法,但总的来说,都认为是由于后藤又兵卫功高盖主,而黑田长政忌闲妒能,处处排挤又兵卫造成的。
有的传说认为,长政与又兵卫的不和由来已久,在二人年轻的时候曾经比试相扑,当时的又兵卫一点也不容让身为黑田家嫡子的长政,接连把他摔倒在地,使得长政十分难堪,以至于怀恨在心。
在侵略朝鲜的战役中也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据说黑田军在一次渡河战役中与朝军激烈交战,黑田长政本阵也卷入了战斗,与敌人犬牙交错的激烈厮杀,长政本人也不得不亲自与敌人交锋,形势十分危急。而随后赶到的的后藤又兵卫,并没有急于加入战阵救援,而是在审视局势后,认为长政的本阵并非十分危险,自己与其盲目参战抢了主君的功劳,还不如坐镇指挥全局以取得更稳妥的胜利。于是又兵卫命令本部人马押住阵脚,他本人则坐在高处指挥全局,显示了“不动如山”的大将风范。当长政奋力杀退敌军之后,已经是身负多处轻伤,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回到阵地时却发现又兵卫正“悠闲的”坐在总大将的位子上指挥,不由得心生怨恨,认为又兵卫作为家臣,不但见死不救,反而有心看主君出丑,从此一心想要报复。
另外有人认为,关原之战中黑田军位于战场的前线,又兵卫亲自提枪上阵多有斩获,而与之相比,作为主将的长政却没有什么英勇表现。虽然事后后藤又兵卫保持了谦虚谨慎的态度,但功高盖主已成事实,市井之中也多有议论,难免不引起长政的嫉恨。
但由于当时尚在人世的黑田官兵卫(已经出家,法号如水)对又兵卫赞赏有加,长政并没有什么做出表示。
长政与又兵卫之间的种种矛盾,最终在1606年爆发。这一年,黑田官兵卫终于去世,黑田长政作为家督的地位也已完全稳固,于是便开始利用各种机会排挤后藤又兵卫。
又兵卫的长子后藤基则当时是长政的小姓,同时也以善于击鼓而在黑田家闻名。有一次,长政故意在酒宴时命基则下场为能乐师击鼓助兴,这一无礼的要求使得身为武士的基则深感耻辱,当时便愤然离席,处城回到了又兵卫的领地大隈。当时的又兵卫早已对长政的种种无礼刁难感到十分气愤,但生性刚毅的他却从来不愿向长政示弱。闻得此事后,又兵卫感觉再也无法继续在黑田家任职了,当晚便带领全族人出奔,从此离开了筑前黑田家,成为了浪人。
三
从黑田家出奔的后藤又兵卫,最初的想法是找到别家大名出仕。
首先,他来到了丰前小仓城36万石的领主细川忠兴处,忠兴久闻又兵卫的勇名,十分欢迎他的到来,并赐予他5000石的俸禄。得知又兵卫被细川家录用的消息,黑田长政怒不可遏,连续派人向细川忠兴提出抗议。一开始,忠兴对这种抗议不予理睬,但长政不依不饶,甚至扬言要兵戎相见!此事甚至惊动了幕府,德川将军家下令双方和睦。由于江户初期,幕府对各藩大名手段极其严酷,动辄加以改易甚至撤藩的处罚。细川忠兴也是名臣之后,心思缜密,当然不能为了一名武士而冒灭门之险,不得已将后藤又兵卫辞退了。
之后,又有福岛正则、前田利长、结城秀康等有名的大藩领主以一万石以上的俸禄邀请又兵卫出仕,但都被黑田长政以同样的方式横加阻碍,以至于都没能成功。
后藤又兵卫出仕无门,不得已流落到京都,靠教授军学维持生计。虽然又兵卫身经百战名声很响,慕名前来学习兵法的武士也有不少,但又兵卫一家仍然生活在清贫之中,最困难的时候不得不依靠乞讨过活。
根据江户时期的历史笔记《明良洪范》的记载,黑田长政由于害怕又兵卫本领高强,出仕其他大名对本家不利,还曾经派遣两名刺客前往京都刺杀隐居在那里的又兵卫。某一天,又兵卫走出家门,两名刺客便跟了上来。又兵卫察觉到他们的杀气,转过身面对他们,从容道:
“你们是奉长政殿的命令来取我性命的吧。”
又兵卫说话时气势威严,眉宇中显露出一股不可侵犯的大将之气。两名刺客被又兵卫的气魄所震慑,不敢下手而转身逃走。其中一名刺客由于惭愧而自尽,另一名刺客则回到筑前向长政复命,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长政听罢这件事的经过,颇为感叹又兵未竟能看透刺客的心思,也并没有对失败的刺客在追加什么责罚。
对于身负武勇胸怀韬略的名将后藤又兵卫基次来说,如果从此便默默无闻的终老于乡野,再无提枪上阵之日的话,真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然而命运对又兵卫似乎有所垂青,1614年11月,丰臣、德川双方剑拔弩张,战国乱世最后的大战阵降临日本,又兵卫决定加入大阪方,抓住乱世最后的机会,再次选择自己作为武士的生活。
进入大阪之前,又兵卫一贫如洗,连基本的武具都没有。但作为有名的武士,如果穿布衣进城参军,一定会惹人耻笑。不得已,又兵卫借了些钱,来到大阪城外的武器店想买些刀剑盔甲。好在店主乃是又兵卫的同乡,于是将店内最好的武具赠与又兵卫,还无偿的为追随又兵卫入城的白身随从们配备了马具。因此,后藤又兵卫才能体面的进入了大阪城,直到日后壮烈战死,闻名于天下。
四
初入大阪城的后藤又兵卫,很快就依靠其过去身经百战的名望和经验、以及其兼备名将气质与豪杰风采的个人魅力,在丰臣军的诸将中占据了领袖的位置。又兵卫不但在入城的浪人中地位很高,同时也受到了城中丰臣家谱代家臣武士们的尊敬。丰臣秀赖最信赖的年轻武士木村重成与又兵卫一见如故,很快结为莫逆之交。在重成的推荐下,秀赖对又兵卫的能力也颇为赏识和重视。
可惜的是,当时的大阪城中,真正掌握实权的是御母台淀姬,而淀姬最信赖的家臣乃是大野修理亮治长。因此,大野治长实际上掌握了大阪城的军政大权。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后藤又兵卫以自己出色的指挥能力很快成为丰臣军最主要的军师之一,但在战役的指挥决策权上仍然不得不听命于大野治长。尽管如此,纵观大阪之役的整个过程,后藤又兵卫的个人决断仍然占据了比较重要的位置,他所提出的军事建议,基本上不会被丰臣家的领导层所否定。
在大阪冬之阵的战役中,后藤又兵卫的任务主要是与大野治长一起,作为野战接应部队在城外布阵,而非象其他将领一样有自己负责守备的要塞。又兵卫被人也经常回到大阪城中参与战术讨论,并没有很多与敌人面对面交锋的机会。今福之战乃是他在冬之阵中唯一一次与敌人短兵相接的大规模战役。
关于今福之战的详细起因及过程,在前作《木村重成》中已经作了一定的介绍。
当初出茅庐急于立功的木村长门守单枪匹马冲入敌阵的时候,后藤又兵卫正在大阪城上观察战局。他注意到木村队虽然在气势上占据上风,对佐竹军步步紧逼,但实际上正在陷入危险之中,因为从鸣野方向出兵的德川方的上杉景胜军正在靠近今福堤,而只顾正面突破而丧失队形的木村队很容易遭受夹击而覆没。又兵卫为自己年轻战友的处境而心急如焚,急忙向同在城上的丰臣秀赖说明了情况,得到允许后亲自披甲持枪领兵上阵,前往增援木村队。
身为善用兵法之将,又兵卫并没有盲目的靠近木村队进行增援,因为他知道,当时年轻气盛的重成一心立功,很难听得进劝告而撤兵,自己反而会招惹“争功”之嫌。于是,又兵卫率本部人马从侧面接近战场,来到今福堤下直接迎战上杉军,以阻止其对佐竹军的支援,同时引起木村军的注意。
这其实是个十分危险的决定,因为当时来自鸣野方向的上杉军已经有部分登上了今福堤,向今福方向射击,而后藤队来到堤下实际上在地利方面处于了劣势,但又兵卫为了实现既保全木村重成的姓名又保全其战功的目的,毅然采取了这种危险的行动,身先士卒在堤下与敌军展开肉搏战。
事实证明,又兵卫的努力奋战有效的延缓了上杉军对今福方面的支援,而木村重成在击溃了佐竹军的阵势之后,也能够冷静的审视局势,发现了自己的不利局势,开始从容的指挥撤退。又兵卫则在兵力和地势都不占优的情况下,一直与上杉军激战了很长时间,才因为左臂被流弹所伤而不得不撤出战场。
今福之战后,木村重成因为阵斩敌方大将涉江政光而大受褒奖,获赐感状。而为之默默奋战,以至负伤而无法参加冬之阵其他战斗的后藤又兵卫却没有得到什么相应的赏赐。从中不难看出,大阪城的当权者对待战前参军的浪人们,恐怕还是不如对丰臣家的谱代武士那样的看重。
五
冬之阵后,大阪、江户双方暂时议和,德川家康表示不愿再起战端,甚至亲自参加战死者的首级检视,以做出长久和平的姿态。但所谓的议和终究不过是德川方虚伪的骗局,德川军借此机会拆毁了大阪城外围的要塞和栅栏,填平和护城河与沟濠。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平已无可能,大阪城的诸将们被迫再次拿起武器,而从尾张名古屋方面也传来了德川军再次来袭的战报。
事实上,对于外来浪人武士来说,再起战端其实正是他们所渴望的——很多浪人武士是抱着恢复家门或者列土封侯的愿望进入大阪城的(比如长宗我部盛亲),如果双方就此讲和下去,他们的愿望也就永远无法实现了。而对于像塙直之、真田幸村这样抱有在乱世扬名愿望的勇士来说,能够与天下的大名一战而流芳后世,实在是比战争双方的胜负本身更重要的事。
1615年4月30日,大阪军的主要将领们汇集一堂,进行了大阪夏之阵最重要的一次军事会议。其间,真田幸村慷慨激昂的提出了全军在大阪城南的四天王寺·冈山口一线布阵,正面与德川军交战的“玉碎”计划。而后藤又兵卫则一改往日的谦虚态度,在会上大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既然城外的壕沟都已被填平,据守城池迎敌已无可能。敌军是通过大和街道,从南面向大阪城攻来,如能控制亀瀬、関屋一带的狭隘路段,在国分附近迎击德川军,则能占据相当的地利。国分的小松山一带山地较多,地形狭窄,德川的大军不易展开。如能在此地伏击之,击破德川军的先头部队便有七八成的胜算……德川军先锋溃败,士气必将低落,后续诸队定然退至大和郡山一带休整,此后我军相机而动,胜负当未可知……”
双方各执一词,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也许是又兵卫的论点更加稳妥和有说服力,也许是真如某种传闻所说是真田幸村投桃报李的做出了让步,大阪的领导层最终接受了后藤又兵卫的计划。而作为对真田幸村的妥协,大阪方面也同意他率领一路人马前往天王寺布阵,以防止德川军的突然出现。
5月1日,大阪军分为两队向国分方面进军。第一队由后藤基次领军,薄田兼相、井上时利、山川贤信、北川宣胜、山本公雄、槇岛重利、明石全登等将领各率本部人马共约6400人,率先从大阪出发,来到平野附近驻扎。后续的第二队乃是真田幸村、毛利胜永、福岛正守、渡辺糺、小仓行春、大谷吉治、细川兴秋、宫田时定等队,共约12000人,随后向天王寺出发。
5月5日傍晚,真田幸村和毛利胜永两人来到了后藤又兵卫的阵地,面对壮丽的黄昏把酒诀别。三人约定道:
“我等三人须领军于天明前汇合,于当路之狭窄处迎击越过国分岭之德川军。此战必取德川两将军之首,即便战死也在所不惜!”
另一方面,德川军也在排兵布阵,决定了进军大阪的序列——
由水野胜成任总大将的大和路方面军先发部队,集合了堀直寄、松仓重政、别所孙次郎、奥田忠次、丹羽氏信、中山照守、村瀬重治等诸队人马,共约3800人,于5月5日午後4时到达国分扎营。当时,胜成对部下众将说道:
“小松山阵地易守难攻,如果被敌人占领对我军十分不利。我军作为先队,应在山北驻扎,倘若敌军先行占领小松山,便会同主力诸军夹击之……”
就在水野胜成重新安营的当晚,后续的伊达政宗军10000人、本多忠政军5000人、松平忠明军3800人也相继到达了国分。善于用兵的伊达政宗同样意识到了小松山地形的重要,当即派遣家臣片仓小十郎重纲的一对人马于小松山下潜伏,加强警戒。与此同时,姗姗来迟的德川家六公子松平忠辉,也已率领本部12000人到达了奈良镇。
六
5月6日午夜零点左右,后藤队2800人率先从平野出发,在将近凌晨时到达了小松山口的藤井寺村。这一次的进军在后人看来显得十分唐突,因为本应一同出发的薄田兼相等队根本没有配合行动。相对于又兵卫的出兵而言,薄田等人的反应实在太慢。而与之相比,一向以善于用兵着称的真田幸村的部队的行动,就显得过于迟缓了——他的部下多数是浪人武士,集合时姗姗来迟,出发时又赶上大雾不辨东西,远远的落在了后藤队之后,已经赶不上预定的合流了。有人说,这样的迟到是因为幸村的建议没有被采纳而故意有所懈怠。这种说法虽然没有确切的根据,但作为名将,幸村在那一天所表现出来的指挥能力也实在令人失望。
在苦等援军不到的情况之下,后藤又兵卫深深感到,如果再不出击,战机将完全失去。于是,他决定孤注一掷,只带领本部人马开始向东渡过石川,向小松山进攻。
凌晨2点左右,德川军方的奥田忠次发现了后藤队的动向,急忙率先登上了小松山防守。攻守双方在夜色中展开了战斗。在激烈的铁炮互射之后,后藤军向山上发动了全面突击。奥田忠次队无力抵抗后藤军的攻势,很快全面溃败,他本人也死在乱军中。后藤又兵卫按计划完全占领了小松山,开始等待援军的到来。但在他意料之外的是,他已经陷入了敌军的三面包围,而他所苦等的援军,直到最后也没有到来。
凌晨4点左右,后藤军向小松山北面的的片山村方向进攻,与松仓重政军交锋。松仓重政乃是大和国与岛左近齐名的名将松仓右近重信之子,但在后藤又兵卫面前竟如同小儿一般无力抵抗,很快全军覆没,他本人也几乎丧命阵中,多亏后续的水野胜成、堀直寄军及时救援才幸免遇难。
另一方面,后藤军在遇到水野胜成军的抵抗后攻势减缓,与此同时,早些时候埋伏在小松山下警戒的片仓重纲队开始向山上连续不断的射击,后藤军不得不转为守势,固守山头阵地待援。就这样,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激烈的枪声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
上午9点左右,伊达政宗军开始从南面登山,本多忠政率军从东面展开攻势,松平忠明军也很快加入进攻的战斗……后藤又兵卫已经陷入敌军的三面包围之中。即便如此,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军,后藤又兵卫仍然显示了大将的气魄,临危不乱的镇静指挥,成功的击退了敌军的数次进攻。在又兵卫的心中,也许仍然期待着,前一日的黄昏中与他把酒诀别、相约讨取德川两将军之首级的真田幸村能从天而降吧……
但后藤军毕竟寡不敌众,每一次击退敌军的攻势,都会付出体力甚至生命的代价。眼见日上中天,藤井和天王寺方面仍然毫无动静,后藤又兵卫终于意识到援军已不可能到来,自己征战的一生也将要落幕了。
“不想死的人现在就逃走吧……”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兵卫收拾身边抱有牺牲觉悟的战士们,开始向西突围。后藤军冲下山后,在平地上一分为二,向德川军展开了最后的突击,后藤又兵卫就冲在最前面。
抱有决死信念的后藤队,在击溃了德川军两支小部队后,也遭到了丹羽氏信军从侧面的攻击,队形陷入了混乱,被分割为数段。与此同时,伊达政宗军的铁炮队从正面向后藤军连续射击,身先士卒的后藤又兵卫胸口中弹,跌下了战马。
中弹的又兵卫也许并没有受致命伤,但他太过疲劳以至于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同时也已经心如死灰,不作任何逃生之念了。他用尽全力,向身边的部下吉村武右卫门(一说为金方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把我的头砍下来,不要让敌人得到……”说罢,便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吉村武右卫门按照又兵卫的指示,砍下了他的首级,并用他的阵羽织包裹,就地掩埋,逃离了战场。
七
在后藤又兵卫战死后,为他掩埋首级的吉村武右卫门,据说是大织冠鎌足公(藤原氏始祖)的后裔、北家坊门流的旁支,生于文禄元年。他于庆长十一年,与又兵卫一家一起从黑田家辞退,成为了浪人,此后一直跟随在又兵卫身边。大阪之战开始之后随又兵卫一同入城,参加了丰臣军。
根据后藤家的文书记载,吉村武右卫门在大战后的第三天又回到战场,从土中挖出又兵卫的头颅,带到伊予松山郊外的医王山长泉寺埋葬。之后,他隐居到摄津国喜连村中,抛弃了武士的身份,改名为水井佐兵卫。那一年,他二十四岁。
那之后,水井佐兵卫在喜连村中铺路修桥,作了许多的善事,还建立了名为“荫凉庵”的禅寺,为大阪之战的死者祈求冥福,受到当地人的尊敬。延宝三年卯年二月十七日,他以八十四岁的高龄去世,法号即心浄和居士。
后藤又兵卫的长子隠岐守基则和次子弥八郎正方都在战场上自杀,三子佐太郎也随父亲入城,但在小松山之战中并未出阵,落城后逃往和泉国淡轮村隐居,改名中村角兵卫。
过了三十年以后,他的身份被人揭发,向当地的奉行所报告。德川幕府却没有加以追究,反而允许他恢复后藤的旧姓。他的两个儿子成年后也出仕大阪城代、德川家光时代三重臣之一的青山忠俊,一直作为青山家臣直到幕末。
后藤又兵卫基次,如果生在群雄并起的战国时代,必定会成为一位叱咤风云的名将,即便是在乱世的末期崭露头角,也掩盖不住其善战的光彩。
然而,如果没有黑田长政的忌恨,他的战绩也就停留在侵略朝鲜的部将身份了,之后也许会在领地上安逸的渡过余生,子孙都平静的生活下去。但是命运给了他在人生的最后再起波澜的机会,让他乘着乱世最后的风云成为令人敬仰的大阪五人众之一,虽然壮烈战死,亦不失为是作为优秀武士更加完美的结局吧。
本篇相关图片
今福之战说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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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松山口之战说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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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武者的决心:薄田隼人正兼相
(更新时间:2006-10-275:15:41)
一
在大阪之阵期间,困守大阪的武士们总体上分为两派——以毛利胜永、木村重成为首的谱代众和以真田幸村、后藤基次为首的浪人众。前者本来就是丰臣氏的家臣,其中的多数一开始就在大阪城中任职,但同样被认为是大阪名将之一的薄田兼相的身份所属却摇摆不定。
一种说法是这样认为的——
薄田兼相,官居隼人正之位,乃是名门橘氏的旁枝,出身在山城国。他武艺高强,尤其是以力大过人闻名,曾经留下“狒狒退治”的逸话。
兼相早年的经历没有太详细的记载。据说曾在前太阁秀吉军中任职,作为秀吉的“马回众”之一而立下战功,获得了三千石的知行封地。大阪笼城开始之后,兼相作为丰臣氏的谱代家臣,理所当然的进入大阪城,成为了一军之将。
另一种不确切的说法认为,薄田兼相与传说中身负怪力的豪杰“岩见重太郎”是同一个人物。
岩见重太郎是小早川隆景的家臣岩见重左卫门的次子,从小由叔父薄田七左卫门抚养。其人因豪勇而出名,被主君小早川隆景以五百石俸禄招募,但很快又因为家中骚动而出奔,作为浪人而云游诸国,期间留下了大蛇退治、狒狒退治、海贼退治等逸闻而闻名于世。后来,又在丹后国着名的名胜“天之桥立”手刃杀父仇人——小早川秀秋家臣広瀬军蔵,广播豪侠之名。后来为了避祸,继承了叔父的姓氏,自称薄田隼人正兼相,与塙直之、后藤基次等着名浪人相识,一同出仕大阪城的丰臣家,领受了五千石的俸禄,以侍大将的身份成为了一军将领。
不论兼相确切的身世如何,或者说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岩见重太郎,各种记载都表明,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而且力大过人。在大阪军中,兼相常身着华丽铠甲,腰跨三尺三寸大刀,威风凛凛,经常侃侃而谈,倍受城中女性的欢迎。
二
“薄田兼相”这个武士的名字之所以能超过“岩见重太郎”这个豪杰的名字而流传于后世,更多的是由于他“橙武者”的称号。这一称号,来自于大阪冬之阵中的“博労渊之战”。
博労渊位于大阪城西南的木津川边,作为联络大阪城船场的要冲,丰臣军在此修建了防御工事,并由
薄田兼相、米村六兵卫、平子主缮三名将领带领700名士兵防守,其中薄田兼相作为总大将全面负责指挥防务。
由于在1614年11月的大阪冬之阵中,接连发生了木津川口之战(详见前作《明石全登》)、鸣野之战、今福之战(详见前作《木村重成》)等战斗,大阪城西南一带联接河川的要塞相继被攻陷,博労渊的战略位置就显得愈发重要了。对于如此重要的位置,只派遣如此少量的部队守卫,不能不说是丰臣军的重大失误,而德川方则没有放过这一机会,一直在策划占领博労渊的计划。
1614年11月下旬,在木津川口之战中立得头功的德川方大名蜂须贺至镇,从逃离战场的商人们口中得知了博劳渊守备松懈的消息,急忙向德川家康汇报,提出和自己的女婿池田忠雄共同出兵攻打该地的计划,但并没有马上得到家康的许可。随后,德川的家臣藤田重信则向家康推荐道:
“鄙人认为,还是由前田利孝、小笠原秀政、浅野长重三家大名共同出兵比较妥当……”
对于这样的建言,老谋深算的家康同样没有采纳。对于他来说,要统帅由数十家貌合神离的大名组成的大军,要依靠的不光是运筹帷幄的兵法,还需要高超的御下之道。于是,他先派水野胜成、永井直胜、堀直寄三队人马在博劳渊砦对面木津川中的狗子岛建立阵营,并先后派遣本多忠朝、水野胜成、永井直胜前往破坏博劳渊砦的水上栅栏。最后,才接受了最终完成破坏任务的永井直胜的建议,任命石川忠総为大将,于1614年11月28日在狗子岛南面的苇岛布阵,统领两个小岛的诸部,并由浅野长晟担任总后援队。
对于这样的安排,曾在先前的木津川口之战中立下头功的蜂须贺军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他们就驻扎在博劳渊对面的木津川口砦,暗暗策划着同时发动进攻。
11月29日凌晨,石川军趁涨潮之际从苇岛出发,渡河向博劳渊砦进攻,但遭到了守军的铁炮射击而损失惨重。但仍然有数名德川军士兵躲在被烧毁的破船中,顺水漂流到博劳渊岸边登陆,与守军展开战斗,造成了不小的混乱,这些人后来被称作“博労渊の破れ船七人衆”。
紧接着,从狗子岛出发的九鬼守隆队有三艘船在北面靠岸,同时从木津川口出发的蜂须贺军从南面登陆,博劳渊的守军遭到三面夹击。而在此危机时刻,担任总大将之职的薄田兼相竟然不在战场之上——他前一夜私自离开了阵地,在神崎的一个妓女家中宿醉,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没有总大将指挥的丰臣军很快全面溃败,大多数守军在撤退中战死,守将之一的平子主缮也中了池田军的埋伏而被杀。
此战之后,在妓女家中得知战败消息的薄田兼相随残兵一起逃回了大阪城。他虽然依靠自身谱代家臣的地位而没有受到严厉的军法处置,却因此遭到了敌我双方将领的蔑视,被冠以“橙武者”之名。
这一称号的意义是这样的——冬天里的橙子虽然外表好看,却因为尚未成熟而完全不能食用,只能被当作正月里的装饰物。也就是说,薄田兼相虽然看起来相貌堂堂,却是和正月里的橙子一样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对于外界如此的评价,兼相感到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但作为身负勇力的猛将,他并没有选择切腹自杀来逃避批评,而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用战功来洗刷罪名。
三
随着博劳渊砦的失陷,大阪方的军事领导层再次展开了争论。丰臣军的七手组(青木一重、伊藤长次、伊藤长昌、仙石定盛、中岛氏种、野々村吉安、速水守久、堀田盛高、真野助宗、真野頼包七将组成的军事组织)提出:
“我军前期防守范围过大,兵力分散,不如就此放弃天满川及船场一带,集中兵力守备大阪城。”
而大野治房和塙直之则持反对意见:
“还没有和敌军接战就先行撤退,真是岂有此理!”
然而大野治房虽然身居高位,却缺乏应有的统帅力和个人魅力。诸将不顾他的提议,纷纷烧毁自己驻扎在城下町的兵营,撤到城下防守。丰臣军的阵线,已经几乎收缩到大阪的城濠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