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双方也再没发生什么大规模冲突,在1614年12月的和谈之后,丰臣德川两家暂时休战,大阪城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这样的和平对双方已是疲惫不堪的将士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对于尚在丰臣军中任职的薄田兼相来说,却是一段十分难过的日子。
自从他在博劳渊之战中战败以来,每天都活在鄙视的目光和嘲讽的话语之中。“橙武者”的称号使他在战友中间抬不起头来,他每天所想的,只有一件事——早日领兵再上战场,洗刷自己的污名,哪怕战死也在所不惜!
终于,随着德川军背信弃义的破坏了大阪城外围的城濠,再次的开战已经在所难免。1615年4月6日,德川家康再次于尾张的名古屋下达了讨伐丰臣家的动员令,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了大阪城,而薄田兼相也终于等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四
大阪夏之阵开始之后,丰臣军连战连败,再加上大阪城外的工事已经被破坏殆尽,号称天下第一坚城的大阪实际上已经无险可守。
在这样的最后时刻,聚集在大阪城中的诸多名将,如真田幸村、后藤基次、毛利胜永、长宗我部盛亲等人一致认为应该出城迎敌。寻求决战,但众人在决战的方式和场所上有所异议。最终,以大野治长为首的丰臣家领导层采纳了后藤基次提出的“在小松山设伏,夹击德川军”的战斗计划。
但丰臣军内部的不合,于5月6日的出兵过程中再次显现出来——率先出发的后藤队2800人在午夜零点就出发,并迅速占领了小松山阵地。紧随其后出发的是薄田兼相、井上时利、山川贤信、北川宣胜、山本公雄、槇岛重利、明石全登诸队约6400人。着两队人马本来应该是同步行动,却不知什么原因拉开了距离。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作为后续部队的真田幸村,由于部下的将士士气不高,集合的过程中纷纷迟到,以至于耽误了预定的出发时间,又因为遇到大雾而在行军路上耽误了行程,以至于远远的落在了后面。这样的事情,对于以善于用兵着称的真田幸村来说,简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不得不使人怀疑,也许幸村是由于自己的决战计划没能被采纳,而在不自觉中减少了战斗的激情和责任感?但这种说法没有可靠的证据,所以也并不能让人信服。
主力的进军如此松散和混乱,其他侧面部队一样缺乏统一领导。具有很强战斗力的长宗我部队和木村队自作主张的从大阪城南出发,向八尾、若江一带进发,想从侧面夹击德川军。这样与其他部队缺乏协调的行动不能不说是令人遗憾的。
总而言之,大阪军虽然聚集了众多颇具勇力和智谋的名将,但由于缺乏强有力的统一指挥,最终迎来令人扼腕的失败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5月6日凌晨2点,小松山上响起了枪声,虽然后藤基次依靠自己卓越的指挥才能,取得了对小松山的控制,并苦苦支撑了数个小时,但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终于无力回天。上午九时左右,后藤又兵卫基次中弹身亡。
击溃后藤军后,德川军的先头部队乘胜追击,渡过石川,直奔大阪。
此时,薄田兼相等队刚刚到达道明寺村,从残兵口中得知后藤阵亡,德川大军已经渡过石川的消息,并很快与随后追击而来的德川军展开激战。
由于刚刚经历前军战败主将阵亡的打击,丰臣军士气低落,各路将领都无心恋战,甫一接战便即退却。只有薄田兼相,丝毫没有要退却的意思,仍然指挥部队迎着如潮水般用来的德川大军冲杀过去。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勇气,要证明自己绝不是什么“橙武者”,即使战死也在所不惜了!
薄田兼相当时身边的兵力不过一千左右,但在面对敌方数倍的大军,被团团包围之时仍然奋勇向前。他本人手持三尺三寸大太刀,冲进敌阵奋力杀敌,直到身边的的士兵已经死伤殆尽,依然一步不退,彰显了震惊鬼神的勇气和决心。
终于,薄田兼相还是寡不敌众,胸前中弹,首级被水野胜成的家臣河村重长取得,迎来了他必然的结局。但他这次最后的奋勇作战,赢得了敌我双方的尊重,其英勇行为被记载进《难波戦记》,流传后世。
从此,他“橙武者”的污名被彻底洗清,代之以“猪武者”的称号——这里的猪是指野猪,野猪一旦认准了敌人就会奋不顾身的突击,哪怕粉身碎骨也不会后退,在日本民间代表着坚定和勇猛的精神。
薄田兼相终究还是豪侠型的人物,缺乏指挥大军方面的能力,作为独当一面的一军之将,遭受耻辱的失败也是难免了。但他本身绝不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反而是个奋不顾身的武士,可以用战死的方式来洗刷污名。这样的勇士毕竟不能给大阪军带来胜利,但他个人的壮烈行为,却在这场战争的回忆中留下了令后人嗟叹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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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劳渊之战说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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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的突击:毛利丰前守胜永
(更新时间:2006-10-275:15:42)
一
在进入大阪的众多浪人武士之中,毛利胜永是唯一的丰臣家谱代家臣。这种身份使得他足以在大阪五人众中傲视群雄,但他却始终保持着谦虚的姿态,像其他浪人武将一样默默的奋战着直到最后一刻。
之所以说毛利氏是丰臣氏的谱代家臣,是因为毛利胜永之父胜信(一说叫做吉成)就曾经侍奉过前太阁公秀吉。
那位胜信最初是在织田信长手下当差,随后被派遣到当时的木下秀吉麾下。那时候,秀吉身份低微,只不过是下级的将领,胜信的感觉真的如同从天上一下子坠落入地狱一般痛苦,只是不便明说罢了。但随着秀吉时来运转,摇身一变成为新的天下人,胜信作为从贫贱之时就跟随秀吉的家臣,其地位也随之青云直上,直至1587年获得了丰前小仓14万石的领地,当时已经成年的胜永也同时获赐丰前四万石的领地。
能够从无名小卒一下子成为大国的领主,毛利胜信自然对太阁公感激不尽。因此,在1600年那场决定日本命运的关原大战之中,丰前毛利家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西军,为太阁的遗子秀赖而战。而年轻的胜永当时也参加了战役,并在攻打伏见城时立下了战功。但关原之战的结局众所周知,随着西军的落败,毛利家也作为败军之将遭受了改易(没收领地)的处罚。丰前的领地被没收后,转封给了加藤清正,而毛利一家人则作为囚犯留在了加藤家的领地上。
第二年,土佐的领主山内一丰念及当年与毛利胜信的旧谊,把毛利一家人辗转接到自己的领地,并给予了很优厚的待遇。这对于当时身为罪人的毛利父子来说,可谓是不幸中的幸运了。就这样,毛利一家在土佐生活了13年。其间,胜永的妻子生了两个孩子,而胜信也在1611年去世。这样的生与死的交替,对于某个家庭可谓是大事件,但对于普通的人生来说只不过是平常之事。就在这样的普普通通的生活中,毛利胜永度过了13年的时光。
二
如果没有1614年秋天的那个不速之客,也许毛利胜永一家将永远在土佐过着平静的生活。
那一天,一个男人渡海而来,找到了已经继承家督的胜永。这个男人自称是来自原来毛利家领地小仓城的商人,其真正的身份却是丰臣家的家臣家里伊贺守。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劝诱胜永进入大阪城,再为丰臣家作战,与德川家做最后的天下之争。由于父子两代深受太阁大恩,毛利胜信生前一直念念不忘为丰臣家效力,而胜永也继承了其父的耿耿忠心,听说丰臣家需要自己的力量,简直欣喜若狂,当即接受了号令,决定逃离土佐,前往大阪。
然而,对于当时的胜永来说,要想离开土佐也存在不小的障碍——虽然毛利家与土佐的领主山内家是世代之交,但胜永毕竟是带罪之身,要想离开四国渡海到近畿,就难免会在港口遭到盘问和阻止。对于出逃的方案,胜永很快做好了打算,他决定利用自己与山内家现在的家督山内忠义的亲密关系,以及山内忠义喜好“众道”(即男色)着一特点,制定逃离的计划。
当时山内忠义已经响应德川家进军大阪的命令,亲自领军前往大阪了,山内家的领土是由忠义之父山内康丰留守。于是胜永亲自找到康丰,对他说:
“我与忠义同是众道中人,彼此是很亲密的伙伴,如今他远赴沙场,毕竟是初次上阵,我很不放心,希望能够亲自前去为他助阵,相信一定会有所帮助的。但我毕竟是带罪之身,所以愿意将长子胜家和妻子留在这里做人质,希望您可以应允我的请求……”
也许是胜永诚恳的态度打动了康丰,抑或是胜永与忠义之间真有某种亲密关系,总之康丰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许可了他的大阪之行。
于是,在某一天晚上,毛利胜永带着自己的次子太郎兵卫和少数随从,从津之崎川出海,乘大帆船扬帆破浪,直奔大阪而去。毛利胜永的长男毛利胜家当时年方15岁,当时假意留在土佐做人质,但得知胜永一行人已经安全出海之后,在毛利家的家老旧臣宫田甚之丞的帮助之下,杀死卫兵逃出海港,乘船在海上与其父会合。可以想见,这一对机智勇毅的父子乘风渡海,迎着朝阳望见巍巍大阪时,是何等的踌躇满志!
当土佐的留守山内康丰发觉自己上当之后十分愤怒,立即逮捕了胜永的妻子,但德川家康得知此事后说:
“毛利胜永志气可嘉,就不要问其妻子之罪了……”
进入大阪的毛利胜永受到了丰臣家的重视,不但受封丰前守之职,还被许以丰前一国的封赏。但胜永保持了谦虚谨慎的作风,并不看重所谓官职和封地,只是一心想为丰臣家尽忠效力罢了。而作为大阪五人众之中唯一的谱代家臣,胜永也没有因为自己独特的地位而轻视其他武将,而且在军事会议的讨论上往往站在浪人武士们一边。
大阪冬之阵中,毛利胜永负责守备从二之丸以西到西之丸西面的今桥一带,表现活跃,但遗憾的是一直没有参加什么大规模战斗,直到双方的和议达成。
三
1615年5月,大阪夏之阵爆发。勇士的命运不可避免,他们必将昂首挺胸前来迎接。
5月5日,大阪城的军事会议上,丰臣家的领导层做出了兵分两路迎击德川军的计划。真田幸村、后藤基次、毛利胜永、明石全登等名将共同向大和路出击,其中驻扎在平野的后藤队作为先锋前往小松山口伏击德川军,薄田、明石等队作为第二军予以接应,真田、毛利队作为第三军在道明寺守备,作为后援。
在当天晚上,真田幸村、毛利胜永与后藤基次把酒话别,三人相约次日凌晨在国分村会合,共同与德川军决战。然而不幸的是,当天夜里浓雾弥漫,毛利队和真田队集合时花费了很长的时间,而由于两队人马多数是由临时集结的浪人组成,对地形不熟悉,雾中行军更是缓慢,以至于当毛利胜永到达藤井寺村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而这个时候,后藤队已经是在与三倍于己的强敌鏖战5个小时后完全溃败了,浪人兵法家后藤又兵卫基次已经战死于乱军之中,而其后接应他的第二军诸队人马也已和德川军的先锋遭遇,薄田兼相、井上时利壮烈阵亡,其余各队正在败退。
听到前方败战的消息后,毛利胜永为了防止后续诸队被各个击破,下令在藤井寺村驻扎,并等待后续的真田幸村。上午11点左右,后续的真田幸村和渡辺糺两队人马赶到并合兵一处,共同出击,解救了在附近苦战的北川宣胜队。
接着,一心杀敌的真田幸村继续向前进攻,与伊达家片仓小十郎重纲率领的骑马铁炮部队相遇,经过苦战后,片仓景纲向东败退,而真田队也损失惨重,军中大将渡辺糺和幸村的长子真田幸昌都身负枪伤,不得不向西撤退,在藤井寺村与前线败退的其他各路人马会合,布下阵势与德川军对峙。
不久,驻扎在藤井寺村的丰臣军诸队听到了河内路方面的长宗我部、木村两军分别在八尾和若江战败的消息,而大阪城也传来了紧急撤退的命令。下午2时,诸将在商议后决定撤退,并作了周密的计划。下午4时,丰臣军的撤退行动开始,毛利胜永自告奋勇,与真田幸村队一起担任了殿后任务。
而德川方面,很快发现了丰臣军撤退动向,水野胜成、松平忠辉、一柳直盛、本多忠政等将纷纷主张追击,而伊达政宗则表示坚决反对:“我军经过一上午的激战已经十分疲惫了,不可能再进行冒险的追击了。”
就这样,在德川军没有积极追击的情况下,毛利胜永队放火烧毁了附近的民房后,最后安然撤回了大阪城。
四
1615年5月6日夜,大阪丰臣军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会上,凝重的气氛中,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思考着即将发生在明天——5月7日那场最终的决战。
由于决战前一天,大阪方已经在若江之战和小松山之战中损失了木村重成、后藤基次、薄田兼相等多名大将。大阪军中战斗力最强的土佐兵团,也因在八尾之战中消耗过大而无法再担当重任,长宗我部盛亲本人心灰意冷,决定不再出阵。大阪城内人心浮动,军事会议已经相当混乱,众多武士人心惶惶。真田幸村和毛利胜永两位主要将领找到当权者大野修理亮治长,提出最后的作战计划——全军在茶臼山到冈山口一代平行布阵,以真田、毛利两军为主力,正面突击德川军阵地,在消耗掉德川家外围兵力、使得德川家康本阵暴露之后,再由丰臣秀赖率军从大阪城中出击一举击毙家康,取得最终胜利!
这样的想法近乎异想天开,因为且不说大阪军是否能击败德川军的先阵、秀赖是否能亲自出马作战,即使如愿取下了家康和秀忠的首级,恐怕丰臣家也回因消耗过大而垮掉,更不必说再度夺回天下的控制权了。但作为一代勇将,真田幸村对这一战术充满信心,而毛利胜永也做好了必死的觉悟。而大野治长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接受了幸村的计划,安排丰臣军各路人马连夜出城布阵去了。
而德川方面,5月7日凌晨,家康和秀忠亲自来到大阪城南面的平野遥望战场。由于大阪城的护城壕沟和外围工事已经在和谈期间被拆除殆尽,大阪城已经无险可守,家康料定大阪军将在次日出城野战,并制定了相应的作战计划,命令各路诸侯连夜出兵,于7日上午部署完毕,与丰臣军的阵营遥遥相对。
1615年5月7日上午,日本战国乱世最后、最大的一场野战即将在大阪城南展开。双方的兵力布置如下:
战场北面的是丰臣军,其中——
在天王寺口共有士兵16800人,包括:
真田幸村、幸昌父子3500人;
大谷吉治、渡辺糺、伊木远雄2000人;
毛利胜永、毛利胜家4000人;
福岛正守(福岛正则之弟)、福岛正镇、吉田好是、筱原忠照、石川贞矩、结城胜朝、浅井井赖、竹田永翁2500人;
另有汤浅正寿、内藤忠丰、樋口雅兼、小仓行春、织田信次、三浦义世、津田信纯等队以及木村重成和后藤基次两军的残兵。
在冈山口共4600人,包括:
大野治房、新宫行朝、冈部则纲、御宿政友、冈田正繋、布施伝右卫门、中瀬定纯、二宫长范等队4000人;
山川贤信、北川宣胜600人。
除此之外,大阪方还有七手组(青木一重、伊藤长次、伊藤长昌、仙石定盛、中岛氏种、野々村吉安、速水守久、堀田盛高、真野助宗、真野頼包七将)所部共14200人作为后军接应,明石全登率领的300人的别动队在船场待命,长宗我部盛亲率领的土佐兵团各部共3300人在城北防御,以及丰臣秀赖、大野治长的本阵共3000人在城中守备。
大阪方的总兵力为四万余人。
而另一方面,战场南侧的德川军布阵如下——
天王寺方面有先锋部队5500人,其中:
先锋总大将本多忠朝队1000人;
秋田実季队1000人;
浅野长重队1000人;
松下重纲队200人;
真田信吉队2300人。
天王寺先锋部队之后,偏西南方向,另有第二队人马19840人,包括:
总大将松平忠直15000人;
诹访忠恒540人;
榊原康胜2100人;
保科正光600人;
小笠原秀政1600人。
第二阵之后的第三阵人马共31200人,包括:
伊达政宗10000人;
松平忠辉9000人;
本多忠政2000人;
村上义明1800人;
一柳直盛1000人;
另有水野胜成、松平康长、酒井家次、松平忠良、堀直寄、徳永昌重、沟口宣胜等各路人马。
天王寺的后卫队为浅野长晟5000人,其后便是德川家康的本阵15000人。
在天王寺东面的冈山口阵地,由德川秀忠指挥,共配置兵力51100人,包括:
前田利常、本多康俊、片桐且元等队组成的第一阵20000人;
第二阵的藤堂高虎4500人,井伊直孝3000人,细川忠兴600人;
第三阵的德川秀忠本阵,包括了青山忠俊、酒井忠世、土井利胜、本多正信、本多正纯等江户辅弼重臣,以及立花宗茂、高力忠房、安藤重信等外样大将共23000人。
而除了天王寺、冈山口两大阵地,尚有德川义直军作为后方的总接应,德川方联军兵力总计十二万余人!
面对这样的战阵,所有参战的武士无不热血沸腾!
丰臣军阵中,处于先锋位置的毛利胜永与真田幸村两军,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随军出征的两位大将之子——16岁的毛利胜家和18岁的真田幸昌都是头一次见是这样的阵仗,年轻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渴望……
而年逾古稀的德川家康站在本阵高处,迎着朝阳,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的银发,遥望大阪战场,回想起自己戎马一生的奋斗终于要迎来最后的胜利,胸中也不由得涌起一阵少年时的冲动……
五
决战。在正午开始。
德川方的先锋本多忠朝队率先向丰臣方射击,而与之正面相对的毛利胜永队立即应战!
战斗开始时,由于大阪城在军火方面处于劣势,火枪严重不足,胜永并没有依照惯例开枪还击,而是把受到正面射击的右军向后撤,把铁炮队集中到左军并迂回前进,全军成偃月阵形,当左军靠近到本多队约100余米处时,才下令齐射。本多军立刻有70多人倒地,毛利军初战告捷。
紧接着,胜永一声令下,变阵为鹤翼之形,由毛利胜家、山本公雄等将从右路攻击德川方的秋田実季、浅野长重的部队,由浅井井頼、竹田永翁等将从左路攻击真田信吉、信政兄弟的部队,而胜永自己率领本队突入本多忠朝本队。一时间,毛利军如疾风割草一般把敌军冲的大乱,多名本多家臣战死,本多军不住的连连后退,反而把后面的小笠原秀政军的阵形也冲乱了。先锋总大将本多忠朝不得不亲自上马,手持长枪大声吼叫着指挥作战。
这位本多忠朝,乃是当初被太阁秀吉称作“天下第一勇士”的本多忠胜的次子,继承了其父勇猛刚直的秉性,曾经在其父死后拒绝接受遗留的黄金,而坚持要交给继承家督之位的兄长忠政处理,因此被称作“忠厚之人”。此战之前,本多忠朝特意从兄长处借来了父亲曾使用过的日本第一名枪“蜻蜓切”,并在决战前一天争得先锋之位,一心想要建立武功。
此时,虽然身边的士兵纷纷败退,本多忠朝依然一步不退,奋力作战。很快,他便在混战中被袭击落马,但他依然坚持持枪步战,不但刺杀了袭击他的士兵,还杀伤了多名毛利军武士。但毕竟是全军败退,光凭大将自身的勇猛是无济于事的,忠朝很快就被团团包围,身受二十多处创伤,虽又血战杀死十余敌军,终于寡不敌众,被雨森伝右卫门讨取了首级。而他所持的那柄蜻蜓切也从此不知去向。遥想其父忠胜公当年,手持此枪浴血沙场数十载,历经大小五十余战从未受伤,如今在天之灵不知又作何感想。
随着本多队的崩坏,右路秋田実季、浅野长重队也被击破。而从左路进攻的浅井井頼和竹田永翁却遭到了真田信吉兄弟的顽强抵抗,又遭到了小笠原秀政军的侧面夹击,不得不退回本阵,有攻转守,陷入了苦战。见此情景,后方由大野治长指挥的後藤基次、木村重成两队的残兵立刻向小笠原队右侧展开攻击,战场形势登时逆转。见此良机,毛利胜永立即下令本队向小笠原队左侧夹攻。小笠原队总大将小笠原秀政亲自举枪奋战仍不能阻止败绩,自己也身受六处重伤,退出了战场,当晚不治而亡。他的长子小笠原忠修当场阵亡,次子小笠原忠真失足落入水池中受了重伤,但却逃得了性命,小笠原军则因失去了大将而全面败退。
随后,毛利军又击溃了保科正光队,而天王寺第二阵中剩下的榊原康胜、仙石忠政、诹访忠恒等队,也不得不在毛利军不顾一切的决死突击下纷纷避让。
在突破了第二阵之后,毛利军又马不停蹄的突入德川军的第三阵中,酒井家次、相马利胤、松平忠良等队5300余兵马在毛利胜永的攻击下纷纷败退,各路大小诸侯竟无人能逆毛利军的锋芒!
就这样,总兵力不到五千人的毛利胜永队,竟连破德川军三阵、十六路诸侯、两万余大军!更何况,这其中并无多少计谋和战术,完全是采用了一鼓作气正面突击的战法,不得不令人赞叹毛利胜永的勇猛实力和指挥才能。
随着毛利军数小时奋不顾身的突击,毛利胜永终于来到了德川家康本阵之前!
此时,毛利胜永不顾本军的疲惫,立即下令突入三倍兵力于本军的德川军本阵。
“只要杀死家康就可以了吧,在加把劲的话……”
经过了几个小时鏖战的胜永精神有些恍惚,但意志愈加的坚定。他率军在德川阵中来回突击,却遍寻不到德川家康主帅的马印(帅旗)所在。
原来,在毛利胜永击溃本多军不久,丰臣军的另一先锋真田幸村也开始了行动。他利用毛利军与德川军前阵各路诸侯交战之际,成功的从西面迂回,突破了松平忠直的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近了德川家康本阵,出现在了离家康很近的地方!家康的旗本军多数是新招募的出身高贵的年轻武士,缺乏实战经验,在遭受了突然袭击后很快逃散,家康也不得不随之后撤,并命令放倒自己的帅旗以隐蔽行踪……
但毛利胜永既然已经突进至此,就决不会轻易放弃,他下令来回进攻,以寻找家康的踪迹。此时,他看到在奋战着的长子胜家在砍下一名戴盔武士的头颅后挂在马鞍前(日本战国时通过获取的敌军头颅数目计算战功,戴头盔的武士身份较高,故能获得更高的战功),便大声呵斥道:
“这已经是最后的一战了,还执着于那些东西干什么!快把那首级丢掉,全心的战斗吧……”
胜家听了,立即把取得的首级全丢掉了,此后再有斩获也不作计较了。
随着家康本阵被真田、毛利两军突入,德川方在冈山口布阵的各路人马纷纷前来救援。
最先赶到的是本多忠纯的部队,但被毛利军一击即溃。随后,藤堂高虎从侧面攻击毛利军,也被击退。紧接着,井伊直孝的赤备也突入毛利军阵,造成了很大混乱,但仍然被毛利胜永和随后赶来支援的七手组之一的真野赖包共同击退。
与此同时,冈山口方面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原来在开战前,德川家康因为不放心德川秀忠的指挥能力,因而虽然任命其为冈山口方面的总大将,但却下令说:
“开战之后,不得轻举妄动……”
但秀忠自从关原之战迟到之后,一直想找机会洗刷自己的耻辱,当然不会放过这一机会。当他发现毛利、真田两军战开攻势后,立即下令前军的前田利常队立即进攻丰臣方的大野治房军。双方很快展开了激战。就在此时,秀忠身边的藤堂、井伊两军为了营救家康而离开了冈山口,前田军被大野军的气势压倒开始后退。秀忠的本阵不得不加入战斗。在混战中,大野军的一支小规模别动队突然出现在秀忠旗本近侧,竟然造成了极大混乱,秀忠身边的近臣安藤重信、酒井忠世、土井利胜等人虽然是江户重臣,但却不懂用兵之道,战斗经验全无,只得仓惶逃跑,以至于秀忠不得不亲自持枪准备应战,此事后来在德川军中传为笑柄。
大野治房本来想一举击毙德川秀忠,但无奈德川军兵力太多,只得下令撤退,进入了大阪城。
而在天王寺方面,战事也发生了逆转——真田队由于连续作战伤亡较大,将士疲惫,战斗力渐渐下降。而先前被真田队突破的松平忠直军卷土重来,一举击溃了真田军,真田幸村也战死于安居神社……
真田幸村战死的消息在战场上传开,对毛利胜永不啻于晴天霹雳般的打击,丰臣军其他各路将领也士气低落,无心再战。失去了真田军支持的毛利军孤军奋战,身陷重围,又遭到了松平忠直、藤堂高虎、井伊直孝等军的围攻,先前被击败的德川方各路诸侯也纷纷重新集结兵力,反攻而来。在此情况下,毛利胜永不得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在以命相博的混战中,撤退实在是一件比进攻难得多的事——进攻尚可以凭一腔勇气无畏向前,撤退却难免军心涣散慌不择路。而毛利胜永虽然抱有了必死的念头,但并没有就此放弃战斗的努力,他冷静的指挥全军突围,命令士兵将土制火药点燃造成爆炸和烟雾,以阻挡追兵。在成功突围后,毛利军又与后援接应的七手组残兵合流,果断反击,打退了追击而来的藤堂高虎军。胜永本欲立足结阵再战,却只见漫漫的战场上,德川家的士兵如浪涛一般涌来,一时万念俱灰,只得率余部退入大阪城内。
六
随着天王寺决战的落败,丰臣军大势已去。大阪城根本不能阻挡德川军的进攻,很快便被攻落。丰臣秀赖、淀姬、大野治长等人在城内放火自杀,大阪丰臣家灭亡。
关于毛利胜永的结局,流传着多种说法——一说是他在城内坚持巷战,力尽之时切腹自尽;另有一说,他最后一直陪伴在秀赖身边,在秀赖自杀时担任介错(武士剖腹是负责砍下其头颅的人),之后也一起自尽。而胜永的长子胜家也在大阪城中自尽,次子太郎兵卫被德川家逮捕,于伏见城被斩首,丰前毛利家至此断绝。
但毛利胜永在大阪奋勇作战的英姿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后世之人称其为“大阪第一勇士”,而一位当时曾亲历大阪之战的外国传教士也在书信中这样写道:
“丰臣军最前线的司令官是真田幸村和毛利胜永,他们的勇气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竟然可以在众多的敌军中来回突击三、四次以上!而德川家康的表现却令人失望,几乎要像日本人的习俗那样切腹自杀……”
关于毛利胜永的结局还有一种传说,据说他在为秀赖介错之后,与长子胜家一起逃出大阪城,乘坐停泊在大阪湾的船只逃到四国,在土佐的须崎港上陆,在摆脱了当地领主山内家的追捕之后,在波介一带过着隐居的日子,直到1618年9月9日去世。他的子孙后来改用森姓,一直流传了三十余代。
这种说法基本上没有依据,但寄托了后人们对勇士和忠臣的思慕之情。丰前毛利家,在太阁时代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光耀的武名,其地位、功勋以及封赏都远不如加藤、福岛、黑田、细川、池田等丰臣家的谱代重臣。但毛利一家三代却始终心怀感激,对丰臣家忠心不二,即使身在远郡、屡遭挫折,仍然以谱代自居,矢志为丰臣家效力,抛却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不知上述其他深受太阁大恩的诸侯们,此时又作何感想。
雄鹿的昂扬:长宗我部宫内少辅盛亲
(更新时间:2006-10-275:15:42)
一
在进入大阪城的众多浪人武士中,所谓的“大阪五人众”最负盛名。真田幸村、毛利胜永、后藤基次、长宗我部盛亲、明石全登这五个人,在战前不是一国一城的领主就是封地万石以上的大名,因而在大阪军中的地位与其他的浪人大不相同。在这五人中,长宗我部盛亲可谓是家世最为显赫,因此处处显露出高傲的气质如同华丽的雄鹿,在大阪军的武将中显得卓而不群。
长宗我部盛亲,生于1575年,幼名千熊丸,乃是四国的霸主、长宗我部元亲的第四个儿子,他的母亲是明智光秀重臣斋藤利三的女儿。盛亲十岁的时候,他那被称作“土佐之能人”的父亲元亲已经统一了四国,独霸了近百万石的领土,成为了一方的豪雄。盛亲作为幼子得到了父亲的偏爱,因此既没有出家,也没有像两位兄长(亲和、亲忠)一样过继给别家。
在元亲投降丰臣家之后,长宗我部家的领地虽然只剩下了土佐一国,但仍非常受秀吉的重视,元亲被授予宫内少辅一职,后又升任侍从,赐姓羽柴,在丰臣家的外样大名(指并非原有家臣而是后来投靠的大名)中地位很高。从小生活在父亲身边的盛亲,据说身高达到一米八,在平均身高为一米六的战国时代可谓堂堂伟丈夫了,而性格上也与元亲颇为相近,因此受到元亲格外的喜爱,并养成了显贵家族的自负与霸气。
1586年,元亲的嗣子信亲随乃父一同参加了太阁秀吉的九州讨伐战,不幸在户次川合战中战死。悲痛之余,一心要将家业传给盛亲的元亲,并没有召回当初过继出去的次子香川亲和与三子津野亲忠。于是,盛亲正式确立了在家中嗣子的地位。
此后,年轻的盛亲继续随父亲一起东征西讨,作为丰臣军的一员,在小田原之阵中率领水军参与了下田城的攻略,并作为第六军参加了对朝鲜的侵略战争。多次参加大规模战斗的经历,使得盛亲积累了相当的战斗经验,并从其父身上学到了许多高明的用兵之道。
二
1599年5月19日,也就是太阁秀吉死后的第二年,一代枭雄长宗我部元亲病死在伏见城,享年61岁,谥号“雪蹊恕山”。当时,元亲的次子亲和已经病死,三子亲忠也被放逐,盛亲理所当然的继承了土佐22万石的领地。
第二年,关原之战爆发了,天下的大名无不面临重大的选择。其实从一开始,盛亲就提出“德川家康和石田三成,实力的差别一目了然”,因而决定加入东军。然而极具戏剧性的是,他所派遣去联络东军的使者,由于西军的封锁而未能通过京都的关所。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盛亲只得做出加入西军的决定。
1600年七月,盛亲率领6600名士兵进入大阪城,并参加了对伏见城、安浓津城的攻城戦。之后,他随西军主力东进,九月初到达了美浓的关原。九月十五日,关原之战爆发,盛亲的土佐兵团被安排在吉川广家军旁边。然而吉川广家和毛利秀元实际上已经受到了德川家康的笼络而成为了东军的内应,因此毛利家这两万大军在整个战斗中一直按兵不动,直到西军的完全溃败,长宗我部军也不得不随之狼狈撤离了战场……
关原之战,真的可以说是命运对年仅25岁的盛亲的极大捉弄——战前明知东军必胜却加入了西军,战时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成了败军之将。这样的事实使得心高气傲的盛亲羞愤交加,一面整饬兵马,慌慌张张的退回土佐,一面派遣使者到东军的大将井伊直政处送信,想通过与长宗我部家关系亲密的直政向家康求情以获得宽恕,保全领地。
然而祸不单行,刚刚回到土佐的盛亲就听到了这样的传言——他的兄长津野亲忠正在谋划推翻他而继承长宗我部家!
在盛亲的兄长中,二哥香川亲和由于得不到继承权而早早的忧愤而死,三哥津野亲忠也由于遭到父亲元亲的疏远而被送到岩村城软禁起来。盛亲知道,津野亲忠在家臣中颇有人望,又与德川方的重要人物藤堂高虎过从甚密,如果趁此机会争夺家督之位的确是很危险的事情。于是,被失败的愤怒和恐惧冲昏的头脑的盛亲,竟然不顾一切的下令将软禁中的亲忠杀害!
盛亲如此的暴行传至江户,正好给了德川家康处置他的口实。于是,长宗我部家的领土被没收,盛亲也被软禁在京都,过起了谨慎的生活。
住在京都的盛亲,仿佛是一下子,就从年轻气盛的领主变成了缺衣少食的平民,其懊恼和痛苦的心情可想而知。为了生计,他遣散了多数的家臣,自己也隐姓埋名,自称“大岩佑梦”,在京都的寺院学堂中担任了一名教师。
从盛亲的“佑梦”的名号中可以看出,这个年轻的大名仍有想要复兴家族的梦想吧,可如今窘迫的生活却又使他无计可施,只得每天过者庸庸碌碌的生活,期待着有朝一日家康的怒气会消失,再封他到土佐国中,哪怕作一城一郡的太守也好……
就在这样的期待中,盛亲渡过了十四年的岁月。
三
1614年,丰臣、德川两家交恶,天下再度动荡不安。
仲秋的一天,盛亲昔日的一名家臣突然来访,打破了这位佑梦先生的平静生活——这个男人乃是大阪城丰臣秀赖的使者,他来的目的是想邀请盛亲加入大阪军,为丰臣家效力对抗德川,并许诺以土佐一国。早已对德川家康的宽恕失去信心的盛亲,此刻心中又燃起了复兴家名的希望之火,他决定接受丰臣家的邀请,进入大阪城,在这乱世的末期再为自己的命运和家族的前途赌上一把!
当时,盛亲的行动正处于“京都所司代”板仓胜重的监视之中,为了逃脱监视,盛亲一面联络旧部,一面策划了精妙的脱逃计划——
10月5日,德川家康下达了“讨伐大阪”的天下总动员令,并开始整顿军队上洛。当天晚上,盛亲来到板仓胜重的住所对他说:
“鄙人相趁此讨伐大阪之际出仕德川家,希望大人能向将军家传达我的心迹……”
板仓胜重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回答到:
“当真如此的话,必当向将军禀报。”
离开京都所司代的官邸,盛亲径直回到家中,派人召集平日里经常打交道的町人百姓们,放出风声说“如今两位将军(指家康和秀忠)已经赦免了我的罪行了!”并借此理由邀请乡邻亲友以及地方官员到家中举行酒宴。酒宴的欢歌一直持续到深夜,所有宾客都酩酊大醉。次日凌晨,盛亲带着家人和少数随从,趁着淡淡朝霞离开住所,向大阪城出发了。
在盛亲前往大阪的一路上,不断有得到消息的土佐就臣前来投靠,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携带了家眷、侍从和武具。就这样,当盛亲一行到达大阪城下的时候,所率领的已经是一支近千人的队伍了。丰臣家的领导层对于盛亲的加盟十分欣喜,当即授予他宫内少辅之位,任命他统领数千名士兵的大部队。
在进入大阪城的浪人中,与盛亲一样,真田幸村、后藤基次等人也都曾经是所领万石以上的领主,因而地位决不同于一般武将,能够经常参与丰臣军最高层的军事会议。在当时,丰臣家的军政大权实际上是由大野治长为首的家老们把持的,一般武将的意见往往不被采纳,但即便如此,盛亲仍然会在军议上针锋相对的提出自己的看法,显示了特有的自信和气势。
四
盛亲作为名将之后,又曾经参与过多场大战役,十分受到丰臣家的重视,在冬之阵期间被安排率兵守备大阪城二之丸正西与三之丸间的八丁目口。由于德川军的主力部队就布置在八丁目口的南侧,这里被认为将是战斗最为激烈的地区,把盛亲安排在这里充分显示了丰臣家对他实力的肯定。然而遗憾的是,所谓的冬之阵,除了激烈的真田丸攻防战之外,也就仅仅是在大阪城外围进行了一些小规模的野战,盛亲所率领的主力部队还没能获得参战的机会,停战和议就匆匆达成了。
在双方休战期间,很多武士认为战争已经结束了,便私下里开始了相互交往。其中,井伊直孝有一名叫福留半右卫门的家臣,曾经是长宗我部氏的旧将,在停战期间前往大阪城中拜访盛亲。盛亲很高兴的欢迎了他,在交谈中问道:
“你现在从属何人呢?”
半右卫门答道:“正在井伊军中效力。”
盛亲道:“那么去年的那场攻城战(指真田丸攻防战)你也参加了吧?”
“是的。当时鄙人家中的战死者尸体还没有找回,实在遗憾。”
“哦?你家中何人战死?”
“共有17人死于此战。”
“这样说来,我也知道确有此事……”说罢,盛亲命侍从取来17件指物(武士上阵所佩戴的旗帜),半右卫门一见之下,竟正是自家17名战死者的物品,不由得当时便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见此情景,盛亲缓缓道:
“想来,你的祖父福留飞騨和你的父亲福留隼人,当初都是为了长宗我部家的霸业而战死的呀……”
此语道罢,双方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件事,后来被写入了江户时代的历史笔记《福留覚书》流传了下来。
由此也可见,盛亲虽然形状粗犷,为人自负,但在对待旧臣时仍不失细心,可谓是一位重感情的家督。
当初盛亲逃离京都进入大阪城之后,许多长宗我部氏的旧臣纷纷前来投靠,其中有一位叫做吉田猪兵卫的,本来在福岛正则手下任职,听说旧主扬旗之后,也赶来相助。然而当时战端已开,大阪城已经被德川军层层包围,很难接近。而吉田猪兵卫听说当初与自己同伟长宗我部旧臣的桑名一孝当时正在藤堂家效力,便前去相见,同时劝诱他说:
“……你我一起进入大阪城投靠少主如何?”
桑名一孝摇头道:“虽然你是我昔日的同僚,可如今我已出仕藤堂高虎殿下,怎能做出背主不义之举?然而,要我与旧主刀兵相向也是不忠,我只有在沙场上战死以谢两位主公了……”
后来吉田猪兵卫入城,把这些事讲给盛亲听,盛亲颇为感叹,连称其忠义。而在不久后,大阪夏之阵爆发,长宗我部军与藤堂军果然遭遇激战(见下文的“八尾之战”介绍),战后盛亲在检视首级时,也果然发现了桑名一孝的首级。回想起当初一孝的话,盛亲不禁再度悲伤不已,乃至痛哭失声。当时的情形,在《南路志》和《山本日记》中都有记载。
五
短暂的和平很快就随春风而逝了,伴着凋零的樱花,大阪城下又将响起隆隆的战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