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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作者:王俊彦 当前章节:12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甜言蜜语  赫氏枉费心机

刀山剑树  铁托骨头最硬

话说南斯拉夫是巴尔干半岛的重要国家,战略地位极为显要。二次大战后,南斯拉夫与苏联发生激烈的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美国竭力想从苏联圈内挖走南斯拉夫,新中国则积极与南斯拉夫发展友好关系,因而,美苏中在南斯拉夫的斗争既复杂曲折,又奥妙无穷。

原来,南斯拉夫位于巴尔干半岛中部和西北部,是个多民族国家,  1918年12月成立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王国,1929年改称南斯拉夫王国,  1941年4月被德国、意大利法西斯占领。

南斯拉夫人引以为荣的是出了个民族英雄铁托,领导南斯拉夫人民投入反法西斯民族解放战争,才走向胜利自由之路。

约瑟普布罗兹铁托1892年生于克罗地亚西北部一个叫作库姆罗维茨的美丽的山村,因家境贫寒,当过农夫、饭店伙计、锁匠和士兵。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俄国俘虏,恰逢发生十月革命,铁托读到列宁的《四月提纲》等小册于和布尔什维克报纸,开始倾向社会主义,在俄国参加了南斯拉夫共产党,  1920年回国,继续参加革命斗争。

德、意法西斯侵占南斯拉夫后,铁托为挽救祖国危亡,组织起游击队,他出任总司令,经常一马当先,率领部队与敌人交战,是二战中唯一在战场上负过伤的总司令。在铁托领导下,南斯拉夫人民军迅速发展到 15 个军约80万人,配合苏联红军解放南斯拉夫,  1945年11月出任南斯拉夫联邦总理兼国防部长。

那时,他对苏联和斯大林充满感激之情,因为他的共产主义启蒙教育和马列主义学习都是在莫斯科进行的,他多次激动他说:

“当我在每个寂静的夜里倾听莫斯科电台的广播,听到克里姆林宫的钟声,听到国际歌的激动人心的曲调时,我是多么愉快地感到这个国家的力量啊!”

铁托第一次会见斯大林是在1944年9月的一个无月之夜。铁托乘坐一架由苏联人驾驶的“达科他”式运输机,从维斯特岛英军管辖的机场起飞,前往莫斯科。

铁托此次莫斯科之行的目的,是为解放贝尔格莱德,与苏联进行作战会商,要求苏联政府提供一个坦克旅。

斯大林以异乎寻常的热情接待了铁托,把他使劲搂在怀里,以致铁托的双脚被抱离了地面。对铁托要求提供一个坦克旅一事,斯大林满口答应,当着铁托的面给在索非亚的苏联元帅托尔布欣打电话说:

“铁托在我这里。他要求我们给他一个坦克旅,你那里有坦克吗?”

斯大林放下电话,告诉铁托:“给你一个军!”

铁托简直大喜过望,更对苏联和斯大林充满真挚的敬爱和感谢之情,但在接着进行的实质性会谈中,铁托就感到不对劲了。

斯大林抽着他那只著名烟斗,像大哥哥教训小弟弟那样说:“瓦尔特(不知为什么,斯大林等人总是这样称呼铁托),你得当心,塞尔维亚的资产阶级是很强大的。”

斯大林慢条斯理说完这段话就打住了,他等着听铁托的恭维之词,但听到的却是铁托心平气和的反对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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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同志,我不同意你的意见。塞尔维亚的资产阶级是非常弱小的。”

斯大林皱起眉头,他从骨子里瞧不起铁托,他把铁托当成傀儡,认为他不过是个巴尔干穷山沟里的农民,不由想起铁托给他电报中的一句话:“如果你们不能帮助我们,至少不要妨碍我们”。斯大林想到此事心里就冒火,但为了显示共产主义阵营最高领袖的风度与涵养,只好压下火气,问起南斯拉夫一个资产阶级政客现况如何。

铁托厌恶他说:“他是个无赖,一个卖国贼,斯大林同志,他和德国人一起干。”

斯大林见话不投机,无话找话又问起另一个南斯拉夫政客在干什么,希望铁托能顺着自己的杆子往上爬,但得到的仍是冷冰冰的回答。斯大林满脸怒容指责说:“瓦尔特,对你来说,他们都是无赖!”

陪同接见南斯拉夫领导人的苏联其他巨头日丹诺夫、莫洛托夫、马林科夫、贝利亚都觉得铁托胆大包天,竟敢顶撞斯大林,这下闯了祸,都给铁托使眼色,要客人改变态度,但铁托却一点儿也不转弯:

“一点儿不错,斯大林同志,任何背叛他的祖国的人都是无赖!”

斯大林好生气恼,使劲抽起他的大烟斗,喷出一个个巨大的在空中旋转的烟圈,便不再兜圈子,直接讲出他和罗斯福、丘吉尔已经商量过的事情:

“瓦尔特,你们是否考虑过让南斯拉夫国王彼得回去的事情?让他复位是十分必要的!”

铁托没想到斯大林竟这样露骨地干涉南斯拉夫内政,事关重大原则问题,铁托拒不让步:“这绝不可能,人民会造反,因为这国王是卖国的化身,在最艰难的时刻,他扔下人民逃跑了!”

斯大林知道,两个月前,英国首相丘吉尔也向铁托提出过这个要求,但被铁托一口回绝。斯大林为了要显示铁托能按他的指挥棒转,所以也向铁托提出这个问题,没想到亦被铁托拒绝,但他仍不甘心,就耐着性子玩弄计谋说:

“瓦尔特,你不必让他永远在位。暂时把他接回去,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悄悄地给他背上捅一刀……”

铁托已得到斯大林和丘吉尔为在巴尔干半岛划分势力范围而进行过英苏会谈的情报,认为让彼得国王复位就是实现这一设想的重要一环,他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厉声拒绝:

“南斯拉夫的主权,我们要百分之百,一点儿都不给他们!”

斯大林尝到了铁托的厉害,就来软的一手,多次邀请铁托到莫斯科做客,主动和铁托结拜成兄弟,举行盛大宴会,为他们的兄弟情谊而干杯,千方百计要铁托跟着“老大哥”的指挥棒转。

1946年5月27日,斯大林再次邀请铁托访苏,先在克里姆林宫设宴招待,接着又请铁托到莫斯科近郊的别墅赴宴,特命莫洛托夫、日丹诺夫、贝利亚和布尔加宁等出席作陪。

这一晚,斯大林在喝完自制的葡萄酒和“辣椒酒”后,精神异常亢奋,亲手在留声机上选放他特别喜爱的俄罗斯民歌,听到得意处,情不自禁地跳起斯拉夫舞来,引起铁托的极大兴趣,宴会气氛格外活跃。

一曲舞罢,斯大林兴致勃勃地走到铁托的桌前,有意拉拢说:“瓦尔特,你绝顶聪明,你我都是斯拉夫的领导人……”

铁托简直受宠若惊,慌忙站起,连连摆手,诚恳地分辩道:“斯大林同志,我怎么能和您相比,你是各国人民的伟大领袖和导师!”

斯大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又沉下脸摇着满头银发伤感他说:“我身体不好,不会活多久了。”

铁托、莫洛托夫、贝利亚等人都说斯大林身体健壮,会长寿 185的,斯大林摆摆手,格外动情他说:

“不,不,生理规律在起作用。你们不要欺骗我,我是知道自己的健康状况的,了解自己的体力状况的。”

铁托深感不安,又劝斯大林多多保重,莫洛托夫、贝利亚、马林科夫等人都围到斯大林身边祝愿斯大林身体健康,斯大林却转身望着铁托说:

“铁托应当保重,不要发生什么意外……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而你要为欧洲活下去……丘吉尔对我说,铁托是个好人。我回答他说,‘我不知道,既然您这么说了,他必定是个好人,我将设法了解他’。”

铁托点头致谢,  68岁的斯大林若有所思,又问55岁的铁托:“瓦尔特,你是否健康?”

铁托恭恭敬敬回答:“谢谢,我身体健康。”

斯大林满意地点点头,以老大哥身份嘱咐小弟弟:“多保重,为了欧洲,这是必要的。”

斯大林为进一步笼络铁托,又想出新招儿,他端起一杯“辣椒酒”,向铁托一举邀请说:“瓦尔特,来,我们喝一杯‘交臂酒’。”

贝利亚一步抢到前面,麻利地端起一杯“辣椒酒”,塞到铁托手中,小声催促:“快,祝你好运!”贝利亚匆忙把铁托推到斯大林面前,斯大林伸出手,贝利亚急忙把茫然不知所措的铁托的长胳膊送到斯大林胳膊前,由贝利亚导演,斯大林和铁托喝了“交臂酒”。

斯大林、铁托各怀心事轻轻碰杯,一饮而尽,贝利亚又熟练地从两人手中接过酒杯,众人一齐热烈鼓掌,斯大林更兴致勃勃,伸出双臂与铁托紧紧拥抱。

斯大林热情地用手拍着铁托的后背,然后又抓住铁托的胳肢窝,把铁托抱起用力往上举了三次。铁托身材魁伟,足有90多公斤,把斯大林累得气喘吁吁,斯大林擦把汗,心满意足他说:“我还有劲!”众人一齐喝彩,称赞斯大林身体健壮,定能长寿。

铁托由此对斯大林更加敬重,斯大林仍怕不能牢牢控制铁托,就在第二大的晚宴上“杀鸡给猴看”。

斯大林把铁托和保加利亚共产党领导人季米特洛夫请来一同赴宴,找碴儿批评季米特洛夫在共产国际的工作不力,又抓起一瓶葡萄酒问季米特洛夫:“这是保加利亚的葡萄酒吗?”

季米特洛夫仔细辨认后点头承认,斯大林冷笑一声故意编造整人的借口说:“不对,这是南斯拉夫的葡萄酒,是保加利亚人战时从南斯拉夫抢来的!”

对斯大林如此强辞夺理,季米特洛夫敢怒而不敢言,宴会陷入沉默之中。斯大林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热情洋溢地告诉铁托,将派大批苏联政治、经济、军事专家,到南斯拉夫帮助进行社会主义建设;铁托将此视为老大哥的“无私援助”,表示南斯拉夫将起到社会主义阵营前哨国的作用,对付美英等西方国家的和平攻势。

从1947年开始,铁托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苏联和南斯拉夫之间有些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儿:

“在政治方面,苏联人在南斯拉夫享有种种特权,肆意在南斯拉夫党和政府中培植亲信,建立情报网,公开宣称苏联有权了解和掌握南斯拉夫的各方面情况,对南斯拉夫完全采取老爷态度。铁托在谈到苏联人时厌恶他说:“南斯拉夫需要的是做工作的人,不需要发号施令者。发号施令,我们自己会干!”

在经济贸易方面,苏联强迫南斯拉夫接受一系列不平等条件,用“混合公司”的名义操纵南斯拉夫的经济命脉,肆无忌惮地攫取一切利润,南经济界领导人鲍里斯基德里奇愤怒地谴责“俄国人的粗暴霸权”说:

“斯大林不是把我们当作社会主义国家对待,而是像在任何其他领域一样,让南斯拉夫落入俄国人的利益范围里,即在他们的霸权控制之下,种种迹象表明,这是经济上的剥削!”

在军事领域,苏联公开主张以苏军代替南斯拉夫军队,甚至说:“你们要军队干什么?不是有我们吗?”

铁托等人为维护祖国主权对苏联官员稍有不满,便被苏方骂为“发疯”,诬蔑他们是美国和英国的间谍,要抓起法办,格杀勿论。

为抵制苏联的霸权控制,铁托和季米特洛夫商议搞“巴尔干联邦计划”,斯大林得知此事勃然大怒。  1948年2月突然要南斯拉夫、保加利亚领导人到莫斯科去谈巴尔干问题。

铁托料想此次莫斯科之行凶多吉少,就托故推辞,只派他的副手卡德尔应召赴苏。

果然,斯大林像教师爷训斥小学生那样斥责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搞巴尔干联邦,指责南斯拉夫在外交政策上不同苏联“磋商”,不听苏联调遣,训斥南斯拉夫不应支持希腊共产党的游击队,当美英的“应声虫”。

卡德尔急忙解释说铁托和南斯拉夫忠诚于社会主义阵营,斯大林咆哮着打断卡德尔的解释训斥道:

“你们的问题不是错误,而是你们正在执行一条与我们完全不同的路线,这是不能容忍的!”

第二天,斯大林命外交部长莫洛托夫通知卡德尔:南斯拉夫必须养成在外交上同苏联“磋商”的习惯,擅自行动的事再也不许发生,还责令卡德尔以政府名义签署一项务必就外交问题与苏联“磋商”的协定。

当天午夜,卡德尔被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召到他的办公室,莫洛托夫二话不说,从桌上拿起一个蓝色夹子,塞到卡德尔手里,粗暴地要卡德尔签字。

卡德尔看罢蓝色夹子里的两页纸协定,一股屈辱之感袭上心

头,双眼流出愤懑的泪水,真想拂袖而去,但想到铁托相机行事的指示,见实在没有退路,只好提笔签字。

卡德尔实在不甘心这样束手就擒,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把他的名字签在莫洛托夫应签的地方,又故意以手击额说:“对不起,我签错地方了。”

莫洛托夫明知卡德尔软磨反抗,但却抓不住把柄,只好重新准备文件,第三天监视卡德尔签字,签完字就将卡德尔赶走,竟无一人前往机场送行。

为迫使铁托就范,斯大林下令对南斯拉夫进行经济制裁。中断了苏南贸易,两国关系急剧恶化。

铁托顿时有黑云压城之感,急忙于1948年3月1日召开中央会议协商对策。大部分人主张为维护国家主权顶住苏联的强大压力,没料到亲苏分子向斯大林打了小报告。斯大林大发雷霆,对赫鲁晓夫等人说:“我只要动一动小手指,铁托就得完蛋!”

斯大林一声令下,苏联开始从南斯拉夫撤走专家和技术顾问,但却继续向南斯拉夫贸易部长基德里奇索取情报。  1948年3月20日,铁托以总理资格给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兼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写信,讲明南斯拉夫的严正态度:

“基德里奇部长的助理斯尔增斯奇,向你们的贸易代表列别德杰夫声明,根据南斯拉夫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决议,他无权提供任何重要的经济情报,苏联人想得到情报,应该找上面去要去。也就是说,找南共中央去要。这种说法是对的……早就告诉你们的人,苏联政府的正式代表,可以从我国的领导机关直接得到一切重要的和必要的情报。我们方面的这样一种决定,是根据下述情况做出的,即我们各部的每一个官员,曾经直接向任何希望得到情报的人,提供必要和非必要的情报,泄露了国家和经济方面的重要秘密……”

斯大林接到莫洛托夫送来的南斯拉夫来信大发雷霆,连续几 189天策划报复南斯拉夫的措施,3月27日命苏联驻南斯拉夫大使拉弗伦特杰夫和临时代办阿尔姆雅尼诺夫,闯进铁托的萨格勒布别墅,向铁托递交苏共中央委员会的一封信。

铁托知道这两个苏联外交官来者不善,既未同他俩握手,也未让坐,接过信件,站在写字台边草草一阅,顿觉大事不好。

原来,斯大林指责南共己背叛马列主义,硬说南人民军总政治部主任伏克曼诺维奇等 4 个南共重要领导人是英美间谍、“令人怀疑的马克思主义者”,还用强硬口吻发出威胁说:

“我们相信,托洛茨基的政治野心是足以使人受教益的!”

斯大林明明白白告诉铁托:托洛茨基己在1940年被暗杀于墨西哥,南斯拉夫若斗胆与苏联作对,铁托就要面临与托洛茨基同样的下场!

铁托连续召开南共领导人会议,决定不惜一切维护南斯拉夫主权,于是巧妙又理直气壮地给苏联回信称:

“无论我们每一个人是多么热爱苏联这个社会主义国家,他绝不许因此稍稍不爱自己的同样在建设社会主义的国家,具体他说,热爱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数十万最进步的人类为了它而牺牲了自己!”

斯大林又几次写信给铁托施加压力,都遭到拒绝,便在1948年5月19 日派特使去见铁托,要他出席在布加勒斯特召开的共产党及工人党情报局会议,铁托斩钉截铁拒绝说:

“不,我不去,我们是被告,我们将被传讯到被告席上,我们却不知所以然。”

苏联特使注意到斯大林的画像已被摘下,对此大吃一惊,铁托也不想解释因钉子松掉下来还未装修好的误会。

斯大林接到苏联特使的报告怒不可遏,下令把共产党及工人党情报局办事机构从贝尔格莱德搬到布加勒斯特。6月28日发表共产党及工人党情报局决议,宣布铁托和南斯拉夫背叛马克思主义,是“叛徒”、“特务”、“帝国主义的间谍”,公开号召推翻铁托政权,将南斯拉夫开除出共产党及工人党情报局。

美国对苏联和南斯拉夫关系破裂喜出望外,派总统顾问艾夫里尔哈里曼率团访问南斯拉夫。铁托身穿手工缝制的珠灰色元帅服,“一副十足的芝加哥阔大亨派头”,满面笑容接见美国客人。

哈里曼发现铁托充满自信,外语造诣又极深,时而用地道的德语、俄语,时而用英语同哈里曼交谈,着重讲明南斯拉夫同苏联决裂的重大意义和为此必须具有的巨大勇气。

铁托谈到为应付苏联万一向南斯拉夫发动突然袭击,希望美国和国际社会予以阻止,为此需要实现南斯拉夫工业化计划和发展出口,因而希望提供经济援助。哈里曼说他对此抱同情态度,答应把铁托的要求向美国总统杜鲁门转达。

哈里曼发现铁托讲话自信而有力,偶而弹弹烟嘴,以表示他发言的重点。哈里曼请求铁托释放斯特皮纳茨大主教。铁托断然拒绝说:“请不要提斯特皮纳茨大主教,这件事我早听腻了。”

美国国务院政策设计办公室主任乔治凯南认为,苏南关系破裂是“西方盟国的幸事”,“在苏联集团铁板一块上出现这种破裂极为重要”,“认为这是南斯拉夫民族独立和自身利益的觉醒”。建议杜鲁门谨慎从事并暗中予以支持。“因为斯大林显然决心要用政治、经济手段并在有机会的时候采取军事手段来粉碎南斯拉夫的背叛行为。美国的政策应该是挫败斯大林的计划,而又不在这一过程中惹怒他”。

美国总统杜鲁门认为哈里曼和凯南的话言之有理,就写信给美国国会,要求对南斯拉夫提供援助,他认为这“符合美国的利益”。

经美国国会批准,美国从1949年夏天开始对南斯拉夫提供经济援助,首先发放供应一座轧钢厂设备的出口许可证,又提供美 191国进出口银行的2000万美元贷款,帮助南斯拉夫向世界银行和联邦德国商借开发贷款,支持南斯拉夫获得联合国安全理事会非常任理事国的席位。又在同年年底任命老资格外交家乔治艾伦为美国驻南斯拉夫大使。

美国总统杜鲁门授权艾伦上任后向铁托转达美国总统的话:“美国对独立国家主权完整的支持,像适用于其他任何国家一样,完全适用于南斯拉夫。美国还将同伦敦采取一致行动,即一旦斯大林的咆哮发展成为更明显的威胁的话,就向南斯拉夫提供政治和武器援助。”

1950年夏天,南斯拉夫发生严重旱灾,粮食奇缺,出口枯竭,铁托派外交部长卡德尔10月19日访美,向国务卿艾奇逊要求提供大量贷款和赠款。

艾奇逊是美国“雾谷”(国务院)里讲话艺术水平最高的发言人,为美国新教圣公会主教的儿子,人称“身穿英国式双排纽扣西服的花花公子”,此时彬彬有礼他说:

“目前,我们在提供军事援助、对华政策等问题上都遇到国会的实际困难,我提请外交部长阁下注意,由于你们和我们都会遇到意识形态方面的问题,美国不可能对南斯拉夫承担重大的财政援助计划,暂时只能以零敲碎打的办法,比如从对欧洲的援助中打些主意,帮你们度过难关。”

经国务卿艾奇逊出面安排,美国从马歇尔计划的执行机构经济合作署和美国进出口银行方面,筹集了3000多万美元购买小麦,又说服国会批准把原先拨给美国经济合作署的 5000 万美元转供救济南斯拉夫之用。这样七拼八凑,到1951年8月,美国向南斯拉夫提供了1.5亿美元的经济援助。

艾奇逊接见波波维奇,只见这个大使气字昂然,仪表堂堂,面无奴颜卑膝之相,艾奇逊佩服地夸他“不愧为跟铁托一道打游击的一员干将”。在回忆录中艾奇逊亲笔记下他的感受:

他提出南斯拉夫要求得到的军事装备的项目和数量,他又很不愿意说明南斯拉夫现有物资的存量,也不谈苏联将采取什么方式进攻南斯拉夫,更不谈双方将在什么地方作战,而这类事情都是五角大楼官员们特别关注的。我认为南斯拉夫人的沉默寡言倒是个聪明办法,他们最懂得他们需要些什么,也会很好地使用它们……美国终于在1951年给了南斯拉夫大约6000万美元的军事物资,以后几年还要多一些。这使铁托度过了他的难关。

铁托在国际交往中,远交近攻,纵横捭阖,同美国、英国等西方国家在不失原则的情况下友好相处,获得10亿美元的军事经济援助,在苏联的巨大威胁面前站稳了脚跟。苏联骂铁托投靠帝国主义,铁托义正词严地回答:

无论如何,社会主义不是供出售的商品。我们目前有固难,需要援助,但我们决不是叛徒。没有什么了不起,地球还在转动!

1953年3月5日斯大林逝世后,苏联缓慢地吹起一股“解冻”之风,3个月后向南斯拉夫派出新任大使,打开了长年僵持的苏南关系。

1954年秋,苏共中央派苏中央国际部的特别代表专程来到北京,受到毛泽东主席的亲切接见。苏联特别代表介绍了苏联关于恢复和改善苏南关系的意见,解释苏联已经采取的行动,苏特别代表着重指出:

苏共中央认为,共产党及工人党情报局1948年关于南斯拉夫的决议是不公正和有错误的,继续保持与南斯拉夫的紧张关系是不利于社会主义阵营的。苏联希望各兄弟国家都与南斯拉夫恢复和建立正常关系。为了与各193

兄弟党协调一致,建议中国也采取同样的行动,相应地改善与南斯拉夫的关系。

当时的中南关系处于微妙状态。早在1949年10月5日,南斯拉夫就致电新中国愿意建交,但鉴于南斯拉夫已被开除出社会主义阵营,为与苏联东欧国家保持政治上的一致立场,新中国对南斯拉夫的建交要求采取了既未接受、又未拒绝而留有余地的态度。

当时中南虽未建交,但南斯拉夫对新中国采取友好态度,坚决主张恢复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多次在联合国等国际场合反对美国对中国的侵略行径,投票赞成有利于中国的提案。

毛泽东和中央政治局负责同志认为苏联关于改善与南斯拉夫关系的建议是合理的,决定与南建交,得到南斯拉夫的积极响应,中南很快于1955年1月11日建交,中国决定派外交部副部长伍修权出任驻南大使。

毛泽东、周恩来命伍修权赶在赫鲁晓夫访南之前到达贝尔格莱德,向铁托递交国书。伍修权在致颂词中首先代表中国人民和国家领导人,对铁托总统和南斯拉夫人民表示敬意和美好祝愿,表示将在任期内尽其全力发展中南友好关系。铁托在答词中也指出中南建交对发展和巩固中南两国关系及推进国际合作事业,都具有很大意义。

赫鲁晓夫亲自率团访问南斯拉夫是轰动世界的大事件。赫鲁晓夫为何此时屈驾访南?

原来,在赫鲁晓夫当权后,为树立他有别于斯大林的形象,1954年6月22日即给铁托写信,承认苏联过去对南斯拉夫的态度是错误的。

铁托吃够了苏联的苦头,复信称不听空话,要看行动。赫鲁

晓夫便决定亲自到南斯拉夫访问,加紧做弥合苏南关系的工作。 作为堂堂大国的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在贝尔格莱德一下飞机,就向一个小国的国务活动家铁托赔礼道歉:

“我们对苏南关系中发生过的事件表示诚挚的遗憾,并决心铲除前一时期所产生的一切淤积……”

赫鲁晓夫见铁托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不置可否,就鼓动如簧之舌,把苏南关系破裂的责任都推到贝利亚和阿巴库莫夫两个苏联秘密警察头子身上,并说明两人最近已被处死。赫鲁晓夫还以苏联最高领导人身份说:

“我们彻底研究了那时的严重罪责和侮辱南斯拉夫领导人的材料。事实是,这些材料是人民的敌人和帝国主义的可鄙代理人炮制的,他们通过欺骗,混进我们党的队伍……”

赫鲁晓夫以为他的公开认错之举肯定会使铁托感激涕零,臣服在自己脚下,没想挨够了苏联整的铁托仍不理睬。他无可奈何,与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布尔加宁对看了一眼,只得登上汽车前往宾馆,但他还想在苏南会谈中降服铁托。

在苏南首脑会谈中,赫鲁晓夫小心翼翼,不敢开罪铁托。这不是他怕铁托,而是铁托关系到他搞非斯大林化的成败,更与他能否打倒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马林科夫等苏联重要领导人密切相关。

赫鲁晓夫以他农民的自私和短见,打算与铁托搞私下交易,答应铁托和南斯拉夫可以走自己的社会主义道路,换取铁托成为他搞臭斯大林和打倒内政对手的同盟者和帮手。

赫鲁晓夫又认为铁托已被美国和西方“收买”,现在苏联必须用妥协办法把他赎回,赫鲁晓夫绕着大弯说:

“我们相信,资本家不会白给斯拉夫人钱,不会不讨回代价的,但是只要你们返回社会主义阵营,就可以用各种计谋,引诱美国人,掏美国人腰包里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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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托不为所动,坚持要走独立自主的社会主义道路,但向赫鲁晓夫保证,他与西方打交道时,将始终坚持共产党人立场,不出卖南斯拉夫国家主权和苏联利益。

赫鲁晓夫见话不投机,心中不悦,但为拉拢第三世界国家,不敢开罪铁托,他仍设法要铁托服从苏联的权威:

“铁托同志,你知道士兵和连队的关系吧?士兵必须同连队保持一致,而不是相反,不能要求连队向士兵看齐,也不能要求整个东方集团向一国看齐。”

铁托知道赫鲁晓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其说教置之不理。赫鲁晓夫无奈,只得与铁托签署了《贝尔格莱德宣言》,在策略上让铁托一步棋,使南斯拉夫取得“难以想象的胜利”。

赫鲁晓夫自以为得到铁托的支持,更加有恃无恐,便悍然在 1956 年 2月的苏共二十大上做反斯大林的秘密报告,起劲地搞丑化斯大林的活动。

为搞臭斯大林,赫鲁晓夫邀请铁托同年6月访苏,像迎接当代英雄一样,到处举行仪式欢迎铁托。赫鲁晓夫让十月革命的老战士克利门特伏罗希洛夫元帅以苏联国家元首身份,老泪纵横,向铁托赔礼道歉说:

“我是一个蠢坯。我根据斯大林的指示,不得不说了那么些愚蠢的话。我羞愧不堪……请您原谅我!”

为讨好铁托,赫鲁晓夫与铁托6月20日签署了《苏南莫斯科宣言》,承认社会主义发展的不同道路,其“形式的丰富多彩有助于它自身的强大”。

3个月后,为向铁托讨教求援,赫鲁晓夫又于9月19日访南,竟在贝尔格莱德停留14天,然后又请铁托与他一起返回苏联,9月27日到克里米亚休假。

让人惊奇的是赫鲁晓夫在一个多月后,又于11月2日秘密访问南斯拉夫,拉铁托与他一起合作共事。赫鲁晓夫要求南斯拉夫回到“社会主义阵营”,强调“协调是必要的”,他警告铁托说:

“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利益是一致的,每一个社会主义国家都不能自由行动,不能每个国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那样,将是工人阶级的巨大不幸!”

铁托久经风霜,怎肯轻易上当?赫鲁晓夫又借祝酒之机以售其奸:“铁托同志,让我们为牢不可破的友谊,为阵营,干杯!”

铁托当即识破赫鲁晓夫的诡计,以幽默的语言回敬道:“阵营?我是这样想象的:它仿佛用铁蒺藜围着,呆在里头一定很不舒服赫鲁晓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干生气,没有办法,但暗中咬牙切齿,心想一有机会非整死铁托不可!

美国见赫鲁晓夫那么起劲地拉拢铁托,更卖力地同苏联争夺他。杜鲁门、艾森豪威尔利用向南斯拉夫提供经济、军事援助的机会,抵制苏联的影响,控制南斯拉夫。

1954年南斯拉夫再次遭受旱灾面临饥谨威胁,铁托派他的老战友伏克曼诺维奇访美,要求提供一批小麦援助,美国却想借购此小麦的货币第纳尔在南斯拉夫搞工程投资,并对这些工程的实施进行监督。为维护国家主权,伏克曼诺维奇断然予以拒绝。

美国谈判代表罗伯特墨菲大惑不解,恼怒地问:“你们将来吃什么?”

伏克曼诺维奇用南斯拉夫一句经典的语言回答:“我们将吃树叶——像在战时一样!”

面对苏联、美国的拉拢威胁,铁托巧妙地回答:“我们既不想当西方的仆从,也不想作东方的卫星国,我们只想保住一个独立国家的地位!”

铁托觉得与美苏相比,毛泽东的新中国才是南斯拉夫真正的朋友。1955年 5 月,铁托派贝柯维奇为首的南斯拉夫工会代表团,197来中国参加“五一”国际劳动节庆祝活动,邓小平与贝柯维奇进行了亲切的会谈,对消除误解、改善中南关系具有很大作用。

贝柯维奇在“五一”节游园中发现中国一幅世界地图对南斯拉夫的画法不对,将南斯拉夫划为资本主义世界的一部分,把南斯拉夫标为美国的军事基地。贝柯维奇对此表示不满,中国接受他的意见,让有关部门把那幅地图取掉了。南斯拉夫官员对此非常满意,称赞中国才是他们真正的朋友!这正是:

维护主权任纵横,铁托如铁骨头硬。

不畏美国不惧苏,独立自主人称颂。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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