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薪尝胆 纳赛尔收回运河堪称英雄
殊途同归 中美苏反对英法僵略埃及
话说万隆会议之后,民族独立运动汹涌澎湃,中苏与美国在中东的斗争也更趋激烈,苏伊士运河战争就是这一错综复杂斗争的极其生动的反映。
苏伊士运河地扼欧、亚、非三大洲的交通要冲,实乃东西方的交通咽喉。自1859年法国殖民主义者利用数十万埃及民工费时10年凿成后,这条运河一直为英、法殖民主义者霸占。比埃及国民收入还多的运河过境费,绝大部分被英、法占有。
这样,收回运河主权就理所当然成为埃及人民多年来的深切愿望,中国人民坚决支持埃及的正义要求。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从争夺势力范围的考虑出发,也对埃及的要求表示支持。因而,在苏伊士运河问题上集中了各种矛盾。
纳赛尔于1954年出任埃及总理之后,就代表埃及人民利益,宣称要收回苏伊士运河主权,英、法殖民主义者大为不满,暗中支持以色列于1955年2月向埃及的加沙地带发动突然袭击,依仗优势装备摧毁埃及驻军司令部,使埃及军民遭到重大伤亡。
为抵抗以色列侵略,收复被侵占领土,纳赛尔派人向英、法、美接洽购买军火。
英国首相艾登以英国绅士的高雅风度接见埃及使者,声称不能破坏英国那个既不向阿拉伯人也不向以色列人供应大量武器的诺言,彬彬有礼将其拒之门外。
纳赛尔派人去见法国总理摩勒,法国早因纳赛尔支持阿尔及利亚人民的反法武装斗争而对埃及恨之人骨,摩勒暗中冷笑,声称法国同意供给埃及武器,不过,埃及必须按照法国可以接受的条件修改埃及的北非政策。
纳赛尔大骂英、法不止,转而想从美国购买武器,却不知美国早有在埃及取代英法独霸苏伊士运河的打算。
从1953年杜勒斯访问开罗以后,美国就企图以某种方式把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军事联盟制度搬到中东去,因而在1954年成立东南亚条约组织后,杜勒斯就向纳赛尔提出成立与西方结盟的“中东防御组织”,被纳赛尔严辞直拒绝。杜勒斯对纳赛尔怀恨在心,拉土耳其、伊拉克于1955年初签定防务条约,走出了建立巴格达军事条约的第一步,引起苏联和埃及的忧虑和愤怒,起而反对美国“似乎是把北约组织的楔子打进阿拉伯这棵团结之树”。
杜勒斯见纳赛尔派人联系购买美国武器,暗中冷笑连声,哼哼卿卿告诉埃及使者:如果纳赛尔想购买美国先进武器,倒也不难,但必须加入包括整个中东在内的某种集体安全的安排。
就在纳赛尔被美、英、法碰得头破血流、走投无路之时,万隆会议于1955年4月召开,纳赛尔率领埃及代表团参加会议。
在亚非会议上,纳赛尔有幸结识中国总理周恩来,深深被周恩来的崇高品德和元与伦比的外交风度折服,两人合作得很好:纳赛尔提议选举印尼总理沙斯特罗阿米佐约为亚非会议主席,周恩来带头支持。两人密切配合,为亚非会议取得成功做出了重要贡献。
万隆会议期间,纳赛尔与周恩来多次深入交谈。周恩来称赞埃及和中东地区的民族解放运动,将同世界其他地区的民族解放斗争汇合成一股巨大的洪流,极大地冲击帝国主义的殖民体系和战争政策,因而他多次表示支持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主权的正当要求。
纳赛尔把周恩来当作最可亲可信的朋友,他向周恩来尽情倾诉衷肠,提出为反击以色列侵略,请求中国援助军火。
周恩来坦率地告诉纳赛尔,新中国因刚成立不久,暂时无法满足埃及的军火要求,建议埃及向苏联购买。
岂料赫鲁晓夫野心勃勃,早就想插足中东,与美国在中东一争高低。得到埃及想购买苏联军火的消息,赫鲁晓夫真是喜出望外,当即指示苏联驻埃及大使拜会埃及总统纳赛尔,答应向埃及提供大量现代化武器,埃及可用棉花付款。
当下,苏联和埃及商定,由捷克斯洛伐克出面做4亿美元的“棉花换武器”的巨额贸易。以色列参谋长达扬得此消息大惊,他估计苏联可能供应埃及新式坦克300辆、装甲运兵车200辆、米格—15战斗机200架、轰炸机50架、自行火炮100门,还可能供应一批军舰和大量弹药。
达扬惊慌失措,忙向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求援。杜勒斯认为“苏联终于第一次跳进了中东政治的污泥浊水,同埃及手挽手干起来了”。为应付苏联首次插手中东,杜勒斯急忙派遣要员前往开罗,“劝说”纳赛尔放弃从苏联购买武器的打算。对此,纳赛尔置之不理;杜勒斯好生气恼,调动各种力量向埃及施加压力。
为对抗美国的压力,纳赛尔提出埃及与中国建交问题,但又不想马上断绝同台湾的关系。
周恩来十分重视埃及在中东的地位和影响,决定先发展经济和文化关系,互相设立商务代表处,实现埃及宗教事务部长和中国外贸部长互访,签定中埃贸易协定和文化协定,再发展政治关系。随着埃及与以色列、美国、英国、法国关系日趋紧张,终于在1956年5月撤回埃及驻台湾“大使馆”,同中国正式建交,实现了中国发展同阿拉伯国家关系的重大突破。
杜勒斯接到蒋介石的有关中埃建交的函电,正想找机会整治纳赛尔,未料想纳赛尔主动找上门来,请求美国向埃及的阿斯旺水坝工程提供贷款。
原来,作为摆脱埃及贫困、实现社会进步的重要措施,纳赛尔提出在尼罗河上修筑一道新水坝,可使埃及有足够的水供灌溉和发电之用,让埃及国民收入增加1/4,人们把这个巨型水力工程称作“埃及的新金字塔”计划。
这个巨型工程需要10亿美元投资,埃及无力投资,纳赛尔便向美、英和世界银行提出贷款请求。
杜勒斯和艾登认为“这是西方插手埃及的一个难得的机会”,都许诺提供贷款,但却提出苛刻的条件:要监督埃及财政、不许购买苏联武器、让埃及带头与以色列靖和;
纳赛尔认为美、英欺人太甚,有碍埃及民族尊严,实难接受,转而向苏联寻求借款。
杜勒斯见纳赛尔不乖乖就范,反而向美国的宿敌苏联求贷司卜常恼火,因为埃及的做法对菲律宾、巴基斯但等美国当时的盟国产生了影响。这些国家对美国产生离心倾向,认为在国际上“保持中立倒可以两头讨好”。
如何对付纳赛尔,美国政府内部有两种意见,一种是出价高于苏联,另一种是停止向埃及等脚踏两只船的国家提供一切援助。
杜勒斯反对这两种作法,他认为“一个冷战高潮来到了,在这场经济竞争的游戏里,必须向俄国人摊牌”,他以特有的油头滑脑逻辑驳斥反对意见说:
“试图出价高过俄国,只不过是使俄国人可以在全世界到处提出援助建议,以取得廉价的宣传上的胜利,而使美国的资源枯竭。停止援助同样也是缺乏远见的,因为这可能迫使穷国依靠俄国,并且意味着美国给予别国援助,其动机是为了购买友谊。”
美国政府内部激烈争论的结果,杜勒斯接受了第二种意见,他坚信苏联不可能实现它在美苏经济宣传中所做出的一切提议,因而他向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保证说:
“我的赌注押在我的这个信念上,即认为这样做,可以暴露苏联对外经济主张的虚假性,而大多数国家将会接受这样一种想法,认为有时必须以坚定来代替容忍,我们可以用美国的威信来冒风险,这将导致柏应规模的反应,我指望美国的力量和手腕足以对付由此而产生的中东演变和冷战政治。”
见艾森豪威尔仍犹豫不决,杜勒斯严然以一副教皇架式,像宣讲《登山宝训》一样说服美国总统:
“我在外交大海里航行的经验使我确信,如果我开始一个新的独立的航行,就会遇到顺帆之风!”
艾森豪威尔见杜勒斯边说边翻着随身携带的斯大林的《列宁主义问题》一书。发现斯大林这本书被杜勒斯翻得很旧了,书里划满了杠杠,便相信了他的有口臭的国务卿的话。
杜勒斯在1956年7月19日接见埃及驻美大使候赛因时,粗暴地宣布收回美国的承诺,撤销美国对埃及的援助。侯赛因大吃一惊,请求杜勒斯不要以这种粗暴方式宣布,应给埃及一个保全面子的机会,但杜勒斯神气地抽着雪前烟,根本不予置理。
杜勒斯当即举行记者招待会宣布此事、立刻引起大哗,美国报纸形象地报道说:
“等到杜勒斯和侯赛因举行50分钟的会谈之后,宣布美国撤销其帮助筹集阿斯旺水坝资金的提议的时候,其影响真是令人震颤。这盘棋以极其出人意料的转折而达到了高潮。”
纳赛尔面对美英等西方国家的威胁,挺直腰杆,以宏亮的声音宣告:
“这是对埃及政权的进攻,未免欺人太甚!你们去气死吧,你们永远不能对埃及发号施令。”
参加过亚非会议的纳赛尔,耳旁又响起周恩来反帝反殖的至理名言,响起亚非会议发出的要求反对殖民主义。维护和争取民族独立、保卫世界和平与促进友好合作的响亮呼声,他认为应以中国和广大亚非国家为靠山,决心做出惊世之举,就暗中召来亲信尤尼斯上校,命他调集人马随时听候调遣。
1956年7月26日下午,25万酷爱自由与独立的埃及人民冒着当空的烈日,在亚历山大城解放广场集会,埃及总统纳赛尔阔步登上讲台,激昂慷慨发表声震衰字的演说称:
“苏伊士运河是由埃及人的灵魂、头颅。鲜血和尸骨筑成的,今天运河归还埃及,我们不再需要到华盛顿、伦敦、莫斯科乞求钱了。”
纳赛尔愤怒地谴责英法殖民主义者霸占苏伊士运河,剥削埃及人民,大发横财,使运河区成了埃及的“国中之国”,接着响亮地宣布将苏伊士运河收归埃及国有,并说将用运河的过境收入来支付阿斯旺水坝的造价。
纳赛尔合乎人心的决定顿时使 25 万在亚历山大城解放广场集会的埃及人民雀跃欢呼,欢声如雷,掌声如潮。随着电波传往四方,埃及各地顿时沸腾起来,人们载歌载舞拥护纳赛尔的英明决定。这时的纳赛尔意气风发,聪明有为,嘴角上闪露着微笑。埃及人民的热烈情绪达到最高峰。
纳赛尔一声令下,尤尼斯上校率领早已准备好的几支人马冲进苏伊士运河公司办事处,宣布运河由埃及接管。
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的决定刹时间传遍全球,英、法恼怒异常,美国等国家极为震惊;中国和第三世界国家则欢欣鼓舞,大力支持。
消息传到北京,中国万众欢腾,中国人民把埃及人民的胜利看作是自己的胜利,完全支持埃及人民维护国家主权、反对殖民主义剥削压榨的斗争。周恩来总理8月4日代表中国政府郑重宣布:
“中国完全支持埃及把苏伊士运河国有化,埃及政府已经保证了苏伊士运河的自由通航,如果英、法对此还有所怀疑,那就应该通过协商求得解决,任何武力干涉的行动一定会遭到亚非和全世界人民的反对,是一定要失败的。”
这时候,美英法三国发表联合声明,硬把苏伊士运河的航行自由与国有化问题混淆在一起,企图以此为借口,维持它们新老殖民主义的特权,剥夺埃及对苏伊士运河的主权。对此,中国政府8月14 日发表关于苏伊士运河问题的声明,严正指出:
“这种借口是完全站不住的。埃及政府早已一再声明,保证尊重苏伊士运河的航行自由,自从苏伊士运河公司国有化以来,运河的航行自由丝毫也没有受到影响。这些事实有力地驳斥了所谓运河的航行自由遭到威胁的论调。”
西方国家把苏伊士运河看成他们在中东显示威力和影响的标志,他们认为如果这个标志丧失,整个殖民主义的堤坝就有被冲垮的危险。《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撰文分析说:
“(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会推动其他有可能抓住现今世界自由贸易孔道的小国也采取这样的行动。例如叙利亚和约旦就可能会要求拥有中断经过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到地中海的石油管输油的权利;西班牙就可能会要求拥有封闭直布罗陀海峡的权利,而巴拿马就可能会考虑为什么它不能封闭巴拿马运河。这会带来数不清的灾祸。”
英国首相艾登尤为惊恐,忙与法国总理摩勒商洽,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出兵埃及,但深感兵单力孤,就致信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要拉美国入伙,共同出兵中东。
英法两国首脑做梦也没有想到,其盟国总统对苏伊士运河冲突另有打算,不肯入伙。艾登、摩勒邀请杜勒斯赴伦敦共商对策,杜勒斯却只派副国务卿罗伯特墨菲前往伦敦听取英法意见。后来墨菲估计中东发生战争的可能性极大,才请杜勒斯赶快前往伦
敦。
杜勒斯在1956年8月16日至23日举行的伦敦会议上抛出了“杜勒斯计划”,强调苏伊士运河具有“国际性质”,苏伊士运河公司是一个国际机构,对其不能实行国有化,提议成立“国际苏伊士运河管理局”,拥有“治外法权”,他主张把苏伊士运河交国际共管,以达到其一箭双雕的目的:既迫使埃及交出运河主权,又排斥英法势力,由美国取而代之。
纳赛尔一眼看穿了“杜勒斯计划”貌似公允实则包藏祸心的狼子野心,断然拒绝说:
“对苏伊士运河的国际共管,是一种新式的帝国主义,集体的帝国主义。”
杜勒斯还不死心,抛开美国一再声明只做与苏伊士问题“无利害关系的调停人”的假面具,又提出一个成立苏伊士运河使用国协会的方案,由美国等18个国家接收运河。
杜勒斯这个损人利己的方案既遭到英法等国的抵制,更遭到埃及的斥责,纳赛尔质问杜勒斯说:“难道在独立和不独立之间能够折衷解决吗?”
英法也看出美国居心不良,企图在中东取代英法的殖民地位,就一面在外交上对埃及软硬兼施,诱压纳赛尔就范,一面暗中调集兵力,制定了入侵埃及的“火枪手计划”。’
英国首相艾登哀叹英法两个老殖民帝国实力有限,同时已看出美国有取代英法的虎狼之心,对执行“火枪手计划”没有信心。法国总理摩勒老好巨滑,提出勾结以色列,三者联合进攻埃及。艾登欣然同意,以色列更求之不得,三方一拍即合。英法要以色列对埃及发动进攻,再由英法对以色列。埃及发出停止冲突的最后通碟,企图借以色列之手夺回苏伊士运河,而以色列却要英法大举进攻埃及,三方为此争吵不休。
为在时机成熟时独霸埃及,美国采取反对英法侵略埃及的作法,杜勒斯命美国国务院官员召见英法驻美大使,告称:
“任何对苏伊士运河的袭击都将给盟国的事业带来灾难。美国的判断是,这种袭击只有成功地推翻了纳赛尔,才会有实际的政治影响。美国毫不怀疑英国人和法国人能够用军事力量占领运河,但并不相信这样做就能推翻纳赛尔。”
美国还对英、法两国领导人发出警告说:“即使成功地占领运河,英国和法国也将会陷人像已经在北非折磨着法国的那种令人沮丧的游击战中;袭击将立即招致埃及封锁运河,破坏来自波斯湾的输油管;欧洲将会遇到严重的石油匾乏局面,运输路线将被迫进行痛苦的调整;从西半球供给石油需要美元,而英法又没有美元——最后,英法不能指望美国会在任何这类冒险中支持它们。” 英法两国不甘心失败,气势汹汹地发出种种威胁,引起中国和世界人民的强烈谴责。
中国坚决支持埃及反击英法和以色列的侵略威胁,9月17日,毛泽东主席接见埃及驻华大使哈桑拉加卜时,明确宣布中国人民支持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热情地鼓励说:
“我们一看到埃及人就觉得高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埃及做了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全中国人民都支持埃及,非洲、亚洲、拉丁美洲和全世界人民都支持埃及。全世界最少有80%的人支持埃及……这次埃及巧妙地利用了帝国主义国家间、帝国主义国家和社会主义国家间、帝国主义国家和民族独立国家间的矛盾……纳赛尔总统的做法很聪明,他有时硬,有时软,有时用一种很和平的办法。这次和五国委员会(美国、澳大利亚、埃塞俄比亚、瑞典和伊朗组成的苏伊士运河委员会)代表的会谈,他就用很和平的声调把他们送回去了。”
毛泽东极为纳赛尔的安危担心,他周到地请埃及驻华大使转告埃及总统说:
“收回苏伊士运河是一个很好的开始。纳赛尔总统最近最好不要到没有警戒的地方去,因为帝国主义的计划失败后,他们会采取各种手段,像暗杀等。西方国家骂纳赛尔总统是个野心家,是个希特勒,说他想统治阿拉伯世界,但是我们认为,纳赛尔总统是亚非地区的民族英雄,因此帝国主义才不喜欢他。”
当时,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对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的态度与英法不太相同,手段极为狡猾,毛泽东透彻地帮纳赛尔分析说:
“据我看,美国也同意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它不会帮助英国从埃及手里把运河夺回去,这样对美国也没有好处。美国另外有它的目的。对美国说来,运河在英、法手里和在埃及手里没有什么区别。它本来就不期望实现杜勒斯计划。美国是想借这机会把英、法从中东赶出去,以便建立它自己的势力(范围)。苏联、阿拉伯国家、印度和科伦坡国家都支持埃及,有苏联在,英国、美国、法国就不敢轻易行动。”
不久,毛泽东又充满兄弟情谊地请埃及驻华大使拉加卜转告纳赛尔说:
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将尽一切可能支持埃及人民维护苏伊士运河主权的英勇斗争,我们的帮助没有任何条件。你们有什么需要,只要我们能力所及,一定帮助。我们对你们的帮助,你们能还就还,不能还就算了,我们可以给无代价的援助。当然,埃及是个有民族自尊心的国家,如果接受我们的援助还是要还,那末现在可以记帐,以后再说,或者过了100年以后再还吧。埃及现在遭受西方国家的经济封锁,我们也经历过这种封锁,深知埃及人民的艰苦。中国在抗美援朝时,花了不少钱,死了不少人,现在没有战争了,可以尽力帮助埃及。
9月19日晚,周恩来总理设宴招待埃及驻华大使拉加卜,郑重宣告:对任何侵犯埃及主权和对于埃及实行武装干涉的行动,中国人民都不能置若罔闻。
英、法帝国主义者头脑发热,不顾中苏的多次警告,竟指使以色列军队于1956年10月29日17时向埃及的西奈半岛发动大规模进攻,不几天便占领西奈半岛;英法军队从11月5日开始进攻苏伊士运河的北口重镇塞得港,埃及军民奋起抗击。
中国对英法勾结以色列发动侵略埃及的战争立即做出强烈反应, 11月3 日中国政府向英、法、以色列提出严重警告,坚决要求英、法、以色列立即停止对埃及的侵略,从埃及撤走侵略军。
几天之内,中国各大城市都举行大规模示威游行,“英、法、以色列侵略者滚出埃及”的口号声响彻云霄,使埃及人民深受鼓舞!
11月10日,“中国埃及友好协会”在北京的首都剧场隆重举行成立大会,会议通过了致埃及总统纳赛尔和埃及人民的支持电,抗议英法武装侵略埃及。周总理还亲自致电纳赛尔总统称:
“我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人民,向英勇反抗英法帝国主义和它们的工具以色列的侵略并坚决保卫自己祖国的独立和自由的埃及人民致敬,并向你们保证,我们坚定不移地同你们站在一起。”
周恩来的支援电说:“英法帝国主义梦想用腐朽的‘炮舰政策’,恢复他们对埃及的统治。美帝国主义正在纵容和利用英法的侵略,企图从中渔利,但是在今天的时代里,它们的这些阴谋是注定了要失败的。”
最后,周恩来代表中国人民表达对兄弟的埃及人民的战斗情谊说:
“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完全支持埃及人民的正义斗争,英法帝国主义和以色列必须立即停止它们的侵略,从埃及领土上立即撤出它们的侵略军队。埃及的主权和领土不容许遭受任何形式的侵犯。中国政府和人民正在采取各种措施支援埃及政府和埃及人民的英勇斗争。中国政府决定以2000万瑞士法郎的现金无偿地送给埃及,以响应贵国政府最近的呼吁。我代表中国人民再一次向你和全体埃及人民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英、法勾结以色列对埃及发动侵略战争后,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不到两小时就在白宫召开紧急会议,与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雷德福共商对策,决定通过联合国采取行动,并发表声明,重申美国决心遵守1950年美、英、法三国宣言,维持中东现在的边界状况,控制武器流入中东,并在联合国内外采取行动,制止侵略。
艾森豪威尔马上向艾登和摩勒发去私函,敦促英法两国不要再对埃及行使武力,给联合国一个对苏伊士运河危机采取行动的机会。
美国驻联合国代表洛奇在联合国提出一个提案,要求以色列和埃及停止战斗,要求以色列撤退到休战协定规定的界线,还要求联合国会员国行动克制,不要进行干预。对此,英、法第一次行使否决权,否决了美国的提案。
苏联政府发表声明,坚决反对英、法和以色列的侵略战争,要求以色列和英、法撤军,也在联合国提出类似议案,亦被英、法运用否决权否决。
为捞取政治资本, 1956年11月1日,杜勒斯奉艾森豪威尔之命在联合国大会上摆出情绪激动的姿态发表讲话说:
“我怀疑,历来未必有任何代表能像我今天夜里这样,怀着如此沉重的心情在这个讲台上发表讲话……美国觉得自己不能同意(英、法、以色列)这三个国家的行动,虽然我们同它们有着密切的关系、深厚的友谊,钦佩和尊敬他们。而其中有两个国家还是我们最老的、最受信任的和最可靠的盟国。”
艾森豪威尔认为英法侵略埃及的战争若取得胜利将会破坏美国独霸中东的战略计划,而英法失败,才会跟随美国的指挥棒转,于是他便命杜勒斯在联合国以“公正”面孔提出一个堂而皇之的六点方案:
(一)有关战争的各方同意立即停火,并停止运送军队和武器进入该地区;
(二) 1949年阿以休战协定的各方,将一切武装部队撤至休战规定的界线,并停止袭击活动;
(三)一切联合国成员国不再把军事物资输入战区;
(四)在停火后,采取步骤重新开放苏伊士运河;
(五)由秘书长报告决议遵守情况;
(六)联合国大会继续举行紧急会议,直至决议得到遵守为止。
在联合国大会上,美国的提案以64票对5票获得通过,但英法两国仍软磨硬抗。
这时候,苏联虽在苏伊士运河问题上发表声明,坚决支持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但却迟迟不采取实际行动。
后来,看到中国坚决支援埃及反侵略,又看到美国不断向英、法施加政治、经济、军事压力,苏联态度才突然转趋积极。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布尔加宁11月5日向英国首相艾登、法国总理摩勒、以色列总理本一古里安分别提交措辞强硬的照会,宣称苏联对英、法、以色列侵略埃及决不能置之不理,“决心使用武力粉碎侵略者,恢复中东的和平”,并暗示要用现代化武器攻击英、法和以色列。
苏联见英、法、以色列对其强硬照会没有屈服的表示,便决定联合美国向英、法施加强大压力,于是部长会议主席布尔加宁向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发送一个照会,建议与美国联合一致,强行制止在埃及的战争。
美国从自己要取代英法称霸中东的战略出发,当然不希望苏联在中东扩大影响,因而艾森豪威尔认为苏联这个建议是“不可
想象的”,立即寻找理由拒绝称:
“在目前情况下,(向埃及)引进新的军队将违反联合国宪章。
反对这种作法,是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联合国成员国应有的责任。”
为准确地向苏联表明美国的强硬立场,艾森豪威尔让杜勒斯专门向美国驻苏联大使波伦发出指示,让他向苏联官员强调美国将用武力反对苏联在埃及进行任何干预的尝试,“这决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为缩小苏联影响、扩大美国的作用,美国抓住英法经济上的极度困难处境,揭露“苏联要在埃及以阿拉伯人的主要救世主和保护人身份出现”,迫使英法按美国的意图行事。
此时,英国首相艾登认为英国发动对埃及的战争给英国带来严重后果,“有可能使英国整个经济遭到毁灭,英国形势极其危险”。
1956年9月,英国的美元储备下降5700万美元, 10月下降8400万美元, 11月的石油恐慌使英国流失2.79亿美元,占伦敦美元储备总数的15%。
英国的经济困境弄得英国财政大臣麦克米伦晕头转向,他本来是英国首相艾登发动侵略埃及战争的最热心的支持者,但当艾登要求为侵略埃及的战争增加军费时,麦克米伦愁眉苦脸地连声叹气说:
“除非经济情况能有所缓和,我将不再能对女王陛下的财政部负责了。”
艾登面临骑虎难下之势,硬着头皮询问英国的经济困境怎样才能缓和,麦克米伦无可奈何说:“情况能否缓和,取决于能否停止战争。”
艾登仍在绝境中寻找出路:“怎样才能筹到一大笔军费,解决英军的燃眉之急?”
麦克米伦苦笑着说:“我们可以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取一笔美元嘛!”
艾登知道此路大概走不通,但此时只好把死马当活马医,就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提取大量美元的要求,打算用这笔美元购进英镑,以稳定英镑的价格。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联合国的一个专门机构,也是世界四大金融机构之一,规定在其成员国发生国际收支暂时失调问题时,可以用卖给外汇的方式对成员国提供3~5年的短期贷款,向其提供技术援助,磋商解决国际金融货币问题,帮助成员国走出困境。
艾登和麦克米伦满以为根据这一规定,可以找到一条摆脱因发动侵略埃及的战争而造成的困境之路,但却被美国一口拒绝,英国首相和外交大臣一下子惊呆了。
原来,艾森豪威尔指示美国财政部长乔治汉弗莱,坚决拒绝英国人的要求,因而汉弗莱告诉专程来华盛顿求助的英国首相的使者麦克米伦:只有在英国答应立即在埃及停火时,才会给予财政援助。麦克米伦受到英国的最大盟国如此对待,悻悻拂袖而去。
美国见英、法仍不按其意旨办事,就又设法卡英法的石油供应。苏伊士运河事件前,欧洲所需石油的 73%来自中东(其中一半通过苏伊士运河);中东战争爆发后,欧洲国家只能从中东获得所需石油的7%。由于石油短缺,英法只得实施石油配给制度,而且冬天即将到来,英法人民更加惊恐不安,反战运动风起云涌;加之美国成百万地挤兑英镑,迫使英国的黄金储备在一周之内锐减一亿英镑,直搞得英国元气大伤,政府内部矛盾迭起,人民反战示威一浪高过一浪。艾登见其首相宝座岌岌可危,联合国又通过了亚非集团要求英国武装部队立即撤退的提案,英国“最可靠的盟国”——美国也投了赞成票,艾登万般无奈,才用电话通知法国总理摩勒,英国只得同意停战。
摩勒如五雷轰顶,涕泪横流,哀求艾登让英军再坚持数小时,以便使法军占领苏伊士城,取得有利地位再从长计议停战问题。
英国首相艾登此时的殖民主义者威风早已消失殆尽,唉声叹气讲出自身难保的危险处境:“实在是万般元奈,我现在已进退维谷,在美国和苏联的压力之下,我已众叛亲离,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法国总理摩勒见事已如此,只得同意宣布停战,英法侵略军狼狈撤出埃及,艾登和摩勒也因发动这场“既无必要又不切实的战争”被轰下台去,成了遭人唾骂的千古罪人。
在苏伊士运河事件中,出现了二次大战后外交史上极为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中美苏三大国站在一边反对英法侵略埃及,可谓冷战中的奇特现象,这才使纳赛尔在惨遭失败之后戏剧般取得最后胜利,成为埃及的民族英雄;也才使英法联军由节节取胜转变为丢脸的大失败。国际风云变幻莫测,实在令人惊叹!
苏联在这场战争中得利甚多。由于苏联在关键时刻以强硬态度出面干涉,加上其后对中东采取的积极态度,被埃及和阿拉伯国家视为朋友,称赞“俄国人拯救了我们”,遂使苏联以更强硬态度与美国在中东进行更激烈的争斗。
对此,毛泽东1957年11月18日在莫斯科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上,作为“国际形势到了一个新的转折点”的例子做过如下说明:
“第五件,苏伊士运河事件。(英法)两个帝国主义进攻,打了几天,苏联人讲了几句话,就缩回去了。当然还有第二个因素,就是全世界在讲话,反对英法侵略。”
对美国在苏伊士运河事件中的态度,许多人觉得莫名其妙,世界头号帝国主义美国,怎么去反对其盟国英国、法国呢?为解开此谜, 1957年3月5 日,周总理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二届三次全体会议上,做了《关于访问亚洲和欧洲十一国的报告》,周恩来深刻地分析其中的奥秘说:
“中近东紧张局势的发展过程,充分地表现出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矛盾的尖锐化,特别是美国同英法的矛盾的尖锐化……在同英法争夺中近东的殖民利益的斗争中,美国对英法进行了坚决的反击。在联合国中,美国支持了亚非集团要求英法停止对埃及的武装侵略和撤退侵略军队的提案,但是,难道美国真正有爱于埃及人民,主张维护埃及的主权和独立吗?不是的……美国的目的只是为了排挤英法对以色列的控制,并且利用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的冲突,继续维持中近东地区的紧张局势,以便在联合国的名义下侵犯埃及的主权和扩大它自己在中近东地区的殖民势力。”
毛泽东在1958年10月2日接见苏联和东欧国家及蒙古军事代表团时,风趣地解开谜底说:
“(美国)这个偷东西的贼从来没有被人逮住过, 1956年在苏伊士运河(事件中),我们逮住了英国、法国。那时美国装好人,它装成爱好和平的。”
毛泽东、周恩来的分析丝丝入扣,令人信服,这正是:
收回运河举世惊,纳氏赛尔称英雄。
时事变化真绝伦,三国相争妙无穷。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