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鬼推磨 “黑寡妇”整惨艾森豪威尔
将计就计 间谍案搅散四国首脑会
话说赫鲁晓夫第二次访华双方不欢而散,他于1959年10月4日离开北京,毛泽东虽到机场送行,但没有发表送别讲话,两人只握了一下手,谁脸上也没有笑容。
赫鲁晓夫在飞机上越想越生气,便决定在苏联濒临中国的重要港口海参崴停留,大做与美国、中国有关的文章。
在海参崴,赫鲁晓夫有意视察了金角湾海军基地的军事设施,出席了大规模群众聚会。他迈动粗短的双腿,跨着无节奏的步子走上讲台,大讲他访问美国的情况,描述怎样走红地毯、检阅仪仗队,细讲艾森豪威尔为他鸣21响礼炮时怎样行注目礼等等,然后有意把话讲给毛泽东、艾森豪威尔听:
“当我在安德鲁斯机场高台上俯视下面迎接我的人们时,我充分地意识到他们不属于无产阶级,但也意识到,即使他们欢迎我访美,他们仍然是敌视苏联的。我知道与其说他们是尊重我,不如说他们是尊重自己的总统。然而,我知道,这一场面不仅是苏联代表团的伟大胜利,而且也是苏维埃政权、工人阶级、列宁、列宁的思想和教导以及苏联武装力量的伟大胜利。”
赫鲁晓夫讲话确实具有煽动性,他懂得如何博取苏联各阶层人民的拥护,他把他这次访美说成是苏联对美国的巨大胜利:
“即使像美国这样的国家——远在苏联国内战争时期就推行着反苏的反动政策,在远东对苏联进行武装干涉,并在苏联革命成功后的13年里蛮横地拒绝承认我们——最终也不得不邀请我们的代表去它的首都,并且隆重地迎接我们!”
赫鲁晓夫这番话讲出了苏联人民的心声,海参崴市民立即报以“一片欢呼声和暴风雨般的掌声”。赫鲁晓夫得意地笑了,他不由得想起在北京受到毛泽东、周恩来、陈毅等人的批判,心情顿觉舒服了许多,为出他心中的恶气,赫鲁晓夫批驳毛泽东等人对他的批判说:
“有人会说,我们对美国的访问毫无结果。我的回答是既有结果,也没有结果。它确实带来了某些东西,虽然不是一开始就看得到的。可以说,我们是在开垦处女地;我们打碎了使美苏关系一直僵持的冰块。目前,剩下的工作就是要我们的外交家从我们的道路上搬除那些顽固的妨碍进一步改善关系的碎冰块。这一过程直到今天还在进行着。”
赫鲁晓夫一想到毛泽东、周思来、陈毅同他在北京的激烈争论,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就气鼓鼓反驳被他歪曲加工过的毛泽东等人的论点称:
“然而,还有人坚持着问:‘难道你不认为一开始就接受艾森豪威尔的邀请是错误的吗?’我向他们说:‘不,如果不接受邀请,那将是不合情理的’。我们去访问,使美国人能更多地了解苏联的情况。对于那些愿意睁开眼睛的资产阶级新闻界中不抱偏见的代表们,我们也提供了一个机会使他们看到,不管我们是否签订任何具体的协定,美苏两国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赫鲁晓夫在这种没有毛泽东等人在场进行辩论的情况下,越说越精神抖擞:
“然而,仍有人争辩说,我这次美国旅行是一种表面装饰,我们在美国所经历的那种盛大的仪式尤其如此。可能是这样,但是在资本主义世界中,表面装饰有着重要的意义。这意味着美国人承认了他们过去想贬低我们、羞辱我们乃至消灭我们等等企图的失败。即使我们没有当场取得具体的收获,但是我与艾森豪威尔的会谈是道义上的巨大胜利。我仍记得当我的译员第一次告诉我,艾森豪威尔用英语称呼我为‘我的朋友’时,我是多么高兴啊!”
赫鲁晓夫觉得他已把中国领导人的论点批得体无完肤了,越发得意洋洋,更痛快淋漓地“乘胜追击”说:
“有人说:‘得了,那些话都是口头上讲讲的’,当然是口头上的事情!你想要什么呢?你是否认为持有完全相反观点的两国代表一聚会、一握手,两种制度间存在着的矛盾一下子便会消失呢?那是什么样的白日梦呓啊!最重要的是,经过长时期意识形态的斗争,美国人主动地邀请我们到他们的国家去。他们休想——他们当然未曾得逞——迫使我们用基本原则和自己的尊严去作妥协。相反,我们通过访问和会谈加强了我们在世界上坚如磐石般的地位,并使我们将来为捍卫自己的地位打下了基础。”
最后,赫鲁晓夫为讨好艾森豪威尔,又卖力地高呼:“戴维营精神万岁!”
赫鲁晓夫的呼声传到华盛顿,艾森豪威尔被问到对这一口号的看法,他苦笑着说:“我根本没有使用过这个名词!”
艾森豪威尔暗笑赫鲁晓夫愚不可及,便命令“黑寡妇”继续出动,刺探赫鲁晓夫的核心军事机密。
你道“黑寡妇”是个风流女谍吧?非也,它是美国U—2高级间谍飞机的“绰号”,而U—2飞机事件则是50年代末、60年代初美苏政治、军事对抗中的突出事件之一。
原来,当时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首领的苏联,仍然是美国争霸世界的头号对手,而苏联保密工作搞得较好,对美国情报机构来说,如丘吉尔所说,苏联一直是“一个神秘莫测的谜中之谜”。尤其是美国为推行“大规模报复战略”,需要确定核袭击的打击目标,就要掌握苏联尖端军事科学的核心准确情报。
为此,美国情报机构派出许多间谍,虽也报回不少宝贵情报,但远远不能满足艾森豪威尔和美国当局的需要,于是便需要使出某种绝招儿才行。
使用什么绝招儿呢?美国情报机构头目冥思苦想,终于想出派遣一种间谍飞机,秘密窜人苏联领空非法进行摄影侦察。这种飞机要飞得极高极远,使苏联的地面武器和飞机都无法击中,它必须具有强大的续航力,能够飞越辽阔的苏联领空。
美国情报机构拨出巨额资金,让美国洛克希德公司试制,该,公司不敢怠慢,很快在1955年8月试制成功一种新型高空侦察机,取名U—2(效用机二型),交给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
艾伦杜勒斯一看就拍手叫好:此机形状特殊,颇似滑翔机,翼展 24米,几乎比机身长一倍,全机呈银灰色,机身不涂任何识别标志。它为喷气推进,可装载用于飞行10多个小时的燃料,飞行高度可达2.3万米,比当时最先进的飞机的飞行高度都高出一倍多,苏联的高射炮和米格飞机都无法将其击落。U—2飞机基地设在靠近中国和苏联的日本、土耳其、联邦德国等地。
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满意地点点头,俄顷,又询问U—2飞机的缺点。艾伦杜勒斯说其弱点是构件简易脆弱,机上只能乘一名飞行员,但比起其优越性来,这两个弱点是微不足道的,没有任何危险性。
艾森豪威尔大喜,批准从1956年投入使用。在以后的4年里,U—2飞机在苏联、中国上空畅行无阻,拍摄了苏联军事基地、工业设施、铁路和公路运输的大量照片,有效地掌握了苏联发展导弹和进行核试验的情报,五角大楼据此编制了实施“大规模报复”战略的核袭击目标清单。
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频频受到艾森豪威尔的赞扬,他得意他说:
“U—2飞机收集的情报,比起任何地面派遣的特工人员来,要更快、更正确、更可靠。从某种意义上讲,其高明手段只有直接从苏联机关和实验室取得技术文件可以比拟!”
艾森豪威尔把U—2飞机视如掌上明珠,下令采取最严格的保密措施,因而U—2飞机被宣传为用于气象研究的飞机。美国飞行员则根据U—2飞机担负的特殊任务,给它起了个古怪的名字——“黑寡妇”。
苏联通过雷达系统已经发现了“黑寡妇”的动向,在苏联空军机关报《苏联航空》上刊载的文章中将其称为“黑衣女谍”,苏联几次向美国提出抗议,但美国都矢口否认,苏联飞机和高射炮部队对其无能为力,赫鲁晓夫下令苏军采取有力措施,终于在1960年5月1日前夕找到了用导弹击毁U—2飞机的有力措施,便积极准备,务求将其击落。
“五一”国际劳动节前夕,受雇于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空军中尉飞行员弗朗西斯加里鲍尔斯被选中再次执行U—2飞机的侦察任务。
鲍尔斯驾驶着360号U—2飞机,由土耳其阿达纳的因契利克空军基地飞往巴基斯但的白沙瓦基地待命,计划从白沙瓦飞越阿富汗的兴都库什山脉,由苏联塔吉克的杜尚别附近进入苏联领空,经咸海、乌拉尔山脉东麓的车里雅宾斯克、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等地上空,再转向基洛夫、阿尔汉格尔斯克、摩尔曼斯克,进入巴伦支海,最后在挪威的博多降落,9小时飞行3800英里,其中2900英里在苏联领空内。
经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亲自批准,鲍尔斯于巴基斯坦时间1960年5月1日晨6时26分起飞,一进入苏联领空,就被严阵以待的苏联防空部队发现,报告了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元帅。马利诺大斯基当即向部长会议主席赫鲁晓夫报告:
“一架美国U—2侦察飞机越过阿富汗边境,进入苏联领空,正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飞行。”
赫鲁晓夫精神为之一振,要马利诺夫斯基用一切可能的方法把U—2飞机打下来。马利诺夫斯基回答说:“我已下达了命令,如果我们的防空部队能够睁大眼睛而不打瞌睡的话,我肯定能把它打下来!”
鲍尔斯进入苏联领空后碰到一片阴霾,他穿过层层云雾,到达咸海上空,看见遥远的下方有一架单引擎喷气式飞机正对其进行监视,他冷笑一声在其上面远远飞过,然后对苏联的丘拉坦人造卫星和宇宙飞船发射场开机拍照,又向前飞过乌拉尔山,把发现的机场、油库、基地一一标在地图上,其后飞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又进行一番紧张的拍照。
鲍尔斯继续往前飞,在飞往基洛夫途中,突然听到一声闷雷似的巨响,原来是被苏联导弹击中,U—2飞机猛然向前撞去,发现一阵极亮的桔红色闪光射向驾驶舱,照亮了天空,U—2飞机机头迟缓地开始下垂,失去控制。
鲍尔斯大叫不好,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从旋转下坠的机体中挣扎而出,弃机跳伞,与飞机碎片、残骸一起落向地面。他降落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郊区的农田上,被当地国营农场的职工捉住,送交给苏联当局。
这时,莫斯科红场上正进行规模宏大的“五一节”军事检阅,恰逢天气晴朗,广场上空阳光灿烂,庆祝活动喜气洋洋,苏联军民一片欢腾。
赫鲁晓夫正在列宁陵墓上的检阅台上检阅红军,忽见苏联防空部队总司令比留佐夫元帅只穿普通军服而未穿受阅时的礼服,兴冲冲走到赫鲁晓夫面前轻轻报告:
“美国U—2飞机已被击落,驾驶员已被捕,正在进行审讯!”
赫鲁晓夫大喜,忙问:“怎么打下来的?”
比留佐夫小声报告:“防空部队把高射炮排列成棋盘形,使U—2飞机无法逃避我们的火力网。当敌机飞到一组炮火的射程之内时,我们发射了两颗导弹,第二颗导弹是为了以防万一的。U—2飞机当即被第一颗导弹击中!”
赫鲁晓夫听到这样令人兴奋的消息,悄悄地向比留佐夫祝贺井同其热情握手。接着,赫鲁晓夫召开苏联主要领导人会议,决定发表消息时对艾森豪威尔留下重要一手:不透露美国飞行员已被活捉而且是在苏联人手中,以便给艾森豪威尔和美国政府人士制造混乱。
艾伦杜勒斯得到鲍尔斯和360号U—2飞机出事的报告,立即报告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美国总统大吃一惊,知道要捅大漏子,忙指示由国务院负责处理有关U—2飞机出事的全部新闻质询的答复工作。
岂知忙中必然出错,艾森豪威尔的上述指示精神还未贯彻下去,各方面就发表了相互矛盾的声明:
5月2日,美国驻土耳其阿达纳因契利克空军基地的新闻发布官发布一项新闻,宣称一架U—2非武装气象侦察飞机在土耳其凡湖地区上空失踪。
不一会儿,美国国家航空和航天局却发表声明称,一架U—2飞机驾驶员因缺氧失去知觉,误人苏联领空。
美国各方面发布的消息相互矛盾,结果欲盖弥彰,纰漏百出,艾森豪威尔狼狈异常。
对此,赫鲁晓夫幸灾乐祸,欣喜异常。他5月5日在苏联最高苏维埃会议上的讲话中,首次正式宣布有关击落U—2飞机的消息:5月1日,美国一架飞机蓄意挑衅,旨在破坏巴黎最高级会议,悍然侵入苏联领空,由他亲自下令,苏联火箭部队用导弹将入侵的飞机击落。
真如赫鲁晓夫所料,美国估计鲍尔斯已机毁身亡,就由国务院于5月6日煞有介事地发表声明,说美国“没有——决没有——有意侵犯苏联领空之事”,并说有人认为美国试图在U—2飞机飞行的真正目的上愚弄世界,这种说法是荒唐的。
美国一些参议员还倒打一耙,指责苏联居然在巴黎最高级会议前夕,击落没有武装的美国气象飞机,这是对最高级会议没有诚意的表现。
赫鲁晓夫决定在美国以为鲍尔斯已死、死无对证、可以任意对苏联造谣诬蔑并自鸣得意的时候,突然把事情的真相公布于世,以取得戏剧性效果。5月7日,他在最高苏维埃会议上再次发表最为神气的讲话:
“同志们,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在我上次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故意没有提驾驶员还活着,身体很好,我们还拿到了飞机的部件。我们是故意这样做的。因为,如果我们一下子把事情都说了,美国人就会制出另一套说法。”
赫鲁晓夫尽管对美国尽情地嘲弄挖苦,却又给艾森豪威尔留有情面,有意给美国总统一个台阶下:“有可能文森豪威尔总统并不知道这次的飞行。” 赫鲁晓夫在比留佐夫陪同下,到高尔基公园参观U—2飞机残骸时,他发表的谈话也只追究艾伦杜勒斯和美国军方人士的责任,他在苏联内部这样解释原因说:
“我在谈话中尽量采用美国报刊上的提法,也就是说,杜勒斯和美国的军方人士应为U—2飞机事件负责,我完全不提总统。因为把责任推给美国情报机构中不负责任的人而不是总统身上,这样做是符合我们利益的。只要艾森豪威尔总统不牵连在内,我们就能继续奉行加强美苏之间关系的政策,这种关系是我访问美国并和艾森豪威尔会谈后开始的。”
U—2飞机事件和美苏之间的激烈争斗轰动了整个世界,世界舆论为之大哗,纷纷谴责美国公然践踏国际法准则,肆意侵犯他国领空并进行非法侦察的霸道行径,连美国的西方盟友也嘲弄它掩饰的笨拙。
5月9日,美国国务院为摆脱困境再次发表声明,承认U—2飞机可能在苏联领空做搜集情报的飞行,但为艾森豪威尔开脱责任,声称华盛顿当局“从未授权进行任何这类飞行”。
赫鲁晓夫眯着小眼频频点头,看来他与艾森豪威尔“心有灵犀一点通”,美国总统要按他的想法下台阶了,但赫鲁晓夫却没有想到,艾森豪威尔在权衡利弊之后,于5月11日在答记者问时,承认他事先知道而且批准了U—2飞机对苏联的情报活动。
艾森豪威尔出人意料地坚持说他“被迫”采取这种作法,因为苏联是一个“封闭的社会”,不允许任何记者或美国人留在他们的领土上,他蛮横地声称“有责任保卫美国的安全”。为此,除了采取这种侦察飞行收集情报之外,别元他法。他还以美国陆海空三军总司令的身份宣称:
“美国有权保证自己的安全,今后仍将继续进行这类飞行!”
赫鲁晓夫几乎气歪了鼻子!他认为艾森豪威尔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发表了一个很不明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愚蠢的声明,一下子把他好不容易到美国访问搞成的美苏缓和气氛搞砸了,他伤心地私下哀叹:
“U—2 事件是苏联同正在进行冷战的美帝国主义斗争中的一个转折点。一年前秋天我对美国的访问,似乎预示了美国对苏联的政策有可能转变,但现在,由于U—2飞机事件的发生,蜜月结束了。”这正是:
赫鲁晓夫好心伤,专程求爱蜜月尝。
刚闻缓和美滋味,却被艾克踢精光。
U—2飞机事件给即将召开的美苏英法四国首脑会议布满了阴云。当时东西方关系较为紧张,世界舆论对此会议寄予很大希望,盼其能为世界和平做出一定贡献,但U—2飞机事件顿扫朗日晴空,一时乌云翻滚,恶浪滔天,四国首脑会议能否开成尚是未定之天。
戴高乐作为东道主与美苏英三国频繁交涉,他请赫鲁晓夫顾全大局出席巴黎首脑会议,赫鲁晓夫亦宣布他将赴巴黎与会,这才使美英法首脑舒了一口气,都认为赫鲁晓夫既然愿意出席会议,情况也许不致于太糟吧。
谁也没有料到,善变的赫鲁晓夫解释苏联仍参加此次最高峰会议之原因说:
“苏联原来希望在即将召开的巴黎四大国会议上达成一项协议,但 U—2飞机事件使这个希望遭到了极大的挫折。可是,会议的日期已经决定,四大国的首脑都准备参加。全世界的公众舆论强烈支持我们按计划举行会议。我们既不愿为会议的失败承担责任,也不愿人们因对会议的失败感到失望而指责我们。因此,苏联一方面继续谴责美国对苏联进行间谍活动,同时决定不采取主动去取消巴黎会议。”
赫鲁晓夫加紧督促制定苏联的与会方针,准备会议文件,他特别关心裁军问题,不无担心他说:“最近,出现了一大堆危险的易燃的问题,如果一个火星引起爆炸,就可能爆发一场可怕的战争。”
赫鲁晓夫抱着“救世主”的“重大责任感”,乘外形和技术性能都十分完美的伊尔—18飞机,于1960年5月14日离开莫斯科飞往巴黎。
在飞机上,赫鲁晓夫突然觉得艾森豪威尔搞的U—2飞机事件,像幽灵一样在他的脑瓜里作怪,认为艾森豪威尔好像有意给巴黎首脑会议放了一枚定时炸弹,以便在赫鲁晓夫同艾森豪威尔同坐到会议桌旁时爆炸!
赫鲁晓夫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做出惊人之举,他在回忆录中这样生动形象他讲他是如何做出重大改变之举的:
“这些思潮在我的脑子里汹涌起伏。我越来越坚信,如果苏联若无其事地去参加会议,苏联的尊严将受到损害。我们的威信,尤其是在第三世界,将受到损失。毕竟我们是受害者。如果说谁有权提出U—2事件,那就是苏方。自然,有些国家会因这次会议的失败而谴责我们。随他们去吧!我们就是不能装得若无其事地去巴黎。”
赫鲁晓夫圆脸生辉,春风满面,把随他出席会议的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叫来,眉飞色舞说:
“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们应当对准备在会议开始时提出的声明做根本性修改。我们要维护自己的声誉,就应当提出某种形式的抗议。我们对世界的公众舆论,特别是共产主义国家和正在力争取独立而斗争的国家的公众舆论负有义务。如果我们自己被打了一巴掌之后连个抗议表示都没有的话,那他们怎能指望我们会伸出手来帮助他们呢?因此,为了表明我们决心保卫我们的荣誉,必须修改我们在会议开始时的声明。”
赫鲁晓夫越说越激动,挥舞着一双胖拳,似对万千观众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
“我认为,唯一的办法是向美国提出一个最后通牒:他们必须为派遣间谍飞机进入苏联正式道歉,而且美国总统必须收回他所说的美国‘有权’在苏联领土上空进行侦察飞行的发言!”
苏联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对此都表示赞成,不过葛罗米柯又有些为难他说:“这与原来文件相比,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还应该经过党中央集体讨论呀,现在来不及了!”
赫鲁晓夫在这方面脑瓜特灵,拍掌而笑:“这有何难?你立刻拟个声明新稿,马上用电报发回莫斯科供政治局其他同志审查,再回电告诉他们的意见!”
葛罗米柯立即指示外交人员依计而行,很快得到莫斯科的同意回电。这样,赫鲁晓夫就在飞机上制造了一枚“定时炸弹”,随伊尔—18飞机呼啸而至巴黎。
赫鲁晓夫一到巴黎,就分别去拜访法国总统戴高乐、英国首相麦克米伦,振振有辞地宣读他的爆炸性声明。
戴高乐和麦克米伦一下惊呆了,都试图平息赫鲁晓夫的怒气。戴高乐以东道主身份劝说苏联客人说:“你先消消火气,但你要想想,如果坚持要艾森豪威尔做出道歉声明,四大国首脑会议将会失败。美国是一个大国,不可能做出如你要求的那种声明。”
赫鲁晓夫说他当时的愤怒像电流一样,随时都可以放出强烈的火花,气冲冲回答说:
“苏联不是一个二等国家,按人口和领土计算,苏联比美国还大。我们更不能接受这种意见,认为像美国这样的大国可以不受惩罚地凌辱小国家,更不用说这样对待最大的国家——苏联了!”
戴高乐见说服不了赫鲁晓夫,便去见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颇带为难之色说:
“赫鲁晓夫来看过我。对于U—2飞机事件,他异常恼怒。赫鲁晓夫一点儿也不理解,总统阁下为什么要公开承认你知道这种飞行。按赫鲁晓夫的准则来看,这不是表明美国的真诚坦率,而是对苏联的蔑视无礼!”
艾森豪威尔显然非常挠头,苦笑着说:“老朋友,你说我该怎么办?”
戴高乐似早已有成竹在胸:“显然你不能道歉,但是你得拿定主意打算怎样处置这件事。我将尽力帮忙,但不能公开地有所偏袒。”
艾森豪威尔愁容满面他说:“美国显然由于U—2飞机被击落和鲍尔斯坦白而处境困难,但也决心不让赫鲁晓夫公开利用这件事来侮辱美国。我为了对美国负责,必须查明这件事对美国的威胁有多大,而我们面对的又是苏联这样一个关闭的社会,所以别无他法,只能使用像U—2飞机这样的绝招儿。况且苏联的卫星早已飞越过美国上空,苏联人还公布过卫星上的摄影机拍下的照片。”
艾森豪威尔烦恼地告诉老朋友:“总之,这件事很难办!”
戴高乐安慰美国总统道:“这类事情所有情报部门都干,只不过他们一般都很谨慎,不把这种事情端出来,亮到所有观众的眼前,也不把本国领导人卷进去。无论怎么说,情报方面的‘翻车事件’,不应破格提到政府首脑会议这一级来。”
艾森豪威尔感激地望老朋友一眼,眼珠一转刺探情报道:“老朋友,赫鲁晓夫对召开四大国首脑会议到底抱何态度?”
戴高乐只得以实相告:“在赫鲁晓夫从莫斯科动身来巴黎之前,我曾让我的驻莫斯科大使当面问赫鲁晓夫:‘在目前情况下,我们是否应当继续召开四大国首脑会议?’赫鲁晓夫说,‘应当继续召开’。”
艾森豪威尔点点头说:“到巴黎之后,他的态度又如何呢?”
戴高乐推心置腹道:“赫鲁晓夫到巴黎之后,我又当面向他提出这个问题,赫鲁晓夫又说应当继续召开。我向他暗示,不要真的指望美国总统会向你赔礼道歉,这一类的事情不能由政府领导人处理,赫鲁晓夫却坚决要求你赔礼道歉,但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赫鲁晓夫仍旧愿意使四大国首脑会议如期召开,这是一个有希望的兆头!”
艾森豪威尔仍不放心地问:“你估计会议前途如何?”
戴高乐想了想说:“看一看再说吧。”
巴黎四国首脑会议于1960年5月16日在巴黎爱丽舍宫一间天花板很高的大房间里如期举行。赫鲁晓夫和苏联代表团到得最早,英国代表团随后来到,赫鲁晓夫和麦克米伦握手致意。
正在这时,戴高乐陪同艾森豪威尔走进会议厅,赫鲁晓夫对
艾森豪威尔爱答不理,最后打个很随便的招呼,好像只是表示知道有美国人在场了。
不一会儿,法国总统戴高乐作为东道主宣布开会,站着的人都各自就座,戴高乐向各代表团团长致意,感谢他们莅临巴黎,希望本次会议取得丰硕的成果,为世界和平做出贡献。并说,全世界人民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
戴高乐不想让赫鲁晓夫先发言,就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除他之外,只有艾森豪威尔总统是国家元首担任代表团团长,所以就请他首先讲话。
赫鲁晓夫一听就大动肝火,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要求发言。戴高乐知道大事不好,但也只好允许苏联代表团团长首先发言。
此时,赫鲁晓夫不敢信口开河,他开始宣读苏联代表团的强硬声明,他提醒自己宣读的每一个字都必须确切,每一句话都应当严整无误。他滔滔不绝地往下念,当念到要求艾森豪威尔道歉并保证今后不再让美国侦察机飞越苏联领土时,艾森豪威尔轻声问国务卿赫脱说:
“是呀,为什么不呢?我们为什么不发表一个表示道歉的声明呢?”
赫脱皱着眉头,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悄悄告诉他的总统:“不行,绝对不行!”
戴高乐已对赫鲁晓夫的冗长声明听过一遍,此时露出无可奈何又强打精神的表情;英国首相麦克米伦惊慌不安,不知如何是好;美国代表团成员沃尔特斯不想听赫鲁晓夫的咆哮之声,暗暗数起苏联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胸前的缓带,发现竟有54条之多,其中还有一枚美国功勋勋章,觉得真有点儿新鲜。
赫鲁晓夫越念越激动,双手都在颤抖,声音越来越刺耳,戴高乐作为会议主席不耐烦了,打断赫鲁晓夫的话,让苏联的翻译告诉他的团长说:“这间房子的音响效果极好,我们都能听见苏联部长会议主席的话,他没有必要把嗓门提得这样高!”
苏联译员被这极不寻常的指责吓得脸色涮地一下变得极其苍白,转身面向赫鲁晓夫,战战兢兢正想翻译,戴高乐怕苏联译员不敢直接翻译,就打手势让法国译员告诉赫鲁晓夫,法国译员毫不迟疑地执行了戴高乐的命令。
赫鲁晓夫听了戴高乐的警告,更加懊恼,从眼镜框上面瞪了戴高乐一眼,不得不放低嗓门,但念不了几句,声调变本加厉,又发疯般叫嚷起来。当念到指责美国在苏联领空飞行时,赫鲁晓夫举起胖手指着天花板,仿佛此时真有一架U—2飞机在头顶上飞似的,离开稿子嘴中念念有辞:“有人从我头上飞过!”
戴高乐看不惯赫鲁晓夫的骄横神气,有意刺苏联人一下,就故意影射苏联卫星飞越法国上空说:“也有人从我头上飞过!”
赫鲁晓夫愚不可及,妄想趁机捞些油水,便问戴高乐:“是你那美国盟友吗?”
戴高乐伸开长手指着赫鲁晓夫,当场揭露说:“不是他们,是你。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你在就要从莫斯科动身的时候,发射了一颗卫星。昨天,那颗卫星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18次飞越法国的上空。我怎么能知道,你那卫星上没有安摄影机,对我们国家拍照呢?”
戴高乐振振有辞说完,双臂交插在宽阔的胸前,用质问的眼光看着赫鲁晓夫。
赫鲁晓夫被质问得张口结舌,面色苍白,不一会儿又计上心来,似滑稽演员一般,把一双胖手举过头顶,煞有介事表白道:
“老天爷在上,我的双手是干净的。你不会以为我会干那种事吧?” 戴高乐以退为进,暗藏杀机:“你那样自豪地给我们看过月球背面的照片,你那自豪也是有理由的,但是那些照片是怎么拍下来的呢?”
赫鲁晓夫不知是计,脱口吐露真言:“啊,我们在那个卫星上安了摄影机。”
戴高乐大嘴一撇讽刺说:“啊,原来你在那个卫星上安了摄影机,也拍照啊!”
戴高乐说到这里朝艾森豪威尔、麦克米伦会心地一笑,那意思是说:“美苏彼此彼此,都搞这一套,不必过分不依不饶,然后含笑对赫鲁晓夫说:“请接着念!”
戴高乐这一段短促出击搞得赫鲁晓夫狼狈不堪,接下去念苏联声明时,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美国务院顾问、前驻苏大使奇普波伦边听边向艾森豪威尔嘟囔:“我们不能只是老老实实坐着听这个,我们得回敬!”
艾森豪威尔憋了一肚子气,面颊和脖子都涨得通红,手拿一支铅笔在纸上不耐烦地胡乱划来划去。
英国首相麦克米伦坐不安席,看看怒气冲冲的赫鲁晓夫,瞧瞧脸有愠色的艾森豪威尔;望望不胜其烦的戴高乐,他惊慌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赫鲁晓夫念到一个地方,又离开稿子猛然喊道:“是什么魔鬼驱使美国人于这种事的?”
戴高乐嘿嘿一笑说:“魔鬼处处有,美苏两边都有。这是一桩间谍公案,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会发生,确实不值得政府首脑们来分心考虑,全世界的民众都正巴望着我们来实现他们和平的愿望呢!”
赫鲁晓夫像公牛一样摇摇头接着念下去,终于念完了那冗长的声明。赫鲁晓夫在回忆录中这样写自己和当时四国首脑会议的气氛:
“我念完声明并坐了下来。坦白他说,我感到很激动,斗志昂扬,心情振奋。正像和我一样单纯的人会说的那样,我卷起袖口想要打架。我的声明引起了很大的骚动,特别是警告如果不能得到美方满意答复,我们就要收回对艾森豪威尔的邀请这一段。接着,出现了长时间的尴尬局面,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艾森豪威尔面对赫鲁晓夫连珠炮般的攻击,他一声不吭,板着面孔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但他那光秃秃的头顶一阵阵泛起紫红的颜色,脖颈和面孔涨得更红,他手下人说这是这位美国总统凭着意志强行压制自己火气的典型表现。
人们以为艾森豪威尔也会暴跳如雷,但美国总统却出乎意料地言语平和,宣布他已下令停止U—2飞机的侦察飞行,但表示拒绝道歉。
赫鲁晓夫听了气鼓鼓重申:如果艾森豪威尔不赔礼道歉,他就不参加以后的任何会议。
人们知道巴黎首脑会议已面临严重关头,谁也不便讲话,会议出现难堪的冷场局面,还是会议主席戴高乐打破沉默,叹口气说:
“赫鲁晓夫主席,你硬性地提出了一个艾森豪威尔将军显然无法接受的条件。在你从莫斯科动身以前,U—2飞机被击落以后,我曾派我的大使去看你,问过你这次会议是如期召开还是延期举行。你现在所了解的情况,你当时就已经了解了。你当时对我的大使说,这次会议应当如期召开,还会获得丰硕的成果。我在开会以前见到你的时候,又当面向你提出了这个问题,你又一次说应当如期召开。”
戴高乐稍加停顿,看看赫鲁晓夫,意思是说这些情况都属实吧?见赫鲁晓夫不敢否认,接着挥手指责道:
“现在你硬性提出了一个美国总统显然无法满足的条件,这就使我们的四国首脑会议无法再开下去了。你让麦克米伦先生从伦敦跑到巴黎,让艾森豪威尔将军从美国跑到法国,让我处境尴尬而又难堪。你把话讲得那么死,使会议无法进行,叫我还怎么来组织和参加这次会议?我们应当考虑考虑这些情况,考虑考虑全
世界民众对这次会议所寄托的希望,明天此时继续到这里开会,现在体会。”
赫鲁晓夫霍地立起身来,挥舞拳头重申他的强硬立场,说罢,在苏联代表团人员簇拥下扭头便走,戴高乐像责备任性的孩子一般瞥了他一眼,宣布第二天继续开会。
美、英、法代表见赫鲁晓夫阔步下楼而去,一个个面面相觑。戴高乐善于交际,他走到美国代表团席前,挽起艾森豪威尔的手臂说:
“我不知道赫鲁晓夫会怎么办,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不过,不管他怎么办,也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要告诉你,我始终和你站在一起!”
艾森豪威尔深受感动,向法国总统表示感谢,在返回的汽车上大发感慨:“那个戴高乐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赫鲁晓夫回到苏联驻法使馆,仍余怒未息,又举行记者招待会大发雷霆,大骂美国背信弃义不知悔改,含沙射影发出威胁。
第二天上午,美、英、法三国代表来到会议厅准备继续开会,却迟迟不见赫鲁晓夫的踪影。戴高乐派法国外交部官员催问,才知道赫鲁晓夫已和马利诺夫斯基到巴黎郊外的一个小村,去参观马利诺夫斯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驻过的法国村庄,只留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在家留守,处理有关事务。
不一会儿,法国外交部官员回来报告,赫鲁晓夫传话称:除非艾森豪威尔赔礼道歉,否则他决不出席会议。
戴高乐怒容满面,再看看又窘又怒的艾森豪威尔,瞧瞧神情沮丧的麦克米伦,叹口气吩咐法国外交部官员:“你去告诉葛罗米柯,赫鲁晓夫是用书面邀请来的,他也应当用书面回答。”
几分钟后,法国外交部官员回来报告说:“赫鲁晓夫回称,他不愿做书面答复。”
戴高乐面含讽刺之色,吩咐法国外交部官员:“去告诉他,用书面信件回答书面信件,这是文明国度之间的惯例!”
赫鲁晓夫在戴高乐的强硬攻势面前屈服了,声称愿意用书面回答,但不来参加会议。
戴高乐在这个枝节问题上占了上风,便宣布四国首脑会议以破产而告结束,这正是:
四国开会巴黎宫,“寡妇”闹鬼不安宁。
赫氏大发雷霆怒,首脑会议敲丧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