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枪暗箭 肯尼迪氏饮弹毙命达拉斯
罪有攸归 赫鲁晓夫被轰下台莫斯科
毛泽东怎么也没有想到,在60年代初,他正和肯尼迪、赫鲁晓夫斗得起劲,一个对手却毙命身亡,一个对手被轰下台去。
毛泽东认为,这两个对手迎然不同,各有特点:肯尼迪年轻气盛,狡诈阴险;赫鲁晓夫粗鄙幽默,刚愎自用。与其斗争,奥妙无穷,因而在 1963年1月9日作词《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以抒与肯尼迪、赫鲁晓夫斗争时的宽阔胸怀和乐观主义精神:
小小裹球,有几个苍蝇碰壁。
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
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多少事,从来急;
天地转,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要讲毛泽东、肯尼迪、赫鲁晓夫三个人之间的复杂微妙关系,还是从美苏首脑之间的争斗讲起更生动有趣。
在肯尼迪同尼克松竞争美国总统时,尼克松派他的副总统候选人卡伯特。洛奇于1960年2月访问莫斯科。
因为洛奇曾陪同赫鲁晓夫访问美国各地,两人私人关系很好,这次像老朋友一样见面。洛奇在寒暄之后,就道出他此次莫斯科之行的重要使命——为尼克松寻求支持。洛奇说:
“赫鲁晓夫先生,不要介意那些竞选演说。请记住,这些竞选演说仅仅是政治声明。尼克松先生一旦进入白宫,我肯定——我能绝对肯定——他会采取维持甚至改善我们两国关系的立场。”
赫鲁晓夫摆出苏联最高领导人的派头问道:“尼克松先生对我有什么要求?”
洛奇匆忙提出要求:“我们并不要你们赞扬尼克松先生,只要苏联报纸对尼克松保持一种既不攻击、也不赞扬的中立态度。”
赫鲁晓夫认为肯尼迪当选美国总统比尼克松人主白宫对苏联更为有利,因而对洛奇的要求没有明确答应。
就在美国总统大选投票的前一天,总统艾森豪威尔照会苏联政府,正式要求释放美国间谍鲍尔斯和在北极上空被苏联击落的美国飞机驾驶员。赫鲁晓夫在苏联核心领导会议上讲他的看法说:
“美国政府已向苏联提出要求,希望释放鲍尔斯,但现在还不是释放的时候,因为肯尼迪、尼克松两个总统候选人都想在改善美苏两国关系问题上捞取资本。如果我们现在释放鲍尔斯,形势就会对尼克松有利。根据美国报纸判断,我认为双方是势均力敌,如果我们对尼克松作出哪怕是微小的支持,人们就会认为我们是在表示希望尼克松进入白宫。这将是一个错误。假如尼克松当了总统,我不相信他会对改善美苏两国的关系做出贡献。因此,我们应慢一些释放鲍尔斯,一俟美国总统选举结束,我们立即就释放鲍尔斯。” 苏联其他领导人同意赫鲁晓夫的意见,没有应艾森豪威尔的要求支持尼克松,而暗中帮助肯尼迪入主白宫。
1961年6月3日,赫鲁晓夫在维也纳会谈时,觉得肯尼迪“很友好,很讲道理”,认为“他是一个比艾森豪威尔更好一些的政治家”,就和肯尼迪开玩笑说:“在击败那个婊子养的理查德,尼克松之战中,肯尼迪先生,我们投了你决定性的一票。”
肯尼迪瞪大眼睛注视着赫鲁晓夫笑了,问是什么意思:“怎样投的呢?”
赫鲁晓夫赶紧解释说:“我们一直等到美国总统选举结束,才释放美国U—2飞机的飞行员加里鲍尔斯,这样我们就使尼克松不能声称他对付得了俄国人。我们这个行动至少抵得上50万张选票,给你上台创造了有利条件。”
肯尼迪哈哈大笑说:“有道理,我承认你在美国总统选举中起了作用并投了我的票。”
赫鲁晓夫、肯尼迪的维也纳会谈虽以失败告终,但两人却互有好感。
赫鲁晓夫怀着懊丧的心情离开维也纳,在回忆录中写他当时的情绪极低:
“我心里加倍感到难过,因为我们的会谈没有为改善两国间的关系创造有利条件,相反,却加剧了冷战,这使我感到担忧。如果重新回到冷战时代,我们将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
赫鲁晓夫对肯尼迪推崇备至,不顾美苏尖锐对立,逢人就吹捧肯尼迪:
“约翰肯尼迪和我作为各自国家的首席代表,坦率地进行了直接的对话。他在回答我的问题时显得十分自信,并明确谈出自己的观点。这是很了不起的,因而,他立刻赢得了我对他的尊重。可以说,他既是我的伙伴,又是我的对手。从我们各自都坚持不同的立场这一点来说,他是我的对手;但就我们都在进行会谈并相互交换意见来说,他又是我极为可敬的伙伴。据我观察,如果肯尼迪总统能够对和平共处政策有所理解,那么他就会执行和平共处政策,而且他也不会仓促地做出任何可能导致军事冲突的决定。这样的人是值得我尊敬的。”
无独有偶,肯尼迪也怀着闷闷不乐的心情离开维也纳,奥地利外交部长克赖斯基到机场为肯尼迪送行后,马上告诉尚滞留在维也纳的赫鲁晓夫说:
“肯尼迪总统在机场上脸色十分阴沉,看上去心烦意乱。他的面孔变了样,显然,对他来说会谈进行得很不顺利。”
赫鲁晓夫知道他说的话,克赖斯基一定会一字不漏地告诉肯尼迪,于是便满面笑容,以极其理解老朋友的口吻说:
“是的,我看出了他的心情,但这是因为肯尼迪总统对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仍然缺乏了解,他还没有充分理解各种力量的变化,他仍然执行自己前任们所执行的政策——至少在柏林问题上是这样。他还不准备消除在柏林问题上打一场世界大战的危险。我们的会谈是有帮助的,因为它使我们有机会把各自的观点摆出来,由此取得相互了解,但仅仅就此而已,这是不够的。”
赫鲁晓夫对西方人吹捧了肯尼迪后,又滔滔不绝地向中国和东欧国家吹捧肯尼迪:
“我认为肯尼迪比他以前所有总统都聪明。我希望我在共产党内的兄弟们能正确理解我的意思。赞扬一个值得称赞的人,并不意味着给那个人所代表的社会和政治制度涂脂抹粉。肯尼迪是一个资本家,是资产阶级的一个代表人物,但他明白,社会主义阵营在经济和文化领域内的力量已经如此之大,拥有的科学和技术知识如此之多——其中也包括战争的手段在内——以致美国及其盟国再也不能真的想要发动一场反对我们的战争了。我将永远为此而尊敬他。”
肯尼迪被赫鲁晓夫吹捧得舒舒服服,觉得赫鲁晓夫这个人很有意思,对赫鲁晓夫在柏林危机和古巴导弹事件上对他的让步念念不忘,更在维也纳会谈中摸到了赫鲁晓夫的底。他不想给赫鲁晓夫造成他是弱者的印象,私下对《纽约时报》记者赖斯顿倾诉衷肠:
“我觉得,赫鲁晓夫好像在说我太年轻,阅历又浅,陷入这样的困境,很难自拔。我们必须消除赫鲁晓夫对我的这种看法,否则双方无法达成任何协议。我们应当立即行动起来。”
肯尼迪总结他在柏林和古巴导弹危机中与赫鲁晓夫相斗的经验教训,认为只有对赫鲁晓夫采取强硬手段才能取胜,他在维也纳就暗下决心,加速向南越派驻军事人员,成立了以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泰勒为首的“特别作战部”,设法控制南越傀儡军队的指挥权,美国派往南越的军事人员数量急剧上升,到1963年1月已达到一万余人。
肯尼迪在柏林、古巴、南越与赫鲁晓夫的较量中都占了上风,他春风得意,向亲密助手吹嘘他在南越的行动说:
“就像在柏林一样,美国部队开进南越,军乐队吹吹打打,群众鼓掌欢迎,但四天以后,人们就把这件事全忘掉了。那时,他们又会对我们说,还得再派些军队来。这就像人喝过一杯酒,酒劲很快就过去了,还得再来一杯。”
毛泽东、周恩来对肯尼迪的看法,与赫鲁晓夫大相径庭。1961年9月28日,周恩来在中共中央召开的民主人士座谈会上,驳斥赫鲁晓夫之流对肯尼迪的无耻吹捧说:
“肯尼迪上台以来,其所作所为的结果,反而不利于美帝国主义。今年4月3日,我在人大常委会扩大会议上的讲话中曾经指出,美帝国主义在世界上面临着五大矛盾,这就是它同本国人民的矛盾,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它同它的同盟国的矛盾,它同民族独立运动的矛盾,以及它同社会主义国家的矛盾。这五大矛盾,它都是无法解决的。”
周恩来尖锐指出肯尼迪把主要矛头指向中国,实行反华、反共、排挤老殖民主义势力三位一体的政策,看起来气势汹汹,不可一世,但却困难重重:
“肯尼迪上台之后,想解救美帝国主义的经济危机,但他是始终走不出死胡同的。因为他发展军火生产,扩军备战,企图从战争中寻找出路,但是现在还不可能打世界大战。最近肯尼迪在联大的演说,尽管有战争威胁的成分,但是也可以看出,敢于打世界大战的可能性很小。军火不能吃,也不能穿,又不能用,生产的军火技术水平提高了,原来的东西就成了废物,这不是最大的浪费吗?……肯尼迫现在着急了,这怨谁呢?还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毛泽东更集中精力对肯尼迪家族及其本人进行深入研究,认为此人敢于公然派雇佣军进攻古巴,也敢于同苏联在柏林、古巴进行冒险较量,在具有疯狂冒险性的同时,手腕又较艾森豪威尔等圆滑和多样化,擅长搞阴险的两面手法,因而毛泽东在1963年8月8日发表的《支持美国黑人反对种族歧视斗争的声明》中,特别提到肯尼迪的这一特点:
“美国黑人斗争的迅速发展是美国国内阶级斗争和民族斗争日益尖锐化的表现,引起了美国统治集团日益严重的不安。肯尼迪政府采取了阴险的两面手法。它一方面继续纵容和参与对黑人的歧视和迫害,甚至派遣军队进行镇压;另一方面,又装出一副主张‘维护人权’、‘保障黑人公民权利’的面孔,呼吁黑人‘忍耐’,在国会里提出一套所谓‘民权计划’,企图麻痹黑人的斗志,欺骗国内群众。但是,肯尼迪政府的这种手法,已经被越来越多的黑人所识破。美国帝国主义对黑人的法西斯暴行,揭穿了美国的所谓民主和自由的本质,暴露了美国政府在国内的反动政策和在国外的侵略政策之间的内在联系。”
周恩来根据毛泽东对肯尼迪入木三分的分析,在国际问题上创造性发挥道:
“当前世界局势的一个特点是美帝国主义玩弄反革命的两手。这次肯尼迪在联大暴露得更清楚了,他公开表明,美国是假和平,真备战……杜勒斯搞边缘政策,打到边缘就不敢再打了。肯尼迪比杜勒斯进了一步,要打局部战争,但是世界舆论一反对,国内人民一反对,就停一下,这说明美帝的软弱。”
毛泽东、周恩来看到了肯尼迪和美国外强中干的本质,却未料到肯尼迪已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那时候的肯尼迪可谓红得发紫,春风得意,气壮如牛,美国记者詹姆斯麦格雷戈伯恩斯这样描写处在顶峰时期的肯尼迪,竭力吹捧他说:
“肯尼迪可谓长得最漂亮,穿着最讲究,口齿最清楚,像小羚羊那样优雅。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无所不知的人,能够在几分钟内吞咽和消化整整一本书;他的眼睛一下子就能抓住冗长文件的要点,他有比专家们更专门的知识而使专家们羞愧。他是一个在仕何地方都可能出现的人;没有一个想打瞌睡的属员敢于肯定他不会来电话或突然出现;每个宴会的女主人都希望他会突然光临,他是一个万能的人,能亲自指挥和监督整个班子进行工作;他并不需要艾森豪威尔式的参谋机构;他比狮子更勇猛;比狐狸更机灵。他简直是个超人!”
那时候,肯尼迪趾高气扬,心情舒畅,话也格外多,常常这样用打油诗和总统特别安全助理麦乔治邦迪开玩笑:
漂亮的小伙子麦乔治邦迪,耶鲁毕业是星期一,竟然在下个星期天,坐上了哈佛院长的交椅。
肯尼迪精力旺盛,又生性多情,即使在蜜月里也忘不了与所
遇到的每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调情,他对漂亮女人的毫不掩饰的兴趣使他的妻子杰奎琳很恼火,因而当肯尼迪要到得克萨斯州竞选时,杰奎琳积极要求陪伴丈夫前往,而肯尼迪也愿意让这个擅长做调解、周旋工作的杰奎琳为其排难解优。因而1963年11月22日,这一对年轻夫妇欢欢喜喜地乘坐总统“空军一号”专机到达多佛机场。
得克萨斯州州长康纳利陪同肯尼迪和杰奎琳坐在一辆林肯牌敞篷轿车的后排座位上,在浩浩荡荡的警察车队保护下驶向得克萨斯州达拉斯市市中心。三人中间放着一束盛开的长茎红玫瑰,红玫瑰与杰奎琳身穿的粉红草毒色毛料套服的颜色争奇斗艳,绚丽夺目,引来欢迎人们的声声赞叹,肯尼迪和杰奎琳兴高采烈地向欢迎的人们挥手致意。
当浩浩荡荡的总统车队经过得克萨斯学校图书馆时,从六层楼的一个窗户里突然射出一颗子弹,接着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
美国总统的车队立刻大乱,人们首先关心的是总统的安危,只见肯尼迪已躺在血泊之中,头部、肺部中弹,脑浆四溅,鲜血满车。
杰奎琳大惊,立时吓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放声大哭:“上帝啊,他们在干些什么?他们杀了杰克!他们杀了我丈夫!杰克!
杰克!”
得克萨斯的枪声,震动了华盛顿,震动了全世界!
肯尼迪居然被刺!美国文武官员大惊,急忙下令逮捕凶手,把肯尼迪紧急送往帕克兰纪念医院,经一个小时的紧急抢救无效,43 岁的总统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美国军警如临大敌,大肆搜捕,终于将嫌疑凶手奥斯瓦德抓获, 24岁的凶手自称是“公平对待古巴委员会”主席,美国警方正要循此线索追查破案,两天后凶手又被达拉斯夜总会老板杰克鲁比杀害。
继任总统约翰逊对肯尼迪一直没有好感,常常情不自禁地怀有几分酸溜溜的嫉妒之心,认为肯尼迪年轻、英俊、具有贵族风度,从来不把55岁的副总统约翰逊放在眼里,只是通过他获取美国南方各州的绝大部分选票,肯尼迪私下向助手肯尼恩奥唐奈透露其中的奥妙称:
“我今年才43岁,是身体最强壮的总统候选人……我不会在任职期间死去,因此谁当副总统都无关紧要!”
然而,肯尼迪却偏偏年轻轻就惨死在总统任期之内,可见人真有旦夕祸福,办事说话总要留有余地,万不可太目中无人,这正是:
四十三岁进白宫,勾结赫氏霸宇中。
狂言不会任年死,偏死任年恶满盈!
约翰逊料想不到素所忌恨的肯尼迪就这样早早死于非命,并使他出乎预料地登上停靠在达拉斯机场的“空军一号”总统座机,由地方法院女法官休斯女士主持,宣誓就任第三十六任美国总统。肯尼迪夫人杰奎琳就站在他的身旁,玫瑰色的裙子上还沾有肯尼迪被击毙时的点点血迹。约翰逊感慨恶梦般的肯尼迪时代已经逝去,他约翰逊飞黄腾达、展翅横飞的时代业已到来。
赫鲁晓夫得到肯尼迪遇难身亡的消息,一下子惊呆了,一屁股跌坐在宽大的沙发里,痴呆呆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赫鲁晓夫对肯尼迪可以说是一片痴心,一心想与肯尼迪搞缓和,发展美苏既争夺又缓和的势头。
赫鲁晓夫万万没有想到,他的一腔宏愿正要通过勾结肯尼迪共同实现时,肯尼迪却撒手离他而去,他怎能不悲痛欲绝呢?
一连几天,赫鲁晓夫不吃不喝,失魂落魄,在办公室里发痴似地来回踱步,又闹着要亲自去华盛顿参加肯尼迪的盛大葬礼。苏联其他领导人一致反对,认为此时让苏联第一把手去美国参加肯尼迪的葬礼是不合适的,赫鲁晓夫不得已才派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米高扬赴美。
美国新总统约翰逊出身于三代议员世家, 29岁就当选议员,作为肯尼迪的副总统,曾以总统特使身份出访过30多个国家,发表过150多次演说,现在意外登上总统宝座,怕人说他不是凭自己的实力上台,因而总觉得肯尼迪的阴魂不散,处处注意提高自己的声望和地位。
约翰逊很感兴趣地接待了苏联吊唁肯尼迪的代表米高扬。
约翰逊早就听到过米高扬的大名,知道他是一个擅长搞微妙外交的老牌布尔什维克,处事精明,人们甚至说他神通广大,能成功地向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爱斯基摩人推销电冰箱。
约翰逊把米高扬作为赫鲁晓夫的特别代表予以接待,他向米高扬保证,他将始终不渝地为缓和世界紧张局势做出贡献。他从国务卿腊斯克那里得知赫鲁晓夫醉心于缓和,便托米高扬向赫鲁晓夫转交一封信,希望继续改善美苏关系,愿为解决悬而未决的国际问题寻找办法。
赫鲁晓夫又对约翰逊大有好感,认为约翰逊也是与他一起搞美苏缓和、共同称霸世界的“懂事理的人”,于是脑瓜一热,提出一个简易的倡议,要求美国和各国政府集体做出保证,不使用武力改变现有的边界线,赫鲁晓夫起劲地向美国总统约翰逊游说:
“目前的边界线是在许多复杂因素的影响下形成的,因此在领土纠纷中,很难说清谁是谁非。有些国家分成了两部分(朝鲜、越南、德国)。这些国家的人民渴望统一的感情,当然应该得到理解和尊重。统一问题应该让这些国家的人民在没有外来干涉和压力
的情况下,自然是在不被占领的情况下,来研究解决,但事实上,南朝鲜和南越仍被外国占领。”
刚上台的约翰逊立即对赫鲁晓夫的倡议做出友好的反应,开始进行旨在阻止中国等无核国家拥有核武器的《防止核武器扩散条约》的谈判,但不久即由于发生东京湾事件,美国开始对越南北方进行轰炸,而使美苏关系又紧张起来。
毛泽东和赫鲁晓夫是长期斗争的老相识,两人的关系错综复杂而又微妙有趣。
赫鲁晓夫对毛泽东是既恨又怕,既感到才智无法与毛泽东相比,又不甘居毛泽东之下,总想对毛泽东发号施令。毛泽东从心里看不起赫鲁晓夫,但能从大局着眼,长期对赫鲁晓夫做社会主义阵营的首领予以支持,但在维护中国主权问题上毫不让步,敢于同赫鲁晓夫的背信弃义和霸权主义行径做坚决斗争。
赫鲁晓夫承认“毛泽东简直就是隐藏自己思想和意图的大师”,赫鲁晓夫在回忆录中对毛汗东大加攻击、尽量贬低,但也说了一些真话:
“自我第一次认识毛泽东起,我就认定并告诉我们的同志,他绝不会听从国际共运内部超过他自己的党之上的任何别的共产党差遣,他绝不会忍容这样的事……毛泽东也许是个民族主义者,但他决不是蠢人。”
毛泽东承认对赫鲁晓夫有一个认识过程, 1964年1月17日同安娜路易斯斯特朗、柯弗兰、爱德乐、爱泼斯坦、李敦白等人谈话时,回忆他与赫鲁晓夫的交往历程说:
“苏共二十大之后,我们已经感到赫鲁晓夫不对头,但是从那时到1958年上半年,我们是采取帮助他的态度,因为我们当时考虑苏联人民要换一个领袖是不容易的。后来在1958年发生了海军基地问题。那年赫鲁晓夫来过北京一次。为什么来呢?苏联驻华
大使同我们谈海军基地问题谈翻了,赫鲁晓夫只好自己来收拾。我对他说:‘把中国的海岸线都给你好了’。他说,‘那你做什么呢’?
我说,‘我上山打游击’。他说,‘打游击没有用’;我说,‘你把我的鼻子都塞住了,我不去打游击怎么办’?”
毛泽东以幽默的语言说到此处,看诸位老朋友一眼,见大家对他的话都能领会,就怀着激愤之情继续说:
“然后就是1959年的中印边界事件。赫鲁晓夫在访美前通过塔斯社发表声明,在中印边界事件上表示‘中立’。访美后,他又到北京来了。这次他谈到台湾问题,要我们用苏联过去对远东共和国的办法来对侍台湾。我对他说,‘远东共和国是你们建立的,蒋介石集团可不是我们搞起来的’。另外,他还要我们放那时关在监狱里的四五个美国犯人。两个问题都没谈成,他说:‘艾森豪威尔在戴维营对我说过,你这次去北京一定是白跑!’”
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听毛泽东说得那么有趣,不由笑出声来,爱泼斯但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遂使接见气氛十分活跃,毛泽东的情绪受到感染,语调转为轻松活泼:
“从苏共二十大到去年(1963年)7月,我们比较被动。现在我们转入了反攻,有大闹天宫的势头,打破了他们的清规戒律。他们的那些清规戒律,可不能完全服从!他们骂我们是教条主义、托洛茨基主义、专讲空话、假革命、民族主义,可是他们偏偏怕我们的‘空话’。口里说我们讲的是空话,实际上是把它当成瘟疫,封锁得那么厉害,甚至把过去用来干扰美国之音的电台也用来干扰我们的广播。”
接着,毛泽东把话题转到人们最关心的赫鲁晓夫要求停止公开争论上来,客人们都想知道中国的态度,只听毛泽东娓娓而谈:
“现在他们要求停止公开争论,紧张得很。我去年3月间对苏联大使说,你们说我们是教条主义、托洛茨基主义、专讲空话、假革命、民族主义,如果我们真是这样,那你们当然应该批评,就放手批评好了。他说这样下去不得了。我说,打打笔墨官司有什么了不起呢?第一,大不会蹋下来;第二,山上草木照样长;第三,女人照样生孩子;第四,河里的鱼照样游。不信,你到河边去看看。他们最近的来信还引了我的一段话。停止争论不是一方说了就算,而必须双方都能接受公平协议。双方不止是两个党,而是几十个国家的党。因此,争论很难停下来。”
毛泽东以他那卓越的洞察力,发现赫鲁晓夫和约翰逊都处于极其困难的境地,幽默地以唯物辩证法分析说:
“有些同志担心苏、美合作对我们不利。我总相信《红楼梦》上王熙凤说的那句话,‘大有大的难处’。现在,美、苏两国都很困难。美国政策委员会主席罗斯特曾发表一篇文章,基调是说美苏都碰到了许多困难,而且是没法解决的。我也不认识这个人,他同我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差不多。美国不论国内、国际到处都碰钉子;赫鲁晓夫也是这样。不要忘记这一点,还是《红楼梦》上冷子兴说的,‘百脚之虫,死而不僵’。美国《锤与钢》杂志也说:美国像一株空了的大树,里边已被虫子咬空了,外边还枝叶茂盛。”
不久,赫鲁晓夫处境更加困难,毛泽东专门发表《赫鲁晓夫的日子不好过》的谈话,对赫鲁晓夫分析得可谓人木三分,他分析赫鲁晓夫攻击中国的原因说:
“无论如何,中国除了手榴弹,只是多了几个人。在赫鲁晓夫看来,多几个人,只不过是一堆肉,而且他还说,现在中国是5个人穿一条裤子,大家喝清水汤。其实,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正是他那里裤子太少而清水汤太多的时候。他的日子比我们好过不了多少,他在最困难的时候讲这种话,是为了向人民说:看,我们国家多了不起,裤子不少,清水汤不多。” 毛泽东深刻分析国际和苏联形势,指出赫鲁晓夫好日子不多了:
“赫鲁晓夫的日子不好过。据统计,从苏共二十大以来,苏共
主席团的老人已换得剩不了几个。这个现象说明那里不稳定……
实际上,赫鲁晓夫在社会主义阵营的13个国家中,支持他的并没有占多大的多数。罗马尼亚就同他不一致,波兰也只能算半个支持。他是要控制别人,像美国人一样。他要人家搞单一经济,这行不通,罗马尼亚不干,古巴也在同他吵。”
诚如毛泽东所预料,赫鲁晓夫执政的日子屈指可数了,当时任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的勃列日涅夫等人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把赫鲁晓夫赶下台的密谋活动,但进行得并不顺利,赫鲁晓夫听到了一些风声,便在1964年10月1 日的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气急败坏地发出警告:
“朋友们,不知你们为什么想要造我的反,当心点儿,万一出什么事,我会像对付狼崽子那样把他们打败!”
赫鲁晓夫把勃列日涅夫等人吓得灵魂出壳,这些人以为密谋败露,大祸将临头了。但是,灾难没有发生,赫鲁晓夫让米高扬调查事情真相,自己到南方休养去了。
10月11日晚,赫鲁晓夫又得到有人“谋反”的报告,就往莫斯科打电话威胁说三四天后“给点儿厉害看看”。
在莫斯科留守的苏联部长会议第一副主席柯西金、中央委员波利扬斯基知道大事不好,急忙给正在柏林访问的勃列日涅夫打暗语报警电话:“不要弄错,莫斯科天气很好,三四天后H.C.回来。”
勃列日涅夫知道事态紧急,当即回答:“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机场,已下令准备飞机紧急起飞,两小时后与你们会面。”
勃列日涅夫匆忙自柏林赶回莫斯科,把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和克格勃头子谢米恰斯内争取过来,在力量对比上占了优势,10月12日通知赫鲁晓夫参加中央主席团会议。
赫鲁晓夫还被蒙在鼓里, 10月13 日与米高扬飞回莫斯科,谢米恰斯内立即解除了赫鲁晓夫接待室的警卫,又撤换了其府邸和别墅的卫队。
在克里姆林宫召开的苏共中央主席团全体会议上,勃列日涅夫带头向赫鲁晓夫进行责难和围攻,柯西金等一哄而上,赫鲁晓夫吃惊地张开大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拼命反驳、辩解,但根本没人听。
车轮战战至第二天,赫鲁晓夫看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沮丧地愿意投降:“我请求你们让我写一份辞职报告,我签字。”
10月14日中午,勃列日涅夫请赫鲁晓夫参加午宴,赫鲁晓夫觉得无脸参加,借口身体不适要回家,也没人去挽留他。
在下午的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决定由勃列日涅夫、柯西金分别出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部长会议主席。
在当晚6点继续举行的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苏斯洛夫作了《关于因赫鲁晓夫错误行为在中央主席团造成的不正常局面》的报告,接着宣读了赫鲁晓夫的辞职申请。
于是, 1964年10 月15日塔斯社发布了一条震动苏联和全世界的消息:
“赫鲁晓夫已接受中央委员会对他提出的主要批评。他从自己的健康状况、年龄考虑,决定不再担任目前的工作,他本人已正式提出辞职。”
10月16日,苏联驻中国大使契尔沃年柯向中国通报了赫鲁晓夫下台的消息。也就在这一天,毛泽东下令进行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验并取得成功。 这两条表面互不相关的爆炸性消息,一下子成为震动全世界的特大新闻。各国记者对此议论纷纷,大发宏论,不少记者竟认为中国原子弹爆炸成功,把不可一世的赫鲁晓夫一下轰下了台!
热情豪放的著名诗人、外交部长陈毅认为这是双喜临门,可谓大大的巧合,他豪情满怀,灵感大发,做《感事》诗以抒胸怀。这首诗因准确而形象地道出了亿万中国人民的心声,遂不胫而走,被广为传颂:
历历眼前事,突兀上下台。
爆炸天不坠,造孽地难埋。
为群荣雁奴,作伥耻鹤媒。
历史最公正,判决终到来。
正确能领导,错误必下台。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