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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作者:王俊彦 当前章节:131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不识时务  苏联人自讨无趣

善于决断  邓小平风光访美

话说1972年5月尼克松访苏之后,美苏在越南战争、中东纠纷、限制核武器等问题上的矛盾日益尖锐,中美建立联络处又使苏联疑心丛生。为调和双方矛盾,尼克松邀请勃列日涅夫访问华盛顿。

1973年5月4日,基辛格为给勃列日涅夫访美做准备而再赴莫斯科,得以对离开谈判桌的勃列日涅夫深入观察,得窥庐山真貌,略见这位苏共领导人内心世界的奥秘,感到具有非凡的兴味。

基辛格这次没被安排住在莫斯科西郊列宁山暮气沉沉的宾馆,而被领到莫斯科东北约90英里的扎维多沃。

这是苏联专供政治局委员们狩猎的场地,外国人只有铁托和芬兰总统乌尔霍吉科宁才有此殊荣。勃列日涅夫对基辛格一反常态地殷勤备至,为了榨取一点好处而无所不用其极,常常使基辛格难以忍受,使他从骨子里小瞧了苏联人。

勃列日涅夫像个暴发户一样向美国客人炫耀他的高级别墅,得意洋洋地歪头轻问:“博士,你猜我这套别墅值多少钱?”

基辛格从内心里厌恶这一套,漫不经心地胡猜:“值40万美元吧?”

勃列日涅夫脸色沉了下来,大嘴一撇,显出一副不屑的神态。

基辛格的同事赫尔穆特索南费尔特善于揣摩政界人物心理,早明其意,赶紧纠正说:“不,怎么也值200万美元!”

勃列日涅夫这下乐了,又以孩子似的自得神态向基辛格显示他获得的各种奖章和贺电,领着美国客人参观别墅,又把基辛格拉上他酷爱的黑色卡迪莱克轿车,介绍说这是尼克松前一年访苏时送给他的礼物,然后熟练地开动汽车,在点缀着湖泊、牧场和一片片森林的绵延起伏的公路上疾驰,一会儿又转入蜿蜒的乡村小道,速度快得令人提心吊胆。看着苏共总书记那实在不敢恭维的车技,基辛格提心吊胆,可又不便阻止勃列日涅夫开快车,只好暗暗乞求上帝,希望在前边一个路口遇到警察,阻止这个鲁莽车手的冒险行动,但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才想到这是在苏联,没有任何人敢于出面阻拦苏共总书记开车兜风,只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勃列日涅夫。

谢天谢地,勃列日涅夫终于在码头前停了下来,又把基辛格领到一艘有水下翼浆的快艇上。基辛格看这回不是勃列日涅夫驾驶,才把心放宽,没想到快艇速度仍快得令人惊魂不定,激烈的颠簸把基辛格弄得头晕目眩,根本没有兴致欣赏莫斯科河上的秀丽风光。

接着,勃列日涅夫又把基辛格拉向狩猎场,让美国客人穿上一套橄榄绿的漂亮猎装,登上高统靴,坐上吉普车去打猎。勃列日涅夫津津有味他讲述狩猎的种种趣闻,不一会儿就打到一只大野猪,基辛格开玩笑说:“凭我的枪法,野猪的死因一定是心脏病突发。”

勃列日涅夫突然收起笑容,开始恶狠狠攻击中国,挖空心思无耻编造荒诞不经的故事,大手一抡嚷道:

“博士哪里知道,中国人奸诈、自大、没有人性,他们斗垮高级领导人的手法,显示出他们的同类相残本性,他们事实上也许是野蛮人。现在中国已经建立了核武库。苏联不能无动于衷,一

定要采取行动。”

基辛格完全明白,勃列日涅夫是在希望得到暗示,要美国能默许苏联对中国发动先发制人的袭击,他不由得暗中冷笑,我们才不那么傻呢,而且我了解的中国情况与你讲的完全不同,就不动声色回答说:“中国的壮大正是使和平解决争端更有必要的条件之一。”

勃列日涅夫对基辛格不附合他的反华狂言心怀不满,斜瞪美国客人一眼,轻蔑地不予置理,仍强调他的论点:

“中国日益增长的军事力量对每一个人都是威胁,美国给中国的任何援助都将导致战争。”

基辛格从心里讨厌这些话题,拧着浓眉设法把话岔开,并提醒、警告苏共中央总书记说:“对不起,我们与北京连外交关系都没有,其他事更谈不到。我愿讲明,历史将证明美国不会坐视中国遭到袭击!”

勃列日涅夫被顶得哑口无言,但他并不善罢干休,又让多勃雷宁把基辛格拉到一边,气势汹汹施加压力说:

“我们总书记狩猎时提及中国的那部分谈话,你不可当作一般的社交话看待,勃列日涅夫的话字字句句都出自内心。”

勃列日涅夫又转换话题说:“我的华盛顿之行能取得成功吗?我心里无底。我能否得到美国有礼貌的接待”有没有可能出现反对我访美的游行示威?我有机会同普通老百姓接触吗?”

基辛格对此给予明确答复,勃列日涅夫激动得搂着基辛格跳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表示感谢。

基辛格发现勃列日涅夫有两副面孔:时而富有人情味,热情到了极点;时而傲慢启负,杀气腾腾,甚至凶相毕露,两重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由自己也糊涂起来: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勃列日涅夫呢?是那个谈及中国时语带威胁的领导人,还是那个屡述对和平热诚的老人呢?也许两者都是真的。他所谈的和平,只是苏联霸权静止的一面呢,还是接受和平共处所必须履行的责任呢?还是那句话,答案几乎可以肯定是两者皆然。哪一方面占上风,这取决于时势和机会。”

基辛格正在疑惑不定,勃列日涅夫又向他提交一份美苏第二阶段限制战略核武器的协定,吹嘘这协定“明确而清晰”,“不会引起任何惶恐”,基辛格冷淡地回答:“我不在这上面打赌!”

勃列日涅夫并不死心,不厌其烦大讲这个协定对美苏两国所具有的“历史意义”,见基辛格仍置之不理,最后才讲出中国是真正的攻击目标的“真言”,又张口对中国横加攻击称:

“至少在这里,在我们这些人中,不应对世界上仍然存在作为核大国的中国这样一个事实漠然置之,因此协定中应当有这样的条款,向中国说明把核战争当儿戏是错误的。”

这时,尼克松因水门事件处境狼狈,勃列日涅夫对水门事件感到幸灾乐祸,认为水门事件对苏联有利,因而对他访美充满了热情,打算利用尼克松的不利地位捞取实惠。

1973年6月16日;勃列日涅夫抵达华盛顿,他兴高采烈地检阅仪仗队,讨好地向正在鼓掌和挥舞美苏国旗的欢迎人群招手,又突然跑到欢迎人群面前,像政客搞竞选那样与群众握手、鞠躬致意。尼克松提醒他正式欢迎仪式尚在进行中,勃列日涅夫才走回来搂着美国总统尼克松的肩头说:“瞧,我们已取得进展了!”

勃列日涅夫善于推行“触角外交”,他抓住尼克松的手臂强调美苏关系比美中关系更为重要,贩卖抛开中国而由美苏共管世界的货色说:

“就影响和力量而言,世界上只有苏联和美国真正管事。无论任何事情,只要我们两国决定了,即使其他国家不同意,也不得不跟着我们走。”

勃列日涅夫担心美国同中国进行针对苏联的秘密安排,还担心中美可能签订了一项共同防御条约,便要求尼克松与苏联建立向其通报与中国打交道的情况的关系,尼克松婉言拒绝说:

“虽然美国将继续与中国交往,但绝不会同中国或日本做出任何违背刚签订的美苏防止核战争协定精神的安排,苏联对中国人的忧虑是没有道理的。”

勃列日涅夫拉长脸质问:“为什么没有道理?”

尼克松耐心解释说:“我的判断不是根据我们与中国领导人的谈话,而是根据军事力量的实际情况做出的,中国人要获得足以对苏联或其他主要核大国冒险采取侵略行动的核能力,至少需要20年。”

勃列日涅夫将脖子一梗:“在这个问题上,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尼克松不客气地反问:“你认为中国成为一个主要的核大国需要多长时间?”

勃列日涅夫双手摊开,尼克松以为他在做某种投降姿势,苏联客人神气地挺直了手指,自以为打出好牌说:

“10年,  10年之后,中国就会拥有苏联现有的武器。当然到那时,苏联又向前发展了,但一定要使中国明白:不能老这样下去。我记得1963年苏共党代会期间,毛泽东说过这样的话:‘中国人死了四亿,还有三亿’,这就是此人的心理。”

尼克松送勃列日涅夫一辆福特汽车公司捐赠的林肯牌大陆型深蓝色小轿车,勃列日涅夫乐得眉开眼笑,伸出两臂给了尼克松一个真正的熊式拥抱。

勃列日涅夫不住高级宾馆,坚持要与尼克松同住戴维营。尼克松刚刚躺下睡觉,没想到勃列日涅夫兴奋得睡不着觉,又突然提出马上进行美苏首脑会谈。在会谈中,勃列日涅夫采取突袭战术,硬要美国把苏联关于中东的主张强加给以色列,遭到美国人的拒绝。

尼克松认为勃列日涅夫在公开场合的举止和脾气简直像个小丑,表现出典型的俄罗斯性格,时而律已甚严,时而骄横放纵,不由得把勃列日涅夫和赫鲁晓夫进行比较:

“他们都是很强硬、难以对付和讲究实际的领导人,在谈话中都爱夹杂一些轶事。赫鲁晓夫很粗俗,而勃列日涅夫则仅仅是士里土气而已;赫鲁晓夫粗鲁而爱吓唬人,勃列日涅夫则胸襟开朗,比较有点礼貌。两人皆富有幽默感,但赫鲁晓夫看来更为经常地用其幽默感来开周围人的玩笑。赫鲁晓夫的心理反应能力似乎要快一些。在讨论问题时,勃列日涅夫说话毫不留情,斩钉截铁并且总是从容不迫,而赫鲁晓夫则比较容易暴躁和冲动。”

其后,勃列日涅夫见尼克松在水门事件中越来越被动,美国政坛甚至出现了要弹劾尼克松的动向,就想乘尼克松地位不稳之机,压尼克松向苏联多做一些让步,因而邀请尼克松1974年6月27 日再访莫斯科。

勃列日涅夫又紧紧抱住尼克松热情地提议说:“我们一定要做出一番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事情来。我们希望每个俄国人和每个美国人都成为朋友,都像我和你一样彼此交谈。”

尼克松也举双手赞成,但一讨论限制战略武器和中东等问题,双方就发生极其激烈的争吵,因而使两人的第三次首脑会谈没有取得可以炫耀的成果,只是在中国问题上找了一些令人感兴趣的话题。

尼克松发现特别有趣的是勃列日涅夫对反华最上劲,但却装出忽然完全改变了对中国态度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感兴趣了,不久就发现他实在憋不住了,又向尼克松恶毒攻击毛泽东道:

“毛泽东是个神,一个年岁很老的神。他死了以后,会有一个新神出来。”

尼克松同苏联外交部长葛罗米柯私下交谈时,发现葛罗米柯的态度与勃列日涅夫完全相反,他对中国怀有恐怖情绪,愚蠢地攻击中国是“对和平的巨大威胁,因为中国人口众多,不惜牺牲一切,包括中国的城市和人民,以达到中国之目的”。

尼克松对此不感兴趣,他有与中国发展关系的战略设想,从莫斯科归来后,正准备派国务卿基辛格访华,却在1974年8月9日因“水门事件”辞去总统职务,福特未经选举程序登上美国总统的宝座。

福特虽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办公的第一天就会见中国驻美联络处主任黄镇,重申美国将继续遵循上海公报的原则,继续追求与中国关系正常化的目标,但在暗中却采取拖的方针,又不断做出违反《上海公报》的事情,实际上把美苏关系看得高于一切。为讨好苏联,他将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布什调回,并宣布尚未考虑布什的继任人选。

为调整中美关系,美国总统福特准备访华,事前派国务卿基辛格来华做准备,毛泽东再次会见了基辛格。

基辛格仔细观察毛泽东,发现毛泽东身穿做工考究的中山装,脚登褐色短袜和一双白底黑色布便鞋,身材高大魁梧,脸上透着红光,握起手来很有力,不断地打着手势与客人交谈。基辛格发现这与苏联对毛泽东的造谣完全不同,便从对苏战略方面寻找共同语言说:

“我记得中国曾经说过,军事力量并不能决定一切,中美两国有共同的对手。”

邓小平同基辛格进行了几次深入的会谈,在一次会谈中,邓小平尖锐地批评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态度后退,对苏联霸权主义态度软弱,希望美国从战略角度处理中美苏关系。

福特听了基辛格的访华报告,又认真地研究中国的意见,然后偕国务卿基辛格于1975年12月访华。毛泽东在接见福特和基辛格时,批评福特在中美关系上“放空炮”,只停留在口头议论上而不采取实际行动,邓小平在与福特会谈中更明确指出:

“按照‘日本方式’,就是要接受断交、废约、撤军三个原则,美台间的民间贸易关系可以继续保持,至于用什么方式解决台湾问题,应该由中国自己来决定。”

福特认为毛泽东、邓小平抓住了中美关系中的关键问题,打算在美国大选获胜后解决中美建交问题。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没想到在大选中败于卡特之手,中美建交事宜便与他无缘了。

卡特上任之初,对美国与中国、苏联的关系举棋不定,在以国务卿万斯为代表的“缓和派”与以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为代表的“强硬派”之间来回摇摆。

布热津斯基是个极端的反苏派,强烈主张从美苏对立的角度看待国际关系,要求与中国建立安全关系,在战略上共同对付苏联。

万斯是美国推行与苏联搞缓和政策的代表人物,主张在适当的机会与中国建交,但不建立安全关系,认为那样会给美苏关系、美日关系、美国与亚太其他盟国的关系带来相当的风险,后果不堪设想。

卡特入主白宫时,面临的主要任务是遏制苏联在全世界的扩张势头,同时又要缓和美苏之间的紧张关系,而如何继续进行第二阶段的限制战略武器谈判就成了美苏关系中最迫切的问题。

于是,卡特下定决心暂时把中美关系置于次要地位,首先发展美苏关系,便于1977年1月20日,即就职后的第6天给勃列日涅夫去信一封。此信由万斯起草,布热津斯基看了大为不满,就给卡特和万斯写了一份备忘录,认为“国务院起草的信简直太热情、太天真了”,“有点过于急切、过于热情奔放”,“希望更集中在实质问题上,而少在美苏关系的气氛上做文章”。

卡特接受布热津斯基的意见进行了修改,这使万斯对布热津斯基更加恼火,但因卡特已做出裁决,万斯也无可奈何。

这样,卡特在给勃列日涅夫的信中强调,“我的目标是在互惠、互相尊重和互利的基础上改善美国和苏联的关系”,特别写明同意勃列日涅夫在土拉的演说中关于不追求军备优势的谈话,宣称这也是美国的立场。

2月1日,卡特兴致勃勃会见苏联驻美大使多勃雷宁,提出研究美苏大幅度地削减核武器、减少先发制人的攻击的可能性,提议美苏削减常规武器,减少国际武器出售等等。

多勃雷宁第一次会见卡特,美方提出的又是这么尖锐的问题,因而一开始极其紧张,脑额冒出了汗珠,然而很快镇定下来,以巧妙的外交艺术与卡特周旋,讨取卡特的欢心。

多勃雷宁又不断携带妻子、女儿到布热津斯基和万斯家做客、下棋,利用私人关系推动美苏关系的发展。

布热津斯基觉得多勃雷宁是条变色龙,时而是位能言善辩的演说家,时而变成拍着朋友肩头谈心的亲切老者,时而以变得极为凶恶的北极熊的面目出现。

2月4日,多勃雷宁笑容满面来到白宫,送交勃列日涅夫给卡特的复信,傲慢地宣称,“苏联发现美国总统的来信是建设性的、令人鼓舞的,实现裁军是目前苏美关系的中心领域”。

当时卡特对勃列日涅夫充满了幻想,  1977年2月7日给勃列日涅夫写信,对苏联人大加吹捧:

“我了解并钦佩苏联的历史,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阅读了你们的古典名著,培养了我的文学鉴赏能力。我也知道你们的人民在离现在多么近的那次战争中,遭受了多么巨大的苦难。我了解你个人在上次大战中所起的作用,也了解战争迫使许多苏联家庭做出了牺牲,这就是我为什么相信,当我们声明我们忠于和平时,我们双方都是真诚的,这使我对未来有了希望。”

卡特哪里知道,勃列日涅夫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他看卡特如此吹捧他,便把尾巴翘到了天上,就于2月25日回信,傲慢地宣称:

“苏联不愿意在任何国际政策问题上,包括苏美关系问题上,使我们的忍耐力受到考验!”

勃列日涅夫给美国总统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卡特失望地与万斯、布热津斯基协商对策。

国务卿万斯风度翩翩点头称赞:“好,勃列日涅夫在要害问题上很坦率,中肯扼要。”

布热津斯基拍案而起:“我的理解完全不同,我的印象是蛮横、冷嘲热讽、轻蔑,甚至傲慢!”

卡特显然倾向于布热津斯基的意见,针对勃列日涅夫使他相当不愉快的举动做出决断:

“现在我想考虑对中国采取更多的主动行动!”

于是,卡特1977年5月在圣母大学发表演说时,有意向中国发出信号:

“我们把美中关系看作美国全球政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把中国看作全球和平的一支关键性力量。我们希望在全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上,与具有创造力的中国人民密切合作,希望找到一种办法,使我们能够跨越某些至今仍把两国隔开的障碍。”

对中美关系极为敏感的中国,很快以独特的方式,对卡特总统的信号做出反应,中国驻美联络处主任黄镇邀请布热津斯基进餐,布热津斯基征得卡特的同意欣然赴邀。

双方商量的结果促成了美国务卿万斯1977年8月对华做“探索性访问”。邓小平批评万斯立场矛盾,表明卡特在中美关系上还没有下定决心,邓小平手举香烟极有气魄地直言相告:

“如果要解决中美关系正常化问题,干干脆脆就是三条:废约、撤军、断交。为了照顾现实,中国还可以允许保持美台间非官方的民间往来;至于台湾同中国统一问题,还是让中国人自己来解决,我们中国人是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奉劝美国朋友不必为此替我们担忧。”

万斯访华使双方都产生了一种隐约的失望感,但国际形势不久发生了重大变化。苏联霸权主义咄咄逼人,中美都感到需要认真对付,因而黄镇在1977年11月离任返国的告别宴会上,遵照邓小平指示突然做出惊人之举,对布热津斯基说:

“我以中国政府的名义,请总统顾问先生在方便的时候访问中国。”

这时,美国迫切需要借助中国的力量牵制苏联,美国各大财团不甘心眼看巨大的中国市场被西欧和日本抢占,就不断施加压力要求卡特政府发展中美关系。在此情况下,布热津斯基私下已和卡特在这方面形成共识,因而痛痛快快回答:“我会高兴地加以考虑。”

美国国务卿万斯一心推行同苏联的缓和外交,风风火火打电话反对布热津斯基访华。布热津斯基联合副总统蒙代尔和国防部长布朗,共同向卡特游说,终于促成布热津斯基1978年5月访华。

布热津斯基为取得中国和邓小平的信任,格外认真地传达卡特的决心说:

“我奉命向你们确认,美国接受中国的三条,即撤军、废约、断交,我愿意郑重表明卡特总统的决断,在中美建交问题上,美国已经下定决心了。”

布热津斯基建议中美下个月就开始关系正常化的保密谈判,邓小平马上接受了美方的建议,又欲擒故纵说:

“我想这个问题就这样定了,我们期待着卡特总统下定决心的那一天。好吧,咱们谈别的题目吧!”

布热津斯基见邓小平对美国仍不太信任,急得脸膛通红,蹭地站起来声明:“我已经对您讲过,卡特总统已经下定决心了!”

邓小平摇摇头不紧不慢故施“激将”之计说:“我想你们可能是害怕苏联,对不对?”

布热津斯基有点窝火地回答:“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这个人是不怕得罪苏联的,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跟您打赌,看谁在苏联更不受欢迎,是您还是我?”

邓小平喃喃自语:“这很难说……”

布热津斯基以志同道合者的口气吐露衷肠说:“你们老是批评我们对苏联搞绥靖主义,我的确认为这很不应该。即使你们的主观动机是好的,然而客观效果却加强了苏联的立场。”

邓小平不以为然,振振有词反驳道:“坦白地对你说,你们每一次同苏联达成协议,都是美国方面让步,以博取苏联的欢心。”

布热津斯基觉得受了莫大委屈,迫不及待地向邓小平解释说:“美国同苏联打交道,还不致于那样幼稚。三十多年来,美国一直在反对苏联的霸权主义,比中国反对苏联的时间长一倍左右,所以美国在这方面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两人越谈越兴奋,布热津斯基希望能在华盛顿他的家里设宴答谢邓小平,主人微笑着接受邀请。

为表明对苏联的强硬立场,布热津斯基在邓小平和华国锋举行的宴会上宣称:“只有那些企图支配别人的人,才会害怕美中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布热津斯基获悉邓小平对中日友好条约谈判在反霸权条款上毫无进展深感懊恼,便自报奋勇助中国一臂之力。他了解到关键障碍是日本人害怕得罪苏联,就在返国途中到达东京,向日本首相福田纠夫通报他此次访华情况,有意做福田首相和园田外相的工作说:

“反霸条款没有点哪一国的名,在理论上说可队适用于中国、美国或任何国家,更重要的是美国不反对列入反霸条款,并且赞成早日签订中日友好条约。”    布热津斯基毫不掩饰的鼓励和卡特总统的明确支持,促使日本首相福田纠夫下了决心,中日友好条约终于得以签订。

布热津斯基访华归来受到卡特总统的欢迎,布热津斯基感到这是“真正温暖甚至是热烈的欢迎”,布热津斯基走进卡特的白宫小书房时,卡特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前抓住布热津斯基的胳膊,与他的老部下热烈握手,亲切拥抱,叫来摄影师为布热津斯基成功访华摄影留念。布热津斯基在电视上发表针对苏联的强硬讲话说:

“苏联的行动使我很不安:它一直在大力扩大其常规军事力量,特别是在欧洲地区;它陈兵中国边界;它在全世界大搞反美宣传;它包围并渗透中东;它挑起非洲的种族纠纷,并阻挠对这些纠纷的合理解决;它正在设法更直接地进入印度洋。苏联的所作所为很难说是符合所谓的缓和规则的。我但愿通过耐心的谈判以及表示我们的坚决态度能使苏联领导人认识到,达到妥协较为有利,企图利用世界纠纷则是短视的。”

苏联对布热津斯基访华大加攻击,把他和基辛格相提并论,说美国官员中只有他们挑唆中国反对苏联。

美国总统卡特指示美驻华联络处主任伍德科克与中国外长黄华加速中美关系正常化的谈判进程,终于达成了中美关系正常化的协议。  1978 年 12月16日下午3时,美国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把苏联驻美国大使多勃雷宁请到他的白宫办公室,并在事先吩咐白宫官员乔丹邀请了几个新闻记者,准备拍摄美苏中三角关系史上最珍贵的镜头。

布热津斯基后来在回忆录中承认,他为了报复莫斯科对他的无端攻击,有意要出苏联驻美国大使多勃雷宁的洋相。为使这一事件更有戏剧性,他故布疑阵说:

“我们的用意是免得新闻界猜测,以为当晚有什么涉及美苏关系的事情要由美国总统宣布。多勃雷宁到达白宫的时候,外界已经知道白宫已预定了当天晚上的电视时间。”

布热津斯基堪称世界一流的滑稽政治戏演员,他见白发苍苍的多勃雷宁兴冲冲来了,忙满面笑容迎出门外,拉着他的手一同走进屋来,请多勃雷宁在沙发上坐下,又献上咖啡,然后对美国财政部长迈克尔布卢门撤尔和商业部长朱尼塔克雷普斯在莫斯科受到的款待,向多勃雷宁表示感谢,苏联大使也举手致意,一时双方气氛极为融洽。

布热津斯基看他精心安排的出场戏铺垫得差不多了,就出其不意地告诉苏联客人:“老朋友,我荣幸地奉命通知阁下,我们今晚要宣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完全的外交关系。”

多勃雷宁一下楞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使苏联驻美大使的大长脸立刻变得刷白,耷拉着脑袋摸着下巴说不出一句话来,半天才恢复了大国外交家的矜持风度,强压着对这位美国著名反苏人物的愤怒之情,却又不敢得罪美国当今的“基辛格”,无可奈何地向面前的白宫实力派人物屈服:“非常感谢阁下的事前通报。”

多勃雷宁说着起身要走,急着要赶回去向勃列日涅夫和柯西金报告中美即将建交的晴天霹雳式“恶信”,布热津斯基看多勃雷宁那副狼狈相,心中暗乐,却装出热情友好的样子,耐心地解释说:

“大使阁下,我愿意告诉您,这件事并不是针对任何人的,如今美国与中国的关系也像苏中关系那样正常化了。”

“是的,是那样。”多勃雷宁明白这句话表面上没错,但是骨子里却是挖苦苏联和他的,却也有苦说不出,干生气没有办法,踉踉跄跄冲出布热津斯基办公室,跑去向莫斯科汇报。

在勃列日涅夫之流声嘶力竭的反对声中,中美于1978年12月16日宣布1979年1月1日建立外交关系。

这消息刹时间震动全球。  12月17日,布热津斯基正愉快地领着孩子在托马克河畔散步,忽然口袋里的无线电召唤器响了,他马上到公园里的电话亭打电话,原来是卡特总统从戴维营打来长途电话说:“喂,老布啊,你知道吗?中国刚才已经反悔了!”

布热津斯基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地对着话筒大叫:“什么?这不可能!”

卡特哈哈大笑,在电话里愉快他说:“没那回事儿,没那回事儿,我和你开玩笑。”

布热津斯基这才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向卡特报告,世界舆论对中美建交反应良好,对卡特的成功决断表示祝贺,卡特也称赞布热津斯基对中美建交所起的推动作用。

苏联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奉勃列日涅夫和柯西金之命打上门来,找布热津斯基吵架:“你到北京干坏事回来啦?”

布热津斯基冷冷地回答:“是的,我做了一次小小的旅行。”

两人争吵不出什么结果,第二大早晨,葛罗米柯又到卡特面前兴问罪之师,卡特带着讽刺口吻巧妙地回答说:

“现在还是清晨,也许是时间太早的缘故,所以葛罗米柯外交部长阁下在限制战略武器会谈问题上的发言,这么缺乏合作精神,以后会见苏联人要安排在比较晚的时候。”

中美建交使美苏关系一度陷入僵持状态,  12月21 日美苏外长日内瓦会谈的气氛十分紧张,葛罗米柯带着怒气和怨气大肆发泄不满:

“请国务卿万斯先生转告贵国总统,苏联不反对美中建立全面的外交关系,但在这个时候,贵国和中国宣布关系正常化,还共同进行所谓‘反霸’活动,这在苏联看来,就犹如大规模的政治游戏。”

万斯作为美国职业外交家,曾参加过关于美越巴黎和谈,善于处理棘手事件,赢得过“美国头号麻烦问题处理专家”的美誉。他见葛罗米柯因中美建交而情绪激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颤,不由暗中讥笑这位世界著名外交家的表现失常,就不紧不慢地采取以静制动计谋反驳说:

“卡特总统多次对贵国领导人说过,他的重要目标之一是改善美苏关系。在这里,我向阁下重申卡特总统的个人保证,美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关系正常化,矛头并不对着贵国和别人。美国并不打算改变政策,不会向中国或苏联出售武器,在向苏联或中国转让非军事技术时,美国将平等对待。我想,关于中国的讨论,就此结束吧。”

葛罗米柯气鼓鼓想不出还口之词,又抓不住美国和户国的把柄,自讨无趣悻悻而去,想了半天,终于想出反击之策,于是葛罗米柯千方百计鼓动苏联领导人对美、中两国施加沉重压力,阻止邓小平访美。这正是:

中美建交举世庆,五湖四海齐赞颂。

苏联拙劣搞破坏,自讨无趣遗笑柄。

1979年1月29日,在中美和世界各地华人普天同庆新春佳节的喜庆日子里,邓小平冲破苏联领导人设置的重重障碍,乘飞机到达大雪飞扬的美国首都华盛顿。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最高领导人对美国进行的首次正式访问,自然具有非同凡响的国际影响,引起世界舆论的密切关注。

那天下午,华盛顿安德鲁斯机场瑞雪纷飞,漫天皆白,气温低达华氏38度,但寒冷抵挡不住美国人那“有朋自远方来”的喜悦心情,旅美华人更将此视为令中国人扬眉吐气的历史性事件,在新春大节中喜气洋洋冒着严寒迎接邓小平。

在举世嘱目的历史性时刻,邓小平身穿深灰色制服和大衣,神采奕奕地出现在波音—707 客机机舱门口,美国副总统蒙代尔率美国高级官员、驻美各国使节、旅美华侨向邓小平热情鼓掌欢迎,蒙代尔与邓小平紧紧握手,然后破例地以接待国家元首的规格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机场上铺着一公里长的红地毯,鸣礼炮21响,呈现出热情友好又祥和的气氛。

邓小平在白宫对面的布莱尔大厦稍事休息,就到布热津斯基家去赴别有风味的烤牛肉晚宴。西方记者认为,这是中国对布热津斯基采取反对苏联霸权主义、推进中美建交的重大奖赏。

邓小平与卡特进行了三次友好会谈,卡特特意创造中美友好气氛说:“副总理先生,你在旧历新年访美,可喜可贺。在这新年之际,你们向慈善的神灵打开了所有门窗,这是忘记家庭争吵的时刻,这是人们走亲访友的时刻,也是团聚与和解的时刻。”

卡特友好地告诉邓小平,勃列日涅夫12月27日来信,要求卡特对美国的西方盟国施加影响,不向中国出售任何防御性武器,卡特微笑着告诉中国客人:

“我已给勃列日涅夫回信,表明美国的政策是既不向中国也不向苏联出售武器,但是美国也不会试图影响别的主权国家在向中国人出售武器问题上的政策。”

邓小平满意地笑着鼓励说:“对,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立场,这很好!”

在短短的8天时间中,邓小平精力充沛地与卡特总统等进行卓有成效的会谈,争分夺秒地会见数以百计的美国议员、州长、市长及企业界、文化界知名人士,访问了华盛顿、亚恃兰大、休斯敦和西雅图,与卡特发表了联合新闻公报,签订了中美科学技术合作协定,在美国掀起了一股“邓小平热”,美国三大全国性电视网的黄金时间全部变成了“邓小平时间”,这在中美关系史上是史无前例的。这正是:

泱泱长者访华府,大洋彼岸迎贵宾。

叱咤风云增国威,五洲四海颂纷坛。

美国盛情接待邓小平访美引起苏联的极大不满,美苏关系陷入停顿状态。为安抚勃列日涅夫,卡特同意与他举行美苏维也纳首脑会谈。

这时候,勃列日涅夫已到日薄西山的黄昏时刻,害怕卡特对他再搞突然袭击,指示多勃雷宁提出在这次首脑会谈中只谈“限制战略武器问题”的请求,乞求卡特手下留情:

“问题是卡特对美苏首脑会谈的所有问题的了解,都远远超过勃列日涅夫。如果卡特全面进逼,就会使勃列日涅夫感到被动,而且很窘,因而请求把美苏首脑会谈的议题集中在一两个主要问题上吧,不要让老头儿为难。”

勃列日涅夫和卡特在战略核武器问题上进行激烈争斗,又对中国进行猛烈攻击,但不久勃列日涅夫就显得疲惫不堪,难以应付了,讲话只能照稿子念,却又往往不知道从哪里读起,还得让葛罗米柯告诉他该读哪一段,读到哪里为止,因而不得不使此次美苏维也纳首脑会谈无结果而结束。

其后,勃列日涅夫一天不如一天,最后于1982年11月10日去世。其后任安德罗波夫、契尔年柯也相继而亡,苏联迎来了戈尔巴乔夫时期。这正是:

时势变化信无穷,克宫主人走马灯。

三个领袖相继亡,苏联日暮途已穷。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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