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乔木看到胡耀邦这个谈话材料以后,给我写了一个条子,要我查一下“清除精神污染”这个提法的由来。我请人查的结果是:
邓小平在十二届二中全会的讲话中,用的是“清理”。
邓力群起草、胡乔木修改的中央1983年36号文件中央《通知》中无"清除"字样,有"清理"字样。
1983年10月12日邓力群在十二届二中全会的发言、10月18日在宣传文教单位传达二中全会精神会议上的讲话,均没有"清除"的提法。
1983年1O月21-26日,中央召开党外人士座谈会。《人民日报》10月24日、25日、、26日、28日陆续发表有关报道,题为《中共中央召开党外人士座谈会胡耀邦同志在会上讲话》。据报道,彭真同志、邓颖超同志讲话均有"清除精神污染”的提法。报道还说,"胡耀邦同志在讲话中充分肯定了许多党外同志在座谈会上就整党和清除精神污染两个方面提出中肯意见和建议"。胡耀邦讲话是在1O月26日。
1O月23日,王震在南京召开的中国科学社会主义学会成立大会和全国党校第四次科学社会主义教学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有"清除"的提法。25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王震的这个讲话。
11月1日邓力群在宣传文教单位领导干部会议上讲话中,有"清除"的提法。
11月17日《中国青年报》发表评论员文章《污染须清除生活要美化》。这篇文章是按胡耀邦的意见写的,《人民日报》也转载了。
12月12日,胡耀邦的讲话题目就是《清除精神污染》。在此前后,特别是以后,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谈话中,许多都有"清除精神污染"的字样。
反对精神污染的前前后后
十四 胡耀邦与邓小平的意见相反
1984年2月20日胡乔木把我们查的结果,送胡耀邦、赵紫阳阅。他们都圈阅了。按理说,查清了,也圈阅了,这件事该结束了吧。可是,1984年3月18日胡耀邦在会见日中友好议员联盟访华团时的谈话中依然故我。胡耀邦说,反对精神污染是邓小平同志提出来的,主要是指思想战线上的问题,指我们的同志在宣传、广播和文艺工作中不能搞精神污染。但后来在宣传中走了样,出现了扩大化,提出要清除精神污染。现在我们已经不用这个提法了,而是提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与此同时,邓小平的态度是怎样的呢?在胡耀邦会见日本访华团之前半个多月,即2月28日,邓小平同薄一波有一个谈话。当谈到胡乔木1月3日的文章时,薄一波说,国内外反映很好。邓小平讲,反映不一,有些人还在准备反驳。邓小平说,前一段清除精神污染是完全必要的,看来镇住了,把文艺界、思想界的一些人的气势压下去了。又说,人道主义、异化问题一时间闹得很厉害,我说过,他们实际上是搞自由化,现在这样就可以了。我讲到,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经济的政策是长期的,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的侵蚀也将会是长期的,因此反对思想上的精神污染也将是长期的。
3月14日,小平同志同乔木和我谈话。在谈到清除精神污染问题时指出:过去一段时问。精神污染搞得很厉害。我说过,那是搞资产阶级自由化。二中全会后,整一下精神污染,很有必要,把那股搞精神污染的风刹住了。起码现在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再搞二中全会以前那一套了。同精神污染的斗争,是长期斗争,要做长期的工作。
反对精神污染的前前后后
十五 在回答"美国之音”记者关于反对精神污染问题上的分歧
事情实际上并没有完。夏衍看到胡耀邦3月18日同日本访华团的谈话后,就在文艺界广为传播。"美国之音"的记者嗅到了气味。4月12日,“美国之音"驻北京记者温尼·科里(Wayne Co-rey)在电话中向外交部新闻司提问"中国的反对精神污染的运动是否还在进行?"外交部新闻司就根据胡耀邦对日本访华团讲话的精神,起草了一个答复稿,其大意是:前一段清污搞错了,以后不再搞了。外交部还算慎重,他们把答复稿打印出来送中宣部,问对这个答复稿有什么意见。我看了这个稿子后,认为这个答复与十二届二中全会的精神、与邓小平的讲话、与我们过去所讲的,都不一样;乔木也认为这个稿子发出去后,会使党外和海外的人感觉到中央的意见不一致。就让中宣部按照中央的精神重新起草了一个答复稿:"前阶段清除精神污染,很有成绩,我们予以充分肯定。今后还要反对和抵制精神污染,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其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这是4月17日稿。我在4月26日致胡耀邦、李先念同志并姬鹏飞同志和外交部函中是这这样写的:"我国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过程中,一向十分重视同时建设高度的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因此,在实行对外开放政策和发展对外文化交流的时候,也不能不注意区别各种事物对我国人民是否有利。精神污染现象是一种客观存在,只是有时放肆些,有时收敛些。反对和抵制精神污染,同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只是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去年中共十二届二中全会提出思想战线不能搞精神污染是完全正确的,并收到巨大成效。只在去年11月一小段时间内,在一些地方发生了一些违反中央政策的毛病,经中央同志多次划清界限,这一问题早已不存在。反对和抵制精神污染是一个长期的任务,今后仍将实事求是地继续进行。因精神污染这一现象在很长的历史时期中不可能清除净尽,所以今后将不再用'清除'的提法。"4月28日,赵紫阳批示赞成我们的修改稿,要求"按中宣部4月17日建议新闻司的口径回答"。胡耀邦同意赵的意见,请启立同志办。启立通知中央办公厅速交外交部。
反对精神污染的前前后后
十六 《政府工作报告》对反对精神污染的肯定
赵紫阳关于外交部答复问题的批示,实际上是维护了邓小平的意见。5月15日赵紫阳在全国人大六届二次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他在报告中对1983年反对精神污染讲了一段话,对清除精神污染总的给予肯定。他说:"去年举行的六届人大二次会议曾指出思想文化领域要批评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随后,在党的十二届二中全会和六届人大常委会第三次会议上,又进一步着重提出思想战线不能搞精神污染"。思想文化领域"为反对和抵制精神污染做了许多工作,取得了明显的效果,刹住了前一时期极少数人搞精神污染的歪风,依法查禁了淫秽书刊"。在反对精神污染中,由于"对某些政策界限讲得不够清楚,以至有些地方和单位一度出现过某些不恰当的作法",但一经发现,"就及时予以纠正。群众要求美化精神生活是完全正当的",决不允许把它同"精神污染混淆起来。实践证明,严肃而又正确地反对精神污染,对于提高人民群众的思想觉悟和发扬纯朴、奋发向上的社会风尚具有积极作用,是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不可缺少的重要方面,也是我们国家一项长期的根本任务"。本来,乔木认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可以不讲这个问题,但赵紫阳自己特意讲了这段话。这样,反对精神污染工作就告一段落了。
反对精神污染的前前后后
十七 事情并未终结
真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关于反对精神污染的问题并没有到此终结。以后还不时掀起波澜。
1 胡耀邦个别传达邓小平的两句话
1984年8月22日是邓小平的80寿辰。我到北戴河参加祝寿活动后,在那里住了几天。有一天,胡耀邦在和我个别谈话中跟我说:邓小平最近讲了两句话,我没敢在会议上传达,是个别通知,今天跟你个别说一下。一句是,清除精神污染名誉不好;另一句是,思想政治工作决议三年不作。后来外面把第二句话传成"三年不做政治思想工作"。
2 胡耀邦把问题提得相当尖锐
此后一直到1984年12月底中国作家协会四大召开前,肯定反对精神污染和否定反对精神污染,互相斗争、彼此较量,而否定的力量越来越占优势,反对精神污染的力量越来越受到压制,而且受压制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这期间正在筹备召开中国作家协会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一天,贺敬之跟我讲,关于作协会议的准备情况要向总书记报告一下。我同意了。我把他关于人事安排和召开座谈会讨论作协四大报告的意见与打算,同胡耀邦讲了。胡表示同意贺敬之的意见。我向胡耀邦汇报之后,贺敬之他们就在京西宾馆开了一个三四十人参加的座谈会。丁玲、冯牧、刘绍棠、赵寻等人参加了。开会时,这些同志讲到文艺界存在的问题,议论纷纷。丁玲发表了一篇很好的讲话,表示她对文艺界现状感到担忧。会上,赵寻(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有点楞头楞脑地说,他看到了夏衍到处送的胡耀邦在3月18日会见日中友好议员联盟访华团时的谈话,感到总书记对精神污染的提法跟中央的精神不一致。总书记不与中央保持一致,我们的工作怎么能做得好呢?后来冯牧把这些内容通过他的渠道报告了习仲勋,习仲勋又报告给胡耀邦、胡启立、乔石。这样一来,惹火了胡耀邦。
京西宾馆的座谈会结束不久召开了一次会议,参加的有胡耀邦、胡启立、王兆国、习仲勋:,可能还有乔石,并特意把贺敬之也叫来了。这次会议我参加了。会议开始后气氛很紧张。胡耀邦把问题提得相当尖锐。当然,他没有直接提到赵寻的发言。接着习仲勋发言说,在京西宾馆的座谈会上,居然有人出来反对总书记,说总书记不同中央保持一致。他们还讲,这是一次黑会,没报告中央书记处领导,是无组织无纪律。这给贺敬之的压力非常大。在这种情况下,我发言说:耀邦同志,他们要开这个会,我不是在北戴河向你报告过吗?你不是同意了吗?怎么能说没有向中央书记处领导报告呢?我这样一讲,会议的气氛缓解了,胡启立又出来打圆场。这样,事情算是过去了。
3 胡耀邦等提出"三个失误"、“两个不提”、“一个无效”
1984年12月20日,中央书记处召开工作会议,对将要召开的作协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和作协党组书记张光年准备在大会上作的报告进行讨论。这次会议既不通知胡乔木参加,也不通知邓力群参加。
胡耀邦在会议讲话中有一段专门谈关于精神污染问题。他说:小平同志提出这个问题是完全正确的。后来,由于我们自己的失误,工作出了漏洞,一是扩大化,把范围扩大到社会上去了;二是把“不能搞”弄成了“要清除”了;三是一哄而上,造声势。后来我们发现了就较早刹了车。这个问题以后不提了,根本不提了。在这里,胡耀邦提出了反对精神污染的“三个失误”。
会上,张光年汇报作协四大的筹备工作,当说到报告中没有提清除精神污染时,胡耀邦插话说,可以不提。万里接着说,自由化的问题说不清楚,以后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也不提了,只提肃清封建主义和资产阶级的影响。胡耀邦同意“不提”清除精神污染,万里又加上资产阶级自由化“也不要提”,结果就有了“两个不提”。
接着,讨论作协的选举问题。本来,按照书记处的决定,作协大会的准备,除了讲话、报告之外,最重要最复杂的一个问题就是人选的确定问题。为此做了八、九个月的工作。是以宣传部为主、吸收作协和文联的有关同志搞的。上、下调查、访问,访问了单位、党委,还有个人。所采用的这个办法,实际上与全国妇联、全国工会是一致的。到了这个时候,人选名单还没提出,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应该说,提出人选名单的准备工作做得比较细致的。可是,当会议讨论到人事问题时,夏衍问:原来准备的作协人事方案怎么样啊?是指令性计划,还是指导性计划?胡耀邦说:人事管理要区别两种情况:一是有党委直接领导的部门,二是群众团体和民主党派。对于后者,我们的党组织根本不要去干涉。对人民团体和科学研究所的党的工作要管。但文联作协要选什么人,根本不必去干涉,即使没有选好:让作家们自己负责……“我们不要干预。作家们觉得要有多少副主席,就选多少,不要干预。人事名单如果是党的部门定的,要撤掉。既不是指令性,也不是指导性,是无效性。胡耀邦在这里又提出了一个“无效性”。
4 作协四大开糟了
1984年12月29日至1985年1月5日,就按着“三个失误、两个不提、一个无效”这三句话的指导思想,开了一个作协第四次代表大会。结果会议开得一塌糊涂。会议选举的结果是,巴金当选为作协的主席,他是老作家,党内没有什么更多的意见。刘宾雁当选为第一副主席,成了排在巴金后面的中国作家协会领导。
李先念同志的女婿是部队作家,参加了这个大会。回去以后向先念同志反映了大会的情况。先念同志后来对我说:这个会实际上是一个反党的会。结果弄得胡耀邦自己也感到闯了祸了。而夏衍却说:这次作协代表会议,是中国文学史上的“遵义会议”。
作协四大混乱情况影响到文艺界其他一系列会议。1985年4月18日中国剧协第四次会员大会在北京举行。当时我出席了开幕式,还讲了话。习仲勋、宋任穷、乔石也出席了。在开会过程中,吴祖光说,提出清除精神污染是中华民族的耻辱。由于吴祖光等在会上大闹,弄得赵寻干不下去了。剧协的会没开好。
作协四大开糟了,这是胡耀邦始料不及的。他没有想到会搞成这个样子,于是赶紧来纠正。1985年2月8日,胡耀邦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作了一个《关于党的新闻工作》的发言。在这个发言中,他强调"党的新闻事业是党的喉舌","提创作自由,并不等于说报刊和出版社的编辑部对于作家的不论什么样的作品都必须加以发表和出版"。他还说:我们党对新闻界的最重要的要求,"我认为就是要有鲜明的正确立场,要有鲜明的阶级性和党性,要有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在讲到反对精神污染问题时,他还不愿意放弃他的观点。他说:"'精神污染'这个词一般人比较生疏,可能在国内外引起这样那样的误解,如果在前面用了'清除'的字样就更是如此,并且在事实上也办不到。所以不到十分必要的时候,可以少用或者不用这个名词。但是这决不是说,反对精神污染的原则有什么错误;更不是说对于真正的精神污染即剥削阶级腐朽没落思想的侵蚀,我们可以不抵制,不反对。"这个讲话经过胡乔木的修改,在《红旗》杂志1985年第8期上发表了。乔木把胡耀邦讲话中的意思改成:以后少提、甚至于以后可以不提(精神污染)。
后来邓小平知道了。1985年,准备党的全国代表会议文件时,邓小平要修改、整理他自己的讲话,就不愿找胡乔木了,而是把我找去了。邓小平没讲胡耀邦,他说:胡乔木讲反对精神污染搞错了,以后不要提了?我不收回我的那个讲话(指在十二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将来编我的《文选》,我要原样不改地收进我的《文选》里面去。1986年12月30日,邓小平在同中央几位负责同志谈学生闹事问题时再次强调了这个话:"反对精神污染的观点,我至今没有放弃。我同意将我当时在二中全会上的讲话全文收人我的论文集。"
胡耀邦实际上不同意邓小平的讲话,但他总是说邓小平讲话的题目是好的,是我们在执行中走了样。同时,在中央书记处内部用各种方法整邓力群。我过去说过,雷公打豆腐,专捡软的打。他不敢直接不赞成邓小平,而认为邓力群可以整。
84、85年的事情,后面再展开讲。
5 我对胡耀邦一篇讲话不满意
1985年1月25日,宣传部开全国宣传部长会议,请胡耀邦去讲话,题目为《把部门工作做得更好一些》。这个题目倒没什么,但离开了当时的主题,当时的一个主题是:学习中央经济体制改革决定,研究改进宣传工作。在胡的讲话里讲了一大段过去以阶级斗争为纲,剥削阶级消灭了、不存在了,还以阶级斗争为纲,造成的影响如何如何,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接着,胡耀邦说了这样一句话:说一句不太恰当的话,公安政法部门和宣教部门,还有一个阶级斗争的幽灵在游荡,这种状况可不能低估。在那次宣传部会上,我这个人也太不会应付了,胡耀邦讲完后,我什么都没说,就说了一句:散会。会后,宣传部里面有几个反对派,理夫、王惠德等几人在一起嘀咕:邓力群对胡耀邦不尊重,胡耀邦做了重要讲话,邓力群什么话也没说,就宣布散会了。就这点而言,我确实处理得不太恰当,不会应付。因为当时听了他的讲话,心里确实不太高兴。在类似的另一个会上,我准备了一个提纲,在会前,送给了胡耀邦,胡耀邦说:不看了。退了回来。
6 对反对精神污染,胡耀邦一有机会就批
对于精神污染这件事,胡耀邦一直记在心里。1986年11月26日,在上海党员干部会上,胡耀邦在讲话中,又提到精神污染问题,说:反对精神污染,我们让小平同志到现在还背着黑锅。他的意思是我们给小平同志搞的。他还说:在二中全会上,刮起了一股批评周扬的风。"文革"中周扬被整得那么苦,现在发表了一篇讲话,在二中全会上被批得这么厉害。让个别同志找他谈谈,就行了嘛。我在前面已经说过,要周扬公开作自我批评是邓小平要求的。胡乔木想办法,在1984年春天,以新华社记者采访的形式,周扬做了个自我批评,在报纸上公开发表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他又把它提出来。所以说,在反对精神污染的问题上,胡耀邦一有机会,就要表示自己的不同意见,以至于到这个时候,还气愤地替周扬打抱不平。
一九八四年的日常工作和矛盾
一 思想政治工作三件事
一九八四年除了前述有关反对精神污染这件事之外,日常工作也做了不少。简要叙述于下。
一 思想政治工作三件事
1 对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论述及遇到的障碍
在高等院校的思想政治工作方面,做了几件事。我写了一篇《从对“三个面向”的理解谈起》。①这里面也遇到了困难。本来书记处同意,对高校的思想政治工作进行调查以后,起草一个加强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决定。为此,教委做了很多工作,经过好几次讨论,也准备了一个方案,即文件的起草方案。可是,到1984年4月提交书记处讨论的时候,胡耀邦和万里却突然提出:现在高校不是什么思想政治工作的问题,而是改革的问题。事先他们也不通气,在会上突然提出来,弄得我和教委的同志一点准备都没有。原来准备的都不算数了,而是提出一个高校的改革问题。究竟如何改,我们固然没什么准备,他们也没提出什么成熟的意见。
我写的这篇“三个面向”的文章,是根据我当时的理解,结合高校师生的情况,作了一个估计和设想。共讲了六个问题:一、对邓小平同志最近提出的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初步理解;二、对目前在校的大学生应该怎么样估计;三、对教师队伍,包括党政思想工作人员队伍的分析;四、高等学校思想政治工作要在改革中发挥重要作用;五、思想政治工作队伍的建设;六、高等学校领导体制的改革,最重要的是三条:实行校长负责制;建立和健全教职员工代表大会制;党委应该摆脱行政事务,集中精力做好思想政治工作。现在重看这篇文章,觉得对当时的情况的确讲了一点自己想讲的意见,还是有点价值的。
2 学习三明经验,推动城市精神文明建设
在职工政治思想工作方面,我抓了两个会议。一个是在福建三明召开的,1984年4月就开始做准备。福建三明是一个小城市,城市精神文明工作做得比较好,是一个典型。6月18日,中央"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委员会在这个市召开了城市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会议。我在会上有篇讲话,题目是《两个文明一起抓,两个建设一起上》。②讲话中还总结了一下三明的经验。主要是:一、要从实际情况出发,充分考虑本地经济文化发展的水平,科学地、客观地估计本地经济、文化发展的可能性和趋势,总结已经取得的成功经验,在这样的基础上制定城市建设的规划,包括近期规划和远期规划。二、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一起抓,这是我们经过成功与不成功的比较之后,得出的二个共同的认识。三、旧城市的改造,新城市的建设,做规划的时候,用人、用钱的时候,都要把绿化放在重要的位置。此外,讲听了三明市的经验我提的两点意见。一点是,卫生保健工作本来做得好,但是介绍经验的时候,怎么样做工作,做了一些什么工作,起了什么好作用,讲得很少。另外一点,今后设想中没有说到儿童少年工作。他们已经有相当规模的少年宫。建议三明的同志更加强调为儿童少年多做事,做好事。从那以后,在城市里面学习三明的经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起了很好的作用。
3 在东北三次讲思想政治工作中的新问题
1984年7月在延边开了一个城市改革的宣传工作会议。那时,书记处研究室和宣传部一部分同志,从雇工问题的研究开始接触和研究多种经济成份的问题,起草了一个经济体制和多种经济成份的研究提纲。当时这个东西没拿出去,也没下发。最近我重新看了一下,应该说,这是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之后,对经济体制改革和多种经济成份有关问题第一个进行比较系统研究形成的材料,讲了一些比较好的意见。我在延边、哈尔滨各讲了一次,后来在吉林又讲了一次。主要内容是:一、城市经济改革,给思想政治工作提出了很多新问题。经过这次会议,我们自己,并且要通过我们的工作来影响周围的同志,共同来增强信心,提高本领,把全党的思想政治工作推进到新水平。,二、马克思主义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已经深入基层、深人人心。我们要靠这条思想路线取得城市经济改革和整个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的胜利。三、在坚持国营经济主导地位的前提下,不仅发展集体经济,而且支持、指导和鼓励劳动者个体经济的发展,积极引进外资,我国的社会主义经济一定会越来越壮大。四、全面准确地理解、执行和宣传"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原则。
以后回来,又整理了一点东西。前前后后,在这一年里有关这个问题(包括反映情况)及如何改进这方面的宣传,做了一些调查,大概写了五六篇东西(包括反映情况):《经济体制改革若干问题的研究宣传提纲》(1984年6月25日)、《研究经济关系,掌握思想动向,宣传党的政策》(1984年6月29日)、《在城市经济改革思想教育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7月31日)、《宣传部门需要研究城市经济体制改革》(8月9日)、《向中央书记处报告农村经济的几个问题》(1O月1O日)。现在都收在我的文集第二卷里。
一九八四年的日常工作和矛盾
二 研究雇工问题
1 邓小平说:雇工问题看两年再说
关于雇工问题,1983年,邓小平说:要看个两年,如果出了问题,下个命令取消就行了。邓还说:农业上归根到底还是要搞集体经济和社会主义。这样的意思,小平同志说过多次,王瑞林还给我写过条子。前面我已提到了。
2 陈云说的几段话
1982年12月16日,中央书记处研究室张云声不赞成发展以雇工经营为特征的私人企业,写了一篇《到处出现雇工剥削引起的思考》供领导同志参考。万里看了很不高兴。我送给了陈云同志。陈云同志看了以后说,党内有不同意见,是党兴旺发达的标志。如果党内鸦雀无声,党就处于危险的状态。
1982年12月31日,陈云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1983年的中共中央1号文件《关于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时发言说:“我过去说过,不怕人家讲错话,就怕人家不说话。讲错话不要紧,要是开起会来,大家都不说话,那就天下不妙。有同志提不同意见,党组织应该允许,这是党的事业兴旺发达的好现象。”这段话讲得很好。现在陈云的这个讲话稿还保存着。
同时,陈云就农村雇工限额问题说:“过去国务院规定最多不超过7个,现在实际上多了一些。究竟限不限,限几个合适,还要看一看。但对这类问题,报纸上不要大张旗鼓地宣传。这几年农村变化很大,许多问题既不要干涉,也不要在报上大吹,看一段时间以后再说比较稳妥。"
3 对雇工问题的调查受到胡耀邦、万里的指责
当时,中央书记处研究室分两个组下去调查,一个去西北,一个到南方。回来后写了调查报告,征求意见。对这个调查报告,在中央书记处研究室内部就有争论。林子力、吴象等人不赞成这个调查报告的讨论稿,把稿子送到万里那里。万里看后大发脾气,骂了一通。当时写调查报告的梅行、有林等受到两方面的反对,一方面是万里说调查材料是“左”;另方面是研究室内部也有人表示不赞成。我说:对于雇工问题,中央决定看两、三年,这就是说要了解情况嘛,要做调查研究嘛,况且这个稿子本来就是提出来征求意见的,让大家摆事实、讲不同意见。在书记处会议上,我说雇工要分清有没有剥削,多少雇工算是小业主,多少算是私营企业的雇工。胡耀邦则说,这是从概念出发。我想,这真是奇怪的逻辑,带着问题到实际中去做调查研究,怎么会变成了从概念出发了呢?当时,我们曾设想召开省、市、自治区研究室主任会议,讨论对雇工问题进行调查研究,因此曾编发了一个简报。简报送到胡耀邦那里,他看了大发脾气,说:这样做会使下边的人感到中央的政策变了。当时,我对他的这种说法表示很难理解,我认为,进行调查研究正是为了了解中央政策的实施情况嘛。
4 我的意见和研究
我也提了意见说,不要在报纸上公开宣传。1983年11月:,书记处讨论雇工问题和一号文件,规定雇工问题不公开宣传。上面已经说了,到1984年7月在延边召开城市改革宣传工作会议,我在会上的讲话,基础就是书记处研究室和宣传部一部分同志,从雇工问题开始接触和研究多种经济成份问题,起草的那个经济体制和多种经济成份研究提纲。
当然,那时雇工、私营经济、对外合资才刚刚开头。虽然提出了公有制为主体,这些都是补充,但其消极方面的东西没有充分暴露。所以这个研究还是肯定,在公有制为主体的前提之下,多种经济成份要允许发展,对公有制给予补充。实际上上述研究是维护这个政策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引起了胡耀邦的反感。他没直接和我讲,却到总工会去追查,问延边开会究竟谈了什么问题?开这种会议有无必要?而且要王兆国调阅我在延边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结果胡耀邦把这些东西拿去以后,没找到任何毛病,因为我的讲话实际上是为多种经济成份说好话的。
一九八四年的日常工作和矛盾
三 我与胡耀邦同志关于文物工作的分歧
1983年我到山西、西北走了一趟,接触到一些文物方面的问题,为开文物工作会议做一点准备。
这里又要说到胡耀邦。因为那时文物保护法刚颁布,在实际工作中究竟如何贯彻?搞文物工作的同志不只一次地向他汇报、送材料,提出召开一次会议专门讨论这个问题,他也同意了。那么就按照预定程序开会了。一开会时,人家讲文物工作的重点是首先要保护。他马上就讲,我不同意你们的看法,文物工作的第一位工作是利用,利用要放在第一位。我一听到这话,就感到奇怪,原来听文物工作的人员讲,和他谈得好好的,怎么到了会上突然调子就变了。有的人在会上甚至还提出以文物养文物,这样一来就要准备卖文物了。在会上懂得一点文物、了解一点文物的人要算谷牧。我当时希望他出来说公道话。但谷牧他们看到这种情况,觉得不便于出来说话,没吭声。这时,我只好出来说:利用当然要利用,但不保护好,怎么利用;利用一次,下二次就没法利用了。但这说不说得通胡耀邦呢?这样就触发我讲了一次文物工作要处理好的几种关系。
1984年10月31日,我在这次会议上讲了题为《正确处理文物保护和其他工作的关系》。我讲了十二个方面的关系:一、文物保护和文物维修。二、文物的保护和文物的使用或者叫利用。三、文物保护和地下文物的考古调查与发掘。四、文物保护和城乡建设。五、占用的古迹、名胜(包括古建筑)保护问题。六、文物保护和宗教寺院。七、文物保护和园林管理、建设。八、文物保护同旅游。九、文物保护和文物市场、文物出口,以及防止和打击文物盗窃和走私活动。十、文物保护和文物事业的经营。十一、文物管理工作中,中央和地方分权或者职责划分问题。十二、文物保护和涉外关系。讲话最后说:"我们应该采取积极又慎重的方针,眼界要更宽一点,思想要更解放一点。不是孤立地谈文物保护,不是单纯的守摊子思想。在各项事业的发展中,摆正文物保护工作的位置,处理好各种关系,建设事业能够更好地发展,文物也能更好地得到保护。""这是个前提,文物不保护,还有什么经营?""另一方面,也不能够因为文物珍贵,就采取消极保护的办法,不论什么东西,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看,谁也不许知道,这也不利于文物保护。” ③
在这之前,即当年的5月6日,我在全国文物工作会议上就讲过类似的意见。我讲的题目是《保护·研究·利用--对文物、博物馆工作的几点意见》。我在讲话中,我介绍了夏鼐同志说的话。因为郭沫若同志主张挖武则天墓,以便早点揭开历史上的一些奥秘,解答二些疑难问题。夏鼐同志说,你这个发掘的愿望很好,可是要考虑到我们现在对发掘出来的东西,还缺乏保护的办法,就算发掘出来很多好东西,没有把握用科学方法保护,可能受到很大的损失,这个损失很难弥补:与其这样,不如继续让它留在地下,我们自己看不到;让我们的子孙有把握挖掘的时候看到,也是可以的。郭老一听,这个道理比他那个道理对,就撤销了自己的意见。我们要学习他们两人的态度。
一九八四年的日常工作和矛盾
四 组织编辑出版《中国美术全集》、《中国美术分类大全》
由文物工作的讨论,引发了我要编辑美术全集和分类全集。我在1984年4月提出这个问题。在《中国美术全集》编辑、出版会议上讲过两次话。4月14日我在讲话中开宗明义地指出:"中华民族的文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文化之一。由于各种原因,这些文化遗产过去没能让全国人民全面了解。现在编辑、出版《中国美术全集》,是美术界多年的愿望。这件工作开始了,应该努力做好。""用画册来进行形象教育,不但培养美术工作者要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培养各方面的人才都要进行这样的教育。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应有多方面的、丰富的内容。我国历史上丰富多彩的美术作品就是其中一项。对学生进行教育:除了概念的东西,还要有形象的东西。" ⑤1994年美术全集60卷出来了,分类全集也做了规划、定了型。
这个工作得到了有关部门的支持,其中包括计委拨了一点钱。房维中讲得很好,他说:这类书册的出版,等于开了很多的博物馆。几千年的文物,取自各地,把其中最好的选出来,编成60卷尊一个地方或图书馆买一套,看了以后,就知道全国文物的情况。所以计委表示支持,经费上也给予帮助。
如果胡耀邦不批评我们,我还可能想不到办这个事,也是坏事变成好事。在一些问题上有争论,倒引出了一个美术全集和一个分类全集。由此也可看出我这个人的性格。分类全集出完,那是前无古人了,实际美术全集就已经是前无古人了。分类全集要出400多卷,最好的东西都收进去了。在出版局来说,就成为他们的重点书籍。这件工作总算是坚持下来了。后来在1986年我与邓小平同志说:我要退下来了,以后还有几件事情要做下去,其中就有美术全集和分类全集。这件事在邓小平那里是备了案的。
一九八四年的日常工作和矛盾
五 组织编撰出版《当代中国》丛书
另一件编书方面的大工程,便是组织编撰出版《当代中国》丛书。
《当代中国》丛书于1984年开始出版。前面已经提到过,这件事是1982年5月胡乔木在青年社会科学工作者座谈会上倡议的。提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来各条战线的历史经验做出有科学价值的总结,编写若干专著。为落实这一倡议,11月,中宣部向中央呈送了一份《关于编写出版(当代中国)丛书的报告》,陈述编书的指导思想、目的意义、规划和组织领导。就在这个月,中央书记处讨论通过了这个报告,批示由中宣部转发党政军各部门和人民团体,并组织实施。我,还有马洪、武衡担任丛书编委会主编,正式开展工作。1984年9月,《当代中国的气象事业》、《当代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首先出版。到1990年末,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了74卷。成立当代中国出版社以后,转由当代中国出版社继续出版。一直坚持下来,坚持了10多年,1998年出到了150卷。这套丛书是跨越国家"六五"、"七五"、"八五"、"九五"计划的重点出版项目,动员了10万人历经15年精心编写的一套中国社会主义事业史。也是出版总署的重点书籍之一,是撑门面的书籍。出了美术全集,又出了《当代中国》丛书,从这两件事上来看,也反映了邓力群这个人有股牛脾气。尽管不如意的事情很多,但还是憋着一股劲,干点能够干、也应该干的事。
一九八四年的日常工作和矛盾
六 适应中央经济体制改革决定,改进宣传工作
这年年底,开了个宣传工作会议,讨论经济体制改革的文件。我在会上讲了一篇话,题目是:《学习中央经济体制改革决定,研究改进宣传工作》(收入《邓力群文集》第二卷)。讲话中提出了几个供研究参考的问题:1、这个《决定》同党中央从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确定的一些重大方针、政治原则、思想原则的关系。2、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同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本质区别是什么。3、公有制经济同其他经济成份的关系。4、改革的目的是发展社会生产力。5、正确对待改革中出现的各种思想认识问题。还讲到今后进行各项经济体制改革时要处理好几种关系:一、服从大局、顾全大局。二、改革工作要与整党密切结合。三、理论工作者要密切联系实际,实际工作者要重视理论。并且提出"宣传战线同志的思想工作同经济建设形势的发展不相适应的状况要改变为相适应"。为此要抓住三件事:"研究经济关系,掌握思想动向,宣传党的政策"。最后谈了一下怎样进行爱国主义教育、革命传统教育的问题。
一九八四年的日常工作和矛盾
七 我与胡耀邦同志的磕磕碰碰
1 调王忍之去《人民日报》搁浅
在这一年里,研究室出现了各种矛盾。在1983年3月发生雇工问题的争论,在书记处会议上,我说要调查研究,胡耀邦就说这是从概念出发。后来说要召开各省市研究室主任的会议,胡耀邦又说:这个会一开就给下面一个印象,中央关于雇工的政策变了。
到了1984年1月,胡绩伟不当《人民日报》总编,王若水也不当副总编了,就要调人进去。我找秦川谈话,与他商量意见,那时想把王忍之调去当副总编,另外还从社科院和其他单位调人,其中包括调沙健孙去理论部等。同秦川当面说得好好的,秦川还说,这次收获很大,但一转身他就到组织部去了,找到李锐,向他说了一通。接着,李锐就与内蒙周惠通了消息。周惠就打电话给万里,说:在一次会上,他与王忍之都参加了(王那时在计委吧,记不准了),在一起开会,王忍之在那次会上发表了反对雇工的意见。周还和万里说:让这样的人去《人民日报》当副总编,我们不放心。这些事情我事先都不知道,等到我把原来商量好的名单提交书记处讨论时,万里就说:周惠来电话了,说王忍之反对雇工。让这样的人当《人民日报》副总编,他们不放心。李锐在这个问题上没说话,但从另一方面说话,他说:我这个人还算搞过新闻工作,这个工作可不简单,王忍之以前也没搞过新闻工作,一下到《人民日报》,工作很难接得上。这样,原来的调人方案就搁浅了。后来,我问王忍之:你是反对雇工吗?王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在会上只讲过,包产到户以后,很多户都有剩余劳力、剩余时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些专业户、重点户积累了资金,有钱;因此这两个东西合在一起,出现雇工这种现象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是说明这种情况。
后来,我专门把会议记录找来,从记录上看,王忍之确实没有反对雇工。这样,我就给胡耀邦写了封信,说明实际情况。王忍之并没有反对雇工,当然王也没表示坚决赞成雇工。我还把那个记录原件附在信后,还建议组织专门的同志对此事进行调查,弄清真相。我的信是写给书记处和常委的,王鹤寿说了句公道话,他说:王忍之这个同志,我知道是个不错的同志,不必专门组织调查了吧。但是,调任人民日报副总编的事就搁下来了。
到了1984年4月21日,那时邓小平同志说要做一个思想工作的决议,乔木组织了几个人在玉泉山搞方案,准备材料。一直不怎么成熟。后来乔木去了杭州。其他几个人在向书记处做汇报时,会上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意见,没做结论,让我去杭州向乔木通报书记处讨论的意见。我星期六启程去了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