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大破袭计划
地图上的“蜘蛛网”1940 年初的一段时间里,八路军总部及各个师的作战室里所挂的地图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道黑色的粗线、细线。粗线代表着铁路,细线代表着公路。粗线与细线密密麻麻,经纬相连,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地图上。在军用地图上,交通网络占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往往用醒目的黑色来标识。现在这些醒目的黑线所编织成的巨网,像是正等待着猎物,给人以十分压抑的感觉。由于在军力对比上八路军居于劣势,因而避实击虚,打击日军软腹部的战法也就应运而生。日军的软中之软是交通线。日寇敢于以少量的兵力夫占领广大的区域,以不足的兵力去对付打不尽、杀不绝的敌后武装,是因为有了公路和铁路,交通线是日军的命脉。在华北敌后围绕交通线进行的斗争,构成了华北抗战的主旋律。八路军完成配合国民党军正面作战而转入敌后抗战后,就开始了对日军交通线的破袭战。1938 年2 月、4 月、7 月晋察冀军区对平汉线等重要交通线连续发动了三次破袭,1939 年12 月,129 师发动了邯长路破袭战役。八路军的行动,对日军视为生命线的交通线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在八路军的不断打击下,日军又想出了新的招术。日军仍然在修路,但已不是一般的路了。从我们所知道的通常意义上的路来看,日军修的已经不应叫路了,有些老八路管它叫“钢铁封锁线”,倒是既易懂,又准确。我们仍然暂且用路来称呼它。这种路“比地面高出五尺,两旁沟深八尺到一丈,内底宽六尺,沟面一丈六”,实际上用现代几何学的概念来描述,就是路旁边还挖有一个状若梯形的大沟。日军在这种路上相隔不远就建一个碉堡,又像是古长城上隔不远就出现一个的烽火台。在整个华北,日军修筑了5000 余公里的铁路,3 万余公里的公路,3000 余个据点。日军在“织网”,华北即将被“巨网”覆盖。不将这张网撕碎,八路军就没办法活动,就会最终成为网中之鱼。
一次非正式会议为了撕破巨网,1940 年4 月末的一天,刘伯承、邓小平及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等人来到了位于太行山中的八路军总部。独自站在地图前的彭德怀,两眼紧盯着地图上纵横交错如蜘蛛网般的铁路、公路网,在沉思着。彭德怀的目光似乎透过地图,看到了华北平原上根据地军民如火如荼的斗争,看到了“青纱 里游击健儿逞英豪”,他更感到肩上责任的重大。和他一起指挥作战的总司令朱德前几天赴洛阳与卫立煌谈判停止国共“磨擦”,之后即经西安返回延安。虽说彭德怀身经百战,但这样一位与自己共同战斗多年的老战友离去,他还真有些舍不得。彭德怀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信步走出了庭院。山区的春天似要到得晚些,虽已4 月,但仍觉寒意,看到周围新栽的小树,又令他回想起总司令临走那天和大家一起植树的情景。彭德怀想到,正是因为我们和人民的这种鱼水情,才使得我们能够在敌占区内行动自如,才使日寇对八路军无可奈何。但是,自从敌人拚命的抢修道路,对我根据地反复进行“扫荡”以来,根据地的形势又变得严峻起来。刚想到这里,一声“报告”打断了他的思路。“报告,刘师长、邓政委他们到了。”通讯员报告后站到了一边。刘、邓等人进到院子里坐下后,彭德怀说:“今天把你们请来,是为了共同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近期敌我斗争的焦点,是在交通线上。对敌交通线展开破袭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对于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同感,纷纷议论起来。邓小平:“交通斗争已经成为我军同日军进行军事斗争的主要形式之一。我区全部斗争的60 %是交通战。在太行、太岳山区,敌抢修白晋和临(汾)邯(郸)铁路,妄图将我太行、太岳区分割开来。”聂荣臻:“今年以来,日军依托平汉路向东扩张,相继修成石家庄至南宫、内邱至巨鹿、邢台至威县、邯郸至大名等公路干线和许多支线,把我冀南根据地也分割成了很多小块。同时,日军还在我平汉线西侧积极增筑据点和公路,严密封锁我太行、冀南间的交通,妄想缩小我军的活动范围。”刘伯承:“日军现在加紧抢修道路,在平汉、津浦两侧挖沟,这些实在不单纯含有军事意义,而且包括有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严重意义,因此敌人是以战略眼光来组织它的交通。在军事上说来,我们可以这样说,在敌人方面铁路乃是它的大运兵线,公路乃是它的小运兵线,据点乃是它的兵站。敌人要用铁路作柱子,公路作链子,据点作锁子,来造成一个囚笼把我们军民装进里边去凌迟处死。”彭德怀接着说道:“敌人要筑路,要利用交通线达到快速调兵遣将的目的,从而把我们根据地分割成一个一个的小块。同时在铁路、公路两侧修建很多据点,使我们很难接近,现在的形势用老百姓的后来形容就是‘出门上公路,抬头见炮楼’。铁路、公路就像是一根根绳子捆住了根据地。不破坏敌人的道路,我们自己就无法活动,就难以在被动中争取主动。”386 旅旅长陈赓提出:“正太铁路我们搞了它好多次了,这次大家集中力量先把它给搞掉,如何?”聂荣臻想了想说:“要彻底打掉嘛,目前还不可能,打掉了它还会修起来的。不过,打断它一个时期也是有利的。我们还是来听听彭老总的意见。”
彭德怀这时打开行军地图,指着正太路说,“我和朱老总一直在考虑,由伯承和荣臻再次协力,从南北两面对正太路来个大破袭,打通晋察冀和太行区的联系。”彭德怀的话使谈话热烈起来,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就是在这次会议上,初步拟定了对正大铁路进行大破袭的计划。从此,八路军总部的作战室里多了一张正太铁路地形图。
21. 锋芒小试
面向交通线八路军大破袭计划在紧锣密鼓地付诸实施过程中,国共在华东的“磨擦”也在一天天加剧。对此,毛泽东明确指出:“目前对我最威胁的是绥德、皖东两点。”根据这一判断,八路军总部的大破袭计划暂时搁置。总部指示各部队改为分散活动。刘、邓能够感觉到,总破袭计划虽然取消了,但总部首长仍然密切注视着交通线。4 月6 日,刘、邓收到总部关于总结破路经验的指示。指示中说:日寇目前正在加紧修筑道路,以增强其军队之机动性和弥补其兵力之不足;同时力进一步向我国进攻构成战略上的重要条件。因此,各兵团首长应就当前实际情况确谋有效之对策,并将过去阻敌修路与破路的成绩和经验汇报总部。总破袭计划取消后,刘伯承仍然常常站到地图前。只见图上的几个根据地已被条条铁路分割得七零八落。白晋铁路四周的平汉、正太、同蒲、道清等铁路,都已在日军的占领之下。另外,陇海铁路在修,沧石铁路在修,济南经大名到邯郸的铁路也在修。线在不断地沿伸,线周围的点也在不断地增加。太行、太岳、冀南三个区附近在图上已经标示出的据点就有200 多个。很明显,抗日根据地区与区之间的联系将更加困难。刘伯承又把目光收回到晋东南。1940 年春,日军开始修筑白晋铁路。这条铁路,北起山西太谷城西的白圭镇,南至晋城。这条铁路如果修成,全长将达300 多公里,北接太原,中经东观、南关、沁县、襄垣、长治等地,是伸向晋东南腹心地区的一条铁路干线,它就像一把刀插入晋东南根据地,将太行区和太岳区就此分割开来,白晋铁路北段已经修到了沁州,南段,日军已经准备在高平和晋城动工。注视良久,刘伯承对邓小平说:“我一直在想,敌人的这个‘囚笼政策’究竟是啥子意思。”刘伯承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作个比喻来说,敌人是要用据点间的铁路和公路构成网状,把抗战军民紧紧地缠起来。他这个铁路好比是柱子,公路呢,好比一条条的链子,连接铁路公路的据点就是一把锁。”他仍然是边比划着边说。“这不就成了一个‘囚笼”吗?敌人要把我们统统装进去,凌迟处死啊!如果我们不能打破这个‘囚笼’,就成了‘待决之囚’啰。所以,我们要坚决截断敌人的交通,使他们的‘血管’不能流通,手脚不能动弹,直至困死。”邓小平接着说:“为了让全区军民对这一点有足够的、清醒的认识,我看可以提出5 个字的口号:‘面向交通线’,怎么样?”“很好。”刘伯承赞许地看着自己的搭档,继续说,“白晋铁路如果修成,也是我们的一个心腹之患。我们要破坏敌人的计划,让敌人修不成。政委,你看怎样?”“可以定下来。”邓小平很干脆地说。刘、邓这对搭档总是互相商量,也总是心有灵犀。
把握战机把握战机是刘、邓指挥作战的一大特点。由于日军在白晋路沿线突然增兵,使刘、邓的白晋路破袭计划暂时搁置。4 月11 日,白晋路沿线的壶关城日军增加到了4000 人;城南的秦庄又发现有200 余日军;还经常发现有日军的飞机在平顺、陵川一带飞来飞去。在铁路沿线,日军也加强了警戒。4 月18 日,八路军的一封敌情通报电报中又指出:“敌为防我破路,常在铁轨设听音机,顺声音用警犬侦察,嗅出埋设炸药所在,立即派小部队追击我破路人员。”根据这些情况,刘、邓当即决定把破袭作战时间暂向后推。同时,命令新1 旅“不时向犯陵川敌人之右侧背袭击,求得与敌保持接触”,以此把日军的注意力从白晋路转到陵川方向。而当日军将兵力南调,转去进攻高平、晋城,在白晋线北段,只有日军第36 师团一部担任守备任务时,刘邓决心抓住日军守备薄弱的有利时机,发起白晋路破袭作战。进一步侦察,发现日军确实“集中长治一带扫荡,同时赶修铁路”。一个南,一个北,态势有利,时机成熟,5 月初,刘、邓开始部署破袭作战,各部队的作战任务是:师特务团配合地方游击队,破击东观至来远段;385 旅、平汉纵队主力与边区纵队1 、3 团,破击来远至权店段,并夺取来远、南关敌人的军用物资;386 旅及决死1 纵队破击权店至柳村段。万事俱备,只待破路。
斩断魔爪5 月5 日,随着刘伯承一声令下,白晋路破袭战役正式开始,在白晋路北段200 里的铁路线上,129 师展开了声势浩大的破击作战。在各路出击部队中,陈锡联指挥的385 旅打得非常出色。385 旅承担的作战任务是破击来远至权店段,并夺取来远、南关敌人的军用物资。为此,385 旅将来远作为本次攻击的重点。战前,陈锡联带领团、营干部化装侦察了南关的敌情,勘察了地形,决定变更作战计划,将攻击重点由来远转到南关。这是因为,南关与来远相比较,南关的位置更加重要。南关位于白圭至沁县的中间,地处武乡、祁县、平遥3 县交界的峡谷里,是白晋线北段的一个重要补给站,存有大量炸药等军用物资。南关四周山峦环抱,铁路就从南关镇南北穿过。日军非常重视南关镇,在此驻有一个200 余人的加强中队,另有伪军200 余人,并在镇口筑有两座坚固的碉堡,镇内沿街的房屋也经过了改造,设有大量的火力点。南关易守难攻。陈锡联却认为,南关虽然易守难攻,但如果突破这一点,等于把白晋铁路北段拦腰切断,将有利于整个破击战的进行,这是其一。其二,如果将南关破坏,由于其位置的险要,也必然会使再修复的过程极其复杂和漫长。基于此,陈锡联调整了原来的部署,将385 旅攻击的重点由来远转到了南关。陈锡联把攻打南关的任务交给了769 团。769 团团长郑国仲根据南关镇易守难攻的特点,制定了“腹地开花”和内外结合的战法。战斗发起前,769 团3 营在内线接应下潜入镇内。3 营在夜色掩护下一直进入到镇内大街上才被敌人发觉。3 营先敌开火,向日伪军勇猛地发起了冲击,与敌展开了巷战。这时,城外的2 营在1 营的掩护下也由碉堡夹道中冲入镇内,与3 营会合攻克了日军司令部。郑国仲令工兵利用缴获的炸药炸毁了镇口那两座碉堡。第二天早晨,战斗胜利结束,日军中队长以下200 余人被歼。由于南关被我占领,刘、邓迅速指挥参战军民展开全面破路。扒、挖、搬、抬、烧,转眼间,日军伸入晋东南抗日根据地的魔爪——白晋铁路,就被严重摧毁了。事后,刘伯承称赞385 旅“在战术上值得发扬的就是‘英勇的机动’,‘机动’就是趋利避害的军事行动。趋利要扩大到完全消灭敌人,避害要扩大到不遭敌人丝毫意外的损害,那就要靠指挥员切合时机的调动,特别是勇于消灭敌人的调动。这一部队在这次作战中有几件切合时机的英勇的机动:一就是把战役的突击重点由来远转到南关;二就是在战斗中第769 团自动扩大南关战果,第13 团敏捷增援来沙堰友邻,击败敌人出援部队”。在385 旅攻击南关镇时,129 师派了一名干部陪同摄影记者徐肖冰,将作战实况拍摄成了电影。这是129 师第一次拍摄战斗实况电影。可惜的是,这部影片在后来的作战中不慎遗失了。很多老干部回想起来,都觉得非常遗憾。白晋大捷之后,朱、彭发来了嘉奖电:
白晋战役,赖诸同志指挥有方,全体将士戮力用命,获得了伟大的胜利,配合晋南友军,给予日寇以严重打击。捷报传来,无比欣慰,特电嘉勉。望激励全体指战员同志,继续努力,发扬我军英勇顽强之光荣传统,彻底粉碎敌寇对我晋东南之扫荡。刘伯承在战役结束后,写下了《对大破击白晋铁路的战术总结》一文。他写道:敌人在我们空舍清野,破路拆堡以配合游击战的条件下,如出动扫荡军队过大,则辎重笨重行动困难;如过小,就有被我消灭的危险。所以在伸出几路进行合击时,每路少则一个中队,多则一个大队,因其携带弹药粮食有限,故只能行动3 、5 日就要收回,在沿公路的据点内进行补充。为了捕捉我游击队和政权机关,又避免被我消灭起见,他们的行动只能闪烁无定,或者去而复还,或者此进彼退,或者先出后收,或者先头挺进、后头搜剿,或者内中开火、外面合击。刘伯承的这篇文章,对于指导根据地的交通斗争,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白晋战役结束后,129 师进行了整编。全师除原有的385 旅、386 旅外,增加了新编第1 旅,第4 旅、第7 旅至第11 旅等7 个旅,师特务团改为第34 团。至此,全师共有9 个旅另1 个团。此外,成立了太行、太岳军区,加强了根据地的武装力量建设和政权建设。
对症下药日军1940 年度肃正工作的根本方针中这样写道:自去年第二期以来,共军势力逐渐抬头,及至第三期,已开始对重庆军及杂牌军进行蚕食,其势力迅速发展壮大,不容轻视。如不及早采取对策,华北将成为中共天下。为此,方面军的讨伐重点,必须全面指向共军。另外,由于交通运输断绝,严重影响华北建设。因而整顿交通运输,尤其是开通内河航路,对肃正建设的促进,治安地区的扩大,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治安工作,要求将政治上、经济上处于重要地位的“模范区”,与铁路、水路等沿线的“延长治安区”连结贯通,逐步扩大治安区域。从此,华北交通斗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高潮。在此之前,交通斗争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华北的正面抗战结束后,刘、邓率领129 师就已开始了对交通线的破袭斗争。1938 年5 月13 日夜,为了配合国民党正面战场的徐州会战,策应徐向前在冀南展开抗日斗争,刘伯承调动石家庄至邯郸铁路两旁的部队和民众,对平汉路进行第一次总破击。在没有炸药的情况下,完全靠手工操作,毁坏铁路2800 米,烧掉全部枕木,搬走全部铁轨,砍电线杆400 余根,烧毁车站两处,使平汉路中断了3 天。破袭战后,刘伯承写出了《平汉路总破击的经验教训》一文。他写道:“我们对于敌人主要运输线平汉和正太两铁路的零星破坏和总破坏,拆路、断桥、塞洞、翻车、袭车、消灭部队,劫毁辎重,总不下一百回。但是这些经验教训,总是没有整理,确实是埋没了好些成绩,无从发挥,可惜!可惜!”字里行间无不表露出刘伯承对交通斗争的深沉思索和热切的期望。此后,从1938 年6 月16 日至1939 年1 月1 日,129 师对平汉、正太、道清铁路又进行了12 次总破击。1939 年8 月17 日至9 月22 日,陈赓指挥386 旅在道清路作战时,对道清路共进行了6 次破击。这里统计的只是较大规模的破击作战,各种小规模的破击战则是不计其数。1940 年后,日军要依靠铁路,公路逐步蚕食抗日根据地,展开在交通线上的斗争就显得日益激烈、复杂。于是,交通斗争在一段时期内构成了华北敌后抗战的主旋律。
22. 箭在弦上
一个不容忽视的对手日军华北派遣军司令多田骏是个中国通。“九一八”事变后的1932 年,多田骏出任伪满最高军事顾问。1935 年多田骏又出任华北驻屯军司令。之后不久改任第11 师团中将师团长。1937 年任参谋本部次长。日军为了适应将来对苏、对华作战的需要,统一在华的政策和战略指导,统一指挥在华的军队,支持即将成立的汪伪政权,于1939 年9 月成立了在华的陆军最高指挥机关——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由于华北派遣军的主要任务已经不是作战,而是以维持治安为主,让熟悉中国民情、曾经担任过华北驻屯军司令的多田骏出任司令官则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多田骏虽然是个中国通,但这次来华北上任,还是有压力的。他的前任杉山元在华北干得是非常卖力的。当1935 年多田骏任华北驻屯军司令时,杉山元是参谋次长;而多田骏就任参谋次长时,杉山元从参谋次长、陆相的位子上又回到了华北方面军司令的位子上;当杉山元调回参谋本部时,多田骏又回到了华北方面军司令的位子上。针对八路军的势力在华北逐渐强大,对华北威胁越来越大的情况,杉山元在1939 年实施了三期“肃正”计划。日军实行的“肃正”不仅包括军事上的行动,而且包含对政治、经济,甚至还有思想文化等各方面的进攻。“肃正”计划的实施,使日本大本营对杉山元有了新的认识。多田骏和杉山元在政治见解上向来不一样。在解决中国问题的方式上,前者主张不宜过多的使用武力,而后者则正好相反。但不应忘记,两人虽观点相反,但只是在征服中国的方式上的区别,在征服中国的问题上,两人不仅想法一致,多田骏还在不断思考着怎样才能比前任干得更好。多田骏确实比前任干得更出色。多田骏认为,肃正的重点应在于剿灭共军。为此要善于利用国共的相互倾轧,在日军势力暂时不能控制的地区,应默许那些不主动求战的杂牌军的存在,必要时,甚至可以引导他们占据真空地带以防止八路军侵入。多田骏不仅是中国通,而且还是以华制华的专家。多田骏不仅管人,还要管路,而且要以路制人。多田骏上任后,大力整顿交通,建立联系紧密的交通网,使村村有公路,路路有炮楼,以公路、铁路为纽带,欲将整个华北结成一张坚韧的网。多田骏修路的方法也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他采用了四种修筑道路的方法。一种是环状汽车公路。以城墙为中心,围绕城外修筑一条环形路,将大量的村庄都纳入环状公路内,甚至将八路军的根据地也包括了进去。汽车一天到晚不停地巡逻,使八路军不能接近,从而使八路军的根据地逐渐萎缩。一种是平行汽车公路。在两地问,据点与据点间,一城与一城间,修筑几条平行的公路。出动时,可以随意地选择一条,这种方法主要是对付让日本人吃尽了苦头的八路军的伏击战术。再有一种是放射线公路,即从中心向外修筑多条公路。最后一种是路旁挖沟法,将路基修高,在路的两侧挖掘深沟,它既像炮楼,又像城墙。
多田骏的苦恼是华北的重要性没有完全被中国派遣军认识。多田骏已经意识到华北的斗争是在看不见的战线上进行的。敌我态势的转化,彼此力量的消长,都是无形的。华北的广大地区正在逐渐被共产党赤化,只有处于赤化中心的他才能感受到这种压力,而中国派遣军却根本看不到这种变化。就在多田骏要求加强华北的军事力量,以彻底改变华北形势的时候,中国派遣军不仅没有满足他的要求,反而要求华北方面军派出部分兵力支援华中作战,同时派出部分兵力进行车制作战。宜昌会战开始后,多田骏只有借助交通网的威力来对付八路军了。多田骏正在织网,他要将八路军和根据地都用他的网给罩起来,慢慢勒死。他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
大战迫在眉睫“空前困难时期”,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为抗战三周年纪念对时局宣言》中对时局的一个基本判断。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没有狼而喊狼来了。远在陕北黄土高原上的中共中央,并没有因为山高路远而视听闭塞。他们这群在山沟里转悠的泥腿子对信息却有异常的敏感和渴望。毛泽东的两个小故事就是非常鲜明的例子。秋收起义失败后,毛泽东拉着队伍上了井冈山,这种被迫的转移使红军完全失去了同外界的联系。毛泽东力搞到消息,派了一部兵力去茶陵抢报纸。毛泽东在《毛泽东选集》中提到过这件事:“为到茶陵取报纸,牺牲了大将员一民。”为了取报纸而牺牲一员大将,可见信息对于红军是和生命等价的。第二件事是红军长征途中,虽不能说是言人骑瞎马,但确实是没有明确的目的,到了哈达铺时,仍然是老传统,先到邮局去找报纸。从报纸上得知,陕北有个刘志丹,领导农民武装搞得轰轰烈烈。毛泽东看到这个消息,高兴地说:好哇,我们就去陕北。前进的方向就这样确定了。延安的共产党人一直在关注着欧战爆发后的国际国内局势。他们对国际国内形势的明了从《时局宣言》中就可以看出。他们认为,抗战空前困难的时期到来了。日本帝国主义加紧向中国进攻,与德意法西斯相呼应,企图达到他们重新瓜分世界的目的。英美法则一贯执行其反苏反共及向德意日让步的自杀政策。日本正在进行最后的冒险,企图用封锁我国际交通线,向我正面进攻及举行空中轰炸等加重压力与加重困难的办法,达到其分裂中国内部,逼迫中国投降之目的。虽然处于山沟中的中共并不确切地知道日蒋正在进行的“桐工作”,但仍然在报告中一针见血地指出:中国的一部分动摇分子,在这种增大了的压力与增加了的困难面前,必然更加动摇起来,走上对敌投降的道路。1940 年夏季,在中共高层领导人中普遍认为日本有可能在8 、9 月间经西安进攻重庆,有可能导致更大的投降和动摇。事后看,这是日军为逼迫蒋介石投降而故意散布的假消息。国际的、国内的,真的、假的消息(当然是以真的为主),促使中共最高决策层作出了采取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决定。7 月中旬,天气炎热,酷暑逼人,八路军总部得到的消息也令人不安:5 月中旬,日军开始了为期三十月的对大后方的轰炸。6 月12 日日军攻占了宜昌。同日,意大利宣布参加对英法作战。宜昌会战后,日蒋正加紧和谈,投降派正加紧活动。又有些情况让他们坐不住:敌人从华北抽掉了一部兵力南下进行宜昌战役,至今未归。雨季和青纱帐时节的到来,使八路军的行动更加隐蔽。八路军广大指战员强烈要求在华北搞个大动作。在这些消息的撞击下,几个月来一直没有付诸实施的大破袭计划出台了。
就在夏季的太阳散发出最后的光辉前,彭德怀对左权说:“战役命令发出前先和伯承、小平他们商量一下。”据当时129 师参谋长李达回忆,“伯承和小平同志听了以后,欣然赞同”, 还“安排左副参谋长住了一夜”。这一夜他们谈了些什么没有记载,但他们的心情一定是很激动的,大战前的激动和对胜利的憧憬一定使他们谈到很晚、很晚..
进入读秒阶段7 月22 日,随着“嘀嘀哒”、“嘀嘀哒”的电报声,刘、邓收到了八路军总部发来的一封电报。聂、贺、关、刘、邓并报军委:一、情况与任务:1. 由于国际形势的变动,我西南国际交通路被截断,国内困难增加,敌有于八月进攻西安截断西北交通之消息。似此,一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之更加动摇投降危险亦随之严重,我军应以积极的行动在华北战场上开展较大胜利的战斗,破坏敌人进攻西北计划,创立显著的战绩,影响全国的抗战局势,兴奋抗战的军民,争取时局好转,这是目前严重的政治任务。2. 敌寇依据几个交通要道,不断向我内地扩大占领地区,增多据点,封锁与隔截我各个抗日根据地之联络,特别是对于晋东南以实现其“囚笼政策”,这种形势日益严重。又迭据各方情报,敌寇有于八月间进犯西安企图。为打击敌之“囚笼政策”,打破进犯西安之企图,争取华北战局更有利的发展,决定趁目前青纱帐与雨季时节,敌对晋察冀、晋西北及晋东南‘扫荡’较为缓和,正太沿线较为空虚的有利时机,大举破击正太路。二、战役组织:1. 战役目的以彻底破坏正太线若干要隘,消灭部分敌人,收复若干重要名胜关隘据点,较长期截断该线交通。并乘胜扩大拔除该线南北地区若干据点,开展该路沿线两侧工作,基本是截断该线交通为目的。2. 基本破坏区,为井陉、寿阳等(段),但对其他各重要道线,特别是平汉、同蒲,应同时组织有计划之总破袭,配合正太铁道战役之成功。3. 战役兵力组成,直接参加正大线作战之总兵力应不少于廿二个团。计聂区(冀中在内)应派出十个团,129 师派出八个团,120 师派出四至六个团,总部炮兵大部,工兵一部,对其他各铁道线配合作战之兵力,由各区自行规定之。各出动部队之后方勤务由各区自己布置之。4. 定八一三以前(约八月十号左右)为开始战斗期限。三、战役部署另告。四、战役准备:在八月十号前完成下列准备:1. 侦察平定以东至石家庄段,由聂区负责;平定(平定城含)至榆次,太谷段由129 师负责:榆次、太谷段以西(榆次含)至忻口线由120 师负责。侦察着眼点另告,但钳制方面的侦察石家庄至卢沟桥由聂区负责,石家庄至安阳、太谷至汾河(洪洞)、白晋路由刘邓负责。2. 粮食准备:各出动部队从出动之日起应准备一个月之粮食。3. 破路爆破器材之准备。4. 出动部队之调动与休整。5. 对敌伪军及敌占区民众与会道门等工作之准备(多制就各种传单、标语)。6. 地方工作原来之准备:调集大批地方工作干部,加强对敌占区各种政策及工作方法、方式等之训练。五、战役政治保证计划另告。在战斗未发起前严格保守秘密,准备未完毕以前,战役意图只准告知旅级首长为止。朱、彭、左
七月二十二日晨“此战役目的以彻底破坏正太线若干要隘,..基本是截断该线交通为目的。”《战役预备命令》明确规定了此次作战的主要任务。任务抓住了要害。当时华北有7 条铁路干线——正太线、同蒲线、平汉线、津浦线、平绥线、北宁线和胶济线。在纵横交错的铁路网中,正太线处于中心位置。它是连接晋冀两省的战略交通要道,又是隔断晋察冀根据地与晋冀豫根据地的屏障。对于这条铁路,日军非常重视,一向以重兵守备。在二百多公里的铁路线上,日军部署了3 个独立混成旅团。正太线是我必攻、敌必守的重要交通线,是日军的交通动脉。八路军准备在敌人的动脉上开刀。7 月22 日以后,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7 月22 日总部下达了《战役预备命令》。7 月23 日下达了《进行正太战役中之侦察重点与注意事项》。8 月5 日,《正太战线政治工作指示》。8 月8 日,八路军总部下达了正式的《战役行动命令》。同一天,下发关于百团大战破坏战术之一般指示。8 月18 日,《为达成正太战役目的应连续破路》。这段时间,晋察冀军区下达作战命令5 个。129 师的各种指示、通报8 个。当然这些远远不是全部。大战就要开始。129 师的战士们从每天增加的5 分钱菜金中已经预感到又要打大仗了。今天的人们吃着几十、几百,甚至上干、上万一餐的美味佳肴时,已经很难理解5 分钱菜金意味着什么。在敌后坚持抗战的八路军将士虽然被蒋介石收归麾下,但军饷和武器却得不到这位“蒋委员长”的补充。“光叫马儿跑,不给马儿草”。八路军只好自己解决,甚至在敌后搞起了自救运动。由于鬼子反复的“扫荡”,实行“三光”政策,连土豪都快揭不开锅了。抗日战争爆发后,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已经不能再实行了,为了团结一切力量,结成最广泛的统一战线,只能够采取“ 减租、减息”的政策。在这种紧张困难的条件下,将士们一天只有几毛钱的菜金。有时连几毛钱也吃不上。增加菜金更是轻易不会出现的事。“增加五分钱菜金”一定是要打仗了,而且是大仗。敏感的战士们在猜测着。作战任务对战士是保密的,命令只传达到了旅一级。《作战预备命令》中明确要求“一切的准备均不可妨害丝毫的秘密”,还有“本电阅后烧”。对这次作战任务的艰巨性,刘伯承和邓小平是清楚的。总部要求129 师以主力8 个团附总部炮兵一个营,破击平定(含)至榆次段正太线。破坏重点,阳泉至张家镇段。在7 月22 日的《战役预备命令》中,并没有规定具体的战役任务,直到8 月8 日正式的《战役行动命令》中才明确了三个区的任务及作战地域区分。129 师和晋察冀军区一南一北就像一把已经张开的剪刀要剪碎正太路。
对完成这次破袭任务,刘伯承和邓小平也是有信心的。129 师在进行百团大战前,作战力量有了较大幅度的提高。129 师在5 、6 月间全军进行了整编,军区和军分区进行了调整。成立了太行、太岳军区。129 师兼太行军区,下辖5 个军分区;第386 旅兼太岳军区,下辖3 个军区。除原385 旅、386 旅外,又新编了6 个旅:新1 、新7 、新8 、新9 、新10 、新11 旅。总部电报中要求“要以主力8 个团的兵力”实施破路,129 师的命令中对各团的命令也相应地充满了“以主力”、“两个得力团”等要求。毫无疑问,129 师的主力都要拿出来了。于是,就指定了“六旅、五旅、十旅、决一纵各两个团共八个团进行本战役”。六旅指386 旅,五旅指385 旅,十旅指新十旅,决一纵指决死一纵队,这四个旅是129 师战斗力最强的四个旅,一切都顺理成章。为了确有把握,129 师在总部要求的基础上增加了2 个团,共10 个团用于正太线。还准备抽出相当于28 个团的武装分布在平汉、白晋、同蒲诸线,进行广泛的破袭战,以策应正太路的作战。这10 个团分成三个突击纵队,由“陈、陈、谢统一指挥”。第一个“陈”指陈赓,386 旅旅长。第二十“陈”指陈锡联,385 旅旅长。最后的“谢”指谢宫治,385 旅政委。右纵队以第28 团、第30 团并配属炮兵、工兵各一部组成,由第10 旅旅长范子侠、政委赖际发指挥,主要任务是破击阳泉至寿阳(不含)段;左纵队以第16 团,及决死第一纵队第25 团、第38 团和榆大两个独立营并配属炮兵、工兵各一部组成,由第386 旅参谋长周希汉指挥,任务是破击寿阳、榆次(均含)段;以第385 旅主力及第386 旅第772 团组成中央纵队,由陈赓、陈锡联、谢富治直接指挥,位于平定以西之韦池村、天他池地带,在敌从阳泉、平和段侧击我军时,予以消灭之,以保障破击的成功。时间在读秒声中向8 月20 日20 时逼进。
23. 八·二○风暴
“百团大战”8 月20 日20 时整,随着彭德怀一声令下,无数颗信号弹腾空而起,刹时间,正太线完全被炮火所映红,八路军的大破袭开始了。这是一个永远令人难忘的时刻。聂荣臻回忆说:“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时刻的情景,真是壮观得很啊!一颗颗攻击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了夜空,各路突击部队简直像猛虎下山,扑向敌人的车站和据点,雷鸣般的爆炸声,一处接着一处,响彻正大路全线。指挥所几个年轻参谋激动地对我说,他们参军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红火的战斗场面。”这个时刻,不只是晋察冀,整个正太路沿线和同蒲、平汉等线的部分地段,都淹没在八路军和人民群众大破袭的火网之中。386 旅参谋长周希汉回忆说:“8 月20 日的夜特别宁静。由于群众密切配合部队封锁消息,所以,部队在黄昏开进到敌人鼻子底下也未被发觉。但是这种宁静反而使人有些焦躁不安。等呀,等呀,终于把20 点熬到了。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打破了宁静。各路突击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正大路的车站和据点。震惊中外的百团大战的序幕拉开了。”8 月20 日,浓云密布,气压很低,闷热异常,预示着一场山雨即将到来。中午过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缓解了闷热对人们的折磨。八路军的这次大破袭行动对于华北敌后的抗战形势就如这场午后的山雨,敌后的抗日根据地在日军不断的“蚕食”和疯狂的“扫荡”下,正面临越来越困难的局面。天气的闷热尚可忍耐,而形势的压抑则无法摆脱,根据地的人们盼望八路军打胜仗的心情就像在炎热中祈盼着能下场痛痛快快的雨一样。这次行动是进入敌后抗战的第一次大的攻势行动,它动员了我整个华北所有的力量,它将给日寇以沉重地打击,它将给那些认为八路军“游而不击”的人一个响亮的嘴巴,它将对全国的抗日形势产生重要的影响。开战前的一刻是最令人紧张的。129 师参谋长李达回忆说:18 、19 号是最紧张的两天。但战士们的紧张是为了压抑歼敌的冲动。从八路军总部的战况表中可以看出129 师第一天就打得非常好。129 师战况:在正太路西段破击的129 师左翼破击队“陈赓旅昨晚二十四时攻击寿阳西南之芦家庄,生俘日军三名,连克碉堡四座,守敌被我消灭净尽。我完全占领芦家庄车站。缴获另报。芦家庄以西十里以内铁路桥梁完全被我破坏。”冀南军区陈再道司令员、宋任穷政委电报:我徐绍恩团昨晚破坏平汉路邯郸至磁县段铁路五里,与敌兵车一列展开激战。成安敌二百余人企图向我侧击,被我击溃。至于这次大破袭战是如何被称作“百团大战”的,当时任八路军作战科长的王政柱的回忆还是比较权威的。那是在战役开始后的第三天,彭德怀和左权在作战室听取战况汇报,彭德怀问:“我们参战兵力一共有多少个团?”作战科长王政柱答道:“正大线30 个团,平汉线卢沟桥至邯郸段15 个团,同蒲线大同至洪洞段12 个团,津浦线天津至德州段4 个团,德石线4 个团,白晋线6 个团,北宁线2 个团,平绥线2 个团,汾阳至军渡公路线6
个团,沧县至石家庄公路线4 个团,北干至大同公路线6 个团,邯郸至济南公路3 个团,代县至蔚县公路线4 个团,辽县至平定公路线7 个团,宁武、苛岚、静乐公路线4 个团,一共105 个团。”当王政柱转身去查对还有无漏报的单位时,彭德怀截住话头说:“不管一百多少个团,干脆就把这次战役叫做百团大战好了!”从此,上送下行的电文和命令都使用了百团大战的称谓。从此,人们一提到百团大战,就会想到敌后抗战那最辉煌的一章。告急!告急!太原的日第一军司令部里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和正太路上几个旅团的通讯已经中断一夜了,司令部里的参谋竟然连发生了什么都搞不清楚,这怎能让他安静得下来。他将负责通讯和作战的参谋找来,训斥道:“在我的部队发生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限你们在二小时内搞清正太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说到这里,电话响了。电话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打来的。他只听到了“石太路到处正遭八路军袭击..”半句话,电话里就响起了“嘟嘟”的忙音,气得他把电话一下摔到了桌子上。以后“有线无线完全不通,立即陷入情况不明状况”。当日午后,他派出第一军朝枝繁春参谋驾机进行空中侦察,才弄清了正太路发生的情况。筱冢义男马上召开紧急幕僚会议,决定迅速派出增援部队。作为一个军司令官,筱冢义男感到自己非常可怜。他能够派的兵包括他的卫兵在内也只有40 多人。捉襟见肘,筱冢义男想起了这句中国古老的谚语。要不是21 日的一个电话,第8 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长水原义重少将的心情本来是很好的,年初以来,旅团为加强铁路警备,严格实施铁路爱护村的分工负责制及赏罚规则等,已经连续7 个月无事故。他感到自己很有希望成为旅团长中少有的几个中将衔的佩戴者之一。21 日上午的一个电话打破了他的梦想。电话报告了20 日夜间正定至石家庄之间的小铁桥遭到袭击,造成一定损失,石太路的获鹿、微水镇之间的铁路被炸毁,石家庄以西的电话线不通,井陉地区在21 日拂晓又遭到优势共军攻击。“立即组织兵力向微水镇增援。”水原义重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前功尽弃了。”他沮丧地想到。20 日晚,驻阳泉日军第4 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长片山刚刚洗漱完毕,电话铃响了,是15 大队大队长德江光来的。片山这几天得到情报材料反映阳泉附近有八路军活动,所以,他要求德江光每天向他汇报一次。片山在电话里问:“今天有什么情况没有?”“报告,下午接到报告,在阳泉以南80 公里处发现有共军约2000 余人。”德江光在电话的另一头哈着腰,毕恭毕敬的答道。“注意监视,有情况马上向我报告。”说完,片山就放下了电话。他今天想早点休息。他刚要睡觉,就听到门外一声“报告”,还没等他回答,人已经急匆匆地进来了。片山满脸怒气,一看是旅团参谋土田兵吾中佐。“什么事把你慌成这个样子?”从旅团司令部到宿舍区大约有100 多米,土田跑得很急。土田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大事不好,娘子关打来电话,他们遭到八
路军上千人的袭击,情况很危急。阳泉城里也已发现有小股八路,街上还有零星枪声”。片山骂道:“德江光这个饭桶,情报大大的不准确。你马上回旅团部,加强阳泉城的警戒。”这一晚,片山的好梦没有做成。
“三不留”与战斗场面同样激动人心的是破路场面。总部在8 月8 日发布的关于百团大战破坏战术之一般指示明确指出“战役成果之大小主要是看破坏正太路之程度而定”,也就等于明确地告诉了各个作战区:无论歼灭多少敌人,拔掉多少据点,最终还是要看破路程度来衡量完成任务的好坏。以破路为最终目标的作战在共产党领导的武装斗争中还是不多见的。在各种各样的电报、指示中“以歼敌为主”的话倒是能够经常见到。在最高的军事目的“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中,毛泽东也是将“消灭敌人”放在第一位的。在抗日战争这一特殊的背景下,在八路军深入敌后作战的独特的环境里,为配合正面战场,打击敌人,将破路作为军事行动的主要目标是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的。为此,总部提出了“不留一根铁轨,不留一根枕木,不留一座桥梁”—— “三不留”的口号。有的作战区又在“ 三不留”的基础上加上了“不留一个隧道,不留一支电线杆”而变成了“五不留”。有的政治工作者还在“三不留”、“五不留”后边加上一句更加生动、鲜明的口号:“破一里铁路等于消灭一连敌人”。这就使拿着锄头、绳子来破路的群众马上就变成了拿枪杀敌的战士,荣誉感一下子就激发出来了。口号还有很多,都很有特点。像“铁路是主要敌人”、“毁灭铁路就是消灭敌人”、“毁敌破路,让敌人用脚同我们赛跑”、“毁敌铁路饿死敌人”、“毁掉铁路好缴敌枪炮”等等。战后很多老战士在回忆文章中经常用“万人破路”来形容当时的破路场面,那是一点也不过分的。在晋察冀军区,仅冀中一个分区就动员了10 万以上的群众配合对平汉路、津浦路、德石路、北宁路,以及境内的公路交通和沿线敌据点,进行广泛的反复的破击。共毁公路、铁路500 多公里,炸毁桥梁20 座,毁机车一辆、车箱49 节,收缴电线1500 多公斤。在129 师所在的晋冀豫解放区,战役第一阶段就动员了7 万多人。人民群众的力量,也使日军感到空前的恐惧。关于这次作战情况,第4 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长片山回忆:八路军的工作已深入到居民当中,村民正如“空室清野”的标语那样,几乎逃避一空不见踪影,并且主动积极协助八路军。因而在作战期间,日军的动向被老百姓监视并转报给八路军,但日寇则对八路军的情报完全不明。八路军的行动变化无常,在一地仅住数日即行转移。在险峻的山岳地带,其游击行动非常灵便。与此相反,日军的行动由于用马驮运行李辎重;部队及个人的装备过重,比起轻如猿猴的八路军来显得十分笨拙。因此,任凭日军如何拼命追击也难以取得大的成果。日军第一军参谋朝枝有如下回忆:八路军的抗战十气甚为旺盛,共产地区的居民,一齐动手支援八路军,连妇女、儿童也用竹篓帮助运送手榴弹。我方有的部队,往往冷不防被手执大刀的敌人包围袭击而陷入苦战。回顾一下毛泽东的一段话,这时可能会感触更多。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指出:“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日本敢于欺负我们,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国民众的无组织状态。克服了这一缺点,就把日本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