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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打破“囚笼”.2

作者:傅建文 当前章节:15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13

略者置于我们数万万站起来了的人民之前,使它象一匹野牛冲入火阵,我们一声唤也要把它吓一大跳,这匹野牛就非烧死不可。”国民党曾经学过这篇文章,但没有学好。当白崇禧看到这篇文章后,迅速送给了蒋介石,蒋介石不愧为一个优秀的军事家,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篇文章中战略和战术部分的光彩。蒋介石还不得不佩服毛泽东哲学的思辩和臻密的逻辑。但蒋介石不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这句活他不知是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但却无可奈何。如果是后者,那就是一种真正的悲哀了。铁轨铺在铁道上,就是日本鬼子的帮凶;把它抬回根据地,就是好钢材。根据地亟需钢材。八路军总部在太行扎下根后,1939 年八路军的兵工厂迁到了位于太行山脊的黎城附近的黄烟洞岩谷之中。经过不断发展,黄烟洞兵工厂已经可以月产几百支枪了。对于深入敌后又得不到蒋委员长补充的八路军,这几百支枪好似杯水车薪。但更加困难的是兵工厂经常无米下锅。造枪造炮需要钢材,没有钢铁,兵工厂就如同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了。为此,总部在《正太线战役政治工作指示》中对搬运钢材有功的人员还欲予以奖赏。“注意各种资材,如粮食、钢、铜、铝、铅、仪器、炸药、汽车、发动机、重工业工具、机器、化学品、医药等之获得与运输,对此类工作有功的,亦酌量给赏。”同时还指示了破坏铁路的方法,“拆下后一部搬走,一部用枕木架起烧弯并乘势用大锤打扁。”八路军的仗是越打越精。以前破路时,只把铁轨扒开。后来发现日本人修复铁路的能力很强,八路军用一天时间扒掉的铁轨,日军修路队只半天的时间就能接好。再后来,八路军学精了,“以一物破坏另一物”,将枕木架起来,把铁轨放在上面烧,枕木烧光了,铁轨也变成弯弯曲曲的了,修复起来困难极大。即使这样,八路军在技术上有时仍欠些火候。据第8 独立混成旅团参谋泉可畏翁回忆:此次事件后,由九州紧急派来权威的矿山技术专家,经现场视察后,其看法大致如下:“新井的各项设施是被放火烧坏的。因此,起重机及选煤机等各种机器,都是因被火烧过而损坏。如火灾后突然冷却(救火时放水或下雨等)机器即变脆弱不能使用,幸而未遇骤冷,修理后尚可使用。“当时正值机械缺乏之际,仅受以上程度的损坏,实属侥幸。”但是鬼子也不得不承认,从山沟里走出来的土八路,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的能力是非常强的。路是越修越困难。

24. 浴血狮垴山

“最少要坚持6~8 天”中央纵队担负着总预备队和攻占并坚守狮垴山的任务。从地图上看,阻止阳泉、平定之敌西援的最有利的地形是狮垴山。从石家庄往西一直到阳泉,地形较为平缓,偶有高山。一过阳泉,则山势连绵,陡峭险峻,正太铁路从这里开始进入山区。狮垴山则是进入山区的“咽喉”。总部之所以把破击重点选在狮垴山以西,也是充分考虑到在破路过程中,应避开敌之重兵,选择敌人防守薄弱的地段开刀。在这个地区,不易屯兵,敌据点较少,便于我大规模破路。狮垴山位于阳泉西南4 公里处,山不是很高,正太路从阳泉蜿蜒西行后又从狮垴山脚下经过。刘伯承、邓小平在战前反复向陈、陈、谢交代:战役成果看破路多少而定,而破路多少又取决于是否能够有效地阻止日军增援。“最少要坚持6~8 天”。阳泉原有驻守日军第4 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部和第15 大队的大队部,8 月19 日由太原开来中岛山炮中队150 人附山炮2 门。至此,阳泉守敌有日军约300 人,伪警察、伪保安队200 多人。20  ,中央纵队的14 团即一举攻占了狮垴山阵地。奇袭相当成功。谁先抢占狮垴山谁就占有了主动权。奇袭成功的一个主要原因是陈旅大部队前移100 公里而敌人毫无知觉。毫无知觉似有些夸张。因为日军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向陆军次官的报告中描述了“袭击前的一般征兆”。“共军向地盘以外移动共军移动和集结其兵力,扬言是要与中央军一战,巧妙地转移、引诱、欺骗日军的注意力,从而大规模地集结兵力。”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朱德从王家峪到洛阳与卫立煌谈判临行前,彭德怀交给随朱德一起出发的作战科参谋潘开文一封信,嘱咐他“过铁路时,将信扔在铁路旁”。潘开文迷惑不解地望着彭德怀。彭德怀接着说道:“我们要让鬼子知道,八路军和中央军又要互相‘磨擦’了。”潘开文恍然大悟,彭总原来搞的是“声东击西”。也许是这封信起了作用。

激战狮垴山据日《华北治安战》记载:“第4 独立混成旅团司令部所在地阳泉,在盂兰盆会期间,发现很多平时不曾见过的健壮男子前来游逛,市场上卖东西的人有半数改换了新人。事后查明从8 月前后经常出入阳泉车站的一个男子,据说是共军某部的参谋长。”这是日军事后知道的情况,先机己被八路军抢到。14 团抢占了狮垴山后,在敌尚未知晓的情况下,派出预备队主动地打击敌人。这种方法对于迟滞敌人是有作用的。在八路军的枪声和喊杀声中,日军极度恐慌一时无法判断八路军有多少人马,不敢贸然出击。这对于陈锡联来讲则多少可以争取一些时间,在这种时候,时间是要用生命来衡量的。但片山也不是无能之辈,否则他就和中将衔无缘了。日军中旅团长的军衔一般都是少将,只有个别旅团长的军衔是中将。21 日上午10 点,片山迅速组织日军60 余人向狮垴山发起反扑。坚守狮垴山的14 团5 、6 连依托工事,沉着应战。陈锡联指示14 团领导:这是我们和片山的第一次较量,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将敌人放近了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要将片山打疼,使他不敢轻易出来。按照陈锡联的指示,14 团5 、6 连的指战员将敌人放到已经可以看到日军狰狞的面孔时,才将各种火器喷出的一条条火龙射向日军,打得日军惊惶失措,乱作一团。日军不敢后撤,因为后边有片山旅团长亲自督战。阳泉东西一线是第4 独立混成旅团防守的主要地段,现在八路军扼守住狮垴山,第4 独立混成旅团的大部防区就失去控制了。片山深感责任重大。眼看着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攻击的日军又被八路军的一个反冲击给赶了下来,片山感到这股共军绝不是普通的游击队,而是八路军的正规部队。于是决定赶紧收兵,从长计议。下午3 点,片山又调集150 亲人,从右侧经西峪掌村向狮垴山迂回进攻。同一时刻,385 旅旅长陈锡联与政治部主任卢仁灿及若干作战参谋正在这一带察看地形。发现敌人从右侧迂回攻击后,陈锡联急令769 团1 、3 营投入战斗。陈锡联迅速部署769 团3 营从正面反击,令该团1 营和14 团3 营两个连分别从左、右翼予以侧击,使该敌处于三面夹攻之下。战斗打得很艰苦,这次进攻的日军是阳泉城内的主力部队——炮兵中队。炮兵中队在中队长中岛的指挥下成散兵队形向14 团的阵地攻了上来。385 旅政治部主任卢仁灿对一营有些下放心,一营防守的地形相对比较平缓,便于日军发挥火力优势。当卢仁灿带着警卫员到达一营指挥所时,一营刚刚打退敌人的一次进攻。营长正在调配力量。就在卢仁灿听营长汇报战斗情况时,日军的又一次进攻开始不知什么时候,雨开始下了起来。本来就不深的工事马上就要被雨水灌满了。很多战士趴在泥水里端着枪,注视着正在向上爬的日军。越来越近了,100 米,50 米、30 米,在雨水即将从他们身边溢出的时候,他们开火了。排射、集束手榴弹,特别激动人心的则是夹杂在其中的清脆的、连续不断的轻重机枪的哒哒声,它们共同构成了一部交响曲,奏响在狮垴山阵地上。

打退了一批,又涌上一批。日军在督战队的威逼下,发了疯一般向山上进攻。日军连续不断的进攻使14 团1 营伤亡很大。在这种情况下,陈锡联将769 团3 营教导员叫了过来,对他说:你带上一个连,从侧面打一下,减轻一下1 营的压力。3 营教导员孙泽高带着9 连运动到日军进攻的侧翼,向日军猛扑过去。日军完全没有防备,纷纷向山下溃逃。日军没有想到已经快“顶不住”了的八路军,怎么会突然又从侧翼杀出一彪人马。八路军也没有想到,就在日军已经完全失去控制,纷纷向山下溃退时,突然从山下向山上射来一串串重机枪的子弹。日军的督战队将枪口对准了正在冲锋的八路军战士。正在带领战士冲锋的孙泽高就是在这时中弹的,他中弹后再也没有起来。日军稍加喘息,又组织了新一轮的进攻。枪声、爆炸声构成的交响曲已经演奏了近3 个小时了。突然1 营阵地上的声音弱了下来。在演奏中独领风骚的机枪声没有了。正在向山上进攻的日军似乎也听出了这种变化,利用八路军火力减弱的机会,向山上猛冲。正在指挥所里观察战斗进展的卢仁灿也感到了这种变化,他同时还看到了二三十个鬼子正在向山顶爬来。他只说了一句后:“机枪手,跟我来!”就冲了出去。1 营长慢了一步,没有拦住。卢仁灿全然没有理会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子弹,带着机枪手向阵地快速前进。距阵地只有几米了,再经过一个缓坡就到了,这时,一颗子弹飞来射中了卢仁灿的右肩。卢仁灿顿时摔倒在地,他对机枪手说:“赶快进入阵地,把鬼子打下去。”机枪手带着仇恨进入了机枪阵地,他看着就在眼前二三十米远的日军,一边大喊着,一边把机枪直打到枪管发红。双方在西峪掌村附近激战近3 个小时,日军包含炮兵中队长中岛在内的40 余人被歼,其余狼狈逃窜。

阳泉城内的日侨也被迫拿起了武器阳泉城内日、伪军加在一起大约有下到700 人。第4 独立混成旅团司令部约有30 人,独立步兵第15 大队队部大约有50 多人,山炮大队大约有300 余人,辎重兵中队约有100 人,连同工兵及其它,大约有680 人。经过两次战斗,第4 独立混成旅团旅团长片山感到单凭自己手中7 百人的力量,难以完成打通狮垴山,进军正太路西段的任务,必须另想办法。片山对从寿阳方向来的援兵一直未抱希望。事后日第一军参谋朝枝繁春大尉的记述是这样的:军直属部队中当时手下无可用之兵力,乃由司令部临时抽出包括卫生兵在内的共约40 人,组成混成小队;当即指挥该小队开往阳泉。先乘火车至榆次,然后徒步突破敌阵,3 日后至寿阳,经1 周时间始达阳泉。经过白天的两次失败,片山已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不得不将阳泉城内的日侨集合起来。大部分日侨是来发战争财的,有些人刚刚发了些财,准备返回日本,一听到要被集合起来准备打仗,心想这回恐怕要“无言的凯旋”了。他们拿出最好的衣服,有些甚至写好了遗书,满脸的庄严肃穆,纷乱中透出“准备就难的景象”。21 日晚片山得到的消息更使他坚定了攻占狮垴山的决心。片山从消息中得知阳泉以东地区尚无问题,阳泉西边的无名桥梁、辛兴镇、坡头、测石、落磨寺镇备据点,均受到八路军的攻击。22 日晨,片山将日军、日侨、伪军共200 多人组织在一起,向狮垴山发起攻击。正面不行,侧翼攻击;侧翼不行,迂回包抄。片山接受了前两次失败的教训,这次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经燕子沟向狮垴山东北高地迂回。为防八路军的伏击和侧击,片山采取了火力掩护、控制要点、逐步前进的方法,向防守狮垴山东北高地的14 团2 营阵地发起了攻击。经过一天的激战,片山仍然没有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双方仍然在前一天的战斗分界线对峙。虽然狮恼山没有变化,但是整个正太路却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在片山毫无进展的一天里,129 师在正太路西段,又炸毁了几座桥梁、破坏了几十公里的铁路,卷走了几千米的电线。385 旅利用战斗间隙进行了战斗总结。干部、战士纷纷拿出自己的想法和经验。有的说,日军在战术上从正面攻击的时候越来越少,多数是在近距离上对我军实施迂回包围。有的分析,这几天日军进攻的攻击精神明显不如从前,射击精度也很差,看来日军已经快完蛋了,把后勤兵和日侨都派到前线了。还有的战士讲,在战斗紧张时,有时他忘了拉弦就把手榴弹扔了出去,引得其他的战士哈哈大笑。有的连长说,火力与运动的配合是一个很大的缺陷,如部队在运动时,火力没有很好地掩护部队运动。有的营长说,我们反冲击的方向往往选择正面,不知从敌人侧翼去突击,而将压制火力放在正面,冲锋时,我们的队形有些紊乱,没有组成集团式的冲锋队形。越说大家心里越清楚,各级指挥员对下一步的打法也逐渐地在心中清晰起来。屡战屡败,使片山恼羞成怒。他枪毙了两个退缩不前的日侨,给进攻的日军下了死命令——如不拿下狮垴山“统统死啦死啦的”。23 、24 日两天,倾巢而出的日军,在猛烈的炮火的掩护下——这次不仅有地面炮火的支援,还有空中火力的支援,向狮垴山又发动了多次进攻。

炸弹的气浪将地上的石子、尘土、树枝等统统掀到天上,然后又跟下雨似的,哗哗地落下来。负责观察的战士发现,从飞机投下的炸弹中,有一些没有爆炸,而是咝咝地冒着烟,闻过以后还有些头昏、恶心,他迅速将这一情况向旅部作了报告。陈锡联一看,知道鬼子又在投毒气弹了,他立即命令各营,将毛巾沾湿,捂在嘴上,迅速作好防毒准备。为了对付日寇的毒气弹,有些战士甩出手榴弹,用手榴弹爆炸后的气浪驱散毒气烟雾。其他战士一看效果挺好,立即效仿。在和鬼子的战斗中,八路军经常想出一些土办法,来对付日本人的洋玩艺。前边提到的八路军战士用篮球胆做成手套,然后戴着这样的手套去破敌人的电网,也是以土办法对付洋玩艺的事例。8 月24 日,师里的一封电报,改变了385 旅的任务,同时也就完全改变了狮垴山争夺战的格调。这封名为《令正太破击必须再坚持半个月》的电报,分析了129 师当面之第4 独立混成旅团固守待援的情况,要求129 师所属各部树立坚定信心,并指出“今后任务在彻底摧毁铁路、桥梁、隧道、车站及一切木工物,拼命搬资材,使敌无法修复,并继续扩张战果”。为保障主要任务的完成,师部要求:陈锡联、谢富治指挥的总预备队3 个团,以一部接收桑掌至张净镇段的铁路工作,以主力位于桑掌、龙门村、曹梁地域并控制北龙门以南之1528 高地,但须留小部在狮垴山一带游击侦察,以保障破击。如阳泉之敌出击,主力则夹击消灭之。电报明确要求385 旅除一小部分继续在狮垴山一带游击侦察外,主力则转为破路队。25 日,为继续扩大战果,385 旅奉命由预备队转为破路队。除留14 团两个营及769 团6 连继续扼守狮垴山、西峪掌、冠山阵地外,主力则转移至龙门及上庄、曹梁、北垴之线。

25. 激战卷峪沟

“砸核桃”左翼纵队总指挥周希汉接受任务时的心情是很激动的。当刘伯承宣布完右翼纵队和中央纵队的任务后,继续宣布左翼纵队的任务时,没有指明由谁来负责指挥左翼纵队,而是首先交待了左翼纵队的任务。他讲道:“左翼纵队由三八六旅的十六团和决死一纵队的二十五团、三十八团三个团组成,担负奉阳至榆次间的破袭任务,应先集中兵力攻下芦家庄、和尚足、下湖、上湖、马首等车站和敌据点,得手后,视情况向北、向西扩大战果。”讲到这里,刘伯承停了一下。跟随陈赓一起来参加会议的旅参谋长周希汉正在按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认真地进行着记录。周希汉是一个老资格的军人。1927 年参加麻城起义时,他才14 岁。在他的军人生涯中,他曾担任过麻城县独立营通信班长,独立团通信排长,连政治指导员,甚至还担任过红13 师38 团的共青团书记。后来调到红4 方面军当参谋。八路军北上抗日后,他先任386 旅作战股股长,后任旅参谋长。使他遗憾的是,在这些履历中,一直没有当军事主官的经历。前天,大岳军区接到129 师刘伯承师长和邓小平政委转来的朱德总司令和彭德怀副总司令的预备命令:“命令太岳军区部队立即秘密地进行破袭正大路和敌人重要交通线的准备,并命令七七二团、十六团和决死一纵队的二十五团、二十八团,待令参加正大破袭战。”接令后,陈质即带领4 个团经过5 昼夜的急行军,穿过白晋铁路敌人的封锁线,马不停蹄地赶到寿阳以南25 公里左右的松塔、白云村一线秘密集结。一路上部队斗志高昂。周希汉后来回忆说:行军途中,部队除了通过封锁线时保持肃静外,那真是一路行军一路歌。指战员的欢声笑语在群山中回响,战斗情绪十分高昂。他和陈赓到达师前线指挥所驻地石拐镇后,刘伯承、邓小平等人已经在指挥所里等着他们了。周希汉没有想到,就在这间既是作战指挥室,又是刘伯承和邓小平的卧室里,刘伯承的这一停顿,使他的军人生涯发生了改变。周希汉对这段往事的印象太深刻了。刘伯承用手指向上推了推眼镜,看着周希汉说:“根据陈赓同志的建议,决定左翼纵队由你指挥。”接着,刘伯承改变了语气,非常严肃而严厉地说:“一定要坚决攻下上述车站和据点,一定要遵守统一的时间,密切协同配合,一定要彻底破坏正太路。有的据点敌人守备甚严,要讲求战术,不能啃核桃,而要一个一个地砸核桃。”他边说边挥起握得紧紧的右拳,有力地砸在桌子上。刘伯承的比喻向来是很生动的。特别是讲战术时,为了做到通俗易懂,他经常作一些很形象的比喻。刘伯承常用“牛的战术”来形容在战斗中使蛮力,拚消耗的打法,用“马的战术”来形容消极防御的打法,用“狼的战术”来形容机智、灵活的打法。身为386 旅的参谋长,周希汉当然懂得“啃核桃”和“砸核桃”的区别。这里的核桃指的就是碉堡。“砸核桃”首先要狠,要一下子把核桃砸碎,不

要陷入“牛抵角”的状态;其次要快,要以隐蔽的接敌动作,在敌人尚未反映过来时,迅速解决战斗。一向沉得住气的邓小平总是在刘伯承说完后,作补充交待。他对周希汉说:“左翼纵队这次没有配备政治委员,也没有配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都由你一人兼任。”邓小平是相信周希汉的,但还是问了他一句:“行不行?”中国人虽然有谦虚的传统,但周希汉这次没有谦虚。在战争年代,一个指挥员的自信心往往直接影响着战士的情绪,决定着一个部队在领导心目中的位置。周希汉很珍惜这次机会,他要让刘、邓放心。他听到问话后,马上站起来,立正后,坚定地回答:“坚决完成任务!”这句话虽然像现在电影里的台词,但在当时却是最合适、最恰当的语言了。这天晚上,即将第一次独立带兵的周希汉失眠了。会议结束后,已经是晚上10 点多了。周希汉和陈赓回到宿舍,爱开玩笑的陈赓对周希汉说:“你这个‘好战分子’,这回可以过打仗的瘾了!但你要记住刘师长讲的‘要砸核桃’,还有邓政委讲的,既要指挥好,坚决完成任务,又要把政治思想工作做好。你的担子可不轻呀!你要找各团的干部研究研究,‘三十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嘛!”“你的担子可不轻呀”,周希汉躺在床上,刘、邓、陈的嘱托总是在脑子里翻腾,挥之下去。周希汉后来回忆说:“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战前睡不着的不止周希汉,还有陈赓,或许还有很多指挥员因为在等待着大战的到来而睡不着觉。

火攻芦家庄周希汉看着地图,脑子里仍然在考虑着刘伯承所讲的“砸核桃”的问题。周希汉的目光从东边的寿阳、马首、上湖,逐渐移向西边的芦家庄、榆次、太原,各个据点护卫着铁路,铁路又将各个据点和车站紧紧地连在一起。敌人采用的是蛇的战术,打尾则首至,打首则尾至,打中则首尾皆至。刘伯承“砸核桃”的指示,在周希汉心中越来越清晰。只有采用“砸核桃”的战术,迅速剥掉敌人的外壳,在太原、榆次方向的敌人尚未反映过来时,组织大量的群众对敌铁路进行破坏。“啃核桃”则不可能达到这种出奇制胜的效果。为了砸好“核桃”,周希汉作了如下部署:由16 团攻打芦家庄车站,并以小部队向榆次方向佯动,牵制敌人;25 团攻打马首车站,并派小部队车制寿阳县城之敌;38 团攻打上湖车站,并攻占下湖、和尚足两个敌据点。左翼纵队出击时打得最艰苦的是芦家庄。芦家庄是一个只有50 多户人家的村庄,村南有一条东西流向的小河,雨季时河水湍急。村东是火车站,日军在车站周围修了4 个碉堡,碉堡外有壕沟、铁丝网。芦家庄车站驻有日军原田大队的一个中队,有日军40 余人和伪军20 余人。16 团团长谢家庆根据侦察的结果,决定以5 个连配机关炮一门,袭夺芦家庄;另由两个连队配属工兵一部向榆次方向游击,监视和牵制敌人,并负责炸毁芦家庄至榆次段的铁路桥梁;另一个连队向北游动警戒,保护侧翼;以4 个连为预备队。谢家庆将第一梯队的5 个连部署在车站的南北两个方向,构成对车站的钳形攻势。攻击发起后,北边的两个连越过小河,向芦家庄车站以北的两十碉堡发起了攻击。攻下碉堡后,又继续夺占了芦家庄,并由西向东攻击车站。另三十连向车站以南的碉堡发起了攻击。在通过铁丝网时,攻击部队受到了一些损失。当时,日军发现八路军的攻击行动后,用密集的火力封锁了通道。一个破障队员冲上去后,把一根铁丝的一头钉入地下,另一头绑上一块石头,扔向铁丝网。他刚刚将石头抛出,就被一颗罪恶的子弹击倒在地。这些方法部是在战争中逐渐摸索出的对付日军电网行之有效的士办法。先将电网和大地相连,等于给电网按了根地线,再用铡刀砍电网时,就可以保障安全。可是石头搭上电网后,由于惯性过大,一下将另一头的钉子带出。另一名破障队员又冲了上去,匆忙中用手抓住钉子就往地下插,由于没带用球胆改制的手套,触电身亡。战士们将仇恨化作力量,以勇猛的冲锋、压倒一切敌人的气势将碉堡拿下。之后,由东而西向车站扑去。16 团的战士从东西两个方向向车站发起了冲击,喊杀声、枪弹的爆炸声撼动了整个车站。残敌被八路军战士的声威所吓倒,放弃车站向西逃去。但在西边他们遭到了16 团占领芦家庄部队的迎头痛击。敌人如惊弓之鸟,又掉头向东逃窜。而在东边他们又遇到了16 团攻击车站的一个营。东也不行,西也不行,敌人在绝望中,占领了车站的一座高房负隅顽抗。经常在庄稼地里遭到日军人攻的八路军现在要以牙还牙,也让鬼子尝尝火攻的滋味。柴草堆放好了,燃烧弹扔出去了,火呼呼地着起来了。在烟火翻滚中,鬼子坚持不住了,又退守到火药库。主攻营配属的机关炮开始发挥

作用了。猛烈的炮火将仓库的弹药引爆,残敌又窜入一所学校的教室中固守。指挥所里的周希汉不断接到胜利的消息。战斗发起后的一个多小时,38 团6 连迅速攻占上湖车站,全歼守敌,并生俘敌车站站长。25 团一部以勇猛的动作,经过艰苦的攻击,占领了马首车站,击毙敌小队长一名,士兵24 人。从上级传来的消息也同样令人振奋。聂荣臻指挥的晋察冀军区部队占领了正大路上的战略要地娘子关,炸毁了井陉煤矿。贺龙、关向应指挥的120 师和晋西北的部队,同时向同蒲路北段及静忻公路出击,385 旅一举攻下康家会,全歼守敌,并歼灭由静乐增援之敌40 余人。总部发来电报,称百团大战“将成为中外战史上最光辉的名词”。令周希汉遗憾的是未能全歼芦家庄守敌。由于21 日天降大雨,浇灭了烧向日寇的烈火,芦家庄守敌又得到庄外几百日军增援接应,而我16 团各攻击部队之间的联络不通畅,使芦家庄退守学校的一部日军侥幸寻机逃脱。战斗进行得很顺利,但周希汉的心始终放下下来。28 团5 连反偷袭成功的消息,既使他高兴,又让他担忧。和日军打了三年多的仗,日军的脾气周希汉是很清楚的。只要八路军在某个地方狠狠地揍了日军一下,日军总要集中一定兵力进行报复,否则大日本皇军的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百团大战这样大的破袭行动,打得日军焦头烂额,晕头转向,日军一定会集中兵力进行报复。战斗打响后,周希汉既要关注破路群众的安全,又要关注部队的疲劳情况。而最让他担心的则是部队因胜利而松懈,对敌人的报复行动失去警惕,遭致不应有的损失。担心、忱虑,连日的不睡觉,使周希汉的眼睛慢慢肿胀起来,就是老百姓所说的“上火”了。肿着眼睛的周希汉正是用眼睛的时候。为保障扩大战果,防止敌人报复,周希汉除派部队和侦察员加强对榆次敌人的侦察和警戒外,每天还亲自到羊头崖指挥所正西、西北、西南三个高地的瞭望哨,用望远镜观察战场情况和榆次、寿阳方向敌人的动静。周希汉得到的消息仍然使他睡不着觉。从8 月26 日起,周希汉连续得到榆次抗日政府和侦察部队关于榆次之敌不断增加的报告。周希汉下达的命令和得到的消息都在增加。加强战备,抓紧破路,加强监视。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下发,敌人在增加、增加、增加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不负众望的周希汉8 月30 日下午,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之前,周希汉早已预想到的情况出现了。在望远镜中,周希汉看到十多公里外的山梁上,有一路行军纵队时隐时现,像蚂蚁爬行般地蜿蜒西行。日军终于出现了。周希汉一面将情况迅速上报刘、邓和陈赓,一面命令16 团团长谢家庆速带两个营,占领芦家庄西南12 公里的高坪阵地,阻止敌人的侧后迂回,掩护群众和部队继续破路。双方一经接触。战斗就异常激烈。31 日,日军500 余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高坪阵地发起猛烈的攻击。激战中,周希汉得到了刘、邓首长的指示:“应坚守高坪、道坪阵地,掩护破路群众有秩序地撤退后,你部应经松塔,马坊进至石拐以北地区,协同385 旅消灭突进石拐之敌。”对于如何执行这个指示,是否执行这个指示,在实施过程中,由于情况的变化,构成了对周希汉的重大考验,使第一次担任纵队指挥的周希汉在这个临时职务上走向了成熟。当周希汉赶到高坪时,坚守高坪一带的部队已经处在敌人的三面包围之中。增援芦家庄之敌的一部,正向南进至戈山一带,企图攻击高坪阵地的右翼;向东南方向运动之敌约500 余人,己占领高坪左后方的高家山,威胁着高坪的左侧翼;自寿阳向南运动之敌千余人已占领河底村,正从北向南对我合围。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情况的发展已经完全不同于设想。原计划左翼纵队在完成阻击任务后,经松培、马坊地区,在石拐以北协同385 旅消灭突进石拐之敌。现在,日军一部正欲继续向129 师后方迂回,妄图围歼129 师于松塔、马坊地区。帅指挥所还在石拐附近,这股敌人已经威胁到师指挥所的安全。情况已经无法上报,周希汉面临第一次临危处置。周希汉能够得到陈赓的推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赓是129 师有名的虎将。在香城固战斗后,日军打出了“专打陈赓”、“专打386 旅”的牌子。陈赓除了打仗出了名之外,还有一个特点是人所共知的——看人看得非常准。经陈赓当红娘而结成百年之好的夫妻在八路军中可不是一对两对。像我们熟悉的彭德怀与浦安修的婚姻,肖华与王新兰的婚姻都是陈赓牵的线、搭的桥。这次又是陈赓搭桥把周希汉和左翼纵队总指挥联在一起。周希汉没有辜负陈赓的推荐。陈赓也没有看错人。周希汉针对三面受围的不利局势,立即命令25 团阻击寿阳方向的敌人,掩护破路群众安全转移后,再进至松塔地区;又令38 团向16 团靠拢,占领柳树坪、松凹一线高地,配合16 团采用交替掩护,节节抗击的战术,阻敌前进,保障师主力右翼的安全。完成阻击任务后,周希汉指挥26 团、38 团于9 月2 日凌晨转移到松塔东南13 公里左右的上瑶岩、羊儿岭、红崖、上葫芦把一线高地时,发现左右两翼的两条山沟里火光一片,烟雾弥漫,人喊马嘶,搞不清哪是日军哪是八路军。正准备派人侦察,一个走错方向的伤兵揭开了谜底。他告诉周希汉,说:“卫生部钱信忠部长带的伤兵在左翼卷峪沟。”右翼是敌人,左翼是友军和

伤员。是去完成刘、邓指示中所要求的配合385 旅歼灭突进石拐之敌的任务,还是就地转入防御,掩护友邻部队和伤员?周希汉面临第二次临危处置。肿着眼睛的周希汉对形势看得是很清楚的。他召集16 团团长谢家庆、政委陈悦常和38 团团长蔡爱卿、政委刘有光在山顶一棵大树下研究了情况,决定38 团占领红崖一带的高地,16 团占领羊儿岭和上岩等高地,构筑工事,坚守阵地,掩护友邻部队和伤员安全转移。周希汉的部署正中要害。部队刚刚进入阵地,500 余敌人就在炮火掩护下向阵地猛扑过来。16 团坚守的羊儿岭阵地受到的冲击尤其强烈。由于敌众我寡,激战半小时后,阵地被敌人占领。形势很危急,周希汉也感到压力很大。压力大还不仅仅是因为防御正面的敌军要多出已方好几倍,而卷峪沟内又有友邻和伤员,防御任务很重;更重要的则是师里交待的任务和眼前的当务之急发生了冲突,使周希汉分身无术。周希汉回忆道:“刘、邓首长交给我配合385 旅歼灭突进石拐之敌的任务,我一直记着,怎么也放不下,总想在掩护友邻部队和伤员转移后,尽快摆脱敌人,向石拐以北地区转移。”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很多将才,有时作出的决断很今后人不懈。因为从当时的情况看,可以有两种或更多的选择,而他们选择了其中的一种,后来经实战检验他们选择对了,这种能力恐怕书本上很难学到,也就难免让后人不解了。周希汉正是在多种选择中选择了正确的一种。就在这关键时候,周希汉看见有两个人从卷峪沟方向气喘吁吁跑上山来。原来是刘、邓派警卫营长向他传达口头命令:“要死守阵地,没命令不得撤退。”这时,周希汉才知道师指挥所等首脑机关也在卷峪沟内。“要死守阵地”虽然是一道令多少将军望而生畏的命令,但此时此刻却令周希汉感到一阵轻松。他从痛苦的抉择中摆脱出来了。周希汉马上部署夺回羊儿岭。他当即部署,16 团以两个连的兵力从上瑶岩向南出击,攻击羊儿岭敌人的左侧后背;38 团以一个营的兵力,从红崖向北出击,攻击羊儿岭敌人的右翼;谢家庆团长带16 团4 个连分三路,从正面向羊儿岭实施反击。冲锋与反冲锋,攻击与反攻击,多达13 次。有时冲击与反冲击是以肉搏战而告终的。八路军志在必得,日军则必须死守。施放毒气,飞机连续低空轰炸扫射,日军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八路军则多方向,多批次地连续冲击。这个时候,双方都已毫无保留,拿出了最大的力量。有时候可以说一场战斗是比双方的力量,有的时候比的却是意志。双方打到短兵相接的时候,不仅可以看到对方的枪刺在阳光下闪烁,甚至可以看到对方被战火熏黑了的面孔。经过两个小时的激战,日军终于抵挡不住八路军勇士的勇猛冲击,从羊儿岭溃退下去。占领羊儿岭后,周希汉立即命令加紧构筑工事,准备迎接敌人疯狂的反扑。当过参谋长的周希汉在部署兵力时细致周到,他命令16 团以三分之一的兵力坚守阵地,主力疏散隐蔽为预备队。这一着非常有效。鬼子每次冲击,都伴随着飞机、大炮的掩护。前沿阵

地上少布兵,则在敌人的炮火下,伤亡大力减少,且能不断地得到后备力量的补充,使第一线阵地总能保持一定的有生力量。八路军越战越勇,战斗情绪越战越高。阵地始终牢牢地掌握在八路军的手中。这次阵地防御战,从9 月2 日6 点半打响,一直到21 点半结束,整整持续了15 个小时,共毙敌300 多人。战斗结束后,按刘、邓首长命令,部队转移集结待命。到达集结地后发生的一件事使周希汉劳顿全消。周希汉本来想躺下睡一觉,但一闭上眼,战士们在战场上同敌人肉搏时的情景就出现在眼前。正欲睡不睡时,参谋向福廷跑来激动地对他说:“参谋长!首长们都来了!”周希汉惊奇地问“哪里来的首长啊?”向福廷说:“你快出去看吧!”周希汉急步跑到大门外,真想不到,北方局书记杨尚昆、十八集团军总政治部主任罗瑞卿和副主任陆定一等同志都来了。罗瑞卿紧紧地握住周希汉的双手,说:“希汉呀,今天你们打得很坚决,很顽强!打得好!”杨尚昆接着说:“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保障了首脑机关的安全。我们是代表朱、彭首长和刘、邓首长来慰问你们的。”他们又一次同周希汉握手。进到房里后,首长们询问周希汉是如何转移到卷峪沟的。周希汉回答后,首长们说:你们在和上级失掉联系的紧急情况下,机动灵活地处置情况,部队打得很顽强。希望你们好好地总结经验,发扬这种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今后更好的多打胜仗。现在你们已转移到外线来了,要让部队好好休息一下,恢复恢复体力。

26. 回顾几封电报百团大战发起后,彭德怀在8 月26 日第一次向各作战区发布《开展正太线两侧作战之战役部署》。在这个命令中,彭德怀根据情况的变化,已经在思考第二步的行动计划。彭德怀设想:在正太路不能继续坚持作战或未彻底完成正太战役任务之情况下,我之行动方针,应是乘胜开展正太线两侧之工作,去收复敌深入各根据地内之某些据点,继续坚持正太线之游击战,缩小敌占区,扩大战果,同时以一部兵力进行休整。由于敌人已经从第一次打击中清醒过来,敌110 师团于23 日派出轻装甲车队及步兵一个大队前往井陉地区增援。24 日,日军从太原出动飞机对129 师破袭部队进行轰炸。25 日派出了增援部队,特别是正大路东段石家庄至微水间的交通未能彻底断绝,日军从22 日起即纷纷增援微水至井陉间各据点,使八路军“在正太路不能继续坚持作战”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彭德怀迅速将注意力从铁路线上转移到了铁路线两侧之日军据点,他设想了百团大战的第二步行动计划。彭德怀认为,在实行第二步作战计划时,聂集团应以不少于4 个团的兵力,力求收复上、下社以北各据点;贺集团应以适当兵力拔除根据地腹地之若干据点;刘、邓集团应以不少于4 个团之兵力出击平辽公路,而彻底毁灭之,并力求收复辽和两城。有了下一步的作战构想,彭德怀对当前第一步的作战行动应该做什么就更加明确了。第二天,也就是8 月27 日彭德怀又下发了《正大线破坏愈彻底则我愈主动》的电报。彭德怀认为:“百团大战对整个战局、改变敌我形势均有极大意义,我在正太沿线能坚持愈久,破坏愈是彻底,可能逼使敌人改变其某些部份之兵力部署,从其他点线上抽调兵力增援正太。这给我寻求新的机动的方便。或逼使敌人放弃正大线南北某些据点,回救正太线,这对整个太行山根据地之巩固更是有利。能达到此目的便使我军队作战容易取得主动权与操纵战争,因为百团大战的结果只能断截正太线一时期内之交通,而不能取得战局根本之改变。“估计各线敌人正向正大线增援,正大线南北各据点敌仍图坚守不放。因此,我各线配合作战兵团应继续积极破击,阻敌往援,正太作战兵团除继续彻底破路,拔除可能拔取之据点外,特别应对出击或来援敌一个大队以内之兵力,集结最优势之兵力歼灭之。只有歼灭敌一二个大队,才能顺利的扩张战果。聂集团应阻击向西来援之敌,应力求消灭其一部,对井陉、石家庄段铁路应继续破击,对平、灵、曲、定、唐、满各县敌应不断袭扰之。”这个计划是主动的、进攻的,充分体现了彭德怀的决心与意志,充满了彭德怀对驾驭战局的自信。为了最大限度的破袭、最大限度的打击敌人,战役第一步先在内线破路,打击敌人,等到日军来援时,如果是小部队,还要集结优势兵力歼灭它,逼使日军放弃正太线南北某些据点,回救正太线,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当敌大部队来援时,八路军主力则跳出正太线,转向铁路南北两侧,寻找新的弱点开刀。彭德怀的计划充分抓住了华北日军的最大弱点。1940 年3 月日军华北方面军召开各兵团参谋长会议,日军华北方面军平

田副参谋长在补充说明中讲道:“高度分散部署兵力的现状,对军队的教育训练极为不利,早日恢复集中部署,是我们最希望的。然而,考虑到华北治安的现状,为争取尽快恢复集中兵力,在目前一段时期,仍不得不继续执行分散部署。”平田也承认分散部署是“不得不”的事情。他继续说:“所幸目前大股匪团已分崩离析,甚少具有集体威力,即使以小部队进行讨伐,也无任何危险,这正是积极讨伐的大好时机。”对形势的错误判断,使日军面临灭顶之灾而尚无知觉。平田辽给各个参谋长打气:“目前的情况,匪团已经分散隐蔽,而致力于巧妙地扩大地下组织,企图进行顽强的抗战。对此,我之最大的弱点,不在于兵力之不足,而是在于很难及时获得可靠的情报。”平田避重就轻,将日军华北治安最大的问题——兵力不足的矛盾一笔带过,转而去谈情报问题。平田心里很清楚,战线过长、后方空虚的弱点很有可能被八路军加以利用,迟早要出事。彭德怀对日军点线占领及兵力不足与分散的弱点,看得很清楚。他26 日得到报告,日军有千人左右从石家庄逐渐向西增援。29 日,他又得到消息,日军在榆次、芦家庄两地共集结了2500 多人,其中一部约700 人于28 日进抵试航,塔摩寺、阳泉的日军1000 多人己占领狮垴山,由石家庄方向西进的日军已增至2000 多人,估计敌人企图东西夹击八路军于正大路沿线,驱逐八路军离开正太路。听到这些消息,彭德怀不希望各作战区有任何动摇。他在29 日又对“聂、刘、邓并贺、关”强调了他的想法。“为坚持扩大正太战役战果,创造第二步战役之有利条件,我正太作战兵团今后行动方针,主要的是打击敌增援部队和不放弃继续破路。”就在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向前发展时,彭德怀在8 月31 日发出了一封只署名彭德怀的电报。电报很短,但内容却令人不解。贺、关、荣臻、刘、邓诸同志并报毛、朱、王:此次百团战役胜利中已暴露敌之严重弱点,是兵力不够分配,华北战场上之兵力缺乏,已抽调出去不少。因此,引起我们考虑以下问题,彻底毁灭正大路和彻底毁灭同蒲路之忻县、朔县段,如能达到目的,使三个基本根据地联成一片,在任何方面与我有利,并可引起华北战局某些变化,你们认为可能时清即电告井同时准备继续扩大之。彭德怀三十一日“使三十基本根据地联成一片”的战役企图已经远远超出了八路军的力量。从前面的几封电报中并不能看出要将三个基本根据地联成一片的意图。聂荣臻不会赞成这个行动。早在春季会议上,彭德怀就曾谈到是否可以由刘伯承和聂荣臻联合起来,从正大路南北两个方向对正大路来个大破袭,将晋察冀和晋冀豫两区联成一片。彭德怀是个直性子,总是有什么说什么,常常是把自己的意见先拿出来,让大家讨论,你可以不同意他的意见,但你得说出理由来。

这个特点在彭德怀的一生中时时处处都表现得很突出。下到对一个普通战士,上到对毛泽东都是如此。斯诺在《西行漫记》中曾描述过彭德怀说话习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不转弯抹角。聂荣臻很了解彭德怀的性格,听了彭德怀的想法,也不跟他客气,谈了自己的想法。为此,聂荣臻分析道:这个计划如果能够实现,那当然好,不过,我们要想完全控制正太路,或者把它彻底摧毁掉,恐怕难以实现。因为,日本侵略军为了巩固它的后方,正企图通过巩固交通线,把山东、河北、山西三个地区紧紧连在一起。现在平绥路到同蒲路,还不通车,石家庄到德州这段铁路,虽然日本人正抓紧修,但是由于屡遭我们的破袭,还远没修通。在这种情况下,敌人把正大路看成是连接山西、河北的重要交通命脉,如果丧失对正太路的控制,它在山西的占领军一切运输补给都难以保障,敌人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就是我们能够在短时间内炸断、摧毁正太路,暂时断绝了它的交通,从敌人具备的技术力量来看,很快可以修复。所以,将两个区联系起来,恐怕不够现实,但对正太线进行大破击是完全可以的。由于其他原因,百团大战向后推迟了,这个问题也就搁置了。很少有人提起这封电报,可能是因为还没来得及讨论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仅过2 天,9 月2 日,八路军总部就发出了《敌援正太兵力己到我执行第二步方针》的电报。这封电报使尚未开始执行的8 月31 日的电报命令成为历史。聂、贺、关、刘、邓并报军委:1. 连日由晋南往援正太路之敌约一旅团之兵力,其先头已达正太路西段,榆次、芦家庄、寿阳各据点之敌向外扩张,已夺回不少据点,井陉、石家庄、定县沿线集敌五六千人,后续可能增加,娘子关、阳泉敌亦向东西扩张,估计敌正图东西夹攻我军。2. 正太战役已取得伟大成绩,在上述情况下,特别在聂集团方面继续扩大战果已不可能,决心按3 号电令第二步行动方针转移兵力,力求乘正大路遭我人破击后,敌不易转移乒力之有利时机完成第二步计划之任务。朱、彭、左两封电报相比,情况一样,但结论已完全下一样。随后,根据中央的指示,彭德怀、左权经反复研究,于9 月16 日又签发了《百团大战第二阶段作战命令》。由于日军大批援军已由东西两端进抵正大路,八路军继续在正大路扩张战果己不可能,所以,第二阶段的作战任务就由破路转成八路军抗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攻坚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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