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场不明不白不死不活打不赢又不敢输的朝鲜战争。
在竞选高潮的 10 月 24 日──也就是上甘岭打得山摇地动的那个当口,这位二战英雄在
底特律共济会教堂的一次演说中,庄重地对美国公众许下诺言:
新政府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地和体面地停止朝鲜战争,倘这一任务要求我亲自去朝鲜一
行,我将作此行。只有如此,我才能最好地学会如何在和平事业中为美国人民服务。我将前
往朝鲜。
对于众多美利坚合众国的纳税人来说,这张支票显然具有勿庸置疑的诱惑力──他们早
就对杜鲁门政府增加税收支付高额军费的政策怨气冲天了。公道地说,美利坚合众国人民可
不是吝啬鬼守财奴,当初山本五十六在珍珠港把太平洋舰队给毁了十之七八,人家也是把支
票往外一拍,给那个坐轮椅的罗斯福撑了台面壮了胆。可那是日本小个子欺负到头上来了嘛。
现在呢,为了这个天远地远八杆子打不着的朝鲜就这么象流水一样地比量银子,这论情论理
论财怎么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吧?
而且这无底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填到头。
身为名将的艾森豪威尔熟读兵法,当然知道这是个气门芯。
所以他的这张支票一开,立马就给本届总统杜鲁门放了气,给竞选对手史蒂文森撤了火
──这个来自伊利诺州的民主党人企图以美国式幽默对艾克的这一漂亮出招一笑置之。
“如果我当选,我将前往白宫。”他轻松地调笑道。
捧场的民主党人们都鼓掌喝彩。
而在场的美联社的政治评论家杰克贝尔却已看出:
“实际上,那场竞赛就在那天晚上就结束了。”
果不其然,艾森豪威尔成为了自1932年以来的第一位共和党总统,得票比例是33926234
票对 27314992 票。
他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曾经有过五星上将军衔的总统。
艾克明白,这张支票到了该兑现的时候啦。
兑现是该兑现,可拿什么来兑现?
发动大规模的海空攻势,杀到鸭绿江边,彻底击败共产党中国,在“大韩民国”的旗帜
下统一全朝鲜──这是麦克阿瑟的路子,共和党内的强硬派们也对这种汇兑方案最为钟情。
而艾森豪威尔对此案极不感冒。
倒不是他认为这样不好──傻瓜才说不好呢。
可好是好,却办不了。
且不说要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是美国难以承受的,就是付出巨大代价后是否能得到这样
的结果也是一件谁也不敢打包票的事情。而且话说回来,就是有人打了包票你敢信他吗?就
算是你敢信他,美利坚合众国的纳税人们还敢信他吗?那个牛皮哄哄包打天下的麦克阿瑟还
把合众国政府折腾得不够是不是?
而且把美国的国力日益消耗在这种无休无止的“外围战争”上,对同以苏联为首的共产
主义势力的较量上,产生不了什么“起决定性作用的希望”。
身为行家,艾克看得很清楚想得明白,如果要卷入一场与中国之间的战争,那么这场战
争将“远比我们目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更难停止”。
所以,他更为垂青的兑现方法是“实现光荣的和平”。
这是“以妥协方式结束战争”的一种委婉说法,这个政策其实在杜鲁门政府时期就已经
得到了确定,而且已经在板门店唇枪舌剑相互斗法一年多了。艾森豪威尔要做的,只是把这
件事办得体面一点,光亮一点。
艾克这是捡了个便宜,剩下的事情就是怎么卖乖。
这还用说?人家艾克早就在卖乖啦。
早在竞选高潮的 10 月 1 日,艾森豪威尔就已经表示,朝鲜战争的主要重担应由南朝鲜
人自己承担,而不是美国人:
联合国──而又以美国首当其冲──一直不断地被迫向这些前线输送人员,这简直是岂
有此理。这是朝鲜人的差事。我们不想让亚洲把西方的白种人看成是自己的敌人。假如那里
必须进行战争,就让它是亚洲人打亚洲人的战争,而我们要支持的扞卫自己事业的一方。
这话里的话是杜鲁门你真笨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杜鲁门听到这话,一定会生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来:
你艾森豪威尔当初不也说什么“我国既已诉诸武力,就必须保证成功”吗?怎么着?现
在摊子打烂了,你倒成了富有先见之明的先哲啦?
杜鲁门认为这种作为“政治上和道义上都是令人无法容忍的”。
“……我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位负责的军事人员,一位非常了解我们进行停止敌对行
动谈判的极端微妙之处的人,居然会利用这一悲剧来讨政治上的便宜。”
杜鲁门无可奈何而又不无辛酸地牢骚道。
这也值得大惊小怪?便宜大家都要讨,就看会讨不会讨。你杜鲁门白在美国政坛搅了这
么多年了,连这个也不明白?再者说啦,你不也是想靠麦克阿瑟讨便宜最后没讨着还打不着
狐狸惹了一身骚吗?
不知这位在美国政坛上搅了多年的预备役上校是真傻还是装傻,抑或是他真是属于那种
具有天使般纯洁心态的政治家?
不过他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无可奈何花落去,曾似相识燕归来。
杜鲁门走了,艾森豪威尔来了。
范佛里特的军界生涯,走到头啦!
卖乖归卖乖,还得玩点真格的。
12 月 2 日──也就是范佛里特的“金化攻势”遭到惨败的一个星期后,新上任的合众
国总统出现在“大韩民国”的首都汉城。
同行的还有内定为新一届政府中担任国防部长的查尔斯威尔逊、现任参谋长联席会议
主席奥马尔布莱德雷五星上将以及准备继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太平洋战区司令官阿瑟
雷福德海军上将。
“联合国军”总司令马克克拉克上将和美第八集团军司令官詹姆斯•范佛里特中
将迎候在汉城机场。
新总统在朝鲜呆了 3 天。
3 天里,总统的日程排得很满,
3 日,艾森豪威尔接见了第八集团军的高级军官,听他们介绍了前线的情况,
然后参观了空军和地面部队的指挥部。
4 日,视察了英联邦第一师和美步兵第叁师第十五团第一营。
此间上演了一出高潮戏。
父亲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和儿子约翰艾森豪威尔少校及手下的士兵们共进午餐,12 年
前,当父亲的也是在这个营当营长。
下午,总统还参观了韩国军队的门面部队韩军首都师的示范表演。
5 日,总统与韩国总统李承晚及其内阁成员会晤,然后在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与高级军官
们告别后,驱车赶往机场飞返美国。
有人注意到,3 天里,艾森豪威尔没有和他的老校友、第八集团军司令官詹姆斯范佛
里特中将说过一句话,仿佛把他忘掉了一般。
连句寒喧都没有。
克拉克心里明白,老学长的军界生涯,要到头啦。
果不其然。
两个月后,詹姆斯范佛里特中将被召回国,退出现役。
艾森豪威尔还是给了他面子,临走时,让他晋升了上将军衔。
添了一颗不能戴的星,打了一场不能赢的仗,名将范佛里特走人的时候,能有好心境吗?
不过,在朝鲜打过仗的第八集团军几位司令官中,范佛里特最长寿──前不
久还坐在轮椅上度过了他的百年大寿庆典。
上帝是公平的,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大韩民国”总统李承晚也很背气。
按李承晚的打算,他是想让声名赫赫的二战名将艾森豪威尔在汉城享受到最热情最排场
的接待──阅兵式、宴会、群众集会,然后“花一个星期时间向国民议会发表讲话,主持庞
大的军事讨论会。”让他的人民看看,也让对手们看看,我李承晚在美国人心中具有多么重
要的价值,美国人是多么地够哥们儿够义气在为我李承晚撑腰要和北韩打到底。
而这恰恰是艾克此行所极力想避免的。
新总统的随从们通过克拉克告诉李承晚,总统只打算在朝鲜呆 72 个小时,而且大多数
时间是和他们的将军们在一起。
艾克只给了李承晚一个小时,而且是分配在两次会见中。
李承晚能有好心情吗?
这大韩民国总统,当得真没劲。
虽然艾克具有极好的公关形象,但人们都清楚明白:
总统此行,绝不是冲着良好的公关形象来的。
而且,新总统绝非只会走马看花的等闲之辈。
3 天里,他翻阅了大量的作战地图,听克拉克详细汇报了“叁角形山”的战斗经过,还
踏着吱吱嗄嗄的雪地亲临营区与士兵们交谈,在战地医院与伤兵们见面……。
在前沿观察所附近不时清哳传来的炮声伴奏下,这位军事行家还用望远镜观察了中朝军
队阵地并发出感慨:
“看来,他们已找到了一个保护自己万无一失,同时却能以炮火不断地袭扰我方阵地的
办法。他们不怕烦劳,开凿了直通山顶、大得足以容纳大炮装备的坑道。他们通过坑道推出
大炮进行射击,打完就撤。显然,他们已经做了一项很费力的工作,同样明显的是他们有充
分的人力可以使用。”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
“鉴于敌人阵地的力量已经得到加强,任何正面的攻击将碰到巨大的困难。”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识时务的克拉克和范佛里特却在跃跃欲试想当面向新总统提出并讨
论一项新的作战计划,这项计划的“基本内容是分 3 个阶段向平壤──元山一线发起攻击,
每一阶段持续大约 20 天左右,包括地面部队包围共军,发动一次较大的两栖进攻,一俟时
机适宜,空军加入这项行动,从空中和海上向中国境内的目标进攻。”
为此,除在朝鲜的已有部队外,“还需要 3 个师的美军或联合国军(一个步兵师、一个
空降师和一个海军陆战队师),两个南朝鲜师、两个中国国民党师,12 个野战炮营和 20 个
高射炮营。”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求“认真考虑使用原子武器的问题。”
“在远东曾与我讨论的每一位指挥官,”克拉克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不论是陆军的、
海军的或空军的,都衷心赞同这种行动的路线,并且希望我们的政府会批准这项计划。”
明眼人一看这个计划就知道两位将军这是在犯傻。
那些“衷心赞同”的武夫们也是在犯傻。
除了打仗,这几位一定是从来不读书不看报不关心政治,所以也一定不了解这位新总统
上台的政治背景,或许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这还是当年那位雄心勃勃充满了征服敌人欲望的五
星上将。其实他们哪怕是稍微翻翻报纸听听广播,看看这位已经是政治家的二战名将在竞选
时讲的那些话,许的那些愿,他们也不会冒冒失失地和盘托出如此下策。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
整个视察期间,总统总是在王顾左右而言他,回避这个话题。
“有关这位新总统的访问的最重要的事情。……关于打赢这场战争将要付出多大代价的
问题一直也没有提出来。在我们的多次交谈中很快就清楚了。他将谋求一个体面的停战。”
克拉克不无辛酸地说。
“艾森豪威尔避免讨论这一计划,有意避免。”与总统同行的奥马尔布雷德利五星上将
后来写道。因为这是一个带有明显“麦克阿瑟味道”的作战计划。
老牌政客李承晚虽然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美国政局,想必也了解艾森豪威尔此行的来
龙去脉,然而出于自身利益的需要,也出于心存侥幸的动机,还是有意地在会晤中直截了当
地挑逗这位头号强国的总统,要求“全力以赴地全面进攻,……把战争扩大到鸭绿江边,攻
击中国境内的”供应基地。聪明而圆滑的艾克躲过了这个话头。这实际上就是在说“不!”
整个朝鲜战场给艾克的印象极其糟糕。
他对新任国务卿约翰杜勒斯说:
“美国在亚洲只采取了杂乱的不协调的守势,而并没有一个真正有效的长期、全面的战
役计划。”他得到的结论是:
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在一条固定不变的战线上,继续承受着看不见任何结果的伤亡。小山
丘上的小规模进攻是不可能结束这场战争的……我们不能容忍朝鲜冲突无限期地继续下去。
然而总统也承认,解决朝鲜战争问题,自己也没什么秘方。
虽然在与第八集团军高级将领们的谈话时曾经论及发动全面攻势的问题,而且“战场指
挥官们都同意,如果一定时间内谈判还不成功,我们唯一的办法最后只能是不顾一切危险全
力发动一场进攻。”然而艾克还是认为,这是“最不诱人的方案”──尽管“这种讨论是有
价值的。”这一点,他得到了内定的下一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阿瑟雷福德海军上将的支持,
海军上将认为,美国军队不应该这样分散部署,而应当集中在北美洲或北美附近,成为一支
战略性的后备力量。“前线的防务将主要由非共产党国家正在建立的当地军队来负担;万一
发生战争,美国的机动力量可以静待机会向敌人的要害出击。”富有战略眼光的雷福特很愿
意给“亚洲人打亚洲人”唱颂歌。即或是杜勒斯这样的反共疯子,也认为“美国不大可能沿
着共产党这么大的整个地区,在四周都驻上充分和固定的防御力量,虽然他们也许会从这些
地方出击。”这位新任国务卿还说:
美国应该用维持一支足以迅速地向侵略大本营还击的巨大报复力量的办法,来集中力
量吓退进攻,而不要把防御力量到处分散。
这一切,成为后来那个“大规模报复”战略的基点。这个“大规模报复”战略,狠狠
地误导了许多美国人。
悲怆的落幕戏:丁字山之战
艾森豪威尔走后,范佛里特很有些失落感。
从老同学、新总统在整个朝鲜的行程期间对自己的冷漠态度中,范佛里特似乎已经预感
到自己的军旅生涯即将走到尽头。这也难怪,老同学刚当选,自己却送给人家一个败仗作为
贺礼,于公于私,怎么说,都差那么点意思。
换了自己,那气性儿没准儿更大。
然而范佛里特毕竟是范佛里特,随随便便就认输他可不干。
和所有有血性的军人一样,范佛里特也想打个好仗再走人,走得轻轻松松──就象人家
李奇微一样,是在“联合国军”节节向前推进的情况下升官或者离任的,那多潇洒!即或是
个小仗,只要能有些微进展,那就怎么都能说出花来,而不至于给世人留下打了败仗被换下
来的尴尬。
挑来选去,范佛里特选中了刚上阵的第二十叁军的阵地。
陆军中将这是欺生。
第二十叁军 12 月 22 日才将东海岸的防务移交给从上甘岭撤出的第十五军,经过连续 5
个昼夜的急行军,于除夕前接手第叁十八军的将军洞至粟木洞间 29 公里阵地的防务,正与
“联合国军”方面的美步兵第七师主力和韩军第二师相对峙,相互之间已经有了班排规模的
小接触。
范佛里特决定再赌一把!
克拉克很同情范佛里特──这位老学长时运太不济啦。
同时,身为“联合国军”总司令,他也想用一次胜利的战斗行动来向新总统表明,自已
在“金化攻势”中未能得手,并不说明第八集团军是一支战斗能力不佳的军队,那个杀到“平
壤──元山”一线的计划也绝不是什么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要想结束战争,还得在“打”
字上下功夫。
于是,克拉克对老学长的最后一搏予以首肯。
范佛里特选定的目标是“T字山”──芝山洞南侧高地。
这个高地在中国军队作战地图上准确的称谓是 205 高地,因其形似“T”字,故“联合
国军”方面称其为“T字山”。由于它位于城山、芝山防御阵地的前沿,其南段又与“联合
国军”阵地相连接,战术上有一定价值。
据侦察报告,这个高地也就是一个排的守备分队。
范佛里特认定这是个软柿子。
1953 年 1 月 12 日凌晨 3 时,范佛里特先发起了一次试探性进攻。
与上甘岭一样,免不了是炮火先把那个巴掌大的山头给犁了一遍,然后炮火
一延伸,在 4 辆坦克掩护下,近两百名步兵就吵吵嚷嚷地往山头上冲击。
这是美步兵第七师第叁十一团一个加强连。
美步兵第七师两个月前刚在上甘岭碰了个头破血流,兵员损失甚为严重,撤出后经过整
补,刚刚恢复了些元气。这次换了方位再打,那劲头虽然已大不如在“叁角形山”的时候,
但在炮火飞机掩护闹哄哄地打进攻战还是显得挺有气势的。
上边已经跟他们说啦,这个高地的中共军是新上来的,不经打。
果然,步兵们眼瞅着离山顶只有几步之遥了,还没一点动静。
美国兵们很得意:没错,这上边儿的人已经被打光了。
范佛里特的情报很准,这高地上的确只有一个排的守备分队。
第二十叁军第六十七师第二0一团第一连第叁排。
这个排的排长名叫乐志洲,是个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兵了,虽说到朝鲜来这几个月光在
东海岸挖工事带看海景了,跟美国鬼子交手过招这根弦可一直没松过。请老大哥部队介绍经
验哪,学习坑道作战方法哪,干部们到第一线兄弟部队实习哪,这几个月里也长了不少见识。
第二十叁军全军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股劲儿,要把华野老四纵那股子精神头露出来给美国少爷
兵们瞧瞧!
跟第十五军交接那功夫,又巴结着人家套了不少干货出来。
美国兵打炮那会儿,他们正在坑道里抽烟说笑哩。
炮火一延伸,外边那观察员瞅瞅差不多了就喊了一嗓子:
“敌人上来了!”
大伙儿把烟屁股一扔,操起家伙冲出洞去。
哩叭啦,一阵冰雹式的手榴弹、手雷、爆破筒飞了出去,劈头盖脸地砸在美国兵的头
上。霎时间,清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再过了片刻,那盯着找人的机枪、冲锋枪
声就响成了一片。
美国兵扔下一片尸体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一个上午,美国兵前前后后折腾了 4 次这样的冲击。
最后蹲在那高地上的还是乐志洲们,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排。
他们只有一人牺牲,6 人负伤。
一个加强连的美国兵,躺下的有 50 多个。
这买卖,真划算!
范佛里特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机会转瞬间就要失去了。
然而身为二战名将,即使是剩下一线希望,他也要奋力一搏。
范佛里特打定主意,在他的权限范围之内并求得小师弟克拉克的支持,调集目前能调集
的最大兵力和火力,在总统就职典礼那天,发起一次决定性的攻势作战,把“T字山”从中
国军队手中拿下来,给总统献礼,也给自己挣回点脸面来。
克拉克这次很痛快地支持了老学长。
他明白,这位老行伍要干到头了,就由着他再搏一把吧!
不过,克拉克给这次攻势的命名,却显得比“摊牌作战”要保守得多──“第八集团军
空、炮、坦、步协同实验”作战,行动代号“鞭挞”。
听见没有?实──验!
虽然命名很保守,排场却很张扬。
一反在“叁角形山”对无冕王们的百般防范,克拉克这回很卖力地为老学长扯了一回场
子。除了组织第八集团军的高级军官们来观战外,还招呼来 12 名记者。来者都发了一份有
6 页厚、用 3 种颜色套色、印制精美的“实验”说明书和一份附有“实险”主要项目和进程
的“剧情说明”。
记者们最本能的反应是得到了一张百老汇的节目单。
有了克拉克撑腰,范佛里特这回是势在必得。
为了一举取下这个“T字山”──中国人说是“丁字山”,真他 XX 的是个“钉子山”,
从 20 日开始,连续 4 天,远东空军每天都出动 40 余架战斗轰炸机投掷炸弹及凝固汽油弹,
同时,5 个炮兵营近百门 105 毫米以上火炮也进行不间断的破坏射击。
到了临近进攻前一天,火力突袭达到了最高潮。
那一天,不算地面炮火,光是远东空军的战斗轰炸机群就在这块高地上投下了 136000
磅炸弹和 14 箱凝固汽油弹。
这个火力支援的档次,仅次于上甘岭作战的头一天。
在“联合国军”炮火准备期间,在与“T字山”相似的地形上,美步兵第七师第叁十二
团一个加强营的攻击部队进行了多达 9 次的反复演练,直到每个人都了如指掌地熟悉了自己
的任务。为确保胜利,临行前,这个加强营还得到两个喷火器分队的配属。
这种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25 日,“实验”正式开始。
“实验”完全是按“节目单”上的顺序发展的:
8 时~12 时,远东空军出动 F-84“雷电”式战斗轰炸机 196 架次,每批 8 架,每架携 1000
磅炸弹,可着劲儿地反复蹂躏 205 高地。与此同时,近百门火炮齐发,轰击近 4 小时,除
205 高外,还向城山、芝山阵地进行牵制性炮击。在炮火掩护下,美步兵第七师第叁十一团
一个加强营和 33 辆坦克在山下攻击出发阵地完成集结,
炮火刚一延伸,坦克分队立即前出,马达轰鸣,炮火频闪。
这是为了分散守备部队的注意力。
按预定计划,F-84 战斗轰炸机编队又用炮火和凝固汽油弹把山头深耕细犁了一遍。
这时信号弹飞了起来,步兵开始攻击。
冲在最前头是小约翰阿博加特斯少尉的E连第二排。
这时高地上的守军仍然是第二十叁军一个排。
还是第二0一团第一连,只是换了一个排上阵。
头几天敌人炮击的时候,他们都躲在坑道里休息,到了晚上才出来整修白天被炸坏了的
表面工事。连续 4 天,修了炸,炸了修,始终耐心作好准备,一门心思候着敌人步兵自已送
上门来。
这回是真的送上门来了。
和 12 日那场战斗几乎一模一样,守备高地的第二0一团第一连第一排量敌用兵,在敌
人炮火延伸后,以小组为单位视敌人进攻规模从坑道中跃出,先劈头盖脑把手榴弹哪手雷爆
破筒什么的砸下去,把敌人压下去,然后再机枪找着人点名。
第一批手榴弹就把小约翰阿博加特斯少尉给炸成了重伤。
美步兵第叁十二团E连的景况很悲惨,一排被守备分队的支援炮火压制在山岩下,叁排
拖着一大批伤兵连滚带爬好容易才逃了下来,二排好好歹歹总算冲上了山头,却被隐蔽在坑
道里出来支援的中国人一阵冲锋枪爆破筒给清扫得只剩下几个人,费了老大劲才跑了回来。
结果范佛里特精心策划拉了几天的那些过门儿,全没用。
战至下午 15 时 30 分,5 次集团冲击均被打退。
看着再打下去实在没戏,团长劳埃德摩西上校只好下令撤退。
折腾了大半天儿,“T字山”还在中国人手里。
“这场大规模的表演在哭泣声中结束了。”
美国军事历史学家约翰托兰这样描绘了克拉克和范佛里特炮制的这次节目的演出效
果:
共投掷了 224000 磅炸弹、8 箱凝固汽油弹,支援的大炮、坦克、重迫击炮和机枪、步
枪还发射了 1500000 发炮弹和子弹。中国军队的损失不到 65 人,美军 3 个排共伤亡 77 人,
“鞭挞行动”本可以无人知晓,但一位刚刚到达的记者写的一篇陆军和空军的高级将领攥着
叁色计划单观看一场表演的报道活灵活现地描述了这幕‘剧情’。
笔者需要给托兰先生更正一下的是,这场战斗对于“联合国军”方面来说是一场“大规
模的表演”──你看看他们拉的那个架势嘛,但对于中国军队来说,却是一场不值得一提的
排级单位的小打小闹,小到差一丁点儿就名不见经传──如果不是“联合国军”自己把它预
先包装得那么光艳夺目的话。甚至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二十叁集团军军史》中,对这
场战斗也就是轻描淡写的几笔,前后不过几百个汉字,提及的人名也就两人:
“战斗小组长刘开发右眼负伤,血流满面,仍然顽强坚持战斗,……”
“排长负伤后,叁班副陈志同志挺身而出,不顾燃烧弹烧着了衣服,烧焦了耳朵,以顽
强的毅力代替排长指挥。……”
这个排的伤亡仅 11 人,而不是托兰先生所说的“65 人”。
这说明,依托坑道工事的中国军队,仗越打越精了。
对于范佛里特来说,这场失败的攻势是个加速器。
加速把他推出了军界。
一场小战斗因为无冕王们的鼓噪,在美利坚合众国议会掀起了大波澜──议员们集体反
串了一回事后的诸葛孔明先生:
“这是正常的军事行动,还是供贵宾观赏的角斗士表演?”
“这种让美国青年白白送命的‘实验’,价值何在?”
“总统是否准备以这种方式结束战争?”
“这样下去,美国的死亡名单必定会更长……”
……
你说克拉克还敢再“实验”吗?
你说,艾森豪威尔还敢由着范佛里特性子胡来吗?
《朝鲜战争中的美国陆军》对这场战斗的评价是:
这是一次代价高昂的教训,再次证实了无论是从空中或是从地面上的火力都不足以将躲
藏在挖得很好的战壕里的敌人消灭。这场有限战争的优势是在防守的一方。
是啊是啊,可问题是,为什么轮到你防守时,情况却相反呢?
事后孔明们的发难,势必要由事前马谡来担戴。
2 月 10 日──也就是“T形山”战斗和总统就职典礼的半个月后,美第八集团军司令
官、陆军中将詹姆斯范佛里特奉命离职回国,遗职由美陆军助理参谋长马克斯韦尔泰勒中
将接替。
不过,艾森豪威尔还是给老同学垫了个台阶。
退出现役之前,范佛里特晋升上将军衔。
范佛里特仍然极为委屈,回到家中仍然牢骚满腹:
“我已十分了解中国红军,我的判断是:如果重新召我回去同其作战的话,我会满怀信
心地踏上归程的。”
这他 XX 的不是诅了个牙疼咒吗?
“范佛里特的任期成为打一场有限战争的争论和受挫的话题。”
很多年后,美国军事历史学家约翰托兰这样写道。
他认为这是范佛里特将军的一个贡献,尽管“他很不光彩地离开了朝鲜”。
这一点,笔者与托兰先生看法一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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