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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柱带着李茱萸和另一个同伴于当晚迅速返回了驻地,并且将这个重要情况作了汇报。在描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和对话内容之后,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争取周大友,策反保安团一部,里应外合,打下玉梁城。不出他所料,崔启平、童铁山、梁文勇三人听取汇报后,态度惊人的一致,都认为新柱的想法具有相当大的可行性,必须当机立断,抓住这个机会。
当时,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进程以及中国的抗战形势一片大好,日本军国主义的覆灭指日可待。一旦日本战败,那些行行色色的皇协军、保安团就成了一支另类的武装力量,对于这样一支数量庞大的伪军,共产党的方针是首恶必办、部从不究。除了双手沾满血腥,铁心当汉奸的,能够争取多数人,特别是出身贫苦的伪军官兵加入到革命队伍,接受人民军队的教育和改造,完全符合党的原则和政策。具体到周大友,他就是个穷苦出身,加入伪军的动机单纯,并无大恶。更为重要的是,他的职位很高,是玉梁县保安团第二大队的大队长,并兼任中队长,只要把他争取过来,策反就有了成功的把握,工作开展的效率也能得到保证,从而对敌我双方的态势产生根本性的影响。
当然,伪军们人人自危不假,但未必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他们或许早就打好了自己的算盘,找好了自己的退路。这个周大友到底是人是鬼,诚意与胆魄如何,还需要进一步的接触和证实。
童铁山决定亲自出马去会一会周大友,然而,童铁山的提议却遭到了崔启平的反对,原因是崔启平自己想去。崔启平认为,如果事情出现重大纰漏,几个大队领导必须掌握部队,及时应变,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不能离开岗位。童铁山等人考虑到这样的会面和谈话也许正是崔启平擅长的,因此同意了他的意见。接下来,几个人抓紧研究了安保方面的人员安排以及进城后的行动方案。
回到自己的住处,崔启平睡不着了,他有些兴奋异常。尽管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很容易就说服了童铁山和梁文勇等人,但他心里明白那些都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不错,此次任务是存在一定程度的风险,对于个人的前途而言,却完全值得。
太石峪战斗结束后,他和童铁山之间出现了明显的矛盾,本来这种矛盾根本不算什么,可是那一次的分歧却由于根本立足点的不同,显得格外鲜明而且不可调和。显然,绝大多数县大队的干部战士是站在童铁山一边的。更为重要的是,军分区首长在得知这一情况后,也非常重视,派专人对四秃岭、太石峪两战的始末进行了详尽的调查。之后,军分区首长把两人叫去谈话,在做了一番安抚之后,再次明确了二人的分工。县委的主要工作在地方行政建设,对军事方面具有指导和提供帮助的义务,但由于战争时期的特殊性,县大队的军事行动需要服从军分区的统一调度,作为主管军事的县委委员,童铁山对县大队拥有军事指挥权,并对军分区负责。虽然太石峪一战终究没有分出对错,但崔启平还是听出了弦外之音,那就是军分区对童铁山是绝对信任的,同时希望县委不要过多地介入到军事事务当中,这一度让崔启平非常失望。
眼下,抗日战争节节胜利,玉梁地区的抗战形势已然明朗。打下玉梁县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整个玉梁地区战后各级政府筹备和建设问题,到时候他这个玉梁县委书记将从地下走上前台,接受老百姓的欢呼,光明正大的主政,那是多么风光和荣耀的事情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顺利执掌玉梁,除了努力做好攻城的后勤保障工作外,还要争取多参与具体工作,多做贡献。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策反周大友对崔启平来说就是天赐良机,听了周新柱的介绍后,崔启平感觉把握很大,因此毫不犹豫地大包大揽下来。策反计划一旦顺利实施,他自然会在攻取玉梁县的军事行动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到那时,几乎是靠一己之力立下奇功,亲手解放玉梁,名正言顺地就任玉梁的父母官,想一想就能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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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崔启平极力揽下这个任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做给周新衣看,就算不能获得周新衣的芳心,至少也要得到她应有的尊重。
这个想法源于不久前他和童铁山的一次长谈,谈话内容正是关于周新衣的,准确地说,崔启平是要澄清一些流言,并对童铁山进行安抚。之所以如此屈尊,根源在于崔启平强烈的自尊心和对自己权威的看重,而事情的导火索自然就是急功冒进的刘玉霞。
刘玉霞亲自做了一回媒人,却不想在周新衣那碰了软钉子,那姑娘说话还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明确清楚,不容置疑。刘玉霞当时就后悔了,自己的面子丢尽了不说,崔书记那里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这让领导如何下台呢。没办法,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就要负责到底。
几天后,刘玉霞再次找到了周新衣,委婉地表示了歉意,并且告诉周新衣,这些都是她个人的主观想法,自作主张,崔书记并不知情,她希望周新衣能够考虑到维护领导的威信,就当此事从未发生。周新衣的态度让她很满意,不但痛快地答应了她,还反过来宽慰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都快把那件事忘了。
随后,刘玉霞在崔启平面前作了检讨。崔启平听了事情经过,果然大光其火,脸气得煞白,半天不说话。
“崔书记,我知道错了,你就批评我吧。”
对这个学生,崔启平是有评价的,忠诚、党性强,但缺乏最重要的智商,不善于思考,往往是只能看到事物的表面而忽略本质。就拿这件事来说,她的确看出了自己喜欢周新衣,却不想想贸然行动的后果,看似对崔启平很了解,却忽略了崔启平把自尊看得比命还重要。不错,他是喜欢周新衣,但他有自己的方法,他会一面不露声色地保持接触,一面观察和评估,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算了,你也是好心,小周不合适。”
刘玉霞一脸迷茫。
“小周跟老童相好,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
“啥?”刘玉霞惊呼。
崔启平用手指点点她,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所有人都明白的事,她刘玉霞竟然一无所知,到底长没长脑子!崔启平一气之下出门找童铁山去了。刘玉霞被晾在一边,委屈地抹起了眼泪。
事情很快过去了,无论是童铁山还是周新衣谁都没把它当回事,但崔启平的心里却从此结了一个疙瘩,他觉得窝囊。偶尔碰到周新衣,都会有一种颜面扫地的感觉,而周新衣大方的微笑在他看来,分明带着些许嘲弄,流露出几分得意。每当这个时候,崔启平的心里就会生出一种恶毒的念头,记得这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崔启平自己都被吓坏了。
就在崔启平辗转反侧,夜不能眠之时,新柱也没有入睡,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童铁山一趟,把自己的不同看法当面说清楚。
深夜,童铁山正准备查岗,却看到新柱站在门外。
“新柱,明天还有任务,咋还不睡?”
“大队长,我睡不着,找你聊聊。”
童铁山很诧异,“有事吗?”
新柱坐下,稍作犹豫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队长,我觉着明天还是应该你去见周大友。”
“为啥?”
“咋说呢,就是一种感觉,总觉着别扭。”新柱挠挠头,“你想啊,周大友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崔书记呢,是个文人,好耍嘴皮子,好教训人,说话又酸不溜丢的。他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再把话说拧了咋办?”
“再说了,”新柱显然都想好了,他略一停顿继续说,“这些年,大队长你在玉梁地区算得上是风云人物,你的大名谁不知道?要是你去见周大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肯定觉得咱特别看得起他,也省得搞那么多弯弯绕。”
其实,新柱的顾虑是有几分道理的,其中一些理由也正是童铁山担心的。可童铁山也有他的为难之处,进城谈判毕竟不是打仗,崔启平的意见还是要尊重的,他所说的观点也自有他的道理。更何况,童铁山觉得无论谁去,效果都不会有太多差别,崔启平理论水平高,懂政策,说不定能更好地打消周大友的顾虑。如果童铁山非要坚持亲自进城,免不了让崔启平产生误会,以为自己要和他争功,为此影响了团结,就太没有必要了。
童铁山安慰道,“新柱,你不用太担心,他周大友是明白人,咱给他指的路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还有啥可挑理的。你再换个角度看,崔书记是县委书记,是咱玉梁地区官最大的共产党干部,这么高的规格,更说明咱对他周大友非常重视,对吧。这就要看你这个中间人的表现了,在崔书记和周大友正式会面之前,你一定要说清楚,向周大友表明这种态度。”
“可是……唉,我就是觉得不踏实。要不,咱把周大友约到城外见面行不?你们几个领导都去见他,不是更重视?”
童铁山乐了,“就算咱约他出来,你说他敢来吗?现在他们是弱势一方,本来就没有安全感,咱要让他信任,必须拿出诚意来,如果摆架子,会把他吓跑的。”
新柱摇摇头,又无奈地点点头。
送到门外,童铁山又交代了一句,“新柱,有句话我可要说在前头,周大友是你的关系,所以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你,你的担子可不轻啊。而且,崔书记的安全,你们……”
“大队长,我知道你要说啥。”新柱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放心,我是执行任务,又不是伺候他,我明白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