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外的士兵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樊若水指着地上的尸体,朝他们冷冷一笑:“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就是与本帅做对的下场,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拉出去喂狗。”
“是……”士兵几人抬走了那具血淋淋的尸首,并且遵照领导的意思,最后硬是给抛尸荒野,同时也算是为那些饿虎豺狼提供一顿美餐,当然了,这种事在古代并不少见,毕竟那时候的法律不够健全,加上又是乱世。
要说这个樊若水,也真够绝的,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恐怕他是执意与李佑乃至南唐朝廷闹决裂了,不过,你别看他整日摆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所顾忌,尤其是李佑,所以接下来,他的爪子渐渐伸向了采石矶。
话说一日,李佑领着士兵数十人来到江边巡察,而这里恰恰是采石矶的要塞,采石矶位于江苏的北面,是南唐的东大门,由于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自从徐知诰建立南唐以来,这一块便成了南唐国的军事基地,因此,无论是兵源还是兵器方面,采石矶都是最精锐的,可以这么说,一旦采石矶失守,南唐绝对不保,在此之前,北宋曾多次派大军强攻,最终扫兴地无功而返。
“参见李元帅!”将士们见主帅到此,纷纷跪地行礼,李佑和颜悦色地一一扶起他们,笑着说道:“大家都辛苦了,前方战事吃紧,宋军随时有可能兴兵来犯,还望众兄弟齐心协力,誓死保住采石矶。”
“属下万死不辞!”上万将士扑倒一片。
“好啊,都起来吧!”李佑欣然点点头,于是继续往下一码头出发,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江面上泛起层层绿波,紧接着,只见沙尘四起,致使将士们眼睛都睁不开,李佑在随从的劝说下便回到了营中,说来也巧,正当他踏入军营的那一刻,狂风渐渐丧失了野性,天空中的黑雾也相继散去,李佑抬起头苦笑道:“呵呵,人有旦夕祸福,天亦有不测风云,你们看,这是老天在存心戏弄于我啊。”随从乐呵呵地笑起来。
言毕,他径直向内堂走去,片刻之后,只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佑慌忙走出来。
“元帅,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和尚。”一名士兵神情慌张地来到李佑面前。
“和尚?”李佑先是一惊,心想这普天之下,出家人遍地都是,便笑着说道:“莫要惊慌,想必是一些行脚僧,快去拿点斋饭、备些银两给他们便是。”随从正准备转身,士兵大呼道:“元帅,他们一共有十几个,看样子不是来化缘的,倒像来挑衅滋事的。”
“不是来化缘的?挑衅?”李佑二话没说,立即领着随从等人朝营外跑去,此时此刻,那些‘和尚’早已在门外等候,正与李佑的士兵对峙着,双方虎视眈眈,除此之外,那十几个‘和尚’浑身透着杀气,并且每人的手里都提着血淋淋的包袱,李佑意识到来者不善,于是喝退士兵,接着上前和气地说:“众位高僧到此不知有何贵干?在下有失远迎,方才属下人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领头的和尚单手呈掌道:“阿弥陀佛,想必阁下就是李元帅吧?贫僧与几个师兄弟也是受人之托,特地专程赶来送还东西。”
“送还?大师何出此言?”
“还是将军自己看吧!”说到这里,领头和尚命其它人将包袱放在李佑的脚下,李佑随即让随从打开包袱,殊不知里面全部都是人头,足足有几十个,李佑等人大惊失色,领头和尚解释道:“元帅莫惊,这些首级皆是您的属下。”
“您……您说什么?”李佑顿时如雷贯耳,将士们恼怒不已,纷纷拔向对方逼去,领头和尚镇定地问:“这就是元帅的待客之道吗?”
“都给我退后!”李佑一声令下,将士们只好原地停下脚步,领头和尚与其它人一同就地打坐,双手合掌,口中呱叽呱叽一番,李佑见他们为自己手下人超度,不禁深受感动。
之后,众人超度完毕,欲要离去,李佑闪电般地翻身挡住他们的去路,将士们紧紧围住了他们,和尚大惊,领头的不解地问:“阿弥陀佛,李元帅难道还有什么事吗?”
“哈哈哈……”李佑大笑,说:“大师,敢问在下的这些弟死在谁的手里?”
“这……”领头和尚假装很为难,叹道:“唉,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事到如今,贫僧也只好直说了吧,实不相瞒,凶手正是当今大唐附马爷。”
“穆剑?”李佑大笑:“呵呵呵,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可惜谎言始终是谎言!哪怕再完美也会被戳穿。”领头和尚猛地抬起头,其边上那些人更是全身颤抖,李佑看在眼里,进而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推测,凶手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些所谓的‘和尚’。
“速速给我拿下!”李佑亲自扬起佩剑,将士们快速向众和尚逼去,这时,原先满口‘阿弥陀佛’的僧人不得不原形毕露,他们拿出藏在身后的大刀,张牙舞爪地迎击而来,李佑的随从吹响了号角,刹那间从四面八方冲来许多将士,假和尚一行人眼看难以突围,各自挥刀自刎,老和尚却是懦夫一个,为求保命,只好弃械投降,李佑命人将他押到营内,经审问,该人也姓樊,小名二狗,而且和樊若水是老乡,樊若水此番目的是想离间李佑和穆剑的关系,谁知道这个二狗太不争气。
二狗全盘吐出,李佑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樊若水,你终于反了,还妄图离间我和附马爷,谁不知道穆附马向来光明磊落,你未免也太小瞧我李佑了。”
“元帅,饶命,这一切都是樊若水逼小人做的,是他让我们削去头发假装和尚,如果小人不从便是死罪,还望您开恩!”面对二狗地求情,李估冷冷笑道:“二狗大师,你刚刚装得很像,本帅几乎被你骗过,我问你,樊若水为何让你等装成僧人模样?”
“小人不知道,樊若水只是告诉我们,只要装成和尚,就一定会骗过您,不过还是让您给看出来了。”二狗吞吞吐吐地说,在场人捧腹大笑。
“元帅,小人该说的都说了,请您放了小的,小的以后定会为您效犬马之劳。”
“哼,本帅最烦的就是出尔反而、贪生怕死之辈,来人,拉出去砍了!”李佑挥挥手,士兵拖起二狗往外走去,二狗不停地求饶,到最后依然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
事后,李佑令人厚葬那些被樊若水杀害的将士头颅,并用假僧人的头颅拿来祭奠。
……
落叶纷飞无处藏,一轮弯月高高挂,四处闻来叹息声,唯有依人常相伴。
寂静的夜晚,淡淡的月光斜照在南通大营,巡逻的哨兵不停地来回走着,四周的火把点亮了整个营区,尤其是穆剑的房间,画面中,穆剑安详在躺在床上,梁樱趴在床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同时内心深处不断地向上天祷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求求您救救大哥,只要他能够醒来,樱子愿折去一半的阳寿,甚至可以付出我的生命……。
她默默地为自己心爱的人祈祷、祝福,她渴望得到神灵的护佑,然而上天却不为所动,致使她失望地摇头叹息,于是只能暗自期盼着奇迹的到来。
“公主,公主!”门外传来王贵急促的敲门声,梁樱喜出望外,赶紧跑去开门,只见王贵及林福、若晶三人矗立在门口,梁樱一下子懵了。
“小人林福,小女若晶见过公主!”祖孙二人双双跪在地上,梁樱微笑地搀起他们,笑着说道:“林爷爷,林姑娘,快快请起,你们还是叫我樱子吧!”
若晶迫切地问:“公……,梁姑娘,穆元帅怎么样了?”王贵对梁樱解释道:“公主,他们是过来给元帅治疗伤势的。”梁樱倍感欣喜,立即热情相邀,若晶满怀激动地跑到穆剑的床边,泪珠完全迷失了双眼,梁樱站在一旁悄然落泪,林福用手轻轻地翻开穆剑的眼皮,接着替他把脉,若晶则在边上打下手。
梁樱乞求般地看着林福,说:“林爷爷,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救救我大哥。”林福语重心长地说:“梁姑娘放心,穆元帅是老朽的恩人,老朽自当全力以赴。”
经过一番细心诊断,林福猛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地说:“唉,穆元帅的伤不是一两天所至,如果老朽没猜错的话,他曾经受到过重物撞击。”
一旁的王贵瞬间恍然大悟,于是向林福祖孙讲述起之前的往事:当日郎斜阳的儿子元昆在半路上设下伏击,穆剑为了救自己被大石头所撞……。
林福叹道:“原来如此,穆元帅一直在坚持,忍受着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真是令老朽佩服。”若晶迫切地说:“爷爷,您务必想想办法救救他。”
“林爷爷,求求您!樱子给您跪下了。”梁樱热泪盈眶地跪了下来,王贵奋不顾身地屈膝在地。
“公主,王将军,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不是在折杀老朽嘛?”林福迅速拉起二人,说道:“唉,诸位有所不知,穆元帅伤及脾、肾、胃,筋脉皆已麻木,既是苏醒,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恢复,不过老朽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试。”在场人倍感欣喜。
林福扭过头对王贵说道:“王将军,烦劳您去取些桂花来,记住,必须是从树上刚采的,还有树皮、树叶,越多越好。”
“桂花?”王贵愣住了,若晶嫣然一笑,并对林福说道:“爷爷,桂花一般在八月开,如今正是阳春三月,哪来的桂花呀?”
梁樱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林爷爷说的莫非是月月桂?听说此花每月都会开。”林福笑着点点头,梁樱接着说道:“可是南通城内并无此花。”王贵、若晶扫兴地低着头。
林福微微一笑:“公主说得不错,此花不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有,老朽记得城外的十里坊栽种过此树,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是否还在?”
若晶不解地问:“爷爷,为什么桂花可以治穆元帅的伤?”
林福爽朗笑道:“桂花味辛,性温,可入药,有化痰、止咳、生津等功效;桂花味甘,微涩,性温,能健脾益肾,还可以舒筋活络;桂花的枝叶,有温中散寒,暖胃止痛的功效,煎浓汁温敷胸口处,能治疗虚寒和筋骨疼痛等。”
梁樱挺身说道:“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线生机,樱是决不会放过的,我这就过去。”若晶主动提出与她同行。
王贵急忙拦着她,说:“公主,若晶姑娘,十里坊如今是宋国的地盘,你们身为女儿家不宜出城,再说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还是让属下去!”
“王贵大哥,你就别我争了,大哥伤势不轻,城中之事还得指望你。”
“公主,不是还有小李广吗?元帅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就当是将功补过吧。”王贵说完便往外走去,林福向他招招手,说:“将军,老朽与你一同前去。”梁樱、若晶极力反对。
林福淡淡一笑:“呵呵,若是老朽不去,恐怕将军无法辨别此树,所以老朽必须还是得走一趟。”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多劝,之后,王贵搀着林福离开了房间。
二人走后,梁樱拿来毛巾为穆剑擦拭着脸蛋,若晶则替他梳理着头发,虽说两位佳人深爱着同一个人,然而彼此之间却没有任何的排斥心理,反倒形同姐妹一般。
忙完一阵子,二人坐在床边攀谈起来,梁樱微笑地说:“若晶姑娘,谢谢你!”若晶笑着说:“梁姑娘千万别这么说,这些都是若晶该做的。”
梁樱轻轻拉着她的手问道:“对了,若晶姑娘,你和你爷爷怎么也会医术?樱子好像从未听人提起过。”若晶慢慢地站起来,深情地说:“实不相瞒,我们林家以前在乡下就是开药铺的,祖祖辈辈都是以行医为生,有一年夏天,我爹无意中医死一个人,从此以后,我爷爷便关了药铺,带着我来到京城。”
“神医也有犯错的时候,为什么要把药铺关了?”
“梁姑娘有所不知,那个被我爹医死的人是当地知府杨槐的公子,杨槐一怒之下,就让拆了我家的招牌,还……”说到这里,若晶的声音有些哽咽。
梁樱见她眼泪汪汪,随即拿出手帕递给她,若晶接着说道:“后来,他们强行抓走我爹,就这样,我爹被他们活活地给打死了,我娘为了伸冤四处奔波,甚至是上京告御状,谁知,知府杨槐和京城的兵部尚书相互勾结,驳回了我娘的状子,我娘苦不堪言,悲愤之余便一头跳进了河里……,就这样,爷爷带着我离开家乡来到了这里。”
“又是这个奸贼!”梁樱好奇地问:“若晶姑娘,按理说,民间的一些案子应该交由刑部王新王大人才对,怎么会……”
“梁姑娘所言极是,我娘来到金陵城,最先找到王府,可是听下人说,王大人奉命去了常州,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娘才会去找张谨。”
“唉,恶有恶报!”梁樱悄悄地对若晶说:“好了,你也别太伤心了,张谨一死,你的仇也报了。”
若晶轻拭着眼角的泪水,说:“若晶都听说了,张谨这个恶贼是死在穆元帅手里,真是大快人心,从那时起,若晶就很想见见这个恩人。”梁樱笑了起来,故意说道:“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你的恩人近在咫尺,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梁姑娘,你就别再逗我了。”若晶当然能猜出她的言下之意,梁樱笑着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这以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吧。”若晶高兴地点点头,就这样,二人义结金兰,梁樱为长,若晶为幼。
就在二人满心欢喜之时,只听身后传来穆剑的咳嗽声,二人赶紧转过身,只见穆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嘴里不停地吐着浓浓的鲜血,枕头边流得到处都是。
“大哥,大哥……”
“穆元帅,穆元帅……”
梁樱心急如焚,情急之中,略懂医术的若晶从身上掏出一颗定心丸投入穆剑口中,暂时缓解了病情,梁樱扶着他慢慢地躺下来。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姐妹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穆剑,致使他的伤势稍稍得以控制,二人在浑浑噩噩中趴在床上睡着了。
次日早晨,二人还在沉睡当中,这时,穆剑微微张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只觉得腿边一股暖气,他试着努力用手去够,无意当中触摸到两双滑嫩的小手,于是他使劲将自己的被子移到二人身上,梁樱渐渐地苏醒过来,当她发现穆剑已经醒来,顿时喜出望外,立刻叫醒若晶。
“大哥,大哥,你醒了?”
“穆元帅,穆元帅!”
二女激动不已,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穆剑通过声音认出了若晶,便用低沉的声音说:“林姑娘,是你吗?呵呵,我还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