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围、围困城市是进攻者孤立城市,进而夺取城市的基本手段。城市防御者为了粉碎敌人夺取城市的企图,必然采取一切行动制止敌人的合围和围困。因此,城市防御战役中合围与反合围,围困与反围困的斗争将异常激烈、残酷。
一、合围与反合围
合围城市是进攻者夺占城市的主要作战样式。敌军强调合围是进攻行动的一种最坚决的样式,强调只要有可能,就对城市进行合围。他们认为,夺取坚固设防的大城市,必须周密计划、逐步占领,而首要的是“夺取控制城市接近路的重要地形,孤立城市”。敌军在城市进攻中,无论是从行进间夺取,还是强攻夺取,均强调采用边合围边突击和先突击尔后发展为合围的作战样式。即首先在城市外围围歼守军主力,达成对城市的合围,进而夺取之。对城市实施合围突击,历史上是不乏其例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苏双方多次对对方坚守的城市实施合围战役。如德军在战争初期对基辅、斯摩托车棱斯克、列宁格勒、莫斯科、斯大林格勒等城市的进攻,基本上都采用了合围的作战样式,而苏军在战争后期对柏林、布达佩斯、布拉格、波兹南和布雷斯劳等城市的进攻也是以合围突击样式达成战役企图的。
在现代条件下,城市作为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地位重要且目标固定、明显。很容易遭到敌人来自地面、空中和海上(濒海城市)等四面八方的合围。城市防御战役很可能从交战一开始就将面临被敌人合围的危险,而且战役过程中也随时都有可能被敌合围。城市遭敌合围的情况将可能是屡见不鲜的。
反合围是对抗敌人合围的作战行动,但从广义上讲,反合围将贯穿于城市防御战役的全过程。面对敌人的进攻,防御者首先必须以顽强的坚守、积极而坚决的反击、反突击制止敌人的合围,被敌合围后,防御者又应想尽一切办法,采取一切行动去打破敌人的合围,稳定和恢复防御态势。制止敌人的合围,意味着顶住了敌军的进攻,成功地保持城防内外的联系,提高了防御的稳定性,为城防作战,特别是以后的市区作战赢得时间,创造有利条件。而打破敌人的合围,不仅能够改善被合围的不利的防御态势,恢复整体防御的韧性,而且能够通过消灭敌重兵集团,粉碎敌人的进攻企图,夺取城市防御作战的最后胜利。
在历次城防作战中合围与反合围的斗争均表现得十分激烈,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城防战役,绝大多数是合围与反合围的激烈较量。例如苏军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1941年11月3日至9日,德军从行进间发起进攻,苏军顽强抵抗,但塞城仍被德军从陆上合围。11月11日,德军集中4个加强步兵师、一支摩托化部队和一个罗马尼亚摩托化旅(约150辆坦克)及数百架飞机,兵分两路对塞城发起了第一次围攻。苏军顽强抗击,并在德军背后不断袭扰,使德军无法以全力在重要地段实施攻击。战斗非常激烈,虽然德军在两个不同方向上的个别地段突入1—4公里,但是人员和技术装备损失巨大,被迫于11月21日停止了进攻。12月17日,德军经过调整,投入7个步兵师、2个罗马尼亚山地步兵旅和1275门火炮、150辆坦克,近300架飞机,发动了对塞城的第二次围攻。苏军面对超过一倍的德军进攻,采取了一系列紧急措施:从海上运送近2个师增强塞城防御;在战斗舰船和航空兵火力支援下,对突入北湾防区之敌实施反突击。并于12月26日,由外高加索方面军有关部队协同黑海舰队发起了刻赤半岛登陆战役,迫使围攻塞城的德军抽兵东调,制止了德军攻击塞城的势头,减轻了德军对塞城的压力,为塞城防御赢得了5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苏军虽然没有打破敌人对塞城的陆上合围,但却实施了一系列攻势行动,在个别地段上还把敌人击退1—4公里,同时突破德军海上和空中封锁,增补给养、弹药、兵员等,有效地改善了塞城的防御态势。1942年5月20日德军在攻打刻赤半岛的同时,开始对塞城发起了规模最大的第三次围攻,从北面、东北、东南方向分割合围,不断投入新锐部队轮翻攻击。苏军利用既设阵地大量消耗杀伤德军。最后,由于塞城海空通道被封锁,苏军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按照最高统帅部的命令于7月初撤出市区。是役,苏军坚持作战250天,抗击德军三次大规模的合围攻击。苏军文件记载,共毙伤德军30余万人,德军称,苏军的死亡人数几倍于德军,共收容苏俘9万多人,所缴获的战利品多到无法计算。这里我们不管其结果真实程度如何,双方合围与反合围的斗争的激烈程度是毋容置疑的。
随着军队现代化水平的提高,进攻一方的战役机动能力、部队的高度灵活性、作战行动向正面和纵深发展的快速性以及空降兵的使用和具有造成宽大的沾染区、破坏区的高度技术能力,都将有效地提高达成合围的作战能力。外军认为,合围仍是未来战役夺取城市、歼灭敌人的有数的、主要的方法。因此,未来城防战役反合围作战的规模、空间、参战兵力、反合围手段以及作战耗损程度都将可能远远超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水平。反合围作战纵深更大、空间更广阔、立体性更强,节奏更快反合围手段更加多样。不仅要以多种力量和手段的整体威力来顽强坚守,而且要适时而积极地实施兵力、火力反击;不仅要反敌地面合围,而且要反敌空中(海上)合围。合围与反合围的斗争势必将更趋紧张、激烈。
二、围困与反围困
所谓围困,就是进攻一方四面包围防御一方,断绝其外援和补给,困饿瓦解防御一方的作战行动。城防作战中,敌人在下列两种情况下可能对城市实施围困。一是敌人虽已合围了城市,但由于其未能在城市外围取得决定性胜利,城市防御者仍有相当的力量坚守市区,并且被敌割开的外围部队仍有一定的作战能力,敌人多次强攻城市未逞,可能不得不由迅速攻取转为对城市的长期围困;二是敌人为了加快进攻速度,以部分兵力围困城市,主力绕过城市实施不停顿地进攻,或是敌人为了集中兵力于主要方向,对本方向上的城市主动采取长围久、先耗后夺的方法,以保障另一方向的作战行动。无论是哪种情况,围困城市是敌人合围城市后,所采用的一种较为常见的夺城方法。
敌人围困城市后,无疑将利用其有利态势,对市区实施不间断的火力战、绞杀战。必要时,还可能实施核化袭击。特别是来自空中的袭击,将严重危及市区的工业生产、能源供应和人民生活设施,城防作战潜力将遭到大量破坏和损耗,空袭和核、化袭击的后果短时间内难以消除,生活医疗条件恶化,疾病瘟疫流行,粮食能源供应短缺,军民作战乃至生活空间将面临严重困难。加上间谍、特务的破坏活动,还可能从精神上削弱城市军民的抵抗意志,降低市区军民的战斗力。如果围困不能及时打破,时间一长,市区将面临弹尽粮绝的险境,从根本上动摇市区防御的稳定性。苏联卫国战争中列宁格勒被围困期间,最突出的问题是食品、燃料等物资的短缺。高温车间工人的面包定量仅为375克/天,一般工人、技术人员等才250克/天,职员、儿童和无工作者为125克/天。军队定量也降低了44.5—62.5%,发电厂因燃料耗尽而停止送电,自来水厂因被破坏而停止供水,居民生活十分困难。由于饥饿、受冻和药品奇缺,市内疾病流行。1942年1月份,每天因病致死的居民就达3500——4000人。整个被围时期饿死的居民人数共达63万之多。列宁格勒的稳定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因此,反围困是城市防御战役一个十分重要的、长时间的、艰难而被动的斗争。反围困的内容很多,既要组织各种力量反敌空袭,又要加强城市外围合围圈内外的抗击,制止敌人压缩合围圈;既要组织好军品的生产,又要解决好城市居民的粮食、燃料的供应和使用;既要加紧伤病员的医疗救护,又要动员组建扩建民兵等组织,增强城防力量。而且还要进行思想政治教育,防奸防特,稳定军民情绪,以各个方面的积极努力,提高城市持久作战能力。
随着武器装备的发展变化,城市与外部的联系愈发显得重要。面对敌人的围困封锁,城市防御者如果不采取积极有效的方法保持城市内外的联系,最后只能坠入失败的深渊。苏军列宁格勒战役历时3年多,几乎有2年半的时间是德苏双方围绕城市内外联系的切断与反切断进行着殊死的搏斗。1941年9月初,德军从陆上合围了列宁格勒,苏军只能通过拉多加湖同内地保持联系。后来,德军出动大量的飞机对列宁格勒实施狂轰滥炸,并配合地面部队对列宁格勒实施立体封锁。列宁格勒军民则加强指挥,调整部署。统帅部多次利用拉多加湖水上通道和空中运输加紧对列宁格勒城区的物资供应,改善被围困的不利态势。1942年德军曾多次伺机从南面突入列宁格勒。苏军也多次发起进攻企图打破封锁。但双方均未达到目的。列宁格勒通向外围的战役走廊随着战局的变化,时通时断,列宁格勒市区的情况时好时坏。当拉多加湖和空中运输线也失去控制,市区情况极端严重时,苏军于1943年1月12日,组织列宁格勒方面军和沃尔霍夫方面军在拉多加湖南岸打通并建立了一条战役走廊,从而突破了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封锁,彻底改善了列宁格勒军民的作战、生活供应状况,取得了反围困斗争的主动权。苏军在3年多的列宁格勒战役中,经过长达900多天的艰苦卓绝的反围困斗争,以顽强的精神和巨大的代价,克服了德军长期围困封锁造成的种种困难,守住了城市。在这次围困与反围困的斗争中,德苏双方的消耗都是巨大的。其作战时间之长,规模之大,战况之激烈、损失之惨重,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任何城防作战所无法比拟的。
未来城防战役,由于先进的科学技术和武器装备广泛运用于战场,敌我双方对抗程度将急剧提高,围困与反围困的机会将明显增多,手段也渐趋多样化。尽快打破敌人的围困,对于我克服被动、减少损失、拖住敌人,粉碎敌人高速度、大纵深的进攻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因此,以保持城市内外联系为重点的反围困作战无疑将更加艰苦、更加残酷、更加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