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谕旨下后,皇帝又了却一桩心事。他怕京内外官员暗地里盘算他,常打发人到衙门里去监督察看。那鄂尔泰和张廷玉两人,见隆科多得了罪,就明白皇上的用意,便不觉自危。张廷玉十分乖巧,即上奏章告老回乡,皇帝假意挽留;张廷玉一再上本,皇帝便准奏,在崇政殿赐宴饯行。席间皇帝御笔写一副"天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的对联,赐张廷玉回家去张挂。张廷玉回家以后,皇帝每年皆赏赐金银等物。
雍正皇帝一日上朝,忽有御史奏称:"浙江人汪景祺,做了一部《西征随笔》,书中诽谤朝廷,称颂年羹尧的地方很多。"皇帝听了立下圣旨:"汪景祺斩首,妻子发往黑龙江为奴。"还有侍讲钱名世。作诗投赠年羹尧,颂扬平藏功德,诽媚奸恶,罪在不赦。吕留良画像亦奉旨革去职衔,发回原籍,榜书名教罪人,悬挂钱名世住宅,算是格外宽典。
此外,文字狱还有数种:江西正考官查嗣庭出了一个试题,系《大学》内"维民所止"一语,经廷臣参奏,说他有意影射,"维"字"止"字,乃"雍"字"正"字下身,是明明将雍正二字,截去首领,显是悖逆。可怜这正考官查嗣庭,未曾试毕,立命拿解进京,将他下狱。他有冤莫诉,气愤而亡,还要把他戮尸枭示,长子坐死,家属充军。又有故御史谢济史,在家无事,注释《大学》,不料被言官闻知,指他诽谤程朱,怨望朝廷。承郡王锡保,参了一本,即令发往军台效力。这个谢济世竟病死军台,不得生还。自从兴了这些文字狱以后,雍正皇帝便常常留心那班读书人的着作,叮咛一班心腹大臣随时查察。谁知不多几天,那四川总督岳钟琪有密折到京,说湖南人曾静、张熙结党谋反。雍正皇帝心想:"我如此严厉,却还有这大胆的什么曾静、张熙敢来尝试,非重重地办他一办不可。"立时派了两员大臣,到湖南去严行查办。
我再说这案子的原因。先是浙江有个吕留良,表字晚村,他生平专讲种族主义,隐居不仕。大吏闻他博学,屡次保荐,他却誓死不出。家居无事,专务着作。到了死后,遗书倒也不少,无非论点夷夏之防及古时井田封建等语。当时文网严密,吕氏遗书,不便刊行,其徒严洪逵、沈在宽等抄录成编,作为秘本。湖南人曾静与严、沈两人往来投契,见到吕氏遗着,击节叹赏。寻闻雍正帝内诛骨肉,外戮功臣,清宫里面,也有不干净的谣传,他竟发生痴想,存了一个"尊攘"的念头。他有个得意门生,姓张名熙,颇有胆气,曾静与他密议,张熙道:"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
曾静道:"春秋大义,内夏外夷,若把这宗旨提倡,哪有不感动人心的,你如何说是不可?"张熙道:"滔滔者天下皆是也,靠我师生两个,安能成事?"曾静道:"来,吾语汝。"遂与张熙耳语良久,张熙仍是摇头。曾静道:"他是大宋忠岳武王后裔,难道数典忘祖吗?况满廷很加疑忌,他亦昼夜不安,若有人前往游说,得他反正,何愁大业不成?
张熙道:"照这样说来,倒有一半意思。但是何人可去?"曾静道:"明日我即前往。"张熙道:"先生若去,吉凶难卜,还是弟子效劳为是。"曾静随写好信书,交与张熙,并向张熙作了两个长揖,张熙连忙退避。次日,张熙整顿行装,到业师处辞行。曾静送出境外,复吩咐道:"此行关系圣教,须格外郑重。"张熙答应,别了曾静,径往陕西大道而去。这时,川陕总督正是岳钟琪。张熙昼行夜宿,奔到陕西,问明总督衙门,即去求见。门上兵役,把他拦住。张熙道:"我有机密事来报制军,敢烦通报。"便取出名帖,递与兵役。由兵弁递进名帖。钟琪一看,是"湖南靖州生员张熙"八个小字,随向兵弁道:"他是个湖南人氏,又是一个秀才,来此做什么?不如回绝了他。"兵弁道:"据他说有机密事报闻,所以特地前来。"钟吕四娘的拳师乃少林寺的嫡派,号虬髯公。他因为恨雍正皇帝手段狠毒,杀死了他几个徒弟,又鸩死天下不少好汉,常思复仇。雍正皇帝在郑家庄遇见的刺客,便是他的几个徒弟。他和朱家是数代姻亲,常常在朱家教习武艺,如今吕四娘既跟他做徒弟,也一起住在朱家。这吕四娘一因报仇心切,二因心地灵慧,不上两月工夫,学会了不少本领。虬髯公大喜,格外尽心,把自己的全副本领,传给吕四娘。不上三年,那挥拳舞剑,飞檐走壁,练气飞剑,件件都能,件件都精。虬髯公心中十分快活,便对她说:"江湖上以义侠为重,将来出去,总以多做义侠事体为是。如今你的本领,除老朽师兄少林僧外,可以算得第一人了。"这吕四娘心中也说不出的欢喜。这时她已十八岁了,正在女儿动情的时候,便和朱家的公子叫朱蓉镜的,暗地里定下终身。这朱蓉镜是个英俊少年,风流潇洒。那吕四娘也是娇艳女子,美貌温柔,两下里虽牵着情丝,只是未及于乱。因为吕四娘讲定,俟报了大仇之后,才肯和朱蓉镜成亲。这样又过了一年,吕四娘急于报仇,便和虬髯公、朱蓉镜、大侠鱼壳的女儿鱼娘四个人,悄悄地到了北京,待机而动。虬髯公怕京城的人疑心于他,便开了一爿古董店,遮人耳目。
第60节:雍正帝驾崩圆明园中国西南有一种苗民,很是野蛮。相传轩辕皇帝以前,中国地方,本是苗族居住,后来轩辕皇帝与苗族头目蚩尤战了一场,蚩尤战败被杀,余众窜入南方,后复逐渐退避,伏处南岭,名目遂分作几种:在四川的叫作僰,在两广的叫作獞,在湖南贵州的叫作猺,在云南的叫作猓。这数省中的苗民,要算云贵最多。官长管不得许多,向来令其自治。其族中有几个头目,总算归官长约束,号为"土司".吴三桂叛乱时,云贵土司颇为所用。事平后,清廷也无暇追究。苗民不服王化,专讲劫掠,边境良民,被骚扰得了不得。雍正皇帝用了一个镶黄旗人鄂尔泰做了云贵总督,他见苗民横行无忌,竟独出心裁,上了一本奏折,内说:苗民负险不服,隐为边患,要想一劳永逸,总须改土归流,所有土司,应勒令献上纳贡,违者议剿。这奏一上,盈廷王大臣,统吓得瞠目结舌。只有雍正帝服他远识,极力嘉奖道:"奇臣,奇臣,这是天赋与朕呢!"因饬铸滇、黔、桂三省总督印,颁给鄂尔泰,令他便宜行事。鄂尔泰剿抚并用,擒了乌蒙土司禄万钟及鄂尔泰画像威远土司扎铁匠、镇远叛首刁如珍,降了镇雄土司陇庆候及广西土府岑映震、新平土司李百叠。于是云贵生苗二千余寨,一律归命,愿遵约束。从雍正四年到九年,这五年内,鄂尔泰费尽苦心,开辟苗疆二三千里,麾下文武如张广泗、哈元生、元展成、韩勋、董芳等,统因平苗升官,鄂尔泰亦受封伯爵。雍正帝连下批札,有"朕实感谢"等语,这位鄂伯爵的功劳,真正是独一无二了。雍正十年,召鄂尔泰还朝,授保和殿大学士,旋因准部内侵,命督巡陕甘,经略军务。张广泗又早调西北,护理宁远大将军事,自是苗疆又生变端。雍正十三年春,贵州台拱九殷苗复叛,屯兵被围,营中樵汲,都被断绝。兵士掘草为食,凿泉以饮,死守经月,方得提督哈元生援兵,突围出走。哈元生拟大举进剿,怎奈巡抚元展成轻视苗事,与哈元生意见不合,只遣副将宋朝相带兵五千,进攻台拱。甫至半途,遇苗民倾寨而来,众寡不敌,相率溃退,苗民遂迭陷贵州诸州县。有旨发滇、蜀、楚、粤等六省兵会剿,特授哈元生为扬威将军,副以湖广提督董芳。嗣又命刑部尚书张照为抚苗大臣,熟筹剿抚事宜。哈元生沿途剿苗,迭复各城,颇称得手。不想副将冯茂,诱杀降苗六百余名及头目三十余人,余苗逃归传告,纠集订盟,先把妻女杀死,誓抗官兵,遍地蔓延,不可收拾。
张照到了镇远,密奏改流非计,不如议抚。哈元生、董芳,亦因政见不同,互相龃龉,寻议分地分兵:滇黔兵隶哈元生,楚粤兵隶董芳,彼此不相顾应,一任苗民东冲西突,无法弭平。朝廷这班王大臣,争说鄂尔泰无端改流,酿成大祸。鄂尔泰时已还朝,迫于时论,亦上表请罪,力辞伯爵。雍正帝允许所请,只是仍和鄂尔泰商议平苗的策略。停了几天,皇帝又觉得身子不爽,便召御医入内诊视。这时,皇帝的侄儿媳妇瓜尔佳氏,因得了皇上宠爱,已封做了惠妃。皇帝这次不豫,惠妃整夜侍奉汤药,慢慢清健起来。忽然一天早晨,太监们吵嚷起来,说在长春宫、粹华宫一带,夜间有人在瓦上走动的声音,又有门窗开阖的声音;翊坤宫、永和宫一带,每夜有两道白光在屋顶上飞来飞去。接着,咸安宫的太监又报说:"有一宫女被人杀死在廊下……"雍正皇帝听了这些消息,不觉大惊,出了一身冷汗,病也好了。天天派侍卫们四处搜寻,也是毫无踪迹。后来闹大了,所有延禧宫、承乾宫、景阳宫、咸福宫等七八处,宫女、太监们每夜在夜静的时候,惊扰起来,不是说见屋上有人行走,便是说屋内有白光来去。皇帝晓得必有缘故,便下旨令四千勇健军在宫中值宿。这宫廷里面凭空添了四千人马,便觉得安静起来。皇帝怕住在宫里不太平,便推说养病,搬到圆明园去住着。讲到圆明园,周围有四十里路大小,园里风景极佳。皇帝住的地方,名碧桐书院。每天日里,在正大光明殿上坐朝,晚上到碧桐书院批阅奏章。
这样过了一年,倒也十分安静。只是那吕四娘在京城内,和虬髯公、朱蓉镜、鱼娘四人住在一屋,外人望去,好似虬髯公一子、一媳、一女,一家人又开着古董店,便没有人去疑心他们。虬髯公的古董店里,也有大臣太监们进去。虬髯公在他们嘴里,打听得宫里的道路。四娘和鱼娘两人便在夜静时候,跳进宫墙里面,探听皇帝的寝宫,东闯西闯,遇个宫女,便取了脑袋。这样一个多月,把个宫庭里面闹得人心慌乱。后来虬髯公怕她们在宫里乱闯,坏了大事,便劝她们再耐几时。后来雍正皇帝迁居圆明园内,那圆明园比不得宫里,地方旷野,侍卫稀少,有几处庭院,是终年不见人迹。
吕四娘和鱼娘打听了这个消息,觉得机不可失,便带了干粮,躲在园中辟静地方,探听皇帝消息。听得宫女、太监们嘴里露出一两句话来。知道皇帝在碧桐书院办公。这样又过了几月,园内的门路十分熟了。这一天,正是秋天的时候,四娘、鱼娘等到傍晚,雍正帝朝服像两人一耸身上了屋,在碧桐书院隔壁藕香斋屋上伏着,将闷香等预备停当,晓得皇帝要在这时到碧桐书院里来。
这时天已晚了,一轮明月将园子里照得和白昼一般,有几个太监和宫女悄悄在谈话。正在这时候,忽听得远远的唵唵几声喝道,四娘将鱼娘一推,鱼娘会意,晓得皇帝到了。两人悄悄地偷看,见几个内监抬着一肩暖轿,十数个宫灯映出轿中皇帝的面孔来,看上去十分威武:短短的胡子,两眼如铜铃一般。四娘和鱼娘见了,又恨又怕。这时,轿子已进了藕香斋,只听得一阵櫜櫜的靴声,走进碧桐书院去;接着就静悄悄地听不到声息。停了半晌,四娘听得太监们散开了,便飞身一跳,上了碧桐书院迎面的梧桐树上,鱼娘也跟着上树。两人见皇帝正在灯下翻阅奏章,三五个太监侍立两旁。
四娘便将闷香点起,一阵风吹去,屋里的皇帝和太监们,个个呵欠连天,昏迷过去。四娘身脚灵快,飞身进了院内,嚓"的一声,万众之尊皇帝的脑袋,竟搬了下来。四娘竟想把皇帝的头带回去,祭他祖父、父亲。鱼娘摇手说:"这反叫人看出痕迹来,不如不带去好。"鱼娘便把雍正皇帝的头塞在尸首裤裆里。两人相视一笑,便一耸身出了圆明园。这时,虬髯公已安排停当,连夜四个人雇了一只小船,如箭一般地摇过了杨村,向南去了。后来,吕四娘嫁了朱蓉镜,恩爱万分。鱼娘嫁了邓禹九,一双两好。
第61节:乾隆帝即位新政碧桐书院的宫女、太监们清醒过来,见皇帝已倒在地下,急上去扶时,腔子上脑袋已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家发了一声喊,那班侍卫、大臣们都一齐跑了进来,见了这种情形,个个吓得两腿没命的发颤。皇后、惠妃、贵妃、宝亲王等都抱住尸首大哭。停了一回,大臣鄂尔泰、史贻直等从人丛里抢进来。鄂尔泰一面跪着哭,一面说找皇上脑袋要紧。
大家拿了灯火四处找寻,后来还是惠妃从皇上裤裆里找出来。鄂尔泰忙把皇上的头装在颈子上,吩咐宫女给尸体沐浴穿戴起来,一面和史贻直赶到"正大光明"匾额后,找出遗诏读,见上面写着"皇四子弘历即皇帝位".便去拉了宝亲王,带着五百御林军,到了太和殿,打起钟鼓,齐集了满朝文武,对众大臣道:"皇上被人割去脑袋,俺们臣子都担干系的,下官的意思,不如把这事隐瞒了,一来保先皇的面子,二来免去许多的骚扰。俺们须把遗诏改成急病的口气才好。"当下大臣们个个称好,便在朝房动起笔来,写好了,由鄂尔泰率了文武百官,走上太和殿,宣读遗诏:朕撄急病,自知不起。四皇子弘历,深肖朕躬,着继朕即皇帝位。钦此。
当时,宝亲王被拥上宝座,阶下大臣齐呼"万岁!"行过了礼,新皇帝便下旨,改年号为乾隆元年,大赦天下。一面为大行皇帝发丧,一面却暗暗下密旨给史贻直,叫他查拿凶手,秘密处死。这史贻直奉了密旨,四下里派侦探搜查皇帝的凶手。那凶手见大仇已报,早已远遁在深山僻静地方,逍遥自在去了,叫这史贻直到什么地方去捉他?这雍正皇帝也因太为残酷,空学了一身武艺,用尽了心机,临了仍是堂堂万乘之尊,被一小女子手报父仇,身首异处,则也是罪有应得。后有人作诗道:重重寒象逼楼台,深锁宫门唤不开。宝剑革囊红线女,禁城一啸御风来。
乾隆帝即位后,朝政颇尚宽大。凡宗室人等旧被圈禁,此时一律释放,封允、允公爵,复阿其那、塞思黑红带子,收入玉牒。自己的兄弟骨肉,亦均封为亲王,已故弟兄,各追封、赐谥。尊母钮祜禄氏为皇太后,乾隆帝朝服像册立元妃富察氏为皇后,母族、后族,都另眼相看。又把岳钟琪、陈泰等释出狱中。赦汪景祺、查嗣庭家属罪,命他们回籍。
宗室觉罗,勋戚故旧,官吏百姓,没一个不颂扬仁德的。只云贵叛苗未曾平靖,乾隆帝初次用兵,不得不稍示威严。特逮回张照、哈元生、董芳治罪,别授张广泗为七省经略,节制各路人马。广泗本是治苗的熟手,到了贵州,统盘筹算,想了一个暂抚熟苗、力剿生苗的计策。随即上奏道:臣到任后,巡阅大势,默观夫叛苗之所以蔓延,张照等之所以无功者,由分战兵守兵为二,而合生苗、熟苗为一也。兵本少而复分之使单,寇本众而复殴之使合,其谬可知。且各路首逆,咸聚于上下九股、清江、丹江、高坡诸处,皆以一大寨领数十百寨,雄长号召,声势犄角。我兵攻一方,则各方援应,彼众我寡,故贼日张,兵日挫。为今日计,着不直捣巢穴,歼渠魁,溃心腹,断不能涣其党羽。惟暂抚熟苗,责令缴凶献械,以分生苗之势,而大兵四出,同捣生苗逆巢,使彼此不能相救,则我力专而彼力分,以整击散,一举可灭。而后再惩从逆各熟苗,以期一劳永逸,庶南人不复反矣。伏乞圣鉴。
乾隆帝览毕,命他照奏办事。张广泗遂调集贵州兵马,齐屯镇远,扼守云贵通衢,特选精兵万余人,用四千兵攻上九股,四千兵攻下九股,自统五千余兵,攻清江下流各寨,号令严明,所向克捷。乾隆元年春,复檄调各省援兵,分作八路,一齐发动,如潮前进。那时苗民虽奋死抗拒,究竟一隅草寇,不敌七省大兵,风飘雨扫,瓦解土崩。所有未死的叛苗,都逃入宿巢去了。广泗会集大军,进攻巢穴。行了数日,遥见一座大山,挡住去路,危崖如削,峻岭横空,四围又都是小山攒住,蜿蜿蜒蜒约有数百里。广泗扎住了营,召集熟苗数名,问道:"这个地方叫做什么?"熟苗道:"这叫牛皮大箐,广阔得了不得,北通丹江,南达古州,西拒都匀八寨,东至清江台拱,差不多有五百里方圆,向系生苗老巢,幽密得很,就是近地苗蛮,亦没有晓得底细。"广泗道:"据你说来,简直是无人可入的?本经略却是不怕,偏要进去。"便令熟苗退出。次日,召集部将,令攻牛皮大箐,将士统有难色,广泗拍案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费了无数军饷,所为何事?难道叫你坐食不成?本经略受国厚恩,图报正在今日,如得一战成功,好与你等同膺巨赏;万一失败,本经略亦不忍独生,愿与大众同死此地,天下事不患不成,但患不为,果使戮力同心,生死与共,何怕这牛皮大箐?何惮这待死苗民?"将士见主帅发怒,自然唯唯从命。广泗又道:"据熟苗言,这牛皮大箐险恶异常,本经略岂肯冒昧从事,叫你们前去寻死?但我来彼入,我去彼出,旷日持久,何时得了?好在各处已无叛苗,我军粮饷尚足,正应设法搜掘,谋个一劳永逸的善策。现在令各军分守箐口,先截叛苗出路,他向来不知耕作,料想箐内决无良田,不出一月,他自作困,我们却节节进攻,步步合围,何愁不济?"将士听了此言,方个个欢喜起来,争愿效力。
广泗遂传令诸军,密堵箐口,又在箐外四布伏兵,严防逃逸。围了半月,始渐渐近逼,得步进步,得尺进尺。叛苗无处觅食,多在箐中饿毙。起初还有几个强悍者,出来驰突,统被围军斩捕,后来不见苗踪。广泗遂驱军大进,行入箐内,但见丛莽塞径,老樾蔽天,雾雨冥冥,瘴烟幂幂;极大的蛇虺,极恶的野兽,出没其间。广泗命军士纵火焚林,霎时间火势腾上,满山满野,统是浓烟,动植各物,无不烧死。就是这些叛苗,也躲无可躲。窜出峒外,一半被杀,一半被捉,还有这些苗妻苗女,苗子苗孙,都已饿得骨瘦如柴,跪在峒旁,抱着头惨哭饶命。官兵也无暇分辨,乱砍乱截,覆巢下无完卵,游釜中无生鱼".幸亏广泗下令禁止惨战,还算保全了几个。大箐已破,又搜剿附逆熟苗,分首恶、次恶、胁从三等。首恶立诛,次恶严办,胁从赦免。约历数月,先后扫荡,共毁除一千二百二十四寨,赦免三百八十八寨;阵斩苗民一万七千余名,俘二万五千有零;获铳炮四万六千五百具,刀、矛、弓、矢多至十四万八千件。宥其叛俘,收其叛产,设九卫屯田,养兵驻守。乾隆帝闻报大喜,命广泗总督贵州,兼管巡抚事;赐轻车都尉世职,并豁免苗疆钱粮,永不徵收。苗民诉讼,仍从苗俗习惯,不拘律例。自是云贵边境,才算平静。苗疆已定,海内升平。乾隆帝乃偃武修文,命大学士等订定礼乐。鄂尔泰、张廷玉两大臣,悉心斟酌,规据三礼,考正八音,把朝仪定得格外严密,乐章采得格外整齐。又复连年五谷丰登,八方朝贡,真个是全盛气象,备极荣华。乾隆帝忽记起世宗遗旨,令在京三品以上及各省督抚、学政保荐博学鸿词,嗣因世宗晏驾,不及举行。至此正好缵承先志,开试文科。遂命各省文士,一律进京,计得一百七十六员,在保和殿考试,吟风弄月,摛藻扬华,篇篇是锦绣文章,个个鼓吹盛世。当由大总裁等评定甲乙,恭呈御览。乾隆帝拔出隽才十五员,遵照康熙年例,一等五人,授翰林院编修;二等十人,授翰林院检讨及庶吉士。各员谢恩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