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皇帝看国家太平,方要举行巡狩典礼,忽然那皇后喜塔腊氏一病逝世,皇帝十分伤心。那钮祜禄妃原是十分贤德的,皇帝平日也十分宠爱她,便册立钮祜禄为皇后,满朝文武都上奏章,称为贤后。直到喜塔腊后灵柩出殡以后,皇帝才慢慢地去了伤心。这时,是嘉庆十六年,嘉庆帝在宫中闲着无事,又要打算西幸五台,北狩木兰。不料,西北角天上忽然出现一颗彗星。钦天监奏言:"星象主兵,应预先防备。"嘉庆帝复问星象应在何时?经钦天监细细查核,说在十八年闰八月中,应将十八年闰八月,移改作十九年闰二月,或可消解星变。嘉庆帝准奏,又诏百官修省。这般官员,多是麻木不仁的人物,今朝一慌,明朝没事,就罢了。忽忽间已是二年,嘉庆帝也忘了前事。七月下旬,秋狩木兰,启銮而去。不想宫廷里面,竟闹出一件大祸祟来。原来京南一带,有一种亡命之徒,立起一个教会,叫作天理教,亦名八卦教,大略与白莲教相似,号召党羽,遍布直隶、河南、山东、山西各省。内中有两个教首:一个是林清,传教直隶;一个是李文成,传教河南。他两人内外勾结,一心思想谋富贵,做皇帝。闻得钦天监有星象主兵,移改闰月的事情,便议乘间起事。捏造了两句谶语,说是"二八中秋,黄花落地,清朝最怕闰八月,天数难逃,移改也是无益。"这几句话儿,滑县天理教起义遗址轰动愚民,很是容易。又兼直隶省适遇旱灾,流民杂杳,聚啸成群。林清就势召集,并费了几万银子,买通内监刘金、高广福、阎进喜等作为内应;一面密召李文成作为外援。
文成到京两次,约定九月十五日起事,就是钦天监原定嘉庆十八年闰八月十五日。但天下事若要不知,除非不为。
林、李两人密干的谋划,只道人不知,鬼不觉,谁料到滑县知县强克捷竟探闻到这种消息,飞速遣人密禀巡抚高杞、卫辉知府郎锦麒,请速发兵掩捕。那高抚台与郎知府疑他轻事重报,搁过一边。克捷急得了不得,申详两回,只是不应。
克捷暗想:"李文成是本县人氏,他蓄谋不轨,将来发现,朝廷总说我不先防备,抚台府宪,今朝不肯发兵,事到临头,也必将我问罪,哪个肯把我的详文宣布出来?我迟早终是一死,还是先发制人为妙,即使死了,也是为国而死,死了一个我,保全国家百姓不少。"主见已定,待到天晚,密传衙役人众,齐集县署听差。衙役等闻命,当即赶到县衙。强克捷已经坐堂,见衙役禀到,便吩咐道:"本官要出衙办事,你等须随我前去。巡夜的灯笼、拿人的家伙,统要齐备,不得迟误。"衙役不敢怠慢,当即取出铁索、脚镣等件,伺候强克捷上轿出衙。克捷禁止他们吆喝,静悄悄地前行,走东转西,都由强克捷亲自指点。行到一个僻静地方,见有房屋一所,克捷叫轿夫停住,轿夫遵命停下。克捷出了轿,分一半衙役守住前后门。衙役莫明其妙,只得照行。有两三个与李文成素通声气,也不敢多嘴。还有一半衙役由克捷带领,破门而入。李文成正在室内夜餐方毕,闻报县官亲到,也疑是风声泄漏,不敢出来。克捷直入内室,文成一时不能逃避,俨然装出没事模样。克捷喝声拿住,衙役提起铁链,套入文成颈上,拖曳回衙。克捷坐堂审问,文成笑道:"老爷要拿人,也须有些证据,我文成并不犯法,如何平空被拿?"克捷拍案道:"你私结教会,谋为不轨,本县已访得确确凿凿,你还敢抵赖吗?好好实招,免受重刑。"文成道:"叫我招什么?"克捷道:"你敢胆大妄为,不用刑,想也不肯吐实。
便喝令衙役用刑。衙役应声把挟棍掷在地上,拖倒文成,脱去鞋袜,套上夹棍,任你一收一紧,文成只咬定牙关,连半个字都不说。强克捷道:"不招再收。"文成仍是不招。克捷道:"好一个大盗,你在本县手中,休想活命。"吩咐衙役收夹加敲,连敲几下,嘎的一声,把文成脚胫折断,文成晕了过去。当有衙役禀知克捷,令将冷水喷醒,钉镣收禁。
克捷总道他脚胫已断,急切不能逃走,待慢慢儿地设法讯供,怎奈文成的党羽约有数千人,闻得首领被捉,便想出劫狱戕官的法子,于九月初七日,聚众三千,直入滑城。滑城县署只有几个快班皂役,并没有精兵健将。这三千人一拥到署,衙役都逃得精光,只剩强克捷一们家小,无处投奔,被三千人一阵乱剁,血肉模糊,都归冥府。教众将县官杀死,忙破了狱,救出李文成。文成道:"直隶的林首领,约我于十五日到京援应,今番闹了起来,前途必有官阻拦,一时不能前进,定然误了林大哥原约,奈何奈何?"众党羽道:"我等闻兄长被捉,赶紧来救,没有工夫计较后事,如今想来确是卤莽了。"文成道:"这也难怪兄弟们,可恨这个强克捷误我大事,我的脚胫又被他折断,不能行动,现在只有劳兄弟们分头干事。若要入都,恐怕是不及了。林大哥,我负了你呢!"当下众教徒会议,分路进兵:一路攻山东,一路攻直隶。留文成守滑养病。嘉庆帝在木兰闻警,下加紧谕旨,命直隶总督温承惠、山东巡抚同兴、河南巡抚高杞迅速合剿,并饬沿河诸将弁,严密防堵。这旨一下,眼见得李文成党羽不能越过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