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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节:崇尚节俭的道光(2).4

作者:王皓沅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娥眉不肯让人,狐媚偏能惑主。

这时只因咸丰帝政躬无暇,兰儿的佳运,尚未轮着,所以暂屈辕下。到了咸丰四年,这兰儿命入红鸾,缘来福辏,居然竟得邀天宠了。一日,咸丰帝退朝入宫,面上颇有喜色。适值皇后奉太后召,赴慈宁宫,宫嫔竞上前请安。兰儿也在后面,随着跪下,被咸丰帝瞧见,不由得惹起情肠。当下,令宫嫔各回原室,独留兰儿问话。兰儿一寸芳心七上八下,也不知是祸是福,但向咸丰帝重行叩见。咸丰帝温颜悦色道:"你且起来。"兰儿复叩首道:"谢万岁爷天恩。"这六个字从兰儿口中吐出,仿佛是雏燕声、黄莺语,清脆得了不得。待兰儿遵谕起侍,咸丰帝仔细端详,身材体格,恰到好处,真个是增之太长,减之太短,婷婷玉立,无一不韵;那满头的万缕青丝,尤比别人格外润泽;还有一双慧眼,俏丽动人,格外可爱。这位少年天子,目不转瞬地注视着兰儿,兰儿不觉俯首,粉脸上晕起桃红,含着三分春意,愈觉秀色可餐。咸丰帝瞧了一回,方问她年纪姓名,兰儿一一婉答,咸丰帝猛然记起道:"不错!不错!你入宫已一两年了,朕被这长毛闹得心慌,将你失记,屈居宫婢,倒难为你了。"这数语传入兰儿耳膜,感激得五体投地,又叩谢温语优奖的天恩。咸丰帝见她秀外慧中,越加怜爱,恨不得立命承御。这一夕,咸丰帝就在别官,召进兰儿,特沛恩膏。兰儿初承雨露,弱不胜娇,输万转之柔肠,了三生之夙孽。一宵恩爱,曲尽绸缪,把咸丰帝引入彀中。翌日即封她为贵人。她从此仗着色艺,竭力趋承,不到一两年工夫,竟由圣天子龙马精神,铸造出一个小皇帝来。

第114节:清宫挑选秀女清宫挑选秀女,不限年例,咸丰帝因宠幸那拉贵人,免不得续添宫娥,准备服役。遂又下旨重选秀女,满蒙各族女孩儿,年在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一概报名听选,只有财有势的旗员,不忍抛儿别女,方贿赂宫中总监替他瞒住,余外不能隐蔽。一日正是皇上亲视秀女期限,一班旗下的女子,都与父母哭别,随了太监,往坤宁宫门外,排班候驾。

自辰至未,车驾不至。诸女来自民间,骤睹宫卫森严,已是心中忐忑,兼且站立多时,饥肠辘辘,未免怨恨起来,嗟叹声,呜咽声,杂沓并作。总监怒喝道:"圣驾将至,汝等倘再哭泣,触动天威,恐加鞭责。那时追悔无及。"诸女被他一喝,越发慌张,战栗无人色。忽有一女排众直前,朗声道:"我等离父母,绝骨肉,入宫听选,统是圣旨难违,家贫莫赎,没奈何到此。就使蒙恩当选,也是幽闭终身,与罪犯囚奴相似。人孰无情,试想父母鞠育深恩,无以为报,生离甚于死别,宁不可惨?况现在东南一带,长毛遍地,今日称王,明日称帝,天下事已去大半。我皇上不知下诏求贤,慎选将帅,保住大清江山,还要恋情女色,强攫良家女,幽闭禁宫中,令她终身不见天日,一任皇上行乐。历朝以来的英主,果如是吗?我死且不怕,鞭扑何惧?"这一番话,说得宫监们个个伸舌。事有凑巧,咸丰帝御驾适到,太监料已听见,忙将这女子缚住,牵至咸丰帝前请罪。

叫她下跪,她偏不跪,仍抗言道:"奴一女子,粗知大义,不比你们龌龊小人,专知逢君之恶。今日特来请死,何跪之有?"咸丰帝一瞧,见她庄容正色,英气逼人,不禁心折,便命太监替她释缚,温言谕道:"你前番说的话,朕只听得一半,你再与朕道来。"那女子照前复述,毫无嗫嚅情状。咸丰帝道:"你真不怕死吗?"那女子道:"圣上赐奴死,奴死了,千秋万古,颇识奴名,但不知圣上将自居何等?"说到此句,便欲把头触柱。咸丰帝忙令太监拦住,便极口赞道:"奇女!奇女!朕命宫监送你回家便了。"并召诸秀女上前,问她愿入选否?诸女皆不敢答。咸丰帝道:"汝等都没有答应,想是不愿入选,宫监可一一送还,不准无礼。"于是直言的女子,领了众女,俯伏谢恩,随众太监出去。

咸丰帝回首,尚记念这奇女子。等到太监复旨,便问此女何人?太监奏称此女出身寒微,他父是个骁骑校官职,是小得很哩!咸丰帝道:"你不要轻视此女,此女若不识文字,断不能为此言。"太监道:"万岁爷真是圣明,闻女家甚贫,全靠这女课童度日,得资养亲哩!"咸丰帝道:"忠孝两全,确是奇女。不意我旗人中,恰有这般闺秀,朕倒要设法玉成,保全她一世方好。"自是咸丰帝时常留意,嗣因某亲王丧偶,遂代为指婚,将这女子嫁了。

咸丰帝听了旗女直言,心里感动,遂励精图治,朝夕听政。这时,那拉氏已经怀孕,皇帝因望嗣要紧,不去缠扰她。

一天皇帝坐朝,忽军机大臣奏称曾国藩水军,在大姑塘被长毛杀败,接着武昌又失,江南大营溃败,提督向荣阵亡。接连的败报,把个咸丰帝又急得长吁短叹,只得立刻下旨,调兵遣将。咸丰帝见贼势又大,心里很为忧虑,终日在御书房坐着。闷闷不乐。有几个希意承志的宫监,便导咸丰帝去逛圆明园。这圆明园是全国着名的灵囿,园中一切布置,没有一件不玲珑精巧,豁目赏心。所有楼台殿阁,不计其数。昔人所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景象。

如青松翠柏,瑶草琪花,碧涧清溪,假山幻幛,更觉得密密层层,迷恋心目。咸丰帝朝罢闲暇,尝去游玩。这日,到了园中,正值隆冬天气,花木多半萧疏,不免闹中带寂。咸丰帝转弯抹角,向各处逛了一周,默默地觉得无情无绪,行一步,叹一声。宫监知龙心未悦,只得曲意奉承。有一聪慧的崔总管,竟启口禀奏道:"这园内的花草,得邀宸盼,也算是修来幸福,可惜经冬凋谢,不能四时皆春。现应续选名花入园,令它颜色常新,方不负圣躬宠眷。"咸丰帝闻言微笑道:"世上没有不凋的花草,任它万紫千红,一遇风霜,便成憔悴。除非是有美人儿,或者还可以代得。"崔总管道:"本年调选秀女,万岁爷圣德如天,叫她们个个回家。倘若不然,令众女入值园内,岂不是众美毕具了?

第115节:太平天国的内讧咸丰帝当时听了崔总管的话,不觉起兴说道:"前次挑选秀女,都是俺们旗人,朕玩得烦腻了,并不见什么好处,而且一点趣味没有。"崔总管接口说道:"万岁爷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只要一道圣旨,令各省选女入侍,就使西子、太真,亦可立致。"咸丰帝道:"祖制不准采选汉女,哪里可由朕作俑?"总管又道:"宫里应遵祖制,园内想亦无妨。

咸丰帝想了一回,说:"这也须秘密办理,不可声张。"崔枚贵妃春贵人行乐图总管说声"遵旨。"俟咸丰帝游毕,即随驾回宫。

不到半年,南中已献入汉女数十名,供值圆明园,分居亭馆,个个是纤秾合度,修短得中。更有那裙下双弯,不盈三寸,为此金莲瘦削,越觉体态轻盈。咸丰帝得了许多美人,每日在园中游赏,巧遇艳阳天气,春色争妍,悦目的是鬓光钗影,扑鼻的是粉馥脂芳。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香国蜂王,任情恣采,今夕是这个当御,明夕是那个侍寝。内中最得宠幸的,计有四人,咸丰帝赐她们芳名,叫做牡丹春、杏花春、武林春、海棠春。牡丹春住在圆明园东偏,宫院名牡丹台,嗣改名镂月开云;杏花春住在圆明园西室,宫院名杏花春馆;武林春住在圆明园南池,池上建起一座寝宫,天然佳妙,池名武林春色,宫院亦就池出名;海棠春住在圆明园北面,宫院恰不是海棠名号,偏叫做绮吟堂。

在咸丰帝的意思,乃是将四春佳丽,分居四隅,绾住那一年春色,自己做为护花使者。无如雨露虽是宏施,膏泽总难遍及。重门寂寂,夜漏迟迟,听隔院之笙歌,恼人情绪;看陌头之杨柳,倍触愁肠。由悲生怨,由怨生妒,酸风醋雾,迷漫全园。谁意四春夺宠之时,正值太后弥留之日,咸丰帝入侍慈躬,好几日不到园内。羊车望幸,愈觉无期。接连又是太后崩逝,哭临奉安的手续,忙了两三个月。咸丰帝颇尽孝忠,百日以内未尝入园。至易夏为秋,时日已多,哀思渐杀,方再入园中游幸。当时,四春娘娘都已料圣驾将临,眼巴巴地在园探望。偏这杏花春慧心独运,捷足先登,数日前已遍赂值园宫监,叫他留意迎驾。那宫监得了好处,自然格外卖力。

咸丰帝未入园门,狡太监已先探报,杏花春即带领宫眷等至要路迎迓,遥见圣驾徐徐过来,早已轻折柳腰,俯伏在地。是时,因太后丧期,妃嫔等都遵制服孝,杏花春浅妆淡抹,越显得云鬟鬒黑,玉骨清芬。咸丰帝瞧着,好似鹤立鸡群,分外夺目,忙龙行虎步地走将拢来,令她起立。杏花春珠喉婉转,先禀称臣妾迎驾,继禀称臣妾谢恩,然后站起娇躯,让咸丰帝先行,自率宫眷等随后。到了寝宫,又复叩首请安。咸丰帝叫她不必多礼,并赐旁坐。这时候的杏花春,自然提足精神,殷勤献媚,把这咸丰帝笼住不放。留连至晚,即留宿在杏花春馆。翌日,复由咸丰帝特旨,开群芳宴,传谕各宫妃子、贵人,都到杏花春馆领宴。那时,六院三宫,接奉圣谕,就使心中未惬,也只好联翩前来。园内的牡丹春、武林春、海棠春,满肚子含着醋意,终究不敢不到。只有钮祜禄后,领袖宫闱,天子不能妄召,所以未尝与宴。还有一位那拉贵人,奉了命,竟叫宫监回奏,称病不赴。

咸丰帝圣度汪洋,总道她身怀六甲,无暇责备。是日,杏花春馆大集群芳,花为帐幄酒为友,云作屏风玉作堆,说不尽的旖旎风光,描不完的温柔情态。咸丰帝至此,乐得一连数十日不问朝政。外面文书紧急,那太平天国声势又扩大起来,朝中文武大官,个个提心吊胆,没有主意。孝贞皇后常亲至圆明园去侍驾,皇帝看看实在延推不过了,只得出去,坐一回朝,潦潦草草办几件公事,一转眼又溜回圆明园去了。那边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自江南大营败溃,向荣战死,遂自以为强盛无匹,越加骄淫。杨秀清手握大权,至此益妄作妄行,每日掠夺佳丽,轮班入侍。可怜三吴好女子,被这杨秀清糟蹋无数。奈秀清最宠爱的是傅善祥,善祥逸去,而杨秀清大索不得,怅惘异常。适巧扬州献一个美人儿,姓朱名九妹,年十九岁,能诗文,才貌与善祥相似,秀清欢喜极了,即令入值东王府,代善祥职。夜间即要她侍寝,九妹不从,娉婷弱质,不敌混世魔王,卒被他强暴胁迫,恣意淫污。九妹恨甚,阳做欢笑容,暗中誓不俱生,趁着秀清饮酒,偷放砒毒,不料被秀清察破,迫她自饮,毒发而毙。又有江宁女子李氏女,选入东王宫,亦遭淫辱。她在髻内藏小刀寸许,伺秀清酗酒酷睡,直刺其喉,秀清适转身,误中左肩。秀清大怒,立呼左右用点天灯刑。什么叫做点天灯?系用布帛将人束住,渍油使透,倒绑杆上,烧将起来,你道惨不惨呢?又有一个赵碧娘,丰姿秀美,年仅十五六,初被掳充绣馆女工,碧娘本是一手好针绣,制了二冠,呈诸东王。

秀清见它精致绝伦,称赞不置。不意被同馆所妒,见它内衬秽布,裂视果然。即令馆监先加杖责,讯是何人指使?

碧娘矢口自承,遂命翌晨点天灯示众。时碧娘已经昏晕,弃柱树下。夜半始醒,醒即自缢,才免惨焚。秀清怒无所泄,竟杀守者,及知情不举的数十人。你道惨不惨呢?秀清一想,民女多是靠不住,只有天妹洪宣娇,素与交好,不如娶她过来,做了继室。天妹也十分愿意成亲。这时是个伏天,秀清饬制大凉床,穷工极巧,四面玻璃,就中注水,养大金鱼百数,荇藻交横,微风习习。秀清、宣娇裸体交欢,一对淫夫淫妇,只嫌夜短,不虑昼长。但秀清本有许多姬妾,自从宣娇娶入,却成了有夫的寡妇,长夜绵绵,令人难耐。适有东府承宣陈宗扬,生得一表人材,面如冠玉,惹得这般王娘,统愿屈体俯就,要宗扬来替秀清。宗扬没有分身法儿,久而久之,自然闹出事来。秀清下令斩了宗扬。宗扬是韦昌辉妻弟。昌辉时在江西,得了此信,暗暗怀恨。正值秀清恶贯已满,由秀全降下密旨,召昌辉回南京。昌辉率众回来,秀清不许入城。昌辉再三恳请,愿留部下在城外,只带随从数十名进来,乃为秀清所许。入见秀全,秀全佯怒道:"现在天国军权,归东王执掌,你岂不知?东王不要你回来,你何得擅回?快去东王府请罪。东王若肯赦你,你宜速赴汛地。

言毕,却暗暗垂泪。昌辉觑见,料知天王见迫,不便明告。

遂往东王府请谒求赦,秀清立即延入。昌辉央恳向天王缓颊。秀清道:"弟事自当代请,但我将以八月生日,进称万岁。弟知之否?"昌辉道:"四兄勋高望重,巍巍无比,早宜明正位号,不过弟在外征妖,未敢明请哩!"当即跪下,叩称万岁,并令随从各员,亦跪称万岁。秀清大喜,命即赐宴。昌辉以下,一律犒饮。昌辉入席,起初还是极力趋承,嗣见秀清微醉,便起立道:"天王有命,秀清谋逆不轨,着即加诛。"秀清闻言欲避,昌辉从员已一拥而上,将他砍死。

拥入内室,把他子女侍媵,一一斩首。只剩下天妹洪宣娇,由昌辉搂抱而去。返入北王府,先与宣娇合欢,然后报知天王。不意东王余党,集众攻天王府。昌辉复开城,召部众入城与东王党厮杀,你杀我,我杀你,杀得城河为赤。

第116节:第二次鸦片战争忽翼王石达开自江西驰回,燕王秦日纲亦自安徽趋至。两人俱奉天王密旨,入靖内乱。既入城,闻秀清已被昌辉杀死,两党鏖战不休,遂相与调停。昌辉不服,定要杀尽东王余党。当下恼了石达开,便大声道:"你既杀了东王,也好罢手,为什么灭他家族?你灭他家族还嫌不足,定要除他余党。我天国不为东王而亡恐要为你而亡了。"昌辉不答,达开愤愤而出。是夜翼王、燕王两府,统被昌辉手下围住。秦日纲出问被杀。翼王府内竟是全家被害,独达开不知如何察觉,竟缒城而出,将纠合部众入犯。昌辉去报秀全,秀全不觉失声道:"汝不听达开言,到也罢了。今将他全家杀死,莫怪他不肯干休。"昌辉嘿然,竟自趋出,反戈围天王府。天王兄弟仁发、仁达,暗与东王党讲和,同攻昌辉,昌辉败走。东王党趁势入北王府,见一个杀一个,不特昌辉妻妾,统做了刀头之鬼,就是宣娇玉骨,也被大众剁成肉泥。昌辉出城,手下只剩数十人,渡江至清江浦,适遇前使在外的东王党,将他擒住,押送江宁。秀全命即磔死,将首级送与达开,温词召达开回来。达开怨愤少泄,返入江宁。大家推他辅政,如秀清故事。怎奈秀全心怀疑忌,只恐达开如杨韦一般。仁发、仁达又与达开意见不合,达开就辞别天王,出城径去。这次秀清谋逆,秀全密召韦、石诸人,还是钱军师代他决策。后见韦、杨内讧,他竟不知去向。从此秀全失了一个参谋,内外政事,都由仁发、仁达主持,越加棼乱。

这时,广东省里又闹出个极大的乱子。原来耆英做了广东总督,各国领事总和他做对。后来,耆英内调做了大学士,徐广缙做了两广总督,广东省才安静了几年。洪秀全做乱,广东也未被兵灾,后来徐广缙又调任湖广,巡抚叶名琛又升为总督。会英政府召回文翰,改派包冷来华。包冷复调英商入城,名琛不许。包冷屡次相嬲,名琛竟不答复。有时连咨请别事,他也束诸高阁。清廷因广东数年无事,总道他坐镇雍容,定有绝大才略,授他体仁阁大学士,留任广东,愈加大言自负。咸丰六年,英政府复遣巴夏礼为广东领事。巴夏礼又来请入城,名琛仍用老法子,一字不答。巴夏礼素性负气,竟日夜寻衅,谋攻广东。适值东莞县会党做乱,按察使沈棣辉督官绅兵勇,把会党击退。棣辉别保兵勇战功,请名琛疏荐。名琛也搁置不提。

兵勇自是解体,一任党徒逃去。党首关钜、梁楫等遁居海岛,投入英籍,献议巴夏礼,请攻广东。巴夏礼遂训练水手,待时发作。冤冤相凑,海外来了一只洋船,外挂英国旗帜,船内却统是中国人。巡河水师,疑是汉奸托英保护,登船大索。将英国旗帜拔弃,并将舟子十三人一概锁住,械系入省,以获匪报。名琛也不辨真假,交给首县收禁。忽有巴夏礼发来照会一角,名琛有意无意地接来一瞧,内称"贵省水师,无故搜我亚罗船,殊属无礼。舟子非中国逃犯,即使得罪中国,亦应由华官行文移取,不得擅执,致毁弃我国国旗,有侮我国名誉,更出意外"等语。名琛瞧毕,便道:我道有什么大事,他无非为索还水手,唠唠叨叨地说了许多,哪个有这般闲工夫,与他计较?"随召人巡捕,叫他知照首县,发放舟子十三人,送还英领事衙门。不意到了次晨,首县禀见,报称:"昨日着典史送还英船水手,英领事匿不见面,只有通事传说,事关水师,不便接受。"名琛道:"听他便是。你且仍把水手监禁,不必理他。"首县唯唯而退。

叶名琛令首县仍将水手监禁,到了第三日,忽水师统领派人到督署里报告,说英舰已入攻黄埔炮台。名琛道:"我并不与英人开衅,为什么攻我炮台?"正惊讶间,雷州府知府蒋音印到省求见。名琛传入,也不及问他到省缘故,便与他讲英领事瞎闹情形。蒋知府道:"据卑府意见,还是向英领事处问明起衅情由,再行对付。"名琛道:"老兄所见甚是,便烦老兄去走一遭。"蒋知府不好退辞,就去拜会英领事。相见之下,英水师提督亦在座,蒋知府传总督命,问他何故寻衅。两人同答道:"传言误听,屡失两国和好,请知府归语总督,一切事情,须入城面谈。"广州民众反抗英人进城的场景蒋知府回报名琛,名琛道:"前督徐制军,已与英使定约,洋人不得入城,这事如何通融?"蒋知府不敢多言,即退出。巴夏礼又请相见期,名琛以入城不便,谢绝来使。巴夏礼再请入城相见,名琛一言不答。于是巴夏礼召集英兵,由水师提督统带,入攻省城。只听一片炮声,震天动地。名琛并不调兵守城,口中只念着吕祖真言宝训。巡抚柏贵、藩司江国霖急忙进见,共问退敌的计策。

名琛道:"不要紧,洋人入城,我可据约力争,怕他怎么?"柏贵道:"恐怕洋人不讲道理。"名琛道:"洋人共有多少?"柏贵道:"闻说有千名左右。"名琛微笑道:"千数洋人,成甚么事?现在城内兵民,差不多有几十万,十个抵一个,还是我们兵民多。中丞不闻单舸赴盟的徐制军吗?英使文翰见两岸有数万兵民,便知难而退。况城内有数十万兵民,他若入城,亦自然退去。"言犹未绝,猛听得一声怪响,接连又是无数声音。柏、江两人,吓得什么相似。外面有军弁奔入,报称:城墙被轰坍数丈。柏贵等起身欲走,名琛仍兀坐不动。柏贵忍不住便道:"城墙被轰坍数丈,洋兵要入城了,如何是好?"名琛假作不闻,柏江随即退出。是夜洋人有数名入城,到督抚衙门求见,统被谢绝。洋人出城而去。名琛闻洋人退出,甚为欣慰。忽报城外火光烛天,照耀百里。

名琛道:"城外失火,与城内何干?"歇了半日,柏巡抚又到督辕,说:"城外兵勇暴动,把洋人商馆及十家洋行统行毁去,将来恐惹更多交涉。"名琛道:"好粤兵,驱除洋人,就在这兵民身上。"柏抚道:"闻得法兰西、美利坚商馆亦被烧在内。"名琛道:"统是洋鬼子,辨什么法不法,美不美?"柏抚台又撞了一鼻子灰,只得退出。是时,正值咸丰六年冬季,倏忽间已是残腊,各署照例封印。名琛闲着,去请柏、江二人谈天。二人即到,名琛延入,分宾主坐下,名琛开口道:"光阴似箭,又是一年。闻得长江一带,长毛声势少衰,但百姓已是困苦得很,只我广东还算平安,就是洋人乱了一回,亦没甚损失。当时两位都着急得很,兄弟却晓得是不要紧呢!"柏抚道:"中堂真有先见之明。

名琛掀髯微笑道:"不瞒二位,我家数代信奉吕祖,现在署内仍供奉灵像。兄弟当日,即乞吕祖飞乩示兆,乩语'洋人即退',所以兄弟有此镇定呢!"柏抚道:"吕祖真灵显得很。"名琛道:"这是皇上洪福百神显灵。闻得本年新生皇子,系西宫懿嫔所出,现懿嫔已晋封懿妃,懿妃夙称明敏,有其母,生其子,将定亦不弱,看来我朝正是中兴气象。区区内乱外患,殊不足虑。"随即谈了一会属员的事情,何人应仍旧,何人应离任,足足有两个时辰,方才辞客。名琛所说的懿妃是什么人?便是上回叙过的那拉氏。那拉氏受封贵人后,深得咸丰帝欢心,情天做美,暗孕珠胎,先开花,后结果。第一次分娩,生了一个女孩儿,第二次分娩,竟产下一位皇儿,取名载淳。咸丰帝时尚乏嗣,得此后儿,自然喜出望外,接连加封,初封懿嫔,晋封懿妃,比皇后只差一级了。

第117节:日英兵六千余人登陆英领事巴夏礼,因入攻广州,仍不得志,遂驰书本国政府,请添兵决战。英国复开上下议院,解决此事。英相巴米顿力主用兵,独下议院不从,嗣经两院磋商定议,先遣特使至中国重订盟约,要索赔款,如中国不允,然后兴兵。遂遣伯爵额尔金来华,继以火轮兵船,分泊澳门、香港;又遣人约法兰西进兵,法人因商馆被毁,正思索偿,随即听命。额尔金到香港,待法兵未至,逗留数月,至咸丰七年九月,方贻书名琛。名琛方安安稳稳地在署诵经,忽接英人照会,展开一瞧,乃是汉文,字字认识。其词道:查中英旧约,凡领事官得与中国官相见,将以联气谊,释嫌疑。自广东禁外人入城后,浮言互煽,彼此壅阏,致有今日之衅。粤民毁我洋行,群商何辜,丧其资斧?请约期会议偿款,重立约章,则两国和好如初。否则以兵戎相见,毋贻后悔。西历一千八百五十七年十月日,大英国二等伯爵额尔金署印。

名琛阅毕,自语道:"混账洋人,又来与我滋扰了。"接连递到法、美领事照会,无非因毁屋失资,要求赔款,只后文独有"英使已决意攻城,愿居间排解"二语。名琛又道:"一国不足,复添两国,别人怕他,独我不怕。"遂将各照会统同搁起,仍咿咿唔唔地诵经去了。到了十一月,法兵已至,会合额尔金直抵广州,致名琛哀的美敦书,限四十八小时内答复偿款换约两事,否则攻城。名琛仍看做没事一般。将军穆克德讷、巡抚柏贵、藩司江国霖闻着此信,都来督署商战守事。名琛道:"洋人虚声恫吓,不必理他。"穆将军道:"闻英法已经同盟,势甚猖獗,不可不防。"名琛道:"不必不必!"穆将军道:"中堂究有什么高见,可令弟等一闻否?"名琛道:"将军有所不知,兄弟素信奉吕祖,去岁洋兵到来,兄弟曾向吕祖前扶乩,乩语'洋兵即退',后来果然。前日接到洋人照会,兄弟又去扶乩,乩语又是十五日,听消息,事已定,毋着急'.祖师必不欺我。今已是十二日了,再过三四日,便可无事。"将军等见无可说,只得告退。

是日英兵六千余人登陆。次日,据海珠炮台,千总邓安邦率粤勇千人战死,杀伤相当。奈城内并无援兵,到底不能久持,竟致败退。又越日,英法兵四面攻城,炮弹四射,火焰冲霄。城内房屋,触着流弹,不是燃烧,就是摧陷,总督衙门也被击得七洞八穿。名琛此时颇着急起来,捏了吕祖像,逃入左都统署中。柏巡抚知事不妙,忙令绅士伍崇曜出城议和,一面去寻名琛,等到寻着,与他讲议和事宜,名琛还说"不准洋人入城"六字。柏抚不别而行,回到自己署中,伍崇曜已经候着,报称:洋人要入城后,方许开议。柏抚急得了不得,正欲去见将军,俄报:城上已竖白旗,洋兵入城,放出水手,搜索督署去了。柏抚正在没叶名琛旧照法。忽见洋兵入署,迫柏抚出去会议。柏抚身不由主,任他拥上观音山。将军、都统、藩司等,陆续被洋人劫来。英领事巴夏礼亦到,迫他出示安民,要与英、法诸官一同列衔。此时的将军、巡抚,好似猢狲上锁,要他怎么便怎么。安民已毕,仍导军抚、都统回署。署中先有洋将占着,竟是反客为主。柏抚尚记念名琛,私问仆役,报称:被洋兵拥出城外去了。于是军抚联衔劾奏名琛,奉旨将名琛革职,总督令柏抚署理。

名琛匿于左都统署,被洋人搜着,也不去难为他,仍令他坐轿出城,下了兵轮。从官以手指河,教他赴水自尽,名琛佯作不觉,只默诵吕祖经。先被英人掳到香港,嗣又被解至印度,幽禁在镇海楼上。名琛却怡然自得,诵经以外,还日日作画吟诗,自称海上苏武。他的诗不止一首两首,后来有两首传到中国,说道:镇海楼头月上寒,将星翻怕客星单;纵云一范军中有,争奈诸军壁上观。向戌何心来免死,苏卿无恙劝加餐;任他日把丹青绘,恨态愁容下笔难。

零丁飘泊叹无家,雁札犹传节度衙;门外难寻高士米,斗边远泛使臣槎。心惊跃虎笳声急,望断慈乌日影斜;惟有春光依旧返,隔墙红遍木棉花。

第118节:火烧圆明园名琛在印度幽禁,不久即死。英人用铁棺松椁,收殓名琛尸,送回广东。广东成为清、英、法三国公共地。英人犹不肯干休,决议北行,法、美二使亦赞成,连俄罗斯亦牵入在内。当下各率舰队自广东驶至上海,各遣员赍书,赴苏州见江苏巡抚赵德辙。德辙把来书瞧阅,乃是致满大学士裕诚书。当下与洋员说明,愿将来书投递北京,叫他在上海候覆。

洋员答应自去。赵德辙即咨送江督何桂清,何桂清时驻常州,接德辙咨文并四国来书,遂飞驿驰奏。咸丰帝立召大学士裕诚及军机大臣会议。议了半日,方定计简放黄宗汉为钦差,赴粤办理交涉。一面由裕诚署名,答复英、法两国,令他们速赴广东,与黄宗汉会商,并说本大臣参谋内政,未预外事,不便直接复美使书,令他赴粤,不过有要他排解的意思。

复俄使书,略说中俄原约只在黑龙江互市,如有相争事件,可速赴黑龙江,自有办事大臣接商,无庸与本大臣交涉。这等复书,仍饬江督何桂清转交。偏这英使额尔金、法使噶罗不肯照行,仍牵率俄、美两使,向天津进发。咸丰八年三月,四国军舰云集白河口,投书直督谭延襄,仍请转达首相。延襄是照例奏闻,诏令户部侍郎崇纶、内阁学士乌尔焜泰驰赴天津,会同直督,照会各国使臣,约期开议。

不意英、法两使复称,钦差非中国首相,不便议和,决词拒绝。只俄、美二使算是接见,相与往来,但不过是空言敷衍,毫无效力。这位谭制台却格外巴结,差了武弁,驾着小船,引导洋人进出。洋人本未识大沽险要,至此往来窥测,探悉路径,又见大沽防务疏忽得很,突于四月初八日,驶入小轮船数艘,悬起英、法两国红旗,开炮击大沽炮台。守台官游击沙春元、陈毅等,仓猝迎战,卒以众寡不敌,次第殉难。前路炮台陷,副都统富勒登太,守住后路,猝闻前军失守,逃得不知去向,后路炮台又陷。这一场战斗,提督张殿先、总兵达年、副将德奎,在大沽附近吃粮不管事,任敌捣入。咸丰帝闻警大怒,把提督、总兵、副将各人,革职拿问,特命亲王僧格林沁带兵赴天津防守,又命亲王緜愉总管京师团防事务,严行巡逻。僧亲王抵天津后,俄、美二使愿居间排解,只乞改派相臣议款。僧亲王复据实陈奏,咸丰帝不得已,命大学士桂良、吏部尚书花沙纳再赴津议款。这时候,清廷大臣如惠亲王緜愉、尚书端华、大学士彭蕴章等,关心和议,记起这位和事老耆大臣来,当即联衔保奏。咸丰帝立命陛见,和事老耆英挺然出来,造膝密陈,似乎有绝大经济,不由咸丰帝不信,随赏给侍郎衔,饬至天津商办。耆英抵津,坐着绿呢轿,径去拜会英使,投刺进去,等候了好一歇,由翻译出来,说声"挡驾".耆英坐着绿呢大轿,去拜访英使,英使着翻译出来说声"挡驾".耆英问为什么不会?当下翻译淡笑了一声说:"耆大人想忘记广东的事情了。原约许英人二年入城,为什么到了四五年,尚未践约?耆大人你还是回去的好,免得多劳往返。"耆英回见桂良,使将此事说明,浼桂良奏请召回。桂良随即出奏,耆英即收拾行李,驰还通州。忽有廷寄颁到,令他仍留天津,自行酌办。耆英回京心急,仍自启行。到了京师,巧遇巡防大臣緜愉,问他未奉谕旨,如何回来?耆英便说英使怀恨,不便在津,是以急回。緜愉恐坐保举失察罪,即上本参劾。咸丰帝本不悦耆英,接阅此奏,便降旨诘责,说他离差罪小,诿过罪大,有负委任,赐令自尽。可怜这位和事老,白发苍颜,还不得善终。这也是甘心误国的报应。

谁知耆英虽死,衣胡林翼像钵却传出不少。桂良、花沙纳统是得着他的秘诀。英人要约五十六条,法人要约四十二条,都一一照奏。英、法要求各条款,也记不胜记,只最关紧要的,约有数条:第一是各派公使驻京;第二是准洋人持照至内地游历通商;第三是增开牛庄、登州、台湾、潮州、琼州等处为商埠;第四是长江一带。自汉口至海滨。由外人选择三口,以便往来通货;第五是洋人得挈眷属在京居住;第六是偿英国商耗银二百万两,军费亦两百万两,法国减半。

奏折一上,廷臣鼓噪,都主张驳斥。你一本,我一本,总是纸上谈兵。后来,还是咸丰帝晓明大局,料知无人能战,无地可守,没奈何忍痛许和。俄使公普、美使列卫廉,据利益均沾的通例,亦要求订约。桂良、花沙纳仍行奏请。咸丰帝无话可说,只传旨准奏,便算了事。四国使臣,与清国两钦差各订约签押。因要钤用国宝,须费一番手续,定期来年互换,于是各国舰队,次第退出,这叫做天津和约。

第119节:遣汉奸入口侦探这一年,江南的军事,也有胜有败。安徽方面,由胡林翼、鲍超在太湖击溃捻军七千多人,又在潜山县击败长毛;多隆阿和长毛厮杀两昼夜,才克凤阳,复建德,拔太平、石埭及泾县。那江西方面,由曾国藩统领湘军,将长毛杀死多人。只是江苏方面,清军吃了一场大亏。原来张国梁在江南,自组大营直指江宁,第一仗,攻克秣陵关;第二仗,大破长毛于七瓮桥、雨花台等处。洪秀全大恐,忙令在安徽的长毛,分扰浙、闽,牵制江南大营。果然不到数日,各处皆向江南大营求援。张国梁顾东失西。到了咸丰十年闰三月,那江南大营,竟被长毛攻破,张国梁死在丹阳。消息报到京里,咸丰帝命曾国藩任两江总督,督办江南军务。国藩奉到圣旨,遂统军进驻皖南。天王洪秀全晓得曾国藩要进攻江南,便命李秀成到宁国府,和曾国藩对垒相持。忽北京传下圣旨,曾国藩跪接,看了一遍,乃催促国藩带兵勤王。原来,去年天津条约须至第二年互换,这时到了互换时期,各国舰队,驶赴天津,遵例换约。适值僧格林沁在大沽口,经营防务,修筑炮台,丛植木桩,遥见洋舰飞驶前来,忙遣员荡舟出口,往晤各国使臣,告以大沽设防,请改由北塘驶入。使臣多半听令,独英舰长卜鲁士,系额尔金兄弟,抗不遵行,竟驶入大沽,把截住港口的铁链,用炮炸裂。卜鲁士坐船当先,随后有英、俄、法小轮船十三艘,鱼贯而进,居然竖起红旗,要与中国开战。僧王也传下军令,俟外人逼近炮台,方开炮轰击。卜鲁士竟将港内的铁锁木桩,一概毁掉,进攻炮台。守兵开炮还击,把英舰轰沉数艘,余船亦中炮不能行动,只有一艘逸去。英兵死了数百,炮台上面的武弁,亦伤亡数人。只美使华若翰遵约,改道行走,才得换约。

清廷狃于小胜,方私相庆贺,不料英人暗图报复,在广东修造船只,招募潮勇,再图入犯。咸丰十六年六月,英使额尔金、法使噶罗复率舰队北犯天津。僧格林沁料外人必取道大沽,或由北塘袭入大沽后路,遂派重兵守住大沽南岸,一面在北八里桥之战图塘密埋地雷。英将额尔金狡猾异常,先将各船在口外游弋,一步儿不敢放入,暗中却派遣汉奸入口侦探。

岸上守兵总道英舰未曾拢岸,没甚要紧,谁知里面的虚实,早已被汉奸窥去。英人用了舢板小船,乘夜入北塘口,挖去地雷,长驱而入。副都统德兴阿驻守北塘里面的新河,率兵拒战,连吃败仗。英、法联兵万八千人,追入内港,适潮水退出,舟被搁浅,额尔金、噶罗颇惊慌起来,连忙竖起白旗,佯称请款。僧格林沁还道他有意议和,不敢邀击。谁知潮水一涨,英、法各舰,鼓噪直前,僧王尚不在意,等他傍岸登陆,方麾劲骑堵御。英、法联兵,排成一大队,各执精利火器,专俟清军过来;一声号令,众枪竞发,发无不中,清兵都从马上坠下。霎时间,三千铁骑,如墙齐陨,只剩七人逃回。僧格林沁始悔失策,时已不可救药了。英、法联兵遂自后面攻北岸炮台,提督乐善忙上前迎敌,英兵连掷开花弹,飞入火药库,訇然一声,好似天崩地裂,不但守台兵弁向空飞去,连那炮台都坍陷一半。此时的乐提台,也不知冲至何处,连尸首都不见了。僧格林沁尚兀守南炮台。朝旨飞促退还,僧王不敢违旨,遂退军张家湾,遇着大学士瑞麟,统京旗兵九千出防。僧王道:"我守南岸炮台,还好保护津门,不知上头听了何人意见,令我退守;我退一步,敌进一步,如何是好?"瑞相道:"现在顺亲王瑞华、尚书肃顺都主张抚议,所以上头召王爷退守,且已令侍郎文俊、前粤海关监督恒祺往天律议款去了。"正议论间,探报:天津被陷,僧格林沁顿足不已。忽又报:文俊、恒祺被洋人拒回,朝旨已改派桂良前往。僧王道:"此时议和,恐怕没有这般容易。"随与瑞麟同驻通州,静待后命。

桂良抵津与英人开议抚事,英使额尔金及参赞巴夏礼,提出要求条款:一是要增军费;二是要天津通商;三是要各国公使,酌带洋兵数十名,入京换约。桂良以闻,咸丰帝严旨拒绝。饬僧格林沁、瑞麟严防外人内犯,京师亦饬令戒严。

英使见和议不就,复从天津派兵北上,扰及河西务,京城里面,一日数惊。端华、肃顺想了一个避难的法儿,请咸丰帝驾幸木兰。这语一传,廷臣大哗,十个人中倒有六七个不赞成。咸丰帝踌蹰未决,因召南军入援。副都统胜保,时在河南,接旨最早,急会同贝子緜勋,调八旗禁兵万人,驰赴通州助剿;且闻咸丰帝有北狩信息,上疏谏阻,力请咸丰帝坐镇京师,不可为一二奸佞所误。咸丰帝优诏褒答。胜保正拟出师,英、法兵已逼张家湾,胜保未曾与外人交战,还道外人没有能耐,遂上马驰去,不意洋人一见面,就扑通扑通地把枪弹放将过来。胜保起初倒也不怕,麾军上前,往来督战。

英法领队官,望见胜保戴着红顶子,穿着黄马褂,料知是督兵大帅,命军士丛枪注击,胜保防不胜防,一粒弹子,飞到面前,适中右颊。胜保忍不住痛,颠下马来,亏得亲王救起,上马逃走。主帅一逃,将士自然溃散。僧、瑞二营,不战先怯,也从通州退还北京,驻扎城外。

第120节:咸丰帝之死咸丰帝闻报,一面遣怡亲王载垣,再赴通州议和,一面收拾行李,出驻圆明园。载垣驰至通州,由桂良接着,议好照会,请英、法两使入城议和。英、法两使,答于次日相见。越日,载垣、桂良等在通州城内天岳庙预备筵宴,恭候英、法使臣。约至巳牌,始报英、法使臣到来。载垣等慌忙迎接,但是一排儿洋兵,护着两乘绿呢大轿,直入庙中。轿子歇下,跨出两人,一个是法使噶罗,一个不是英国正使,乃是参赞巴夏礼。两下相见毕,载垣便命开宴。两下分宾主坐定,酒至数巡,载垣方谈到和议。法使噶罗倒还和颜悦色,口中说是情愿修和;独巴夏礼攘袂起道:"今日的事情,须面见中国皇帝,方可定约。"载垣、桂良两人,面面相觑,不能回答。巴夏礼又道:"我等远居欧洲,久欲观光上国,现拟每国各带千人,入京觐见,但两国礼节不同,此番请用军礼罢了。"载垣沉吟半晌,想出了"请旨定夺"四字,回答巴夏礼。巴夏礼露出不悦情状。宴毕,傲然径出。法使噶罗总算还欢然道别。僧格林沁像适值僧王带兵进来,探听和议消息,载垣与他谈起巴夏礼情形,僧王跃起道:"待我去禁住了他再说。"当即跳上马鞍,一鞭径去。桂良恐干和议,忙上马随了出来。行未数里,遥见僧王已将英、法二使截住,急加鞭赶到。僧王正把巴夏礼缚定当,并要去缚法使噶罗。

桂良连忙摇手,向僧王道:"法使恭顺。"僧王道:"桂中堂替他恳情,就饶他去罢!"噶罗才得脱身,由桂良送了一程,道歉告别。英使额尔金闻参赞被擒,不由得愤怒起来,便率洋兵长驱而北。警报递入圆明园,雪片相似。端华、肃顺一班大臣,惊惶万状,惟怂恿咸丰帝北狩。于是咸丰帝命端华入宫,密挈后妃等出幸。此时,康慈皇太后早已去世,只由皇后钮祜禄氏以及皇贵妃那拉氏以下,统随端华至圆明园,约有一百多人,皇长子载淳亦在其内。

咸丰帝又令四春娘娘收拾完备,于咸丰十年八月八日,启銮北狩。后妃以下,皆随驾同行。端华、肃顺及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等,一律扈跸。途次始传旨到京,命恭亲王奕为全权大臣,留守京师;僧格林沁、瑞麟、胜保各军,仍驻城外防剿。此时,京内居民,闻皇帝出走,纷纷迁避。禁旅多奉调扈驾,剩了几个老弱残兵,也渐渐逃散,连僧、瑞等麾下兵弁,亦都解体。偏这英、法兵不肯罢手,扬旗鸣炮,直逼京城。恭王忙召在京王大臣商议,王大臣主见不一,惟大学士周祖培、尚书陈孚恩等仍拟主抚。恭王没法,也只有讲和的计策。忽由桂良递入英照会,索交巴夏礼。恭王再与王大臣会商,许久不决。恭王道:"巴夏礼于前日解到,我曾谓僧、怡二王,未免卤莽,现在不放不可,欲放又不能,却是为难得很。"恒祺此时在京,便禀恭王道:"巴夏礼不放,抚议断无成日。且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本是我国古礼。

现在不如放他回去,借他的口,去报英使额尔金,速来换约。"恭王道:"照你说来,也是有理,就着你去办理。"恒祺去了半日,回报道:"巴夏礼已放出城外,叫他去问抚议了。"恭王稍稍放心。又阅半日,突闻外面人叫马嘶,闹成一片。接连是隆隆的炮声,啪啪的枪声,不绝于耳。正欲派人出探,忽一内监踉跄奔入,报道:"不好了,洋兵攻入内城了。"恭王道:"僧王、瑞相、胜副都统等,到哪里去了?"内监道:"这也不知底细。但闻城外各军,见了洋兵,统已逃去,剩得僧王爷、瑞中堂、胜大人三个,赤手空拳,无可迎敌,只得由洋人入城了。"恭王大惊失色,忽见恒祺又趋入道:"洋人纵火烧圆明园。"恭王顿足道:"这怎么好?"恒祺道:"现在只好向洋人说情,叫他不要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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