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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节:崇尚节俭的道光(2).6

作者:王皓沅 当前章节:155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我朝家法相承,整饬官寺,有犯必惩,纲纪至严,每遇有在外招摇生事者,无不立治其罪。乃该太监安德海,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种种不法,实属罪有应得。经此次严惩后,各太监自当益加儆慎,仍着总管太监等,嗣后务将所管太监,严加约束,俾各勤慎当差,如有不安本分,出外滋事者,除将本犯照例治罪外,定将该管太监一并惩办。并通谕直省各督抚,严饬所属,遇有太监冒称奉差等事,无论已未犯法,立即锁拿奏明惩治,毋稍宽纵。钦此。

慈禧后阅罢,把底稿撕得粉碎,大怒道:"东太后瞒得我好!我向来道她办事和平,不料她亦如此狠心,我与她决不干休!"说着,便命李莲英随往东宫。莲英道:"这事也不是东太后一人专主。"慈禧后道:"此外还有何人?除非是奕了。可恨可恨。"莲英道:"太后一身关系社稷,不应为了安总管气坏玉体。"随即替慈禧捶背。约半小时,见慈禧气喘少息,随道:"安总管太也招摇,闻得他一出都门,口口声声说奉太后密旨,令各督抚州县报效巨款,所以闹出这桩案情。"慈禧后道:"有这等事吗?他亦该死!但东太后不应瞒我。"正絮语间,忽宫由监来报,荣寿公主求见。

这荣寿公主,是恭王女儿,宫中称她大公主,她为文宗所宠爱,文宗崩后,慈禧后因自己无女,就认她为干女儿,入侍宫中,封她为荣寿公主。莲英与恭王密谈,说起大公主,就是指她。回宫后,即密递消息,叫她前来恳求。慈禧正欲发泄怒意,便道:"叫她进来。"荣寿公主请过了安,慈禧后道:"你父亲做得好事!"公主佯作不解。莲英从旁插口道,就是安总管的事情,大公主应亦晓得了。公主忙向慈禧跪下,叩头道:"臣女在宫侍奉,未悉外情,今日方有宫人传说,臣女即回谒臣父,据称安总管招摇太甚,东抚丁宝桢飞递密奏,刚值圣母观剧,恐触圣怒,不敢禀白,所以仅奏明慈安太后,遵照祖制办。"慈禧后道:"你总是为父回护。"公主再碰头乞恩,慈禧后道:"这次始开恩饶免,你去回报你父,下次瞒我,不可道我无情。"公主谢恩趋出。慈禧后欲往东宫,莲英道:"太后圣度汪洋,恭王爷尚且恩释,难道还要与东太后争论吗?有心不迟,不如从长计议。"慈禧后见莲英伶俐,语语中意,遂起了桃僵李代的意思,把他擢为总管。莲英感太后厚恩,鞠躬尽瘁,不消细说。但是慈禧太后心里,从此十分痛恨慈安太后,但在面子上却仍是好来好去。

同治帝即位后,悠悠忽忽,过了十年,同治帝的年纪,已十七岁了,寻常百姓人家,也要替他授室,何况是至尊无上的天子?满蒙王公中,有待字的女儿的,哪一个不想把女儿嫁入宫中,做个椒房贵戚?只慈禧太后单生了这个儿子,哪能不细心择妇,成就一对佳偶?自八年间起,筹备大婚典礼,已是留意调查,直到十年冬季,同治帝朝服像方才调选了几个淑媛:一个是状元及第现任翰林院侍讲崇绮的女儿,系是阿鲁特氏;一个是现任员外郎凤秀的女儿,系是富察氏;一个是旧任知府崇龄的女儿,系是赫舍哩氏;一个是前任都统赛尚阿的女儿,也系阿鲁特氏,才貌统是差不多。慈禧后已经选定,免不得与慈安后商量,慈安后道:"女子以德为主,才貌倒还是第二层,未知这四女中,那个德性最好,堪配中宫?"慈禧后道:"闻得这四个女子,崇绮年纪最大,今年已十九岁,凤女年纪最轻,今年才十四岁。"慈安后即接口道:"皇后母仪天下,总是年长的老成一点。"慈禧后呆了一呆,随道:"凤女虽是年轻,闻她很是贤淑。"慈安后道:"皇后册定,妃嫔也不可少,这等女孩子,都选做妃嫔便了。"慈禧后道:"且去传奕进来,叫他一酌。"慈安点头,即命宫监去召恭王。不一时,恭王入见,向两太后行礼毕,慈禧后就说起立后事情。恭王也主张年长,名正言顺,说得慈禧不好不依。随于次年仲春降谕道:钦奉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懿旨,皇帝冲龄践阼,于今十有一年,允宜择贤作配,正位中宫,以辅君德而襄内治。兹选得翰林院侍讲之女阿鲁特氏,淑慎端庄,着立为皇后,已着钦天监诹吉,于本年九月举行。所有纳采大征及一切事宜,着派恭亲王奕、户部尚书宝鋆会同各该衙门详核典章,敬谨转理。特谕。

第128节:慈禧垂帘听政这谕一下,恭亲王等揣摹慈禧后性情很爱奢华,所定典制,比往时繁褥数倍。正在预备的时候,忽由江苏巡抚奏报两江总督曾国藩出缺。恭亲王吃了一惊,急忙入奏两宫大后。两宫太后很为叹息,命同治帝辍朝三日,即下谕专赠太傅,照大学士例赐恤,予谥文正,入祀京师昭忠祠、贤良祠,并于湖南原籍江宁省城,建立专词,生平政绩,宣付史馆。孝哲毅皇后朝服像一等侯爵着伊子曾纪泽承袭,次子附贡生曾纪鸿、长孙曾广钧,均着赏给举人。还有曾广钧、曾广铨一班孙儿,亦赏给员外郎、主事等职衔,并派穆腾阿等接连往祭,着御赐祭文、碑文等。真是其生也荣,其死也哀。曾侯出缺,继任的便是肃毅伯李鸿章。

日月如梭,同治帝大婚吉期已届,先封皇后父崇绮为三等承恩公,母宗室氏、瓜尔佳氏均为一品夫人。九月十二日甲午,因大婚期迩,遣官祭告天地太庙。次日乙未,同治帝御太和殿,阅视皇后册宝,遣惇亲王奕为正使、贝勒奕匡为副使,持奉册宝诣皇后邸,册封阿鲁特氏为皇后;又遣大学士文祥为正使、礼部尚书林桂为副使,赍册印至员外郎凤秀第,封富察氏为慧妃。

是夕,复命惇亲王奕及贝子载容行奉迎皇后礼。越日子刻,皇后在邸中拜辞祖先,出升凤舆,前陈鼓乐,后拥仪卫,由大清门中行御道,至乾清宫降舆。皇上穿好礼服,在坤宁宫等着。宫眷引进皇后,行合卺礼。皇后奉觞,皇上赐盏,两旁御乐悠扬,笙萧迭奏。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又越日丁酉,皇上率皇后诣寿皇殿行礼,诣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前行礼。礼毕,上御乾清宫;适慧妃亦送入宫中,由皇后带领朝贺。又越日戊戌,皇后朝两太后于慈宁宫,盥馈醴飨如仪。嗣是上两宫徽号,受群臣庆贺,赐皇后亲属暨满汉王大臣,及蒙古外藩使臣等宴,并赏赉办事诸臣有差。

知府崇龄女赫舍哩氏及副都统赛尚阿女阿鲁特氏,亦次第入宫。崇龄女受封瑜嫔,赛尚阿女受封珣嫔。少年天子,左抱右拥,今夕到这边,明夕到那边,皇恩浩荡,雨露普施,愉快得莫可言喻。隔了数天,内阁复传出上谕道:钦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前因皇帝冲龄践阼,时事多艰,诸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禀承,姑允廷臣垂帘之请,权宜办理。皇帝典学有成,当春秋鼎盛之时,正宜亲统万几,与中外大臣共求治理,宏济艰难,以仰副文宗显皇帝付托之重,着钦天监于明年正月内,选择吉期,举行皇帝亲政典礼。一切应行事宜,及应复旧制之处,着军机大臣、大学士会同六部九卿,敬谨妥议具奏。钦此。

这慈禧太后,本是个贪揽大权的英雌,为什么即肯归政呢?原来,皇帝亲政是由慈安后主张,慈安后本不愿垂帘,被慈禧后抬上此座。这时,皇后已经册立,皇帝已值成年,慈安后意欲息肩,遂倡议归政。慈禧后不便辩驳,又想同治帝是亲生儿子,将来如有大政,总能禀白母后,暗中仍可揽权,当即随声附和,下了懿旨。钦天监遵旨择吉,定于次年正月二十六日举行。光阴迅速,一转瞬过了残腊,又是新年。这时,天下八方升平,四海无事,宫廷内外,喜气洋洋,免不得照例庆贺,又有一番忙碌。到了二十日外,又降了上谕数行道:钦奉慈安端裕皇太后、慈禧端佑皇太后谕旨,皇帝寅绍丕基,于今十有二载,春秋鼎盛,典学有成,择于本月二十六日,躬亲大政。欣慰之余,倍深兢惕。因念我朝列圣相承,无不以敬天法祖之心,为勤政爱民之治,况数年来东南各省,虽经底定,民生尚未安;滇陇边境及西北路军用未蒇,国用不足,时事方艰。皇帝日理万机,敬念惟天惟祖宗所以托付一人者,至重且钜,只承家法,夕惕朝乾,于一切用人行政,孳孳讲求,不可稍涉怠忽。视朝之暇,仍当讨论经史,深求古今治乱之源,克俭克勤,励精图治。此则垂帘听政之初心,所夙夜跂望而不能或释者也。在廷王大臣等,允宜公忠共矢,勿避怨嫌,本日召见时,业已谆谆面谕。

其余中外大小臣工,亦当恪恭尽职,痛戒因循,宏济艰难,弼成上理,有厚望焉。钦此。

第129节:同治帝暴亡到了二十六日,两宫撤帘,同治亲政,王大臣们又有一番歌功颂德贺表。两宫太后,又加上徽号:东太后加了"康庆"二字,西太后加了"康颐"二字。亲政数月,同治帝倒也不敢怠忽,悉心办理,只是性格刚强,颇与慈禧太后相似。

慈禧太后虽已归政,遇有军国大事,仍着内监密行查探。探悉以后,即传同治帝训饬,责他如何不来禀白?偏这同治帝也是倔强,自思母后既已归政,为什么还来干涉?母后要他禀报,他却越加隐瞒。因此,母子之间,反生芥蒂。独慈安太后静养深宫,凡事不去过问,且当同治帝进谒时候,总是和容悦色,并没有一毫怒意。同治帝因她和蔼可亲,所以时去省视,反把本生母后,撇诸脑后。慈禧太后愈滋不悦,有时且把皇后传入宫内,叫她从中劝谏。皇后虽是唯唯遵命,心中恰与皇帝意旨相合,花前月下,私语喁喁,竟将太后所说的言语,和盘托出,反激动皇帝懊恼。背后言语,总有疏虞,传到慈禧太后耳中,索性迁怒皇后,衔恨切骨。同治帝很是懊恼。内侍文喜、桂宝等,想替主子解忧,多方迎合,便怂恿同治帝重建圆明园。这条计划,正中同治帝下怀,自然准奏,即饬总管内务府择要兴工。谕中大旨说,是备两宫皇太后燕憩之用,所以资颐养,遂孝思。惟恭亲王奕留心大局,暗想:"国家财政,支绌得很,如何兴办土木?"便进谏同治帝,请他中止。同治帝一番高兴,被这老头儿出来絮聒。心中很不自在。那奕反絮絮叨叨,把古今以来的君德,如何勤,如何俭,说个不休。惹得同治帝暴躁起来,便道:"修造圆明园,无非为两宫颐养起见,我记得孟子说过'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现拟造个小园子,还不好算得养亲,皇叔反说有许多窒碍,我却不信。"奕还想再谏,同治帝怒形于色,拂袖起身,径入里边去了。奕只得退出。冤冤相凑,奕退出宫门,他儿子载澂,却入宫来见同治帝。

恭亲王的儿子载澂,年岁和同治相仿,从小儿在宏德殿伴皇帝读书。他两人同年伴岁,自然合得上,所以载澂和同治帝,在小时候什么话都说,丝毫没有君臣的样子。近时同治帝亲政,退朝余暇,常令载澂自由入宫,谈笑解闷。这日载澂求见,内传即入内奏闻,偏偏同治帝不令进谒。载澂莫名其妙,仍旧照往时玩笑的样子,说道:"皇上平日非常豁达,为什么今天摆起架子来?"说毕,扬长而去。内侍同治帝便装像未免多事,竟将载澂的说话,一一奏明。同治帝大怒道:"他的老子,刚来饶舌,不料他又来胡闹。他说我摆架子,我就摆与他看。"便宣召军机大臣大学士文祥进见。

文祥奉旨趋入,同治帝道:"恭王奕对朕无礼,他儿子载澂更加不法,朕意将他父子赐死,叫你进来拟旨。"文祥不听犹可,听了此谕,连忙跪下,只是磕头。同治帝道:"你做什么?"文祥道:"恭亲王奕勤劳素着,即使他犯了罪,也求皇恩特赦。"同治帝冷笑道:"朕晓得了,你等都是他的党羽,所以事事回护。"文祥又磕了几个头,随答道:"奴才不敢。"同治帝又道:"赐死太重,革爵便了。"文祥到此,不敢违旨,只好草草拟就,捧呈御览。同治帝阅毕,点了点头,便道:"你将这稿底取去,明日就照此颁布罢!"文祥领旨退出,也不回府,一直跑到恭王邸中,密报恭王。

恭王也是着急,忙邀几个知己商议,一面由文祥飞禀慈禧太后,一面由御史沈淮、姚百川出头,拟定奏折,内称"圣上饬造圆明园,颐养圣母,实是以孝治天下之盛德,但圆明园被焚毁后,一切景致,尽付销沉,不如三海名胜,近在宫掖,饬工修筑,易于观成"等语。折才拟就,文祥已自宫中出来,回报恭王,据说:"草定谕旨,已由西太后取去,谅可搁置。"恭王才稍稍放心。次日,沈、姚两御史又把奏折呈上,同治帝阅到"易于观成"一语,方有些回心转意,当命内阁拟诏,即日宣布道:前降旨谕令总管内务府大臣,将圆明园工程择能兴工,原以备两宫皇太后燕憩,用资颐养而遂孝思;本年开工后,闻工程浩大,非克期所能蒇功;现在物力艰难,经费支绌,军务未甚平安,各省时有偏灾,朕仰体慈怀,不欲以土木之工,重劳民力,所有圆明园一切工程,均着即行停止。俟将来边境安,库款充裕,再行兴修。因念三海近在宫掖,殿宇完固,量加修理,工作不致过繁,着该管大臣查堪三海地方,酌度情形,将何修茸之处,奏请办理。

钦此。

第130节:同治皇帝一意寻花过了数日,同治帝视朝,巧值恭王奕随班朝见,同治帝瞧着,翎顶依然照旧,不由地诧异起来。退朝后,立召文祥入见,问前次谕旨,已将奕革去亲王,何故翎顶照常?文祥无可辨说,只推在西太后一人身上,奏称:"圣母闻知,饬收成命,所以恭王爷爵衔照旧。"同治帝怒道:"你等须遵朕谕旨,难道知有母后,不知有朕吗?"随将文祥斥骂一顿,叱令滚出。立刻提起朱笔写了数行,令内侍张示王大臣道:传谕在廷诸王大臣等,朕自去岁正月二十六日亲政以来,每逢召对恭亲王时,语言之间,诸多失仪,着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仍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并革去载澂贝勒郡王衔,以示薄惩。

这谕才行宣布,不到数时,西太后处已有奕、文祥二人进去泣诉,当蒙西太后劝慰,令他们退出,即传同治帝入内,严词训责,令给还恭王父子爵衔。气得同治帝哑口无言,只好出命内阁,于次日再行降旨道:朕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昨经降旨,将恭亲王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并载澂革去贝勒郡王衔,在恭亲王于召对时,言语失仪,原为咎有应得。惟念该亲王自辅政以来,不无劳勚足录,着加恩赏还亲王,世袭罔替;载澂贝勒郡王衔,一并赏还。该亲王仰体朝廷训诫之意,嗣后益加儆慎,宏济艰难,用副委任。钦此。

自有这番手续,同治帝连日怏怏。文喜、桂宝二人,又想出法子,导同治帝微行。为这一着,要把十三年的青春皇帝,断送在他两人手中了。京师内南城一带,向是娼家聚居的地方,酒地花天,金吾不禁。同治帝听了文喜、桂宝的说话,带了两人,微服出游。到了秦楼楚馆,尝试温柔滋味,与宫中大不相同:满眼娇娃,个个妖艳,眉挑目语,浅笑轻颦。皇帝看了,忍不住和这些妓女搂抱一回。从此,皇帝天天出宫游玩,后来又认识个章三奶奶,替皇帝拉了好几个美貌姑娘,给皇帝欢乐。他们皆认做皇帝是大家公子,也不去疑心。皇帝在外面胡行乱走,茶馆酒肆也常有皇帝的踪迹。

一天,皇帝午后出宫,随一名太监又到章奶奶家玩去,和一位银红姑娘上了炕,狎亵了一回,便匆匆到宣武门外,春芜酒楼里吃酒听曲。正自擎着酒杯,瞥见东壁厢一位内务府大臣桂庆,在那里请客吃酒。皇帝虽打扮做公子哥儿的模样,这桂庆一眼便看见了,细一认,正是当今皇上。见皇帝对他点头微笑,慌得桂庆不敢喘气,匆匆跑下楼去,悄悄地去告诉步军统领。那统领听了,吓了一大跳,忙调齐兵马,亲自带着去到春芜酒楼,保护皇上。皇帝见事漏了,便也垂头丧气地回宫。皇帝这样在外面微行,不无冒着风寒,又因贪多纵欲,兼收并蓄,不免染了血毒。不多几天,皇帝病了。皇帝一病,那内务府大员桂庆,因帝少年好色,忍不永年,请将蛊惑的内侍,一并驱逐。至若祸首罪魁,应立诛无赦。且请皇太后保护圣躬,毋令沉溺。真是语语剀切,言言沉挚。

皇帝在病中,听了这些话越法不快,并传旨将桂庆降职。慈禧太后对于这事,也不便于劝说。后来桂庆辞职回籍,皇帝病也好了。他在病中,不见那些姑娘,真是魂梦颠倒。病体略为清健,又溜出后宰门,追寻前欢。后来,索性连夜玩起来,一夜不回大内。第二天五更时分,王大臣齐集朝房,御驾尚未返阙。恭亲王以下,统已闻知。因鉴前时圆明园事情,不敢犯颜直谏,只暗中略报西太后。西太后恰也训戒几次,嗣因同治帝置诸不闻,忤了慈容,索性任他游荡。惟朝廷大事,叫恭亲王等格外留心。同治帝越加写意。适西太后四旬万寿,总算在宫中住了两天,照例庆贺。

同治皇帝一意寻花,朝朝暮暮,我我卿卿。不意上次种下毒根,近来又任意逞欲,雪上加霜,到了十月里又爆发起来,连头面上都发现出来。宫廷里面,盛称皇上生了天花。真也奇怪,御医未识受病的缘由,只将不痛不痒的药味,搪塞过去。因此蕴毒愈深,受病愈重。十一月初,御体竟不能动弹。冬至祀天,遣醇亲王奕恭代行礼;所有内外各衙门章奏,都呈两宫皇太后披览裁定。王大臣等,总道是皇上染了痘症,没有什么厉害。况且年未弱冠,血气方刚,也不至禁受不起。大家不过循例请安,断不料变生意外。孰知到了十二月,同治帝病快好了,行动时只须宫女们扶住。这时,同治帝大进饮食。不意慈禧太后断了皇帝的医药饮食。到了初五日,忽然皇帝死了。慈禧太后忙暗里下了密旨,飞调李鸿章淮军入都,自己与慈安太后同御养心殿,立传惇亲王奕,恭亲王奕,孚郡王奕、惠郡王奕详,贝勒载治、载澂,一等公奕谟,御前大臣伯彦讷、谟祜,军机大臣宝鋆、沈桂芬、李鸿藻,总管内务府大臣英桂、崇纶、魁龄、荣禄、明善、桂宝、文锡,弘德殿行走徐桐、翁同禾、王庆祺,南书房行走黄钰、潘祖荫、孙贻经、徐郙、张家骧等入见。亲王以下,尚未悉皇帝宾天情事,但见宫门内外,侍卫森列,宫中一带,又是排满太监,布置严密,大异往日状态,不禁个个惊讶。

行至养心殿内,两宫太后已对面坐定,略带愁惨面色。

王大臣等不暇思想,各按班次请安,跪聆慈训。慈禧后先开口道:"皇上病势,看来要不起了,闻皇后虽已有孕,不知是男是女,亦不知何日诞生,应预先议立皇嗣,免得临时局促。"诸王大臣叩头道:"皇上春秋鼎盛,即有不豫,自能渐渐康泰。皇嗣一节,似可缓议。"慈禧后道:"我也不妨实告,皇帝今日已宴驾了。"这语一传,王大臣等哭又不好,不哭又不好。有几个忍不住泪,似乎要垂下来形状。慈禧后道:"此处非哭临地方,须速决嗣主为要。"诸王大臣不敢发议,只有恭王奕,仗着老成,便抗言道:"皇后诞生之期,想亦不远,不如秘不发丧。如生皇子,自当嗣立;如所生为女,再议立新帝未迟。"慈禧后大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何能长守秘密?一经发觉,恐转要动摇国本了。

奕旧照军机大臣李鸿藻、弘德殿行走徐桐、南书房行走潘祖荫都磕头道:"太后明见,臣等不胜钦佩。"慈安太后也插口道:"据我意见,恭亲王的儿子,可以入承大统。"恭王闻言,连称不敢。随奏道:"按照承袭次序,应立溥伦为大行皇帝嗣子。"慈禧后又不以为然,便道:"溥伦族系,究竟太远,不应嗣立。"原来溥伦系过继宣宗长子奕,血统上稍差一层,所以被慈禧太后驳去。恭王尚要启奏,慈禧后毕竟机警,便对慈安后道:"据我看来,醇王奕子载湉,可以继立。应即决定,不可耽延时候。"恭王心中,很不赞成,即向奕道:"立长一层,好全然不顾吗?"奕便叩头力辞。

慈禧后道:"可由王大臣投票为定。"慈安太后没有异言。当由慈禧后命众人起立,记名投票。

第131节:西太后二次垂帘醇王、恭王等当下投过票,由内监将票匦发开,当众阅看。计醇王等投溥伦,有三人投恭王子,其余皆如慈禧意,投醇王子,于是大位遂决。慈禧太后何故定要立醇王子?第一层意思是,立了溥字辈为嗣,便是入继同治帝,同治帝有了嗣子,同治后将尊为太后,自己反退去无权,因此决意不愿;第二层意思,醇王福晋,便是慈禧太后的妹子,慈禧入宫后,替她做的媒妁。慈禧想亲上加亲,必无他虞。兼且醇王子年仅四龄,慈禧太后二次垂帘朝服像不能亲政,自己可以重执大权,所以不顾公论,独断独行。众大臣竭力逢迎,才成了这样局面。这时候,已当夜间九点钟,狂风怒号,沙土飞扬,天气极冷。慈禧后派兵一队,往西城醇王邸中,迎载湉入宫;又派恭亲王留守东暖阁;宫内外统用禁旅严卫,督队的便是步军统领荣禄。随即颁布遗诏道:朕蒙皇考文宗显皇帝覆育隆恩,付畀神器,冲龄践阼,仰蒙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宵旰忧劳。嗣奉懿旨,命朕亲裁大政,仰惟列圣家法,一切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为本,自维薄德,敢不朝乾夕惕,惟日孜孜。十余年来,禀承懿训,勤求上理,虽幸官军所至,粤捻各逆,次第削平;滇黔关陇,苗匪回匪,分别剿抚,俱臻安靖;而兵燹之余,吾民疮痍未复,每一念及,寐寤难安。各直省遇有水旱偏灾,凡疆臣请蠲请赈,无不立沛恩施。深宫兢惕之怀,当为中外臣民所共见。朕气体素强,本年十一月适出天花,加意调护,乃迩日以来,元气日亏,以致弥留不起,岂非天乎?顾念统绪至重,亟宜传付得人。兹钦奉两宫皇太后懿旨,醇亲王之子载湉(此二字贴黄),着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嗣皇帝仁孝聪明,必能钦承付托。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惟日矢忧勤惕厉,于以知人安民,永保我丕基,并孝养两宫皇太后,仰慰慈怀;兼愿中外文武臣僚,共矢公忠,各勤厥职。用辅嗣皇帝郅隆之治,则朕怀藉慰矣。丧服仍依旧制,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同治帝崩年只十有九岁。新帝载湉,入嗣文宗,尊谥同治帝为穆宗,封皇后阿鲁特氏为嘉顺皇后,改元光绪,即以明年为光绪元年,是谓德宗。当下诸王大臣,希旨承颜,奏请两宫皇太后重行训政。慈安太后颇觉讨厌,并有三分伤感;独慈禧太后因同治帝不肯顺从,时常怀恨,此时重出训政,颇慰初念,倒也没甚悲痛。所最伤心的,莫如同治皇后。

入正宫中,只有两年,突遭大丧,折鸾离凤,已是可惨。慈禧太后,对着她很不满意。这番立嗣,非但不令她预闻,而且口口声声,骂她"狐媚子,狐媚子!"她哭得凄惨一点,越触动慈禧太后恶感,戟指骂道:"狐媚子,你媚死我儿子,一心思想做皇太后。哼哼!像你这种人,想做皇太后。除非海枯石烂,方轮到你身上!"这番言语,已是令人难堪。嗣复下了一道懿旨,内称"大行皇帝无嗣,俟嗣皇帝后生皇子,即继承大行皇帝为子。"这真是断绝皇后希望。当时,嗣皇改元,两宫训政,盈廷庆贺,热闹得很。

同治后独坐深宫,凄凉万状,暗想:"腹中怀妊,未识男女,即使生男,亦属无益,索性图个自尽,还是完名全节。

主意已定,只望见父一面,与他诀别。巧值宫内赐宴,承恩公崇绮亦在其内,宴毕,顺道入视,父女相持大哭。到临别的时光,皇后只说了一声:"儿本薄命,望父亲不必记念。"次晨,宫内即传出皇后凶信,满廷臣工,很是惊异。大臣们个个乐得做个仗马寒蝉,哪个还敢多嘴?同治帝的丧礼,还算照着旧制,勉强敷衍;同治后的丧礼,简直是草草了事。不过加了"孝哲"二字的谥法,掩饰人间耳目。光绪四年,葬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于惠陵,大小臣工,照例扈送。

当时有个内阁学士广安上奏,请慈禧太后,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因怕太后失信,请把立嗣的话颁立铁券。

那慈禧太后,见了广安的奏章,竟将他申饬一番。后来,御史吴可读深怕那同治帝断了后代,也想接着上一奏折,只怕人微言轻,皇太后不见得肯依他的意思,便立意拼了死,殉义于惠陵附近马神桥,写了一折遗奏。这时,正是闰三月初五日的半夜时候,第二天吏部长官得了消息,便派人去收拾他尸首,又把他遗疏代奏上去。

第132节:两宫皇太后当由两宫太后展看道:奏为以一死泣请懿旨,预定大统之归,以毕今生忠爱事。窃罪臣闻治国不讳乱,安国不忘危,危乱而可讳可忘,则进苦口于尧舜,为无疾之呻吟;陈隐患于圣明,为不祥之举动。罪臣前因言事愤激,自甘或斩或囚,经王大臣议会,奏请传臣质讯,乃蒙先皇帝曲赐矜全,既免臣于以斩而死,复免臣于以囚而死,又复免臣于以传讯而触忌触怒而死。犯三死而未死,不求生而再生,则今日罪臣未尽之余年,皆我先皇帝数年前所赐也。乃天崩地坼,忽遭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之变,钦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未有储贰,不得已以醇亲王之子,承继文宗显皇帝之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罪臣涕泣跪诵,反覆思维,以为两宫皇太后一误再误,为文宗显皇帝立子,不为我大行皇帝立嗣。既不为我大行皇帝立嗣,则今日嗣皇帝所承大统,乃奉我两宫太后之命,受之于文宗显皇帝,非受之于我大行皇帝也;而将来大统之承,亦未奉有明文,必归之承继之子,即谓懿旨内既有承继为嗣一语,则大统之仍归继子,自不待言。罪臣窃以为未然。自古拥立推戴之际,为臣子所难言。我朝二百余年,祖宗家法,子以传子,骨肉之间,万世应无间然,况醇王公忠体国,中外翕然,称为贤王。王闻臣有此奏,未必不怒臣之妄,而怜臣之愚,必不以臣言为开离间之端。而我皇上仁孝性成,承我两宫皇太后授以宝位,将来千秋万岁时,均能以我两宫皇太后今日之心为心,而在廷之忠佞不齐,即众论之异同不一。以宋初宰相赵普之贤,犹有首背杜太后之事;以前明大学士王直之为国家旧人,犹以黄竑请立景帝太子一疏,出于蛮夷,而不出于我辈为愧。贤者如此,遑问不肖?

旧人如此,奚责新进?名为已定者如此,况在未定?不得已于一误再误中,而求归于不误之策,惟仰祈我两宫皇太后,再行明白降一谕旨,将来大统,仍归承继大行皇帝嗣子,嗣皇帝虽百斯男,中外及左右臣工,均不得以异言进。

正名定分,预绝纷纭。如此则犹是本朝祖宗传子之家法,而我大行皇帝,未有子而有子,即我两宫皇太后,未有孙而有孙。异日绳绳缉缉,相引于万代者,皆我两宫皇太后所自出,而不可移易者也。罪臣所谓一误再误,而终归于不误者此也。彼时罪臣即以此意拟成一折,呈由都察院转递,继思罪臣业经降调,不得越职言事。且此何等事?此何等言?

出之大臣重臣亲臣,则为深谋远虑,出之小臣疏臣远臣,则为轻议妄言;又思在廷诸臣忠道最着者,未必即以此事为可缓,言亦无益而置之,故罪臣且留以有待。洎罪臣以查办废员内,蒙恩圈出引见,奉旨以主事特用,仍复选授吏部,迩来又已五六年矣。此五六年中,环顾在廷诸臣,仍未念及于此者。今逢我大行皇帝永远奉安山陵,恐遂渐久渐忘,则罪臣昔日所留以有待者,今则迫不及待矣。仰鼎湖之仙驾,瞻恋九重;望弓剑于桥山,魂依尺帛。谨以我先皇帝所赐余年,为我先皇帝上乞懿旨于我两宫皇太后之前。惟是临命之身,神志瞀乱,折中词意,未克详明,引用率多遗忘,不及前此未上一折一二,缮写又不能庄正,罪臣本无古人学问,岂能似古人从容?昔有赴死而行不成步者,人曰:'子惧乎?

曰:'惧。'曰:'既惧何不归?'曰:'惧,吾私也;死,吾公也。'罪臣今日亦犹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罪臣岂能比曾参之贤?即死其言亦未必善。

惟望我两宫皇太后、我皇上,怜其哀鸣,勿以为无疾之呻吟,不祥之举动,则罪臣虽死无憾。宋臣有言,'凡事言于未然,诚为太过;及其已然,则又无所及,言之何益?可使朝廷受未然之言,不可使臣等有无及之悔。'今罪臣诚愿异日臣言之不验,使天下后世笑臣愚;不愿异日臣言之或验,使天下后世谓臣明。等杜牧之罪言,虽逾职分,效史之尸谏,只尽愚忠。罪臣尤愿我两宫皇太后、我皇上,体圣祖、世宗之心,调剂宽猛,养忠厚和平之福,任用老成,毋争外国之所独争,为中华留不尽;毋创祖宗之所未创,为子孙留有余。罪臣言毕于斯,愿毕于斯,命毕于斯。再罪臣曾任御史,故敢昧死具折;又以今职不能专达,恳由臣部堂官代为上达。罪臣前以臣衙门所派随同行礼司员内,未经派及罪臣,是以罪臣再四面求臣部堂官大学士宝鋆,始添派而来。罪臣之死,为宝鋆所不及料,想宝鋆并无不应派而误派之咎。时当盛世,岂容有疑于古来殉葬不情之事?特以我先皇帝龙驭,永归天上,普天同泣,故不禁哀痛迫切,谨以大统所系,贪陈缕缕,自称罪臣以闻。

第133节:慈安后病重两宫皇太后阅毕,慈禧太后心中很是不乐,外面却装出一种坦适样子,向慈安太后道:"这人未免饶舌。前已明降谕旨,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还要他说什么?"慈安太后道:"一个小小主事,敢发这般议论,且宁死不讳,总算难得。"慈禧太后歇了半晌,方道:"且着王大臣等会同妥议,可好吗?"慈安太后应了一声"好",遂命内阁拟旨,着将吴可读原折,交廷臣会议。王大臣等合议许久,多以清代家法,自雍正后建储大典,未尝明定,此次若从可读奏请,明定继统,即与建储没甚分别,未免有违祖制;又因可读尸谏,确实效忠清室,一概辨驳,心中亦属难安。当下公拟了一番模糊影响的言语,覆奏上去。嗣后徐桐、翁同禾、潘祖荫三人又联衔上了一折,宝廷、张之洞且各奏一本。两宫太后参酌众议,随降了一道懿旨。

慈禧太后因吴可读尸谏,争立皇嗣,便会同慈安太后,下一道懿旨说:前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原以将来继绪有人,可慰天下臣民之望。第我朝圣圣相承,皆未明定储位,彝训昭垂,允宜万世遵守,是以前降谕旨,未将继统一节宣示,具有深意。吴可读所请颁定大统之归,实与本朝家法不合。皇帝受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将来诞生皇子,自能慎选元良,缵承统绪。其继大统者,为穆宗毅皇帝嗣子,守祖宗之成宪,示天下以无私,皇帝亦必能善体此意也。所有吴可读原奏,及王大臣等会议折,徐桐、翁同禾、潘祖荫联衔折,宝廷、张之洞各一折,并闰三月十七日及本日谕旨,均着另录一分,存毓庆宫。至吴可读以死建言,孤忠可悯,着交部照五品官例议恤。钦此。

此旨一下,同治帝一生事情,化作烟云四散。吴可读慷慨捐躯,白白地送去一条性命。从此也没有人敢提起为同治帝立嗣的事情了。那慈禧太后,自从立了光绪帝以后,欺着皇帝年幼,东太后懦弱,便把大权独揽,满朝的大臣,都是慈禧太后的私党。

光阴迅速,一转眼已是光绪五年。在这五年之内,慈禧太后任意行事,和东太后竟结下了私恨。一因慈禧太后宠爱的李莲英,因过甚招摇,被东太后深责一番,险些将脑袋玩掉,慈禧太后面子上又不好保护,只得暗恨东太后。第二件是,慈禧太后是天生美人,住在宫里,忍不得孤守,便百般想出法子来,弄了两个标致少年,在密室里快活。这件事也不止一次,只因宫女、太监个个都是她的心腹,个个都怕她威权,谁敢在嘴里露出半个字来?一天事有凑巧,慈禧太后正和一个姓金的美男子在密室里颠鸾倒凤,曲尽绸缪。正在有趣,不意慈安太后因事一头走来,那慈禧太后吓得红涨两颊,喘声儿的和东太后话长话短,还想掩饰。岂知东太后已明亮了,也不回话,便从床后面将那姓金的唤出,命侍卫拖出去砍掉。这一件事,使慈禧太后又羞又恨,最为伤心,因此同东太后结下生死冤仇。到了光绪七年,忽然宫中传出,说慈安太后崩逝了。那些大臣们个个惊异,因为在慈安太后未崩以前,京里传说,慈禧太后病重,服药无效,诏各省督抚进良医。直督李鸿章、江督刘坤一、鄂督李瀚章,都把有名的医生保荐进去。慈禧一病数月,慈安后独视朝。临崩这一日早晨,尚召见恭亲王奕、大学士左宗棠、尚书王文韶、协办大学士李鸿藻等,慈容和怡,毫无病态,不过两颊微赤罢了。恭亲王等退朝后,约至傍晚,内廷忽传慈安后崩,命枢府诸人速进。王大臣等很为诧异,都说向例帝后有疾,宣召御医,先诏军机大臣知悉,所有医方药剂,都命军机检视;此次毫无影响,且去退朝时候,止五小时,如何有此暴变?

但宫中大事,未便揣测,只好遵旨进去。一进了宫,见慈安后已经小殓,慈禧后坐矮橙上,并不像久病形状,只淡淡地说道:"东太后向没有病,近日亦未见动静,忽然崩逝,真是出人意外。"众王大臣等,不好多嘴,惟有顿首仰慰。左宗棠意中不平,颇思启奏,只听慈禧后传谕道:"人死不能再生,你等快出去商议后事。"于是左宗棠亦默然无话,偕王大臣等出宫,暗想:后妃毙逝,照例须传戚属入内瞻视,方才小殓,这会偏不循故例,更觉可怪。奈满廷统是唯唯诺诺,单仗自己一片热诚,也是无济于事。因此作为罢论。但慈安太后的崩逝,满朝文武臣子,皆觉有几分是慈禧毒的。

他们对内宫隐情不知,只晓得在光绪六年时候,两宫太后和皇上往东陵致祭,慈安太后以咸丰帝在日,慈禧后尚为妃嫔。

不应与自己并列,因令慈禧退后一点,慈禧不允,几至相争。转想在皇陵旁争论,很不雅观,且要招亵渎不敬的讥议,不得已忍气吞声,权为退后。回到宫中,越想越气,暗想:"前次杀小安子,多是恭王怂恿,东后赞同,这番恐又是他煽动。擒贼先擒王,除了东后,还怕什么奕?只有一事不易处置,须先行着叠,方好下手。"你道是什么事情?原来咸丰帝在热河,临危时,曾密书朱谕一纸,授慈安后,略说:"那拉贵妃如恃子为帝,骄纵不法,可即按祖制处治。"后来慈安后取示慈禧,令他警戒一二。慈禧后虽是刚强,不敢专恣,还是为此。东陵祭后,她想消灭遗旨,正苦没法,巧遇慈安后稍有感冒,太医进方,没甚效验,过了数日,不药而愈。慈安后遂语慈禧,说服药实是无益。慈禧微笑,慈安不觉暗异。忽见慈禧左臂缠帛,便问她何故?慈禧道:"前日见太后不适,进参汁时,曾割臂肉同煎,聊尽微忱。慈安闻了此言,大为感动,竟取出先帝密谕对她焚毁,隐示报德的意思,其实正中了慈禧的隐谋。后来,接着东太后要杀李莲英和杀那姓金的事情发生,慈禧太后恨上加恨,便下了毒手。

第134节:李鸿章创办北洋海军在这时候,中国的属国朝鲜。闹了内乱。原因是朝鲜国王有一个妃子,美貌如花,国王李熙将她宠上天去。她叫做闵妃,闵族中仗她势力,和大院君一派作对,闹得乌烟瘴气,日本竟派兵干涉。后来见中国提督带兵来,日本兵才未敢动手。接着,越南失败,主权归了法人,并开龙州、蒙自两个商埠,给法人通商。外交失败,慈禧竟迁怒,将一般臣工革职留任,并罢免恭亲王权柄,偿她夙怨。这时朝鲜国又生内乱,维新派将国王李熙赶走,将美貌花容的闵妃杀死。日本派兵帮助维新派发难,要脱离中国。这时,中国驻在朝鲜的提督吴兆有、总兵张光前、帮办营务袁世凯等得了消息,忙由袁世凯带兵杀入朝鲜国王宫里去,将维新派日本兵杀退,将李熙复迎入宫,行使职权。但是日本不理会,还认朝鲜为保护国。正在这时候。那英国又眼热起来,竟将缅甸硬行夺去,从此中国的南藩丧失尽了。那慈禧太后,眼见国家这样衰败,却仍要骄奢行乐,造起颐和园来。这颐和园开工,乃是光绪十一二年的时候,耗去经费约不下三千万金。这时国帑支绌,李鸿章像三千万金的巨款,从何而来?相传是从海军款项下,调拨过去。这时,主持海军的人是李鸿章,因为中法一战,马口败绩,闽海舰队丧失无余,后来见各国对中国皆不怀好意,便决意大兴海军,整顿海防。李鸿章苦心筹划,只是经费不足,妙手空空。

李鸿章没法子,想亲自跑到京里,探听消息,究竟每年的海军费到何处去了?隔了两天,太后宠监李莲英,来见李鸿章,说海军费的原故,说是太后近年,有意静居,拟造个园子,以便颐养,苦无别款可筹,时常烦躁,所以遇着各省筹款的事项,往往有驳无准。鸿章沉吟一会,便与李莲英附耳数语,莲英点了好几回头,鸿章即回至天津。嗣是有所奏请,无不照准。这位李伯爷,是什么妙想?他与李莲英定议,欲借海军名目,责成各疆吏岁拨定款,就中提出一半,作了造园经费,一半作了海军经费,两事都可成就。慈禧太后闻言欣慰,于是大兴土木,把清漪园旧址,辟地建筑,改名叫颐和园。造了两三年,方才告竣。园中的楼台殿阁,亭轩馆榭,实是数不胜数,最着名的是乐寿堂正殿,即慈禧太后住所,规模很是壮丽。又有仁寿殿亦相仿佛,系召见王大臣处。还有颐乐殿,是太后听戏的地方,更造得穷工极巧,殿外就是戏台,分上中下三层。此外,有知春亭、夕佳楼、芸碧馆、藕香榭、养云轩、瞰碧台、宝云阁、云松巢、邵窝、贝阙、石舫、荇桥等佳境,无妙不臻,有美毕具。这园本倚万寿山,泉清水秀,草芳花香,山巅更建一佛香阁,轩敞华丽,直矗云霄。慈禧太后在园时,每日必登阁游览,俯瞰全园,气象万千。下有千步廊,曲折而下,直达殿门,往来甚便。园已告成,慈禧太后将移居园内,降了一道懿旨,即日归政。醇亲王奕、礼亲王世铎,先后上疏,无非因帝年尚幼,恳请太后再行训政数年。太后俯准所请,随带同光绪帝,幸颐和园。把内阁、军机处以下各机关,都迁入园内办理。梨园子弟,也与官僚一同居住。

北洋海军,办了一二年,既集了好多经费,总要掩饰全国耳目,购了几只战船,募了几千舰队,才报成立。奉旨派醇亲王奕,到天津巡阅。肃毅伯李鸿章,即饬干员办差,布置行辕,务期完竣。不料内廷来了个密函,由李鸿章展阅一周,忙召办差的委员入内,叫他在行辕里面,再布置一个房间,体制虽略逊一筹,装饰须格外精雅,不得疏忽。委员不敢多问,只得小心办理,装陈铺设,已觉妥当,方回辕禀报。李伯爷自去察视,到了正厅,系预备醇王居住,他不过大略一瞧,便算了事;转入厢委员房,反留心检点,那一件还嫌粗率,这一件更嫌简慢。暗暗惊讶,私自揣测,究竟是何人来此居住,要这般仔细挑剔?但奉上司命令,不得不再行掉换。过了数日,醇亲王已到码头,当由李鸿章亲去迎迓,办差的委员亦光绪孝定皇后朝服像随同前去,留心窥伺,见李伯爷谒过醇王后,即与醇王旁边的随员,殷勤问话,很带着谦恭的样子,委员未曾认识,嗣闻李伯爷称他总管,方晓得是赫赫有名的李莲英。醇王、李监同登了岸,直抵行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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