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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节:八国联军侵华(2).2

作者:王皓沅 当前章节:7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你们杀我好了,将我心割了,两手两足斩了,全身砍碎了,均可;不要冤杀学生,学生是我诱逼去的。革命党本多,在安庆实我一人。为排满故,欲创革命军,助我者仅光复子、宗汉子两人,不可拖累无辜。我与孙文宗旨不合,他也不配使我行刺。我自知即死,因将我宗旨大要,亲书数语,使天下后世,皆知我名,不胜荣幸之至。徐锡麟供。

徐锡麟将供词写毕,掷交公案。藩、臬两司已得实供,复闻恩铭已死,便商议一番,惩办锡麟。一面电奏北京,一面将锡麟钉镣收禁。隔了两天,京中覆电照办,并命冯煦署理皖抚。冯煦即命将锡麟挪出正法,复剖胸取心,致祭恩铭灵前;复将马宗汉讯问得供,亦推出枭首;又传电浙江,查办徐氏家属。浙江巡抚张曾敭,接着此信,忙饬绍兴府贵福遵行。锡麟父徐梅生,向来守旧,曾告锡麟忤逆,至是到会稽县自首。县令李端年,调查旧卷,果有梅生控子案,遂不去逼迫,只饬交捕厅管押。锡麟弟伟,正去安徽访兄,被冯署抚拿住,供称与兄意见不合,今欲到表伯俞巡抚处省视,路过安庆,顺道访兄,不意被拿,兄事实不知情。冯抚察无虚语,又因他供与湘抚俞廉三有亲,未免袒护一点,遂把他减轻罪名,监禁十年。只绍兴府贵福,本系满人,格外巴结,不但将徐氏家产抄没入官,并把大通学堂也勒令封闭;并令差役入内检查。适值秋瑾女士,偶憩校中,差役不由分说,竟将她拿入府署,给她纸笔,逼令招供。

秋瑾提笔写一秋字,经堂上令她写下,她又续写六字,凑成了一句诗:乃是"秋雨秋风愁煞人"一语。贵福道:这句便是谋反的意思。"遂夤夜电禀张抚,说是秋瑾勾通徐锡麟,谋叛已有实据,现在拿获,应请正法。张抚闻有谋叛确证,覆电就地处决。可怜这位秋女士,被缚绑至轩亭口,愤无从泄,竟尔受刑。同善堂发棺收殓,方免暴骨。那贵福既杀了秋瑾,复令兵役到处搜查,忙乱了好几日,查不出有革命党踪迹。兵役异想天开,遇着居民行客,任意敲诈,连秃头和尚,天足妇人,统说他是徐、秋二人党羽。得了贿赂,方才释手。约有一两个月,兵役已经满意,始复称没有革命党。贵福照禀张曾敭,曾敭电达安徽,并奏报北京,才算了案。杭绍的百姓,只有三魂六魄,已吓去了一半。至民国光复后,方把徐氏家产发还,并将秋士遗骸,改葬西湖,碣书鉴湖女侠秋璿卿墓。璿卿即秋瑾表字;鉴湖女侠,乃秋瑾别号。

第154节:广东又闹革命后人有挽徐志士并秋女侠对联两副,颇觉可诵。挽徐志士一联云:铁血主义,民族主义,早已与时俱臻,未及睹白帜飘扬,地下英灵应不瞑。只知公仇,安识私恩,胡竟为数所厄?幸尚有群雄继起,天涯草木俱生春。

挽秋女士一联云:今日何年?共诸君几许头颅,来此一堂痛饮;万方多难,与四海同胞手足,竞雄廿纪新元。

皖浙事方了,广东又闹一回革命乱子。这时,直督袁世凯以内忧外患,交迫而起,奏请实行立宪。鄂督张之洞,以各校学生日趋浮嚣,好谈革命,奏请设存古学堂,冀挽颓风。清廷遂召两督入京,统补授军机大臣,另下诏化除满汉畛域,令内外各官条陈办法。当下各官吏应诏陈言,有说宜许满汉通婚;有说要实行立宪,筹定年限,慈禧太后倒也无可无不可,遂改考查政治馆为宪政编查馆,命该馆按年筹备。宪政编查馆诸公,遂提出九年的期限,拟自光绪三十四年起,至四十二年止,将予定各事,陆续办齐,按年列表,上陈慈鉴。奉谕"逐年筹备事宜,照单察阅,统是立宪要政,必须秉公认真,次第推行"云云。宫廷中的意思,总道是谕旨迭下,可以销弭隐祸,笼络人心。偏偏民情愈奋,民气益张,苏、浙两省,为了沪杭甬铁路,决议自办,拒绝英国借款;山西人为了外人开矿,有失利权,决立矿务公司,力图抵制;安徽又开铁矿大会,协争江、浙铁路借款,并力请自办浦信铁路;广东人因外务部许税司管理西江捕权,会议力争。

这一桩,那一件,都来与政府交涉。军机处的王大臣及各部堂官,忙得日无暇晷。

勉强过了一年,已是光绪三十四年了。开年的时候,宫中照例庆祝,又有一番热闹。初十日,是皇后千秋节,除太后、皇帝外,众人统向皇后祝寿。元宵这一日,花灯幻彩,烟火幻奇,宫中另具一番景色。不意日本公使,来了一个照会,内称:粤海关擅扣汽船,侮辱国旗,要求外务部赔偿损失。吓得外务部瞠目结舌,正拟拍电去粤,粤省的大吏,已有电文传到。照电译出,系日本汽船二辰丸私运军火,接济民党,由粤海关查出,搜得枪枝九十四箱,子弹四十箱,当将二辰丸扣留,卸去日本国旗。外务部据事答复,偏偏日使不认,硬要同清廷呕气,彼此舌战了一回,日使竟取出强权手段,欲以武力对待。外务部无如彼何,只好事事应允,释船惩官,赔款谢罪,总算了结。粤民大愤,拟停止日货交易。

日使又强迫外务部令粤督严禁。中国人虎头蛇尾,五分钟热血,不久即消灭净尽,日货仍充斥街中了。

那时,西陲的廓尔喀、尼泊尔两国,恰遣使入贡。达赖喇嘛上表入觐,太后特旨嘉许,命地方官优礼相待。到京后,赐居雍和宫,加封为诚顺赞化西天大善自在佛。会太后诞辰将至,便留达赖替她祝寿,自己畅游颐和园、万牲园,图个尽欢。到了万寿期内,城内正街,装饰一新;宫中设一特别戏场,演戏五日。这是八国联军事件以后第一次盛典,达赖喇嘛亦带领属员向太后叩祝。外国使臣,各遣员祝贺。只光绪帝已经抱病,不能率王大臣行礼,但于万寿日早晨,由瀛台至仪銮殿,勉强拜祝。太后见他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亦未免动了慈心,命太监扶掖上轿,令帝回入瀛台。是日下午,太后挈后妃、福晋、太监等,泛舟湖中。天气晴和,湖光一碧。太后老兴勃发,命妃嫔、福晋等,改着古衣,扮做龙女、善男、童子,李莲英扮韦驮,自己扮观音大士,拍一照相,留作纪念。游至日暮,兴尽方归。归途中,凉风拂拂,侵入肌骨,又多吃乳酪、苹果等物,竟至病痢。翌日尚照常理事,批阅折奏多件。又越日,太后、皇帝都不能御殿。达赖闻太后染疾,呈上佛像一尊,禀称可镇压不祥,应速往太后万年吉地,妥为安置。太后喜甚,病几少瘥。翌日仍御殿,召见军机大臣,命庆王送佛像至陵寝。庆王闻命,迟疑一会,才奏称:"太后、皇上现皆有病,奴才似不便离京".太后道:"这几日中,我不见得就会死,我现在已觉得好些了。

无论怎样,你照我话办就是。"庆王不敢违旨,始奉佛像去讫。次日,太后、皇帝同御便殿,直隶提学使傅增湘陛辞,太后道:"近来学生思想,多趋革命,此等颓风,断不可长。你此去务尽心力,挽回末习方好。"言下颇为伤感。

傅增湘应命趋退,太后即宣召医官入内诊病。自是光绪帝不复视朝,太后亦休养宫中,未曾御殿。御医告两宫病象,均非佳兆,请另延高医诊视。军机处特派员请庆王速回,一面增兵卫宫,稽查出入,伺察非常。庆王接信,兼程入京。一到都下,闻光绪帝病重,太后已拟立醇王子溥仪为嗣,当下入宫谒见太后。太后即向庆王道:"皇上病重,看来要不起了。我意已决,立醇王子溥仪。"庆王道:"就支派上立嗣,溥伦是第一个应继,其次还是恭王溥伟。"太后道:"我意已定,不必异议。从前我将荣禄的女儿,与醇王指婚,便等他生下长子,立为嗣君,报荣禄一生的忠心。荣禄当庚子年防护使馆,极力维持,国家不亡,全仗彼力。

今年三月,曾加殊恩与荣禄妻室,现已饬迎醇王子溥仪入宫,授醇王为监国摄政王了。"溥仪与生父载沣旧照庆王闻言,暗想木已成舟,无可再说。便道:"太后明见,想亦不错。"太后又道:"皇上终日昏睡,清醒时很少,你去看他一看,倘或醒着,可将此意传知。"庆王便转至瀛台,到光绪帝寝榻前,但见光绪帝双目睁着,气喘吁吁,瘦骨不盈一束,榻下只有一两个老太监,充当服役,连皇后、瑾妃都不在侧,触景生悲,暗暗堕泪。当时请过了安,光绪帝亦两泪含眶,便有气无力地向庆王道:"你来得很好,我已令皇后往禀太后,恐不能长侍慈躬,请太后选一嗣子,不可再缓。

庆王便婉述太后旨意,光绪帝半晌才道:"立一长君,岂不更好?但不必疑惑,太后主见,不敢有违。"庆王道:醇王载沣,已授为监国摄政王,嗣君虽幼,可以无虑。"光绪帝道:"这恰很好,但我,"说到我字,喉中竟哽咽起来。

庆王连忙劝慰,便道:"皇上不必怆怀,如有谕旨,奴才当竭力遵办。"光绪帝道:"你是我的叔父行,不妨直告:我自即位以来,名义上亦有三十多年,现在溥仪入嗣,还是承继何人?"庆王闻了此语,倒也踌蹰了一会,想定计划,才道:"承继穆宗,兼祧皇上。"光绪帝道:"恐怕太后未允。"庆王道:"只在奴才身上。"言未毕,太监报称御医入诊,当由庆王替光绪帝传入。医官行过了礼,方诊御脉,诊罢辞退。庆王也随了出来,问御医道:"脉象如何?"御医道:"龙鼻已经煽动,胃中又是隆起,都非佳兆。"庆王问:"尚有几日可过?"御医只是摇头。

第155节:光绪帝终算有嗣庆王料是不久,便别了御医,径禀太后。太后道:"各省不知有无良医?应速征入都方好。"庆王道:"恐来不及了。"太后道:"你却去叫军机拟旨,如有良医,速遣入诊,我也病重得很。"庆王退出,还有宫监们旁构谗言,说:皇帝前数日,闻太后病,尚有喜色。"太后发怒道:"我不能先他死。"是日下午,太后闻报帝疾大渐,便亲至瀛台视疾。光绪帝已昏迷不省,太后命宫监取出长寿礼服替帝穿着。帝似乎少醒,用手阻挡,不肯即穿。向例皇上弥留,须着此礼服,若崩后再穿,便以为不祥。太后见帝不愿穿上,便令从缓,延至五点钟驾崩。是日为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太后、皇后、妃嫔及太监数人在侧。太后见帝已崩逝,匆匆回宫,传谕降帝遗诏,并颁新帝登基喜诏。庆王闻耗,急趋入宫,禀太后道:"新皇入嗣,是否承继穆宗?"太后道:"这个自然。吴可读曾至尸谏,难道竟忘记吗?"庆王道:"承继穆宗,原应该的,但大行皇帝,亦不可无后,应由嗣皇兼祧。"太后不应,庆王再请,太后且有怒容,庆王叩头道:"从前穆宗大行,未曾立嗣,因有吴可读尸谏。现今皇上大行,若非筹一兼顾的法子,仍如穆宗无嗣,安得没有第二个吴可读仍行尸谏故事?将来应如何对待,还乞太后圣裁。"太后被他驳住,才忍着性子道:"你去拟旨来,待我一阅。"庆王即起,取纸笔草拟遗诏道:钦承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前因穆宗毅皇帝未有储贰,曾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三日降旨,皇帝生有皇子,应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亦未有储贰,不得已以摄政王载沣之子溥仪,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兼承大行皇帝之祧。

兼祧之制已定,光绪帝才算有嗣。最感激的,乃是光绪皇后。庆王等退出,时已夜半,太后才得安寝。

第九十四章慈禧太后之死第二天,慈禧太后起来得很早,随召军机大臣与皇后、摄政王及摄政王福晋,谈论多时。

复用新皇帝名目,颁一上谕,尊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后。其时尚谈及庆祝尊号,及监国授职的礼节。到了午膳,太后方饭,忽然间一阵头晕,猝倒椅上。李莲英等忙扶太后入寝宫,睡了好一歇,方才醒转。令召光绪皇后、摄政王载沣及军机大臣等齐集,吩咐各事,从容清晰,并道:"病将不起,此后国政应归摄政王办理。"随令军机大臣拟旨,大略如下:奉太皇太后懿旨:昨已降谕,以醇王为监国摄政王,禀承予之训示,处理国事。现予病势危急,自知不起。此后国政,即完全交付监国摄政王。若有重要之事,必须禀询皇太后者,即由监国摄政王禀询裁夺。

看这道上谕,宣统帝端坐旧照可见慈禧后爱怜侄女,与待同治皇后大不相同。慈禧后叮嘱既毕,喉中顿时痰壅,咯了几口,休养了好一会。军机大臣尚未趋退,当下命草遗诏。军机拟诏毕,呈慈禧后,慈禧后还能凝神细阅,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命军机加入数语,才算定稿。到了傍晚,渐渐昏沉,忽又神气清醒,谕王大臣道:"我临朝数次,实为时势所迫,不得不然。此后勿再使妇人预闻国政,须严加限制,格外防范。尤不得令太监擅权,明末故事,可为殷鉴。

说到末句,已是不大清楚,喉中的痰又壅塞起来,面色微红,目神渐散,随即逝世。时仅两日,遭了两重国丧,宫廷内外,镇定如常,这还是慈禧一人的手段。越日即传布遗诏道:予以薄德,只承文宗显皇帝册命,备位宫闱。迨穆宗毅皇帝冲年嗣统,适当寇乱未平,讨伐方殷之际,时则发捻交讧,回苗俶扰,海疆多故,民生凋敝,满目疮痍。予与孝贞显皇后,同心抚视,夙夜忧劳,秉承文宗显皇帝遗谟,策励内外臣工暨各路统兵大臣,指授机宜,勤求治理,任贤纳谏,救灾恤民,遂得仰承天庥,削平大难,转危为安。及穆宗毅皇帝即世,今大行皇帝入嗣大统,时事愈艰,民生愈困,内忧外患,纷至沓来,不得不再行训政。前年宣布预备立宪诏书,本年颁示预备行宪年限,万机待理,心力俱殚,幸予气体素强,尚可支持。不期本年夏秋以来,时有不适,政务殷繁,无从静摄,眠食失宜,迁延日久,精力渐惫,犹未敢一日暇逸。本年二月一日,复遭大行皇帝之丧,悲从中来,不能自克,以致病势增剧,遂致弥留。回念五十年来,忧患迭经,兢业之心,无时或释。今举行新政,渐有端倪,嗣皇帝方在冲龄,正资启迪,摄政王及内外诸臣,尚其协心翊赞,固我邦基。嗣皇帝以国事为重,尤宜勉节哀思,孜孜典学,他日光大前谟,有厚望焉!丧服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第156节:贝勒载洵出使英国遗诏既上,准备丧葬典礼,务极隆崇,加谥曰孝钦显皇后,谥光绪帝为德宗景皇帝。越月,嗣皇帝溥仪即位,年甫四龄,由摄政王扶掖登基,以明年为宣统元年,上皇太后徽号曰隆裕皇太后,并颁摄政王礼节及覃恩王公大臣有差。

京中一吊一贺,方在热闹得很,忽报:安徽省又起革命风潮。后来探听,方知发难的首领,乃是炮队队官熊成基。

成基因徐锡麟惨死,心怀不平,适值前炮营正目范传甲,与锡麟乃是故交,锡麟死后,曾对着尸首恸哭一回,被抚院卫队撞见,飞奔得脱。是时闻两宫崩逝,遂潜至安庆,运动熊成基起事。成基应允,密召部下营兵,宣告革命。部众倒也赞成,当即编成命令十三条,定于十月二十六日颁布。处置既定,又暗约弁目薛哲在城内接应。届期十点钟,炮营内全队俱发,先至陆军小学堂,破门而入,直趋操场军械室,取得枪杆,又至火药库,夺了子弹,正想长驱入城,不料城门已是紧闭。成基还待薛哲接应,等了许久,毫无影响。遂在沿城小山上架炮轰城。连放数炮,反被城上轰击过来,死伤部众数十人。正在着忙,忽闻长江水师已奉江督端方命令,来救安庆。成基料知事泄,便率众向西北遁走。途中解散部众,只身单行。沿路记念范传甲,不知如何下落。行到山东,适遇一位好友从安庆来,两下相叙,才知范传甲谋刺大吏,未成被获,已是就义,不禁涕泪交横。友人便劝他远走辽东,免被缉获,成基应诺而去。

到了宣统二年,贝勒载洵出使英国,贺英皇加冕,道出哈尔滨,成基想把他刺死,偏偏载洵的卫队,布得密密层层,孑身无从下手,只得眼睁睁由他过去。不过成基心总未死,拟乘载洵回国,再行着手。一面联结石往宽、喻培伦二人,做了臂助。无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载洵从原路归来,成基方与石、喻二友,执着手枪拼命入刺。那知枪还未发,已被警察捉住。三个人拿住了一双半,解到吉林,由巡抚审讯,三人直供不讳,眼见得性命难保了。这且搁下不提。

单说皖乱已平,江督端方即报知摄政王,摄政王稍觉安心。只光绪帝曾有遗恨,密嘱摄政王。摄政王握了大权,摄政王载沣旧照便想把先帝恨事,报复一番,遂密召诸亲王会议。庆王奕匡等都至摄政王第中,由摄政王取出光绪帝遗嘱,乃是的确亲笔,朱书五个大字。庆王奕匡瞧着便道:"这事恐行不得。"摄政王道:"先帝自戊戌政变以后,幽居瀛台,困苦得了不得,想王爷总也知道。现在先帝驾崩,遗恨终身,在天之灵,亦难瞑目。"言毕,面带泪容。庆王道:"畿辅兵权,统在他一人手中,倘欲把他惩办,以致禁军激变,如何是好?"摄政王嘿然不答。庆王又道:"闻他现有足疾,不如给假数天,再作计议。"摄政王勉强点头。光绪帝恨着何人?遗嘱内是什么要语?乃是"袁世凯处死"五字。原来戊戌变政时,光绪帝曾密嘱袁世凯,叫他赴津去杀荣禄。袁去后,荣禄即进京禀报太后,太后再出训政,把帝幽禁终身,不能出头。你想光绪帝的心中如何难过,能够不引为深恨吗?荣禄本系太后心腹,光绪帝还原谅三分,只老袁奉命赴津,不杀荣禄,反令荣禄当日赴京,哪得不气煞恨煞?荣禄死后,老袁复受了重任,统辖畿内各军,权势益盛,太后复格外宠遇,因此光绪帝愈加愤懑。临危时,闻胞弟载沣已任摄政王,料得太后年迈,风烛草霜,将来摄政王总有得志日子,所以特地密嘱。摄政王奉了兄命,趁这大权在手,自然要遵照施行。可奈庆王从中阻住,只得照庆王的计划,从宽办理。

那老袁亦得着风声,便借足疾为名,疏请辞职。摄政王便命他开缺回籍,他即收拾行李,竟回项城县养疴。摄政王因老袁已去,将端方调任直督,保卫京畿。

宣统改元,半年无事。中元复届,太皇太后梓宫,尚未奉安。隆裕记念慈恩,特饬造大法船一只,用纸扎成,长约十八丈有零,宽二丈,船上楼殿亭榭,陈设俱备,侍从篙工数十人,高与人等,统穿真衣,上设宝座,旁列太监、宫女及一切器用,身穿礼服的下跪官员,仿佛平日召见臣工的形状。中悬一黄缎巨帆,上书"普渡中元"四大字。船外围绕无数红莲,内燃巨烛。都人推为巨制。摄政王用皇帝名,致祭舟前。祭毕,将大法船运至东华门外,敬谨焚化。一时男女老幼,都来集观,叹为古今罕见。这项报销,闻达数十万金。过了两月,奉安届期,前三日间,又焚去纸扎人物、驼马器用等,不可胜计。奉安这一日,车马喧阗,旌旗严整,簇拥着太皇太后金棺,迤逦东行。摄政王载沣,骑马前导;隆裕太后率领嗣皇及妃嫔人等,乘舆后送;两旁都是军队警吏,左右护卫,炫耀威赫,全队向东陵进发。东陵距京约二百六十多里,四面松柏蓊蔚,后为坐山,与定陵相近。定陵就是咸丰帝陵寝,从前由荣禄监陵工,只东陵一穴,共费银八百万两。这场丧费,比光绪帝丧费,要加二倍有余。光绪帝梓宫奉安,较早半年,彼时只费银四十五万两有零。太后奉安,费银一百二十五万两有零。相传摄政王曾拟节省糜费,因那拉族不悦,没奈何摆了一场体面。不过国库支绌,未免竭蹶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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