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覆灭》作者:周原【完结】 > 覆灭.txt

第九章兵发何处

作者:周原 当前章节:87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灰色的云笼罩着千山万壑,细雨蒙蒙,天又在下雨了。皮定均带领部队进入深山里的一个小市镇。这个市镇冷冰冰地,好象男女老少都成了哑巴。她们躲在远远的地方,偷偷地望着八路军战士的一举一动,当战士们走近的,孩子们轰声跑开了,年老的大半蹲在墙角,低着头不吭声。你问他什么,大半得不到回答,有时抬头望望你,带着心事重重的样子,睁着无可奈何的眼睛。很多家庭里,看不到一个人,战士在空荡荡的家院里,喊了几十声大爷,又叫了几十声大娘,没有一个人应声。如果你探身往屋里望一望,你会发现他们一家人默默坐在那里,表现的还相当安静。

这真是个奇怪的地方。你说他害怕,他并不跑,连门户都没有关闭;你说他对革命有认识,态度又冷冰冰。这种不冷不热的模样,弄的那些心里热呼呼的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互相问道:“这算啥群众?”连队的宣传员们一齐说动起来:“我们是八路军呀,八路军就是当年的红军呀!是工农子弟兵,专门保护老百姓的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呀!”等等。你在门外说了一大篇,群众默默的坐在屋里听,既不表示疑议,也不表示赞同。他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但也不向你表示热情了。

雨,越下越大,进入市镇的部队挤在一座座农舍里,把淋湿的衣服晾起来,互相偎依着睡熟了。宣传员的工作没有收到什么效果,他们都没精打采的休息去了。

从二十五日拂晓到现在,每个人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拉的绷绷响,人们的情绪紧张到了极点,人们的精神集中到不能再集中。现在,司令部已经通知要在这一带休整三天。大家一松劲,那胳膊腿上连四两力也没有了,尽都软绵绵的拉也拉不动。眼皮好象有千百斤重量,无论怎样也掀它不开,人往哪里一躺,你压着我,我靠着你,尽都成了一堆泥。三天前在松树林里过了一夜,虽然坐在风雨里睡着了,但是心里毕竟紧的不行。

这一回可是进了天堂,风吹不到身上,雨打不到脸上,虽然躺卧在屋地下,心里却大宽大长,梦乡里又温暖,又舒畅!什么饥饿,什么疼痛,从九蜂山带下来血布淋子,这里青一块,那里红一块,再没有人理会它,尽交给皮肉去忍受,战土的精神已经飞进美梦的天堂。

一盏昏黄的油灯,把梦一般的光散在大茅草屋里,中间柴桌的旁边,坐着皮、徐和他们的战友,灯光映着消瘦、严峻、深沉的脸庞。墙上的军事地图只挂了一半,再往前走,他连一张图也没有了。部队没有军事地图,等于成了瞎子。现在可以说,皮定均同志的战友已经双目失明。张矛、缸娃和老八子还有一群警卫员、伙马伕,在大屋的一头,躲了一大片。粮袋,干粮袋全是空的,没有饭吃,也没有人想到吃饭。这七千人到哪里去?四面都是火焰山!战土的伟大,在于他英勇顽强。指挥员的伟大在于他呕心沥血。皮定均的眼皮连一点重量都没有,他的每一根神经不但没有松,何明还在那里拼命往紧处拧。何参谋长把当前的处境,概括为四个没有:没有地图,没有粮食,没有群众,没有去向,他算把皮定均和徐子荣这两个人的心弦,拧到快要断的程度。何明的话说过好久了,桌子周围还是没有人吭声。

徐政委想把情绪缓和一下。他说:“三两天敌人找不到我们。”

皮定均想把形势的严重性再强调一下。他说:“我们也找不到领导。”

电台向中原军区,向纵队,向太行山,向苏皖,向延安,发出的一组组紧急呼号,都没有一点回声,万里关山静悄悄地,毫不动情。

找不到领导,没有上级的指示,一支孤立无援的部队往哪里走?这些问题放在司令员的心里是非常沉重的。他们这些人不怕艰难险阻,就怕没有正确的道路;这跟不怕牺牲,就怕没有代价一样,都关系着自己身上的革命责任和七千战士的命运、前途。

这时,大家又提起纵队王司令员给指出的几条路,就地分散打游击,往西尾随主力;重返豫西;返回太行;东进苏皖……。这实在是太广阔了。

方升普是个快当人,他提出一个个主意,被皮定均一个又一个顶了回去。

“追赶主力。”

“这会给他们增加压力。”

“那就回豫西。”

“基本上跟主力是一个方向。”

“干脆回太行。”

“黄河并不是一条泥沟子。”

“东进苏院!”

“这要经过国民党首都外围地区!”

“就地分散?”

“侉子呵,我们的战土都是河南侉子!”

何明作了个说明:“不管往哪里去,都需要地图,都需要弄清周围的敌情……。”。

皮定均说:“老何,你不要吓唬人!”

参谋长说:“我吓唬人干什么?我什么也搞不清。”

皮定均说:“用不着悲观。”

何明说;“我乐观的很!”

皮定均问:“你乐观什么?生了个男孩子你就觉得了不起啦!告诉你讲,老子也有这个本事!”

徐政委问:“小秦同孩子怎么样?”

何明说:“参谋长还干不好,还管那么多?”

皮定均说:“你老何不用跟我打哈哈,她

母子两个有了差错,我饶不了你!”

何明说:“你饶也好,不饶也好,反正就这么的!”

皮定均问:“你要怎么的?”

何明叫警卫员到小秦那里把孩子抱来看看,不大一会儿,小秦抱着孩子来了。大家围上去看,只见是个粉囊囊的小猫儿,胖鼓嘟嘟地闭着两只眼,正睡呢。

皮定均欢叫一声:“不错嘛!”

方升普赶忙制止:“你别把他吓坏了!”

皮定均哈哈大笑起来:“他勇敢的很!”

小秦抱着孩子向大家道谢,感谢首长们关心。说:“同志们又得打仗,又得抬我们母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如果不是大家都喜欢这个孩子,都抢着抬担架,说有这个孩子,是我们支队的骄傲,我早把他扔啦!”说着,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皮定均笑着说:“小秦很有两下子呵。老何,我看比你强多了,你他*妈的尽吓唬人。小秦你走吧,我们正在这里作难哩!”

徐政委又对小秦鼓励了一番,王诚汉在一边大声喊着说:“感谢小娃娃给我们带来了安慰。”转身骂道:“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打嘛!老何,不要愁眉苦脸的,你当了烈士,又绝不了种嘛!”

方升普接着夸了海口,他说:“我没有料到会被人家弄到这里,我如果料到有这么一天,早让老婆养两个漂亮娃娃出来!老子也是绝不了后的。”

皮定均不信他的话,说:“你吹什么牛!”

方升普说:“怎么是吹牛?”说着,看着徐政委,好象要请他作证似的。徐政委在一边只是含笑不语。

供给部长来了,他带来了新的消息。他宣布说:“部队挨饿,搞不来粮食!”

皮定均瞧瞧他,笑着说:“你把自己搞的鬼一样瘦,我们跟着你还能吃饱肚子?”

供给部长申辩说:“我这个瘦是过草地得了胃病。我搞的东西不少呀,王团长,你怎么不讲话,我在路上给你们¥肉吃!”

王诚汉笑骂道:“别他妈的胡扯淡,你搞的哪是什么¥肉?连点盐都不给,淡¥肉,谁能吃得下!”

“唉呀呀,首长们都听见了,王诚汉成老财啦,吃¥肉都嫌腻,天哪,真成了老爷了。”供给部长用挖苦的口气,极力想掩饰当前搞不来粮食的困窘。

徐政委问供给部长:“哪来的¥肉?”

部长解释说:“伪政权给国民党军队送的慰劳¥,送到我们这里来了。我说,既然送来,只好勉强收下吧,谁知道他们连张收到条都没有开,就叫人走了。”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皮定均对供给部长说:“你不要以为在这里说几句笑话就没事物只要同志们饿饭,我就找你,你跑不了。”

供给部长很沮丧。他喃喃地说:“找我,我还是没办法。……。”

徐政委用鼓励的口气说:“找群众,找群众。”

供给部长轻微一笑,喃喃地说:“找呗。”实际上他心里另有想法。他觉得,当领导,说原则话,这比较容易。“找群众”这三个字搁在谁嘴里都能说,说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错,不管能不能解决具体问题,当领导的只要这么一说,就算把住了大原则,一句话就把困难交到下边去了。找群众?这还用你说?我早巳找过了。找群众能解决的问题,我找你们干什么?说的很容易,实际很困难,你找找,试试?群众躲在—边吓得不敢吭声,你找他,他还要找你哩!这些心里话,当然没有说出来,供给部长淡不济地说了“找呗”,摇摇,带着颇不满意的样子,离开了司令部。

屋里边的几个人,对徐政委说的这三个字,都觉得有点新的意思,它在皮司令的心里忽然闪了一道光,好象一个在黑夜里,摸错山路的人,猛抬头,在前面树林里发现了一丝灯火。灯火摇曳处,有可能给迷了路的心里一闪现,他在长期游击战争中积累起来的经验,就一个跟一个地发出了光芒。他的眼睛忽灵灵地转动,一种喜悦猛然跳上了心头。他说:“没有军事地图,我们找一张活地图!”

大家支着耳朵往下听,他在深思中却没有说。

正在这时候,那扇虚俺的门开了,从黑沉沉的夜色里走来一群人,有男的有女的,他们小心翼翼往屋里走。屋里的人觉得奇怪,这些进来的群众试探着走过来。现在,他们已经来到灯光下,大家看见他们背着米,举着挂面,拿着糯米糕,油香果子,鸡蛋。他们抖抖索索的,好象一肚子委屈,激动的说不出来,手中拿的这些东西,似乎也放不下来。

一位老农民突然喊了一声:“红军同志时,辛苦啦!”

“红军同志哥,吃一口吧!”

“红军同志哥,总算到家啦!”

“到家啦,到家啦!”

“我父亲被白狗子杀了!”

“我哥哥是红军!”

“我娘被害啦!”

“死了,死了,我们全都有血海深仇!”

这些人扶着皮定均的胳膊,拉着徐林样的手,面对着方升普、何明、王诚汉哭着,申诉着。这一阵突然降临的感情风暴,使这几个铁铮铮的汉子都有点忍受不了。有人含着泪,有人的泪已经落下来了。“到家啦!”这句神圣的语言,给人带来的崇高感情,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它实在是太动人啦。

这天晚上,整个镇子陷入了激动人心的情绪中,几乎所有睡熟的战士,被老乡唤醒以后,睁开两只眼,都看见一大盆热腾腾的大米饭。他们简直弄不清怎么一回事,对着婶子大姐们的热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说:“俺孩他*爹在红十二师。”那个说:“俺哥哥在三十四团。”“三连,俺在三连!”“不,俺是在二营,早先一去在一营,后来是二营!”群众连声混着问,战士们连声混着说:“在,在,都很好,好的很!”

这下子更不得了,接着说出一大篇姓名,问长问短,问寒问暖,直问得大家都答不上来,越跟着混说,越是说它不清。’

白元宏起了急,他大声说,“现在的八路军、新四军,早把那些号头给改变啦,部队几百万,打遍全中国,你们还以为象当年红军那样,就那么多人,谁都认的谁?现在的事业大啦!别说不认的,就是认的,那同名同姓的就很不少,这么大的部队谁能说清?就是朱总司令来到跟前,问他,他也说不清?过去,红军才几万人。现在,光师长旅长就几万,番号更是多的很,不但多,一天还有三变,晚上同早上就不一样,这些番号谁记得住?反正呀,你们都是烈军属,都在拥军优属之列,你们的土地都应该代耕,你们的困难都应该照顾,你们在家里等着吧,等着革命一胜利,就会有人来接你们,不是去上海,就是去南京……。”

白元宏猛喷了一阵,早就喷到圈外去了。

何广德在一边抿着嘴笑,大王祥在院子里笑的肚子疼。这些红军家属对苏维埃政府的事都很请楚,他说的豫西解放区优待军人家属的那一套,群众也都懂的。

老大娘给他摆摆手:“孩子,咱这还是白狗子哩!”

“把他打走,革命嘛。”白元宏答的很干脆。

何广德推推他,轻声对他说:“你胡说什么?”

白元宏瞪着眼,故意大声说:“这怎么是胡说,这是前途教育嘛。”

仓珍同小秦那里,挤了一屋子媳妇同大姑娘。她们看见部队带了个没有满月的孩子,尽都惊喜得不得了。小家伙从这个怀里接到那个怀里,噙了这个琵头,又噙那个奶头,肚子早吃成圆葫芦了。他们对打着仗生孩子,特别感到惊奇,仓珍把松树林那个夜晚的情景。如实描述了一番,说的大家非常感动。

小秦说:“这个没有什么,我生在屋里还是有了好条件,还有生在路上的。”

“路上怎么生?”

“这有什么难?一圈人围了。”

“有那么多女的吗?”

“男同志围呀?”

“呵呀,那怎么行呢,丑死了。”

“他们都脸朝外,你放心在圈里生吧!”

“没有人扭过头来看你。”

姑娘们笑的滚疙瘩,媳妇们笑的捂着脸。这件事立即传遍了全村,群众说:

“八路军在国民党包围圈里生了个孩子,抱着孩子杀出来啦!”经群众这么一形容,小秦的娃娃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这一轰动,把吴氏宗祠里国民党一个军粮库轰开了,里边存放的上等大米,部队吃不完,拿不动。当战士们川流不息去扛粮时,一营营长问供给部长:“我们怎么没有发由这个粮库?”供给部长说:“你们就是不肯找群众,光会找我。”至于他对“找群众”这个理论的种种想法,内心里已经来了个否定之否定。他以后也经常宣传这个道理,私下他总认为这玩艺行不行,全靠冒碰。碰对了,群众确实解决问题;碰不对,你咋找咋不行。

这天夜里,送走来访问的群众以后,皮定均和徐子荣来到电台住的小院里,有个报务员守在发报机前,他不断发出一组组信号,毫无信心地在那里坐着。他实在太瞌睡,眼前只觉得雾雾腾腾。皮司令叫来了电台台长。这是个很有经验的报务人员,平常,支队的几个领导对他比较客气,行军作战总有部队保护他们,吃的住的都有优待,因为电台是部队的耳目,三套密码都在他们手上,他们掌握着部队的命脉。这天,台长松松垮垮带着一身疲乏劲来到皮司令面前,如果是别人,看见司令那股子严峻凌厉的劲头,早就陪着小心谨慎从事了,这位台长自认为自已是天之骄子,见了皮司令,蛮不在乎地嘿嘿一笑,问了一句十分不得体的话:

“你还没唾?”转身看看发报机上的马蹄表:“哟,三点啦!”接着打个大呵欠,表情是笑迷糊的。

皮司令上下打量他这懒散样子,问道:

“你家里种了多少地?”

台长还是不防头,他答道:“二三亩。”

皮司令又问:“雇几个长工?”

不对头!台长敛起笑容,说:“我是个贫农!”

皮司令大声队问:“雇了几个?”

台长想辩驳什么,徐政委制止了他:“情况这么严重,你又不是不晓得……。”

皮司令又大声问做:“你雇了几个长工?”

台长说:“我是个穷孩子,取你一样!”

皮司令说:“我看你象个地主老爷。你还自认为是个苦孩子,你早把穷苦扔到云彩眼里去了,你身上少一件绸大衫,头上应该戴一顶小扎帽!”徐政委推着他:“上机子,上机子!”

皮定均说;“你哪里象个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你爹爹枉死在地主家里,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看见你这个鬼样子,能活活气死!”

台长含着泪上了发报机。他左手调动频率,右手按动电钮,脸上的泪哗哗地流。

屋里静悄悄地,只有马蹄表的声音。

台长坐在机子前,身体抖了一下,左手赶忙捂住耳机。皮司令急伏身,问道:“哪里?”

台长欢呼一声:“延安!”

皮司令和徐政委激动地相互看了一眼。皮、徐发给中央军委的请示电原文如下:

“我部完成掩护主力突围任务后,已突破重围,转移到大别山脊背的北侧,今日位于腹心山区的吴店,部队未受损失,斗志极为旺盛,请示前进方向,并告知周围敌军情况。”

军委电台立即通知说:“我台日夜开机接受你台呼号,请启用第二套密码。”

一小时后,收到中央军委的指示电。电文如下:

“中央向皮、徐支队全体指战员致以亲切的慰问,祝贺你们在中原突围中取得的重大胜利。理在,你们的西边,敌军大兵团正在作新的围歼部署,皖中约有三十个民团准备阻止你们东进。你们要抓紧时机,以迅猛的动作,不怕疲劳,不怕减员,日夜兼程,千里挺进到苏院。沿途要严守群众纪律,扩大我党我军的政治影响。”

支队休整了一天,作了两天准备。进一步轻了装。把实在不能走的伤病员,安置在附近山村里,给当地群众留下足够的疗养费,做了大量的说服动员工作,要求伤病员养好之后,或者买苏皖解放区,或者返回豫西,坚持那里的斗争。战土们轻装时,很多人把自己的被单、被子,撕成布条条,拧成绳子,编织了漂亮的“草鞋”。所有的粮袋子都装满了大米,连队还抽出一部分战士专门挑米,特务连的大个子王祥,自告奋勇挑二百斤重担,他一路掂过来的机关枪,只好请别人扛了。他自己认为担这点粮食,两头再搁两挺轻机关枪,也没有什么大关系。白元宏从比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王骡子,白元宏一喊他王骡子,他就撵着白元宏骂道:“抓住捏死你!”那小秦哭着、闹着无论如何不肯再坐担架,组织上派小仓珍做她的工作,好说歹说,小秦象一头犟脖子驴,死活不肯回头,后来仓珍说:

“你牺牲了没有啥,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孩子。战士们知道丢了娃娃,太影响士气。徐政委说,担架不是拾你,是抬孩子,你不过抱着他罢了。”

小秦心里有点活动,嘴上还是很硬,她提出个要求说:“老何如果来拾,那可以。他怪得哩,只管自己,这孩子也不是我自己生的。”

参谋长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整天被皮司令支的团团转,不是跑前,就是跑后,光派侦察掌握情况就忙的够呛,哪有工夫抬自己的孩子老婆。这分明是无理要求。报到徐政委那里,竟然批准了。小秦没有高兴多久,部队一上路,方副司令叫何明,别人接过担架,老何就走了。小秦说:”你马上回来。”何明说:“没问题。”谁知道他这一去,两天没见着面。仓珍安慰她:“参谋长有任务。”小秦说:

“什么任务?肯定是皮司令定的计。”

支队从吴店出发头一天,皮司令派朱黑子带了八十个精壮的战士,每人都是一长一短,组成个先遣队出发了。先遣队象支队伸出去的两只触角,同大部队保持一天路程的距离,在前边调查情况,熟悉路途。每天派入回来给大部队引路。这个先遣队就是前边皮司令说的那张活地图。先遣队的活动,掌握在何参谋长的手里,他怎么不忙呢?

部队出发时,吴氏宗祠军粮库的粮食包,还是堆的山岸一般。既然部队带不走,就通知老百姓去背,结果没有一个老百姓敢扛着粮包走出粮库的大门,他们害怕中央军来了,吃罪不起。没有办法,只好动员战士往群众家里送,粮包送到家里,群众还把麻包扔在街上,将来被搜出军用粮袋,也不是小事情。战士们送,数量毕竟有限,结果,闹腾了一天,粮食堆好象没有动一样。

要出发了,供给部长下令把粮食烧掉。于是,十几个战士举着火把,嗷嗷叫着,向粮库跑去。

供给部长认为烧掉敌人的军粮。跟炸掉敌人的弹药库一样,都不是什么大事。他在《三国演义》上看过火烧粮草的故事,十多年来在战场上,他虽然没有干过,却听说过好几回,所以,他一不请示,二不报告,下了命令之后,得意洋洋地在那里看景致。单等大火冲天而起。

不幸的是皮司令来了。他一声命令,战士们全把火把撂在地下。火把蘸了油脂,大火熊熊,一股子焦油气。皮司令向供给部长走去,供给部长心想你怎么尽管闲事。

皮定均问道:“这是谁的粮食?”

供给部长深知司令员这一套,尽管他要绕着圈子问你,最后把你兜住,想跑也跑不了。你既然要问,我就跟着你答。所以两个人说话,对答如流。

“谁的粮食?”

“敌人的军粮。”

“落到谁手里了?”

“我们手里。”

“那你怎么说是敌人的?”

“缴获敌人的。”

“粮食是谁的?”

“说了是敌人的嘛?”

“敌人会生产粮食?”

“抢群众的。”

“这样说粮食是群众的喽!”

“反正你转一百个圈子,最后把我圈住!”

“我圈你干什么,这是事实。”

“事实上,它是缴获物资。”

“缴获物资你就烧?你看到没有,群众在饿肚子。”

“群众饿,也吃不上,烧了它,不落到敌人手里。”

“敌人来了吃什么?”

“我管得着?”

“我说敌人没吃的怎么办?”

“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敌人没吃的还是要剥削群众。”

“呵,你把这一堆粮食给敌人留下,群众就不受剥削啦?”

“你今天于了一件最不得人心的事!”

“我把粮食烧掉,让敌人来重新搞饭吃好了。免得吃了现成饭去追我们,让他搞饭吃,我们早走远了。”

“你这样就能战胜啦?”

“总给他搞点小麻烦吧?”

“一支脱离群众的部队是不能打胜仗的。”

火把已经烧成一堆灰。部队已经出发。

供给部长骑马跟在皮司令的马后,他的思想极为混乱,到底没有搞清这场争论是谁正确。很久以后,他还提出这件事同人家讨论,至今也没有弄个谁是谁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