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义在白雀园落荒而逃,回到军部之后,凭着一张江湖嘴,身价又提高了好几倍。据他说,这次在白雀园集市上遇到的枪击战,又危险,又精采,虽然同去的三个弟兄该当场击毙,他李有义还是带着新的情报回来了。
李有义的情报在军部引起了很大震动,使大家对高军长的才能有了新的信心。高仁书对战场情势的分析判断,都为李有义的情报所证实,马德禄同高军长还争论,只不过证明姓马的水平低,没道理。
他们的争论,是这样开始的。
马德禄在那里读国民党统帅部关于发动中原战役的作战计划,当他念到“齐头并进,铁壁合围,纵横分割,就地消灭”这十六个字时,高仁书挥一下手:
“去他妈的蛋,说的好听。”
马德禄伸着头:“军座高见?”
“这个作战计划,没有共军的密切配合,根本无法完成!”高仁书说的很有把握。
马德禄摇摇头,不知道是不同意,还是不懂。
高仁书接着说:“只要共军不是坐以待毙,他就会有一个突击重点,他决不会根据那些蠢才们的齐头并进,来一个齐头并出。他的重点突击同我们的一齐往前推,肯定是我军失利的原因。”
马德禄恍然醒悟:“是呀!是呀!”
高仁书问道:“老弟认为此次战役发起之后,共军将向哪个方向突击?”
“向西。”
“有何根据?”
皮定均善于玩花招,他表面装作无事的样子,那是太过分啦,人家不会相信他的太平日子的。他向东线集结兵力,好象很有声势的样子,其实那是欺骗。共产党最会玩这一套,他说他往东走,称去西边等吧,没有跑!”
高仁书的鼻子哼了一声,笑的颇为阴冷。然后怅然带着自言自语的口气说:“皮定均是
真真假假,我们有点疯疯傻傻!”
“军座高见?”
“共军东出五河,移兵就食的战略意图并没有改变。”
“这是共军公开提出来的。军事上有过按照暴露了的意图行事的先例吗?”
“正是没有这种先例,他才敢于东出。”
“我很佩服军座的远见卓识,但,这次不敢苟同!”
“声东击西是军事上的老常规。”
“对呀!”
“但是,声东击东,正是皮定均的奸诡之处。”
马德禄认为这个判断虽然别出心裁,但缺少根据。
李有义跑回来提供的新情报,正给高军长的判断提供了这种根据。他首先在姨太太面前,把这次侦察形容的出神入化,既惊心动魄,又有点逗人乐趣喜出望外的小插曲。女人的见识碰上个江湖嘴,可以说李有义编派啥,她们就相信啥。当太太们展出军长的担心之处,向他讨根据的时候,李有义当机立断,顺竿往上爬着,很有把握地说:
“共军向东突击的情报太确实啦!”
然后李有义要求见见高军长,他必须把这个情报亲自报告给他。高仁书静心地听,李有义编了下边一段瞎话。他说:
“白雀园顺德昌杂货店掌柜是我们的暗探,他跟皮定均的侦察科长朱黑子交情很深。朱黑子烟酒不沾,就是对女人有点兴趣,店掌柜结他介绍个女朋友,两个人在杂货店里玩过几回。皮定均向东突围的计划,就是断断续续由朱黑子嘴里说出来,由店老板记录的。”
李有义把自己编的假计划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高仁书,高仁书看了,表示很多地方不清楚,李有义说:
“这个计划经过店掌柜的手,难免有所脱漏。但是,总的意图还是看的很清楚。”
马德禄看见这个计划吓的瞪着眼,他不说军长预见的英明伟大,老想着皮定均怎么对我军部署搞的那么清楚。这个“计划”报给武汉行营同最高统帅部,东线立即增调了两个军。大家都认为六月二十六日凌晨,发动总攻之后,两军在东线的战斗是硬碰硬。整个围歼计划,能不能实现,就看高仁书同皮定均,能否打一个决战决胜。
高仁书杀气腾腾,但有点老气横秋。剿共十年,没有出人头地,这一回他决心打个样子给行辕那班蠢才长长识见,证明他高仁书不愧是党国的老臣。三姨太早就认为自已是个美人,今天这个美人才发现她的老头子,原来还是个英雄。英雄爱美人,千古常理。六月二十四日夜晚,高仁书才发现美人也爱英雄。
这天的后半夜,也既是二十五日凌晨两点钟,马德禄被一阵急剧的电话铃吵醒,他睁开两只睡眼,首先听到的是满天风雨声和雷鸣声。他拿起耳机问:“什么事?”
值班参谋说:“前沿阵地上打电话来问,说友邻部队已经发起总攻,我们为什么不下攻击令?”
马德禄撂开电话,象兔子一样,从床上蹦起来,抓件雨衣往作战室跑。路上他才听见风雨雷鸣中,确实有闷沉沉的大炮轰鸣声,尽管雨是哗哗的下,他觉得大炮震的脚底下大地都有点动。
确实是这样;我中原军区主力部队在六月二十五日凌晨开始强越平汉路。几百门大炮连续集中发射,目的是先在包围圈上轰开一个缺口,步兵再往上冲。一群群一排排红
白色炮弹在暴风骤雨中,呼啸,爆炸,惊醒了马德禄的好梦。
这时候,一夜未睡的皮定均正立在山头的风雨之中,向西方倾听。
张矛叫道:“嘿,主力干起来啦!”
皮定均说:“眼前的敌人马上要行动!”
当皮定均走进位的作战室时,马德禄也来到他的作战室守.值班员立即指着表,对他说:
“预定的总攻时间已经过了。”
马德禄说:“总攻时间是明天凌晨两点嘛!”
高仁书也来了,他皱着眉头,样子比马德禄安静。他问马德禄:“日期有没有弄错?”
值班员答道:“没有错,明天,二十六日。”
马德禄火了:‘说清楚,是明天?还是天明?”
值班员答道:“明天二十六日,天明二十五。”
马德禄连声说:“对嘛,对嘛。”
高军长说:“今天是二十四呀!”
马德禄又是说:“对嘛,对嘛。”
高军长也火了:“你对的什么?今天二十四,明天二十五呵,我的老弟!”
值班员说:“现在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
高仁书瞪了眼。
马德禄还是说:“对嘛,对嘛。”
这时,又一个值班员报告说:“现在的炮声,不是友邻部队的,炮声要远的多,可能在西线。”
马德禄说:“是不是共军向西突围?”
高仁书说:“不可能。”话虽这么说,舌头有点发软,手脚有些颤动,信心已经相当动摇了。
这时马德禄暗自想到,这一回不幸被我猜中了,但是不要再说什么,免得伤了军长的自尊心。心虽这么想,那脸上表现的得意之色,已被高仁书发现。高仁书正想找个题目发一顿脾气,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和的的打打的冲锋号声。这声音好象就在窗子外边,给人的感觉是共军正向这座房子冲。
这个突然来到的情况,使马德禄的得意之色为之—变,高仁书的软舌根为之一硬。
值班员报告说:“皮定均向我发起攻击!”
高仁书看了马德禄一眼,问道:“怎么样老弟?”转身对参谋人员大声口述了一道命令:
“命令:敢于擅自后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马德禄叫道:“后退一步的,枪毙!枪毙!”
其实,这不过是一场虚惊,皮定均只是想搞个假动作,在敌人的心里搅和搅和,他并没有发动真正的进攻。
高仁书把这个假动作,加以夸大,报给国民党统帅部,给自己的先见之明立下了第一个铁证。
风雨交加,雷电轰鸣。西线的大炮声同滚雷混在一起。东线的枪炮声听起来象刮风。整个大别山成了了风雨飘摇的战场。炮火给我们带来了黎明。
高军长下了不准后退半步的死命令,但他却没有说要进攻。皮定均搞个假动作,引动敌军的大炮向我方阵地拼命的轰。他看出来高仁书还没有弄清我军的突击方向,因此,命令部队撤出阵地,不要吃炮弹,叫战土们坐在附近的山头上看夜景。那天的夜景非常漂亮,闪电,风雨,炮弹的火光,还有一个个信号弹挂在夜空之中。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场面,双方都等待对方的攻击,双方都没有进攻。既然,高军长能把战报夸大报给统帅部,他的部下向他报告皮定均的攻势时,绝对缩小不了。尽管各师都说皮定均的攻势很凌厉,但阵地一个未丢,马德禄对高仁书说:
“皮定均嘛,也不过就这个样。”
六月二十五日的整个上午,武汉行辕收到的战报,说明大别山包围圈里的共军,正向东西两个方向突围。到底以那个方向为主,一时还模不清。但是有一点非常明显,就是整个围歼共军的计划,所谓齐头并进、铁壁合围那一套,已经完蛋。行辕的将领们,承认高仁书反对这个计划,确有点道理,此人虽然倚老卖老,打起仗来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但是,作个战役分析什么的,确实还有点独到之处。
下午两点钟之后,前线的形势已经比较清楚,我军主力开始越过平汉路,战斗打的很激烈,撕开的口子再也堵它不住。国民党统帅部发现他们对中原战汉的分析、估计以及兵力部署,都犯了原则性错误。这个错误犯的很彻底,大家都是一个样儿,连一只替罪羊也抓不住。在这种情况下,高仁书的错误判断,同这些蠢才比较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马德禄虽然不幸猜中,但也不敢过分声张,在大伙都丢人的时候,他一个人出来叫面子,可能连眼前的狗官也保它不住。
形势既然如此,那就赶紧下命令把东线的四个军往西调,展开声势浩大的追击。国民党部队如果能作到这一点,对我们可能是个不小的打击。下边我们看一看敌我双方是怎么作战的。
皮定均这个人一旦打起仗来,他总要想方设法摸到前沿指挥所,有的是营,多数是连的指挥所呆着。很多军事指挥员的命令是从后往前传,他却是从前往后传。所以他的命令执行起来,总是准确无误。
二十五日凌晨,他站在山顶听了一会儿西线的炮声,回作战室通知各部队一齐打响,搞个假动作搅和搅和,自己就带着张矛到了王诚汉那个团。那时特务连归一团指挥,他就进了连长白云才的指挥所,趴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他不是看部队怎么打,这个用不着他,营和团的指挥员会正确地处置,他主要观察敌军指挥官的意图。他原来估计主力在凌晨两点打响,五个小时以后,天色黎明时分,敌人就会判明我军主力向西突围,同时,东线的十万重兵就会压到他的头上来。结果,这个估计落了空。天明之后,敌军的大炮打起来仍然懵里梦腾,没有固定的目标,拿着大炮弹瞎扔。整个上午,他都期待着战局发生变化,万万没有想到迷魂汤竟然有这么大劲气,以致主力在西线动手十个小时之后,高仁书之流还没有清醒。我们知道迷魂汤之所以效果如此长,大半是这些家伙自己又加大了分量。这种情况,是皮定均同志当时不十分清楚的。要打胜仗,除了我军英勇顽强所向披糜之外,在大多数情况下,还要靠敌人内部的各种因素起捣蛋作用。我们要战胜,他这是外因。他内部自己捣自己的蛋,这是内因。如果外因百分之百的硬,内因百分之百的强,那就象两个铁蛋相碰,谁也不能取胜。
待到下午两点多钟,皮定均有些不耐烦了,他命令三个团各组织一支突击队,往上冲。
白云才接到命令,串领尖刀法象老虎娃子下了山。一阵冲锋订上去,敌人摆在前头的民团就乱了营,扫清前沿后,白云才立即组织连队向敌人的侧后运动。
高仁书一接到前沿的报告就大叫起来:
“我要让皮定均碰死在我的刺刀上!”
军长认为这种以逸待劳的做法,必定收到奇妙的效果。这时,马德禄接到一份电报,看了看,没有敢吭声,他挨近高仁书轻轻地有点怯地说:
“军座,行辕急电。”
高仁书正在那里兴高采烈地发出一道道命令,马德禄连说了两遍,他都没有听清。马德禄第三遍大声说:
“急电!急电!”
高仁书问;“什么急电?”
按照常规,总是马德禄把电文念给他,他看见马德程这一回要把电报纸塞给他,心里非常不高兴;“你说!”高仁书的态度还很硬。
马德禄念电报:“共军主力正在西越平汉路,我东线被敌牵制之部队必须火速前进,……”
高仁书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满心的兴致,都化作一股冷气,顺脊梁沟跑走了。恼羞成怒,还找不到发怒的对象,他把手里的电话耳机,啪一声摔碎在桌子上。使对方接电话的某师长听见轰声响,吃了一惊。
马德禄赶紧给军长摆个下台阶:“共军向东突,也是他们的判断!”
高仁书坐着,木楞着脸,没有应声。
到了夜晚,我们看到国民党的大炮弹,实具有很高的质量。炮群射出桔红色的火焰,使风雨中的苍山翠松,在炮火的闪光里,显出壮丽幽深的颜色。那些被抛到半空的树枝、茅草、乱石泥块和*羊的肢体,在蓝色、白色、桔红色的火光中舞个不停。这时,东线的炮声压住了风雨声。
这是现代化武器对大自然的大屠杀。那些多年的树木森林,古老的山石红土,在这天晚上统统倒了霉,被国民党炸了个乱七八糟。可惜,这些东西都不会说话。如果它们会说一言半语,一定骂高仁书是个惨无人道的东西。
我们的战士躲在一边;看着这场瑰丽的景色,打哈哈。
白元宏说:“高仁书这货怎么发这么大脾气?把石头都给我炸烂,可是对不到一块啦!他妈的国民党的炮弹,不知道几个钱一斤,准是买的便宜货,要不,咋舍得这样憨撂,猛扔!”
王祥说:“少说废话!”
白元宏说:“咦,你当上后勤部长啦。我说这话,浪费你的啥?”
白云才说:“注意,排炮过后进入阵地。”
战士们进入阵地,敌人的步兵正好跟在大炮弹后边,摸到跟前,于是,发生一场居高临下的大厮杀。有时,敌人摸上来,占领个空阵地.他们沿着大炮弹耕过的路继续前进,攀上新的山头,却又遇上了新的厮杀。
真叫人胆战心惊,只好一步步往前爬!
高仁书的部队还没有跟皮定均的战士头顶头,认真地拼个体死我活,情况还没有弄明白,连人影还没有捞着,就已经蹂躏的不象个样子,弟兄们在泥水里滚的象泥*,军官们全都瘦绰半个脸。仗,一会儿打的紧,一会儿打的松,简直没办法对付。仗倒不怕打,就怕这种瞎折腾。马德禄再三说,皮定均这人出身就不正,光会打游击,你跟他对阵,他不好好跟你打,光叫你受气。这算啥,这根本算不上本事。在这种人手里吃点亏,倒不在乎损兵折马,问题是受不了这种窝囊气。
天都快明了,高仁书的部队往前才爬了十公里,现在离天明还有两个钟头,又不见八路军的动静了。听听,没有声音;瞅瞅,不见踪影。大炮轰,机枪扫,然后剩下黑呼呼一片,山川河流也都不答话,问谁都是不吭声。好啦,好啦,八路军撤退啦,这时,高仁书的大部队,浩浩荡荡,进了山谷。
山谷里一条小河,正发着山水。小河边一条公路曲曲折折。小河同公路夹在两山之间,前后都看不见首尾。高仁书同马德禄坐了一辆吉普车,走在乱军队伍的中间,司机拼命按喇叭,那些失魂落魄的弟兄,伸着傻呼呼一张脸,回头看看汽车,汽车顶住了屁股,他还不知道让路。司机探出头来大喊一声:“让开!”他们才吃了一惊,急忙躲到一边。但那闪开的人缝,没有几步路,就又合住了。,部队堵塞在山谷里,千军万马谁也走不动。老天只管刮风下雨,闪电,鸣雷。可怜高仁书空有满腔经纶,可拎马德禄苦公奉承,弄到这一步,都是毫无用处。
在这个山谷里突然出现了另一番景色。
手榴弹从树林里,群群飞了出来,在人群里开出血红的花,机关枪在山坡上喷出白色的火龙,火龙驱赶着混乱的人群。人群往回跑,兜头来了一梭子。人群往出上涌,一排排刺刀戳进了肚子。好象树林会开枪,石头会刺杀,人的胳膊腿上了天,下边是一片血肉模糊。
公路上,爬着的,躺着的,还能蠕动的,残缺不全、但还能哼哼的。都滚在鲜红的血泊里。
闪电照亮了这个可怕的景色。
大雨在顷刻之间就把花红的尸首,冲洗的干干净净了。
小河里涨满血红的水。吉普车在河边翻了个底朝天,高仁书和马德禄蹲在血水里,只露个脑袋在外边。
突然出现的袭击,又突然涓失了。大地上留下一个充满恐惧的黑暗的空间。
天已经明了,满天风雨,雾气腾腾。几十个搜索队在满山遍野之间,为他们的部队寻找安全通过的道路。搜索队必须小心、认真,他们象国民党警察半夜查户口一样,逢门就进,见人必问,如果搜索不彻底,说不定那里会跑出来一个八路军。但是,敲敲石头晃晃树木,搜来搜去,好象石头并不会爆炸,树枝也不会甩手榴弹。到处都很平安。尽管如此,一声炸雷他们还是全都卧倒,一阵怪风过来,他们还是要侧着耳朵听半天。
二十六日午后,高仁书的部队向白雀园扫射了一阵子,确认这个村镇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之后,他们进占了白雀园。
高仁书和马德禄进了皮定均的作战室,军长无论如何要坐下来喘喘气,他坐下了。马德禄在屋里一转游,发现墙上有诗一首:反动派,真混蛋,
跟着屁股胡乱转,
今晚老子甩开你,
明天回来再相见。
马德禄看完这首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军长身边悄声说,“军座,离开这里吧!”
高仁书说:“不走了,我要找皮定均决一死战!”
马德禄向写诗的墙上膘了一照,劝军长说:“共产党都是刀客,一两个人掂把刀就摸进来啦。神不知,鬼不觉,砍你几刀,扭头就走,你怎么办?军座身负重任,勿需同小人计较,走吧,换换地方安全。”
高仁书想看看房子怎么样,起身一转,正好看见那首诗。他站着小声地念。马德禄在旁边说:
“这是共产党的宣传,不要理它,不值得一看。”
这时,有人送来行辕的一纸电令,命令高仁书二十六日晚聚歼皮部于白雀园。
马德禄拿着命令楞了半天,心里想,从命令上看,皮定均显然没有离开这白雀园地区,说不定他真的会拐回来看看。他正在那里盘算,有人送来一盏雪亮的汽灯。
高仁书怒气冲冲地问道:“天怎么又黑啦!”
马德禄接着说:“老天爷也来找麻烦。”
虽然夜院的白雀园比较危险,高仁书还是决定住下。一来上头有命令,二来连夜搬个地方,也未必保险。他命令马德禄把皮定均的去向搞清楚,马德禄对李有义说:
“去把顺德昌掌柜叫来,我要亲自问他。”
李有义去叫顺德昌掌柜,他知道他在这里边编的啥戏文,一路上不住地想,我怎么办?
那顺德昌杂货店的掌柜,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他既不是李有义编派的,当了国军的坐地探子,也同八路军的朱黑子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朱黑子对李有义这个盐贩子早就有了心,店掌桓只看他是行商脚客,别无其他意思。朱黑子要盘查自己的主顾,店掌柜为这是理所当然,他知道他们那天还有个重要的交易。至于李有义回去说的密话,店掌柜做梦也没有想到,因此,皮定均的部队辙出白雀园之后,他象没事人一样,照常住在店里,只不过把店门扣的更紧罢了。
李有义夜晚叫开顺德昌的店门,店掌柜看见一个国民党军官进来,免不了点头哈腰拿烟送茶,很恭维了一番。李有义去掉大沿帽,他想掌柜的准会认出他,谁知道他抹了帽子,并且声称自己当过盐贩子,却仍然没有唤起店掌柜的记忆。小店里,黑灯瞎火的,生意人看见国民党当宫的,早已经迷了向,他哪里还能想起来过去的交情?
李有义冷冷地笑了一声,“掌柜的,三担盐你收了,钱可是没给我。”
店掌柜说:“有人去带路,往西走了三十里,带路的就放回来啦!”
“真的假的?”
“我要骗老总半句,死在眼前……。”
店掌柜说的确实是实话。这句话一落音,小手枪在他的心口上扑通响了一声,他就完啦!
李有义回去向参谋长报告说,他安置在顺德昌的谍报员已经被八路军打死,他从带路人那里得到确实的情报,皮定均昨天黄昏向西走了。
马德禄有点不相信,但他一时也破不了这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