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着急,只要咱们筹措得当,这些肥羊跑不了。紧急集合,都给我过来听令!”周虎赫召集三五一堆,凑在一起聊天休息的部民们集合,然后向大家通报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众人沸腾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叫嚣着立即出发,分秒必争赶去大泽草荡。尽管蒙兀人并不喜欢黄羊这种祸害草原,和家畜牛马争夺牧草的动物,可是此时能有肉吃,哪怕是只老鼠也不会放过呀!
“全都回去备好弓马刀箭,穿上厚衣服,等候命令!”太多的废话一律省去,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心思再想其他,那可爱的肥羊羊成了全部怨念的对象。
“祭司、莽萨尔,你们留守古列延,全部的青壮我都带走。这是一次大好机会,若是能抓住就有两三千只肉羊供我们过冬!我要想尽一切手段,争取全部吃下它们。”周虎赫恶狠狠的说道,钻攥紧的拳头表明了他的决心。天与不取,反受其害,人都活在生死线上了,哪还顾得上物种多样性保护,环保分子全去火星吧~
“首领啊,恐怕你的野望不好实现,羊群没那么容易对付。地上的积雪一直没融化,这个时侯最强壮的骏马也跑不开。而黄羊身体轻盈迅捷,在雪原上撒开蹄子跑起来,人骑马哪能追得上?!更何况,大泽那边芦苇连片,高草相接,那些小畜生一头扎进去,你就算是几千人马围上,也毫无办法呀!离天黑也不早了,连夜围狩效果更差。”札兰图并不似周虎赫那般乐观,认为那群黄羊会引颈待戮。几十年的草原生活,让他对各种野物的习性再熟悉不过。他掰开手指,逐条列举出不利的因素,三个方面的考虑说完,自己也不禁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沮丧。
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周虎赫慢慢冷静下来,认真分析了札兰图的建议,也觉得刚才的思虑太过不周。他的思考模式仍然习惯于后世的科技时代,许多对策跟这个年代的生产力严重不符。再加上缺乏部分常识,更使得策略的可执行性大大降低。
“难道——就这么算了……”周虎赫迟疑了,心中充满不甘。
“尽力吧。带上好马锐士,能吃下多少就吃多少,听天由命。”轻叹一声,札兰图也万般无奈,他又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这……不行,我要先出一个好办法!妈的,难得有如此良机,不能放弃!老子就不信胜不了一群畜生!想办法……想办法……”周虎赫脸上厉色一闪,围着牛粪炉打起转儿,绞尽脑汁地寻找对策。
一圈、两圈、三圈……
人都快转昏了,可思考却毫无头绪,他不由烦躁起来。
“首领,别想了,再不走天可要黑了,你要打着火把去围猎吗?!”莽萨尔劝道。
“天黑了、火把,对!他妈%的!火把,光线,啊哈哈~~~我有办法了,怎么把这个给忘记啦!快、快,莽萨尔,你去把最健壮的部民给挑出来!我准备工具,马上出发。这群蠢羊,都等着死光光吧!”莽萨尔的话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撕裂苍穹,让周虎赫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页,一条妙计由此产生了。
事情要从四年前说起,那时初入军伍的周虎赫奉命协助边防警察追踪一伙特殊的偷猎者。抓住那几个罪犯后,在清点他们的设备时,一位牧业系统的工作人员提到黄羊喜光的特性。他说,偷猎者正是在夜间用强灯光吸引羊群走向他们事先布置的陷阱,便能轻松地捕杀整个羊群。
现在,周虎赫也打算做次恶人,灭绝一个黄羊的种群。那辆雪地车的前照灯可以拆卸下来,只要提上蓄电池,完全能够保证两三个小时的照明,更何况警队配发的军用电筒也能部分代替车前灯。只要调度得当,羊儿们是死定了。
抛下一句告辞,周虎赫拔腿冲向他的住所,把罪恶之手伸向无辜的雪地车。
三十八章 黄羊 下
雪原上,马儿奔跑起来,周虎赫带上部民中的强健者向大泽开赴,随行的七十余人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狩猎好手。
迎风奔驰,锋利如刀的寒风扑到脸梁上,裸露的皮肤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在寒风的侵噬下,通红的面颊和鼻子因为寒冷而变得麻木。
二十多里的路面全是冰雪覆盖的平原,几十匹马拉着雪橇用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完。若是换在秋高气爽的晴天,放马狂奔只需要一半的时间。
远远地看见芦苇荡外围搭起的茅草屋,合剌赤惕部民们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到了。每个人都贪婪的扫荡着连绵接天的高草丛,仿佛那里埋藏着万两黄金。
早早发现有人来而戒备起来的渔猎队在看到是自家人后,全都笑呵呵地迎上来,热情地跟每一个关系不错的来人打起招呼。
“哈哈哈,勃鲁啊,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呦,感谢永恒的长生天,雪中送炭哪!先跟我说说情况吧,让大伙缓口气。”待到勃鲁抚胸行礼后,周虎赫乐呵呵的拉起他粗糙的大手赞叹道,径直朝一间生着火堆的茅草屋走去。
两人围着火堆坐下,立即有年轻的小伙子端来热腾腾的开水。挡风的陋室、温暖的火堆和滚烫的开水,很快驱走了周虎赫浑身的冷意,他顿觉百骸间有一种舒爽的暖流在欢畅流转。
人最快乐的时候,不是得到了贵重的宝贝,而是获得了最需要的东西,譬如尿急时的一个廉价马桶。
“说起这群黄羊啊,还真是它们命不好。我们一直都在沿河的冰泡子捕鱼,这些天逐个推进,收成还蛮不错。颉质略那个百户今天闹矛盾,我听好像吵了几句,随后他就带了十几个人出走单干。我寻思着反正相距不远,还能出什么大事不成,也就没跟过去瞧瞧。”
啜罗勿人内部的龌龊已经激化了吗?颉质略压服不住属民了?
勃鲁缓了缓,等周虎赫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才继续说道:“大约做好一顿饭的功夫,颉质略派了两个人找到我,当时说他们发现一群黄羊的踪迹,让我带人跟过去。”
“……在一片凌乱的草丛里,我们看到很多被羊群噬啮的草叶,分布极广泛的杂乱痕迹,还有羊屎球儿、羊毛等等。按照大家的推断,这个栖居于此的黄羊畜群最少两千,多则三四千。但是,大伙就乐翻了,心想这下日子要好过啦!”
“我让最精明的猎手两人一组,沿着地上留下的痕迹慢慢寻找,终于在河的对面发现羊群的踪迹。它们在河边的一座低山下停住了,那儿背风临水,深草连片,是个栖息的好地方。”
“跟住它们的踪迹就好,对拉,你们没有采取行动吧?”黄羊群已经被发现,就是砧板上的鲜肉了。忽然想起来时看到这儿人很少,周虎赫紧张的追问道,怕极了听到已经动手的消息。
勃鲁苦笑着摇摇头,狠狠地掰响手指回答道:“没有。我们人少、马少,弓箭少,若是真围上去,恐怕收获难以拿出手。我让挞喇回去传消息,本是希望首领能把全部的丁壮都带出来,可没想到……唉!”
至此,周虎赫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勃鲁在看到援兵后会满脸失望。
“呵呵,勃鲁啊勃鲁,这一次你可是要看走眼喽!是嫌我带来的人少,对吧?放心,凭这些人够了,我让你见识一回啥叫兵贵精不贵多!”周虎赫拍着大腿,神秘兮兮地吊足了勃鲁的兴趣,却死活不愿意说出他的想法。
“去,把蹲点的兄弟和捕鱼的全部召回来,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蓄足劲头晚上行动!”周虎赫发布的这个命令让传令人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跑出去,还一步三回头,等着首领随时更改。
“首、首领,哎哎,那个谁等一下!你确定是要让大家回来,不是咱们现在就赶往小山?”勃鲁慌忙叫住传令兵,惊疑的问道。
“没错,你们只管服从就行!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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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冬季的黑夜来得很早,太阳只要西斜落山,黑暗很快就会笼罩大地,尽情释放他的淫威。
落日的余晖淡去,空气中仅有的暖意似乎也随之消弭,寒冷成为黑暗的永恒伴侣。
呜呜低吟的西北风掠过连绵的小山和平原,尽情的肆意狂奔,只是苦了摸黑走在荒野的合剌赤惕人。
简单的吃一顿晚饭,整装待发的部民们在周虎赫命令下,熄灭茅屋里的火堆,按照百户编制向着今晚的目的地出发。
“首领,你的那个办法真的有效吗?”颉质略还是不放心,他从自己的百户队列中跑出来,站到周虎赫身边问道。
“放心吧,肯定不会有意外!扯尔歹,小铁尼格,等会可不要给我掉链子啊!”周虎赫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向经过他身边的两个熟人笑道。
“大家看,按照扯尔歹画出的地形图,东边是河道,这儿光滑而宽阔,西边的小山长满树林。我估摸着,最合适埋伏射杀羊群的地方就在小山两边的凸麓地。唯一不好的,是地形狭仄,只能容下很少人。”周虎赫道。
“首领,你说的那里恐怕不行,山在上风向,黄羊宿栖地靠山近,我们发出的声响和身体散发的气味都会惊动它们!最好能绕个圈子,在东北边河道转弯处。……嗯,首领,要不还是一哄而上,能抓多少抓多少吧!”
对周虎赫的自信,众人都没有信心,可偏偏他又不肯告诉具体办法,只是反复强调用光吸引羊儿过来,猎手们只用射箭就够了。
“就这么办啦,选在这儿!最好的二十名弓箭手跟我走,剩下两百五十人,窝儿歹、颉质略、勃鲁各领一队,远远包围这儿,以防万一。不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发起突击!”周虎赫森然强调道。
旋即,各部分行动起来。
“哼哼,我看他自信满满,万一连根毛都弄不到,怎么向大伙交代!”骨咄禄恨恨地咕哝道。
“嘿嘿,说不得长生天真的保佑他呢,是不是?”图迷度酸溜溜地看着扯尔歹催促众人加快步伐,也不满地附和道。
“嘘~~大家步子轻一点。扯尔歹,看见羊群没有?”周虎赫摆手示意,让后面的人小心一点,咬在扯尔歹耳边低声问道,声音细不可闻。
“正南偏西,不足一箭之地,好多羊啊!”扯尔歹压住嗓子道,兴奋让他的声音都微微颤抖。
周虎赫动作熟练而轻快的把两只车前灯接到蓄电池上,轻缓地领着大家又往前走几十米,在一个缓坡上停住。他把灯头指向羊群的方向,右手坚定打开了电源的开关,一束刺眼的白光射出来。
跟随其后的人群发出低沉而压抑的惊呼,有几人甚至朝着灯头跪下,虔诚的祈祷起来。
半分钟过去了,仍然没有一只黄羊沿着灯光走来,周虎赫心中急躁起来。他觉得身后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不再崇敬,似乎还有一分嘲讽。
怎么回事?他妈%的,你们这些该死的肥羊看不见灯光吗!色盲!快点都来啊!亲们,求求你啦~~~
就在周虎赫备受折磨,几乎怀疑他记错了黄羊生活习性的时候,一只健壮的长角大羊走到灯光下,踌躇片刻后慢腾腾向光源走来。
耶……成功了!
“小铁尼格,用我的长弓,听发令,准备射死他!”身后弓箭手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周虎赫直接点名让小铁尼格上场。
咻~
一只长箭射出去,闪电一般贯穿了那只大羊的颌下,让它没有任何痛苦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又来了,扯尔歹射左边的,铁尼格射中间的,来一个射右边那只。”周虎赫沉着的发号施令,嘴边已是笑意荡漾。
三十九章 立威
这一夜,是黄羊种群的血色之夜,无数条生命惨遭毒手;
这一夜,是合剌赤惕人的欢喜之夜,劳动带来的收获给他们的生活再加上一层保险,怎会不喜悦。
两个多时辰里,超过一千六百只黄羊被射杀,这个庞大数字让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这是一种踏实感。四千人一个月的口粮就在这一夜获得了,轻松地让人不敢相信。
周虎赫带来的二十个射箭好手早就被轮换下去了,尽管兴奋冲脑的他们每个人都发挥出超越平常的水准。但是连续五十次的频繁开弓,也让他们手臂酸胀无力,不得已退居二线,只能眼睛发亮的看着替补队上来弯弓献技。
“首领,羊群有躁动的迹象,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情况。现在怎么办?”
黑黢黢的夜幕中,苍山密林和无名深草连绵一片。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射在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反射光线,形成一片璀璨的银亮,随着灯光缓缓移动。
夜宿灌木草丛的黄羊就是被这迷人的光景所吸引,一个个前仆后继的脱离族群,浑浑噩噩地步入死亡深渊。
无需扯尔歹提醒,周虎赫也听到了林草中传出的声响。那声音不是一个小群体移动发出的,倒像是整个羊群受了惊吓,准备转移的前奏。隐约间似乎有头羊在幽幽低鸣,旋即草丛被绊动的噪声更加混乱,整个羊群动起来。
“怎么回事,那边为什么点起火把了?谁他妈下的命令?”漆黑的夜晚,任何火光都是那样的刺目。为了寻找羊群骚动的原因,周虎赫关闭车灯,悄悄地站起来看向林草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正当他要蹲下时,目光瞥着对面亮起的几点星火,顿时愤怒起来。
在行动前,他就特意交代另外三只小队切勿擅自行动,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只要守住自己那一方面就算立功。刚才借调弓箭手时,他的那可儿扯尔歹再一次向颉质略和窝儿歹转述了首领的强调。而勃鲁所部,他们就在山后负责屠宰羊儿,趁热把珍贵的皮毛剥下,留作大用。
周虎赫的脸色转瞬阴沉下来,稍作思考,他就肯定对面的那群人隶属啜罗勿百户。而且,忆起下午勃鲁所说的争执,大致也能猜测出事情的原委。
“废物!狗杂@种,这帮婊@子养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啜罗勿人!”怨毒的怒骂几句后,周虎赫不得不冷静下来,就当下的形式做出最优判断,尽最大努力挽回损失。幻想吃下整个羊群已经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有发起逆袭,在黄羊跑开之前尽可能多的杀死它们。
“小铁尼格,立即跑去找勃鲁百户长,让他带人赶紧支援我们。记住,叫他带上兵器啊!扯尔歹、我的部民们,大家跟我冲进去,尽你们最大的努力杀死看到的黄羊,每杀死一只就有一半归你们自己!”周虎赫大声吩咐,打开灯光,率先拔出佩在腰间的唐横刀冲进林草丛里。
黄羊善于跳跃,高度能达2.5米,平地一个纵跳可达6—7米远,下坡时甚至能跳到13米远。它更善于奔跑,最高时速达90公里左右,如果以75公里的时速奔跑,则可以持续1小时。正因为如此,周虎赫只能寄希望于在羊群尚未奔跑起来前杀掉它们。
草丛中,警觉的黄羊发出凄厉的鸣叫声,呼唤同伴离开这个凶险之地。分散在草窝里的羊群动起来,它们通过鸣叫声招呼亲族,传递信息,向着冰河一侧的开阔地奔去。
周虎赫在深草矮灌中快捷的穿行,他盯住了一只体态健壮、正在鸣叫的头羊,瞧瞧侵身过去。就要靠近那只羊时,靴子踩断枯树枝发出响声惊扰了它,黄羊机警地一个跳跃,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线,瞬间消失了。
这时,一队向东北方向跑去的黄羊被周虎赫迎上了。他抡起钢刀,一个突刺贯穿一只小羊的腰腹。那羊儿挣扎几下,鲜血狂涌地扑倒在地,很快就失去了生命。被袭击的羊群疯狂的跳动挪腾,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不一会儿就让数名猎手受了伤。
荒山下的草窝子面积很大,连绵一片,合剌赤惕人终究人数有限,无法完全围住。很快就被狂躁的羊群发现薄弱处,它们通过特殊的鸣叫引来同伴,迅速突出了重围。雪原上,海阔凭鱼跃,以速度见长的黄羊撒开蹄子向远方逃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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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的背风坡,傍河的一处平地上,部民们汇聚一处,数十支燃烧的火把把这片小地方照得亮堂堂。
周虎赫脸色阴郁地盯住各百户的长官,像是一条躲在岩石阴影下的毒蛇打量它的猎物。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三分阴森愤怒。
“颉质略,难道你没有听到我在围猎前的交代?”周虎赫语气平静的问道。
“回首领,我铭记在心。”颉质略低下头,低声应道。他已经感受到周虎赫平静表面下酝酿的雷霆之怒,此刻已是提心吊胆。
“我的那可儿扯尔歹,没有向你再次强调我的命令?”周虎赫又问道。
“不,扯尔歹兄弟再三交代!”颉质略道。
“那就是你故意违反我的命令,公开抗拒上级喽?”周虎赫声调猛然拔高,怒吼声惊得众人皆是一抖。
颉质略脸色苍白,但却坚决的摇头否认道:“不!尊敬的忽必烈首领,啜罗勿百户长官颉质略绝没有这样的胆量!我是冤枉的,刚才擅自行动并非我的命令!而是他,我的叔叔骨咄禄!”
骨咄禄在看到怒气冲冲的周虎赫时,就后悔了自己的冲动。因为和侄子怄气而触犯首领立下的法度,这是多么愚蠢的举动啊!现在一切都晚了,在自己带人冲出去的时候,恐怕事情就难以善了了。
果然,当颉质略指出责任在他的时候,忽必烈首领那双充满杀气的眸子盯住自己后,骨咄禄感到他的双腿开始颤抖。
“骨咄禄十户长,请你就此给我一个解释,好吗?”周虎赫的语气是那样的温和,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刚才那滔天的怒火。这似乎不是在斥责、追究下属的过错,而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在叙旧聊天。
骨咄禄的心情猛一放松,年轻首领的和气让他觉得也许自己并不会受到什么处罚。毕竟,这位忽必烈阁下是个外来户,要想坐稳位子,终究还是要安抚自己这些头人们的。
“回……首领,刚才我们这边……发现羊群出现骚动,我认为那些畜生可能会跑掉,所以就下令追了上去。”骨咄禄毫无认错的觉悟,振振有词地说道。
“那么,颉质略同意你的行动了吗?”周虎赫走进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发现忽必烈并没有愤怒责罚骨咄禄的意思,勃鲁、窝儿歹众人都感到满心失望,原本可以一次性吃掉的羊群就是被这个废物破坏的,现在竟然不惩罚他。啜罗勿人更是松了一口气,顺带着也对周虎赫升起一分轻视。
“这、当时、他,没来得及……”骨咄禄吞吞吐吐地说道,心虚的低下了头。
“骨咄禄,我颁布的军法十四条第一条是怎么说的?”周虎赫突然高声问道,声音中竟有几分风雷滚滚之势,威严刚毅,闻者凛然。
“一切行动绝对服从命令,所有安排坚决听从指挥!”骨咄禄条件反射般的回答道。这就是多日来周虎赫强迫众人学习的成果。
“很好、很好!”周虎赫拍着手掌,慢慢转过身,冰封的脸庞上竟浮出一丝微笑。
“那么,请你说说,我是怎么规定处罚违反者的呢?”
骨咄禄的脸色刷地失去血色,苍白的像是一条冰水里的大白鱼。他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话:“战、时、一律处斩!平常、鞭、打四十……首领,你不能……”
“给我拿下!”周虎赫暴喝一声,命令对面的勃鲁和扯尔歹等人动手。
哗啦——
骨咄禄豢养的几名鹰犬看到自己的恩主要被处置,他们拔出马刀,向周虎赫怒目而视。
“大胆!你们想干什么!”
“混账东西,给我放下武器,下贱的奴才!”
周虎赫侧过头,冷冷地打量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片刻后,忽然笑起来。
“骨咄禄,你很有出息啊!不错、不错……”
一支手枪出现在周虎赫的手中,那黑幽幽的枪体在火把橘色的光芒下闪烁着幽冷妖异的光泽。
“狗东西,跪下、跪下!”骨咄禄公鸭一样的嘶吼起来,劈头盖脸的抽打身边的武士,惊恐使他的语调都完全变了。在周虎赫掏出手枪的瞬间,他感到死亡从没有像现在离他这样近,他不敢赌周虎赫会不会杀他,所以选择了屈服。
那几个鹰犬慌忙丢下马刀,跪扑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骨咄禄,违反军法第一条,本首领判你鞭四十,剥夺分配战利品权利!其上级颉质略,约束无方,鞭十,战利品分配减半!骨咄禄下属伍长,明知上级乱命而执行,鞭二十,战利品分配减半!骨咄禄属下,以下犯上,公然对抗部落首领,鞭四十,剥夺战利品分配,收缴弓箭马刀一个月!”
周虎赫冷漠地做出宣判,听到对自己的判决,啜罗勿人脸色一暗,而其他部民却是神情凛然,个个凝重庄严。
四十章 惩罚和反应 上
“扯尔歹,召集诸百户军丁及祭司、长老前来议事。我要公开处置啜罗勿百户犯我军法者!”周虎赫向跟在身后的那可儿吩咐道。
回到古列延外,热情的欢迎人群包围了他们的父兄子弟,留守的军丁、壮士的妻子姐妹和调皮的孩子们一哄而上,场面混乱一片。
辛劳一夜归来的猎人们,在同伴羡慕的注视下,妻女的夸赞声中,顿感飘飘然,仿佛全身上下的疲劳都一扫而光。肉体的痛苦,相对精神的愉悦何足道哉!众人寒暄片刻后,七手八脚地上去帮忙,把堆满大雪橇的整羊搬进营寨内。
骨咄禄沮丧地低下头,无力的挪动步子走进古列延。一路上,三百匹马被用来拖拽雪橇,众人们只能艰难的步行回去。对收获满意,对生活乐观的其他人而言尚能忍受,而心情沉重的骨咄禄可就惨了,身心的双重痛苦折磨地他几欲崩溃。
“首领,你这是做什么?骨咄禄犯错误了?”札兰图带人匆匆赶到广场,正赶上虎着脸的周虎赫。路上,他询问过扯尔歹,大致知道了事情的起因缘由。这件事情在首领的职权范围内,祭司本是不该过问的。
“不错,骨咄禄十户长违反命令,触犯军律第一条,证据确凿,依律判处鞭四十。今招诸位来,公诸示众,汝等可又疑议?”周虎赫点头答道。该来的留守众人已经到齐,通告他们只是要符合程序,另外就是要在执行时威慑众人,使之明白军律法纪并非空设。
听了周虎赫的说辞,留守众人顿时脸色一变。他们看向垂头丧气的骨咄禄,希望他能出言申辩,但是骨咄禄却出奇的默不作声。
对骨咄禄的判罚,让他们嗅到一丝危机。与昨夜一起去狩猎的部民不同,这些未经那件事情的留守人员,并未亲身经历骨咄禄违令所造成的损失和当时氛围下大家爆发出的怒火。
猎人们认为对骨咄禄的惩罚理所当然,他们甚至还觉得鞭打四十有些太轻了。而留守的旧氏族长者却认为这次责罚有些不公,至少太过严厉。那个所谓的军律十四条,本是治军之法,周虎赫在制定、颁布这些法令时何曾征询过他们的意见。这种擅自订立的所谓法纪,用于战争时约束部民尚能容忍,此时就小题大做,他们不愿接受。
“忽必烈首领,老朽以为你的这个判罚太过苛厉,不宜执行。我们部落有自己的传统规矩,像骨咄禄这样犯错的贵人,训诫一番,罚牛马几头也就算了,何必小题大做呢?若是鞭四十,让他以后如何有颜面统率部属啊!”驼背老头再次走出来,捋着白胡子慢条斯理的说道。
这番老成持重的话语自是让闻者无不暗赞点头,小声附和老人家稳重有理,言在吾心。于是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各为申辩。
周虎赫眯起了眼睛,冷冷地打量那老家伙一眼,心中嘿然。这段话看似再说什么处罚过重,实际上却是指着周虎赫的依‘法’错误。他讲得所谓传统,不过是宗法家族的‘法统’,而这玩意却是旧氏族的长者们鼓捣出来的,解释权也在他们手中,对谁有理不言而喻。
现在周虎赫另立炉灶,以军法治人,陌生感产生的恐惧和隔阂自然让他们有了危机感,由此而反对也合情合理。但是,屁股决定脑子,当他们所反对的是周虎赫时,那无论如何也是不可原谅的。
“呵呵呵,老人家此言差矣!部族传统乃为治民,各氏族皆有不同。如今我立制度,行百户,以军法治兵丁,教习武艺,是为强军。今日,骨咄禄犯我军令,我依法纪处置,要得就是立纲明纪。”
“军律十四条早已颁布,众皆无异议,说明部民们是认可它的。如今有人明知故犯,执行责罚有何不可?四十鞭重与不重,不是你我今天应该讨论的。至于说起颜面,倘若我今日放过他,置颉质略百户的颜面何在?日后他该如何号令部属?”
“首领制定的法纪不彰,毫无威信,将置我的颜面威信何在!?若是再有人犯法违纪,罚与不罚?与敌作战时,犯法者又当何论?!”
周虎赫的语气愈发严厉,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质问,站在他前方的部民们被威吓的慌忙后退,一时间竟无人敢应话。
昨夜随行的围猎者们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解气,而部落中出身下层的兵士则在心中大呼痛快,为首领的公正所折服,同时也对那简单的军法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畏惧。
“全体都有,立正——”周虎赫冷漠地看了看那些噤若寒蝉的长者,高声向围过来的兵士们喝道。
“今日责罚骨咄禄及其下属,好教汝等明白法纪绝非空口白话。扯尔歹、窝儿歹、挞喇、挞懒、胡沙尔虎,上前执行军法!”
骨咄禄和那些犯事的啜罗勿人身子止不住开始发抖,恐惧地抬头看向奔来的执行者,老老实实地在他们的推搡下走向后边的开阔地。
“打!”
一声令下,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在宁静的广场上清晰无比,每个人的心脏都随之一紧。
很快,受刑者的哀嚎求饶声响起来,让人惨不忍闻。
“汝等今日切记牢,军律十四条,犯者无论贵与贱,责罚都难逃!”周虎赫背手身后,慢慢踱步,冷声说道。
四十鞭打完,骨咄禄的后背上已经血肉模糊、皮开肉绽了。巨大的痛苦让他挨了二十多鞭时就昏迷过去,第三十七鞭时又疼醒过来,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鼻涕眼泪涂满脸。
“给他们穿上衣服,送回去敷药,十天内不用训练,好好休养。”
“下面分配昨夜狩猎的收获,经过大家一夜的努力,我们猎杀了一千九百七十四之黄羊。根据每个人的功劳,拟定分配方案如下,除去个人单独的那部分外,总猎物三分归我,一分交公,剩余六成弓手算两份,昨晚参与者算一分半,留守人员算一分。你们同意吗?”周虎赫道。
“同意!”参与狩猎的部民们齐声回答道。
四十一章 惩罚和反应 下
骨咄禄家的毡包里,愁云惨淡,女人的低泣声隐约可闻。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你们就开始号丧啊!给我闭嘴,不然滚出去。哎呦呦、这个死心眼的窝儿歹,把吃奶的劲头都拿出来鞭老子了!疼死我喽,呼呼~~~。”
骨咄禄趴在地床上,听着婆娘和女儿的啜泣声,心中更添烦躁。他歪过头,怒声喝骂还不过瘾,还想挥起手臂掴向抹眼泪的妻子,结果用力过度的后果就是让背上的伤口被拉扯,锥心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一张老脸扭曲的不成样子。
“这个忽必烈首领,怎得恁心狠,爹爹不过犯下些微小错就遭此毒手,全无半分情面。哼,他以后最好不要有事求我们,否则——对了,祭祀的时候他还欠咱家一只羊呢!”骨咄禄的女儿跪坐在父亲身旁,怨气冲天的指责道,发泄她的不满。
“是啊,哪有他这样专断蛮横的首领,简直是头吃人的老虎!今天不过是个小错,若是日后落在他手上,还不、还不……”妇人的脸上一片潮红,两道泪痕挂在腮上。她可管不上什么军法纪律,只知道自己的丈夫差点被打死。一想到险些成了寡妇,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算是彻底恨上周虎赫那恶人。
“闭嘴,碎嘴的娘们!还嫌事儿不够多啊!哼哼~~”骨咄禄严厉地呵斥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眷,想到周虎赫的手段,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惧怕。
“要不是今天老子见机快,喝停了咱家那几个蠢奴才,这会儿你们娘俩才有得哭呢!咱们这位首领啊,心可狠着呢。要是当时动了刀枪,我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们现在哭得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嗨——”
一想起周虎赫抽出手枪时的那种冷漠决绝,一股寒流便从骨咄禄的脚板下冒上来,让他如坠冰窖。年轻首领杀气人的利索,是任何一个见识过的合剌赤惕人永远的噩梦,而今天他却差点成为让别人增长见识的悲剧。
比起被惩罚而产生的怨愤,骨咄禄更庆幸他没有死在周虎赫的手下。实际上,他也不敢怨恨,当知道他的擅为造成的损失后,骨咄禄自我反省,觉得他被处鞭刑算是咎由自取。当然,心中不爽另作别论。
两个女人听到他的话后,顿时面无人色,饮泣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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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且跳过,却说图迷度的毡帐里,聚集十余人,大家言笑晏晏。
“吾儿,出去把住门,若有人来先拦住,高声通报。”图迷度支出他的两个儿子,拍着肥厚的手掌示意室内众人安静,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接着说道:“诸位,你们怎么看待今天发生的事情啊?”
场面冷了片刻,大家伙是默然不语,或端起碗做饮茶状,竟无人应承。
“啜罗勿人今天丢尽了脸!尽管我与骨咄禄看不上眼,但是我得承认,我为他感到不公平!我们的忽必烈首领,他不是在责罚骨咄禄,而是在欺辱我们回鹘遗民。……”骨咄禄拍打大腿,愤愤然地指责这种不公正的判罚,苍黄的脸颊涌出一层潮红,显示出他心中的激动。
“各位,啜罗勿人再不报团,谁来为我们做主。颉质略吗,那个小家伙现在像是着了魔一样跟在首领屁股后面,惟命是从。我听说,今天骨咄禄被罚时,他竟然一言不出,不为他的亲叔叔求情减刑!这若是我等受害,还能指望他伸手救援吗?!”
“图迷度,事情不能这么看,凡事得讲道理。首领的判罚虽然有些过于严厉,但却自有法度。回鹘人要抱团,却不能为了这类事情抱团。颉质略那孩子也挨了刑,你让他如何开口求情。”一个参加昨晚围猎的中年人看不过去了,尽管平时他与图迷度的关系不错,可这个时候却站到他的对立面,张嘴分辩道。
“老兄,你这话可就不对啦。难道那几只黄羊就把你收买了,要为那个外来的偏心首领说话?这话我不爱听!”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旋即大家争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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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儿歹,我现在后悔了,后悔荐举他成为我们的首领,唉……”札兰图坐在火炉边,伸出粗糙的大手在火焰上烘烤。突然,他充满悔意地朝身边安静坐着的侄子说道,语气中透出一股沉痛。
“与你相反,如今我只觉得当初的选择无比明智。永恒的长生天,他赐给了合剌赤惕人一位英明公正而伟大的领袖,让这个垂死的部落获得新希望。”窝儿歹头也不抬地驳道,叔侄两人的意间竟然相左。
“窝儿歹,他不是一个安分的领袖,总是在不断挑战我们的传统,这样下去,合剌赤惕还有未来吗?”
“不,我的叔叔,他若是安分我们才没有未来,因为大家都会死!……请您记住,他才是首领,是有权利决定众人生死的天命莫贺咄!您只是祭司,是辅助他的天神仆人。请不要再把自己摆在主座上了,忽喇已经死了!嗯,忽必烈的强势让你感到了不安,对吗?那你为什么不后退一步呢,火炉太烫,何不离得远点?我信任他,相信他能够兑现自己的诺言,完成长生天的使命!”
窝儿歹突然激动起来,压低嗓子怒吼道,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瞧向札兰图。在评价周虎赫时,两个人的观点因为地位和理想的不同而产生了根本的对立。
“你、你!……唉,罢了罢了~”札兰图先是为侄子的执拗感到愤怒,对上那双闪着异样光芒的灼热眼睛后,他无力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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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沙尔虎、挞喇、挞懒,看来我们的新首领是位能做大事的君主啊!你们三个小子记住,无论将来如何,都要紧紧跟在首领身后,服从他,听命他。切记,万勿触犯他的命令!这种干大事的人,全是心狠手辣之辈。但是跟着他也有好处,这种人一般是讲道理守信誉的,只要遵从他的法度规矩,就能明明白白的拿到好处。你们记住了吗?”勃鲁向部落中最有前途的三个年青代交代道。
“记住了!”
而此时,周虎赫正痛苦地看着大帐外堆积如山的整羊,考虑怎么让这些死物发挥出最大效用。
四十二章 我的财产我做主
五百只剥光皮的黄羊堆在一起有多可观,过去周虎赫还真没有这个概念。曾经,他见过蒙族牧民家上千只绵羊散布在草地上的景象,当时只觉得目光所及都是雪白的羊儿,咩咩的叫声充斥在耳边,似乎自己落入了羊的王国。
现在,他的劳动成果堆成十几座一人高的肉山,让大帐的周围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和膻臊气息,这让人毫无半分收获的喜悦,满腔充斥的只是一种忧虑,忧虑肉山如何处理。
五百只羊,足够一个壮汉吃上十年还有剩余,加上几个女人也不过是毛毛雨,存储显然是不现实的。直接分掉,这是周虎赫不能容忍的,接受军队文化的人一向对绝对平均主义不感冒,他们坚信应该劳有所得,以功授勋。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取走三成收获的原因。
“唔,看来得好好计划一下这些东西怎么使用。留下二十只做备粮,以后三四个月都不必为粮食犯愁了。拿出一百只开个晚会,大伙辛劳一夜,我这当头儿的应该犒赏他们,让部民们好好放松寻乐。最近这些天训练枯燥,适当放松放松有利于调整状态,让他们在以后的时间里更有精神投入到操练中。而且,这样的活动也能增强部民们对首领的信心,提升整体凝聚力和向心力。”
“救助战争受害家属和困难家庭也是必须的,拿出二百五十只羊送给他们,使其感受到首领的关心。这些人家或是成年男子死光了,或是劳动力羸弱伤残,都比较可怜,扶住他们合情合理。”
“剩下一百五十只储备着,以后训练中大有用途。嘿嘿,老子馋死你们这帮驴子,我的胡萝卜啊……”
周虎赫露出他招牌式的奸诈笑容,左手捏住下巴轻轻揉动,一双细狭眼儿笑成缝。这个冬天似乎也不错,至少长生天没有封杀所有快乐。
“扯尔歹、铁尼格,你们两个过来。”招手唤来满脸喜色的两人,周虎赫说道:“夜间你俩痘是弓箭手,刚才每人各分到将近三只羊,对吧?既然这样,我就不另外赏赐你们啦。去帮我叫二十个青年,我要把这些羊肉送一部分给贫穷困苦的部民们。
两人愣了一下,被周虎赫的慷慨仁慈所感动。他们都是贫困人家子弟,铁尼格孤苦伶仃,扯尔歹全家困顿,自然会对和他们一样处境的部民们同情不已。穷人间更容易产生真挚的互助感情,就像扯尔歹过去无数次帮助亲邻们;铁尼格不知道吃过多少次百家饭。只是他们能力有限,但救助他人的心肠却是火热的。
“首领,感谢你的仁慈,那些孤苦人家会永远牢记您的恩德。我那三只羊也拿出两只,一并分给他们吧。”扯尔歹微微一笑,郑重道。他是一个大方之人,从其果断分出有限食物的多数赠与别人,就能看出那颗金子般的心比周虎赫高尚多少倍。现在对周虎赫的行为大生好感,自觉没有投错门户,为人伴当。
“我也只留一只,另外一只半送给别人。嗯,就送给三婶家吧。”铁尼格也附和道,只是这个小家伙更愿意定向援助,在他看来死了丈夫的三婶更需要救济。
“好吧,随你们便。我记有各家的情况,你们找人来,帮我搬羊送去。”
当周虎赫忙着挑选二十只嫩羊留下时,一道娇小地身影扑到他弯下的后背上,差点让他一头扎进肉山上,跟羊嘴来次亲密接触。
“死丫头,屁股又痒啦,没大没小!”周虎赫直起腰板,瞪着眼睛骂道。
“首领哥哥,听说你要把这些羊送给别人,为什么呀?咱们留着自己吃不好吗,不要送、好不好嘛~~”忽阑抱住周虎赫周虎赫的手臂,用力摇起来,嗲声嗲气地恳求道。一直很受宠爱的她,向来把周虎赫的财产当成自己的,想到几百只肉羊没了,丫头觉得心都疼死了。
“哈哈哈,你这个小财迷、贪吃鬼。瞧瞧这张小脸皱得,我还以为你牙疼呢。都留着干嘛,你吃得完吗?我可先声明,小忽阑要是胖的跟一只猪儿似的,本首领哥哥一定不认识她!”小财迷肉疼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周虎赫伸出小指刮了刮她白瓷一样的瑶鼻,逗笑道。
“那我们可以慢慢吃,总会吃完的嘛。”
“别捣乱,回家帮你阿娘干活去。等天热了,这羊肉都会发臭,那时候叫你吃你都不会吃。嗨,忙哥儿,怎么是你们这群调皮蛋?”懒得跟丫头再掰下去,周虎赫板起脸赶她走。这时,一群少年嘻嘻哈哈地跑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让周老虎欣赏不已的忙哥儿。
“回首领,大人们都在忙着,车扯尔歹哥哥遇上我们,大家听说有事就自告奋勇过来了。我们干大事不行,提两三只羊还能手软吗。对不对?!”忙哥儿笑嘻嘻地回答道,最后一句问向身后的小伙伴们,换来大家一致的附和,孩子们兴致勃勃。
“好小子,光嘴上功夫不算数,能干起活才能叫人服气。既然都说行,那就每人一只跟我走吧。”周虎赫也不打岔,对小子们一挥手,指着一座肉山道。
按照编制百户时的统计资料,周虎赫挨家挨户的上门送温暖,让那些困难家庭感受到来自组织的关怀。这个工作花去不少时间,每家感激涕零时,总得寒暄几句安抚他们的情绪平静下来。
“累不累,小家伙们?”
“不累,干劲足着呢!”
“我也是,吼、哈——”
欢笑声连成一片,闻风而来的几十个半大孩子们打闹喧嚣起来。
“好样的!小子们,我决定晚上召开篝火大会,拿出一百只肥羊给你们加餐!大家一起去拣柴火,好不好哇?”
周虎赫话音方落,欢呼声直冲云霄。少年们兴奋地把帽子摘下来抛向天空,尖叫着,笑闹着,应声不绝。
“那么,我们出发!”
晚上,古列延内的广场中,一只只陶瓮架在火堆上,翁内剁成方块的羊肉、段段洗净的羊肠内脏,在清水中炖煮翻滚,勾人垂涎。
“部民们,让我们感谢长生天的恩赐,是他赐予我们幸运,给予我们食物。感谢永恒的长生天,蒙兀人永远忠诚地信仰他。”
“其次,为晚会付出良多的孩子们也必须表扬,请大家鼓掌!”
热烈的掌声中,孩子们骄傲的仰起头,接受对他们功劳的认同。
四十三章 野蛮人的进化道路 上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但却不能给人一丝温暖的感觉。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永无宁日的卷过山川河流,无孔不入的宣示它在这片土地上的主宰权利。
练兵的操场变得愈发正规,经过一天天持续不断的建设,这片小天地立起了许多简陋的器材,那是周虎赫带领大家一手建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