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屹立在场地中,分成两片。成年壮丁站在西侧,按照百户单位排成一个个小方队。经过半个月的训练,这些人勉强能排出像样的队列了。少年们占据场地的北边,两百多个小鬼有模有样的拔着军姿,尽显蒙兀少年的朝气蓬勃。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左转,预备——跑!一二一……”每天的训练内容和顺序现在已经固定下来。开始预热的十里长跑,是让大家腹诽不已的项目,只是谁也没有办法动摇忽必烈首领的决定。
众人在号子声中慢慢跑起来,身体的酷寒很快就被气血升腾所驱散,精神也慢慢兴奋起来。
“俯卧撑预备,每人一百,开始!”
“仰卧起坐预备,每人一百五,开始!”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等到部民们复习了一遍这些天练习的武艺招式后,周虎赫回到方阵前立定。
“你们听着,从现在开始增加一项训练科目——小分队对抗。每两个十户之间开展实战对练,你们人数相等,编制健全。在对战中,可以使用任何攻击手段,对手膝盖以上任何部位着地就算是失败,但是不许伤害致命处。胜利十户将会获得一瓮肉汤作奖励,美美吃一顿。”周虎赫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笑眯眯说道。俄而,他露出恶魔般的表情补充道:“至于失败的十户嘛,可就惨喽。狗*日的战败了,说明你们这些天没有用功,那就留下来再锻炼烤熟一只羊的时间吧!”
蒙兀人的血管里仿佛流地不是血液,而是天生的好斗暴烈。这些天在周虎赫的约束下,烈马们虽然被套上笼头,可终究还是烈马,只要给他一分阳光,他们就能迸发出七分光彩。
操场西北角的小屋子,门帘被掀开,细火炖煮的几只坛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不用说,那里面装着的肯定是鲜嫩美味的羊肉汤。
“现在,你们各选对手,开始吧!”很有领导范儿的一挥手,周虎赫怪叫一声,抛下成年部民转向北边的少年们。
随着周虎赫的离开,部落兵们安静片刻,突然喧闹起来。
“哈哈哈,我代表第四百户第二十户向你们发起挑战!”
“真无耻,你们十户是整个百户里最强悍的选锋壮士,咋好意思向我们发动进攻。欺人太甚!”
“啊哈,想不到你小子这么有前途,我看不如咱们较量一番。弟兄们,打上去呀!”
操场上,二百六十多名战士混战起来,把这些天他们学到的军体拳、格斗术和摔跤本领全部用到朝夕相伴的伙伴身上,以检验自身的进步情况。
“扯尔歹,情况似乎不妙,这样打下去啥时候才能分出胜负?大伙完全陷入混战,跟首领平时一再强调的组织和纪律南辕北辙。我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收拢咱们的人。”
窝儿歹一脚踹倒偷袭自己的人,逆人群后退几步。他打量一圈乱作一团的部民,一时间只觉头大如斗。这些天与周虎赫的接触和学习让他增长了不少见识,对战争和兵法的认识也逐步深入。如今的他,思想中已经确立了鲜明的组织和纪律观念,坚定奉行‘胜利的一方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能服从指挥的’战斗思想。眼下的混斗困境他明白,想获得最终的胜利就必须跳出无组织状态,统筹整体力量迎接挑战。
“你说得对!可是大家已经打起来了,咱们没有整队的时间啊!”扯尔歹靠近窝儿歹后,焦急地答道。形势确实很严峻,这种状况持续下去的唯一后果就是两败俱伤,胜利者和失败者全都会倒下。
“怎么办、怎么办?”窝儿歹想了想,转头看看身边战成一团的部属,一张脸黑的像是涂了墨汁。
就在窝儿歹彷徨无策时,伯咄禄百户已经有效运转起来。
“挞懒、挞喇,速速向我靠拢。伯咄禄百户众人听令,以我为中心聚成一片!第二十户迎击左侧进攻者,第三十户拖住右侧对手!挞喇,你小子抗住图迷度的正面进攻,剩下的兄弟们随我反击,先打倒左边的豁牙黑人!冲啊……”
不得不说,一个人后天成长环境和接受的教育,对他的见识和前途会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就拿胡沙尔虎来说,周虎赫公布挑战方略后,他就在心中迅速制定了应急方案,战斗一打响便毫不犹豫的贯彻实施。
拥有良好军事素质和服从意识的伯咄禄人再次成为战场中的明星,他们用耀眼的战绩证明了黑水靺鞨人的强悍。
胡沙尔虎的战斗部属比较合理,在他调集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左翼来敌后,正面的啜罗勿人陷入苦战,而右翼防线岌岌可危。
“挞懒,给你三个五户支援右翼,务必为我争取足以打败图迷度十户的时间。弟兄们,绕到啜罗勿人的后面狠揍他们!”
周虎赫同忙哥儿一群少年门站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对面部落兵们喊打喊杀,时而摇头叹息,时而颔首微笑。
蒙兀人散漫的、带着个人英雄主义的表现让他恨得牙齿直发痒,这帮脑壳里长满肌肉的家伙真能气死人。为了让野蛮人形成服从指挥和纪律的习惯,在训练中周虎赫不厌其烦的向他们灌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可是到了使用时,又给抛到九霄云外。
至于窝儿歹和扯尔歹两人的表现,也让周虎赫感到失望。在他心中,这两人加上巴里岱,乃是原合剌赤惕部落中最有可塑性的青年。可惜,现在两人青涩的表现真是惨不忍睹啊。
上次放翻胡沙尔虎时,周虎赫觉得这个伯咄禄少主有些莽撞,虽然有点小才能,但却不堪大用。今天,这小子的表现让人不得不赞叹,是个人才啊!果断、明智、懂得取舍,这一切正是将军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窝儿歹,忽必烈首领准备了五瓮羊肉汤,我们伯咄禄百户要四瓮就够啦!带上你的人,咱们联手打垮其他百户,怎么样?”
场内的形式已经发生根本逆转,断断几分钟的时间里,伯咄禄百户击败了三支十户,取得压倒性优势。身后是结阵的部属,大伙士气高昂,睥睨群雄。尽管胡沙尔虎雄心万丈,但却没有带领人马蛮干,他排众而出,高声向陷入苦战的窝儿歹呼喊道。
“好!干得漂亮!”
“这个伯咄禄人,真是太坏了!”周虎赫和忙哥儿几乎同时说道,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继而大笑。
剩下的战斗已经没有看头,伯咄禄人同窝儿歹十户的联手造成场内其他十户被迅速推平。那些失去组织和指挥的反抗者们只能做着末路英雄式的抗争,很快就被放倒在地,骂骂咧咧地咕哝着。
四十四章 野蛮人的进化道路 下
联手窝儿歹十户打败所有反抗者以后,胡沙尔虎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对面残余的十几个蒙兀人,难以决定是否一鼓作气,顺势扫尽残敌。他知道自己的部下有些跃跃欲试,更明白对方此时的不堪一击,让他踟蹰的不过是心底道德的约束。
窝儿歹忐忑不安的戒备着,苦笑不已。他的这种行为不过是一种自卫的姿势,其实毫无用处。如果伯咄禄人真的发起进攻,他这十余人的反抗又有何意义?
“窝儿歹兄弟,我们胜利啦!众人哪,让我们一起欢呼吧,胜利属于光荣的勇士们!”胡沙尔虎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平,他认为战斗应该到此为止。为了一瓮羊肉汤违背道义承诺,这绝不是英雄的黑水靺鞨人应该做出的!
和平的信号发出后,两方人马之间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奋战余‘生’的胜利者们挥舞手臂,高声呐喊,宣泄内心的喜悦。
周虎赫回到队列前方,面带微笑的静看众人呼啸欢腾。胡沙尔虎的最终决定让他欣慰不已,又一个值得培养重用的人才被发掘。
“全体都有,立即恢复队列!……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注视着前方的士兵片刻后,不苟言笑的周虎赫终于发话了,让紧张不已的部落兵们都暗暗松下一口气。
“你们的表现让我很失望,难道十几天的训练就只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吗?当我看到你们像是一群发情的公羊一样混斗抵角时,我几乎想立即抽出马鞭来给你们长长记性!”
“组织、纪律、指挥和服从,这些天老子的反复强调被你们混着马奶酒咽到肚子里了吗?该死的,十户长们像是蠢熊般拙劣,兵士们如同受惊的山羊,你们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周虎赫毫不留情的斥责让部民们惭愧地勾下头,十户长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能找条地缝钻下去。
发现斥责的效果已经实现,周虎赫立即见好就收。指责他人的错误是一门高深的艺术,太浅太柔难以见效,太深太狠又会伤人自尊,并且会激起他人的逆反心理,最终于事无补不说,还会使得双方产生对立。
“当然,这场决斗也是有亮点的。值得表扬的是伯咄禄百户,他们很好的运用了我平时教授的知识,完全符合战斗要求。胡沙尔虎百户长在战斗之初能够统筹下属各十户,统一指挥以迎敌,这是值得表扬的第一点。他能够在各路进攻者中区分强弱,果断的分配任务,合理运用己方力量,此为第二点。在局部战场制造优势,调集优势数量的兵力迅速击垮一部分对手!这一点我多次强调,你们可曾记住?最后,它能够在力量不足时,选择联合窝儿歹共同作战,这种极其聪明的策略,更是我还未曾教授的东西。所以,我要重点表扬他。全体都有,让我们向英雄的胡沙尔虎百户长敬礼!”
周虎赫侃侃而谈,每说完一点,脸上的笑容就多上一分,看向胡沙尔虎的眼神也愈发和蔼。
作为场内的主角,胡沙尔虎不能自抑地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嘴巴几乎笑歪道耳根子边。这份荣耀,极大地满足了他那可怜的虚荣心。尽管心中一再告诫要低调,可直肠子的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昂首挺胸,跟一只斗赢了架的大公鸡没两样。
“胜利属于伯咄禄百户和窝儿歹十户,美味的羊肉汤等待他们的品尝!至于你们这些可耻的失败者,用汗水和辛劳来弥补缺陷吧!”周虎赫恶狠狠地吼道,表情恐怖地威吓身心俱伤的人们。
“首领,我不服气!他们伯咄禄百户整整四个十户都在,比我们任何一个百户的人都要多。这场战斗他们胜之不武,太不公平了!”憋了一肚子邪火,这会儿还要加训,战败者里终于有人耐不住跳了出来,愤然申诉道。
这个说辞显然有一定道理,立即就获得了大伙的附和。
“呵呵!很好,你不服气,那我问你,豁牙黑百户为何没有联合,难道他们的人数也比伯咄禄人少?还有其他百户,你们为什么不携手联盟,共击强敌!永远不要为自己的无能少谋找借口!我何时规定过不允许各百户、十户联合作战!”打仗不能只靠一股蛮力,还得懂得动脑筋、借外援。够了,现在给我开始加强训练,俯卧撑预备——“周虎赫冷冷说道。
炖煮肉汤的小屋里,周虎赫、胡沙尔虎、窝儿歹和扯尔歹几人围坐一起,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闲谈着。
“胡沙尔虎,最后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选择击败窝儿歹十户,独占胜利的荣誉?”周虎赫放放下啃干净的羊腿骨,喝两口滚热的肉汤,笑着问道。
周围几人全都看向愣神的胡沙尔虎,等候他的回答,窝儿歹的眼神更是充满期待。
“当时我也想过一并干翻他们,可一想到人不能不讲信义,况且以后大家还要朝夕相对,也就不好意思下手啦。”胡沙尔虎憨憨一笑,抹干净嘴巴解释道。
“唉,我还以为胡沙尔虎你是估计咱们的兄弟感情呢,原来……呜呜,好难过!”窝儿歹听后,手臂掩脸,装出一副受伤难过的样子道。
众人哄然大笑,怪声怪气的模仿笑闹起来。
“幸亏当时你没有头脑发热,要是今天伯咄禄百户真得动手了,那你们以后可就惨啦!想想吧,每次都有一百来个伯咄禄人在这儿,这样的数量优势会迫使其他十户暂时放弃内讧,先行联手打垮你们。而不讲信用的伯咄禄人永远无法取信于人,只能够单独迎接其他一百五十人的共同攻击,哈哈……”
周虎赫把其中的利害分析给众人听后,胡沙尔虎拍拍胸膛,暗自庆幸他的选择正确。
“不过嘛,以后你们可能要面对长期联合的状况。今天的战败者因为一同遭难的经历,他们会在下一次对决中选择联手报仇。这样的话,形势会迫使你们不得不长期合作。”
想到下一次的战斗场景,周虎赫不由笑起来,很期待啊……
四十五章 黑心的决定
毛#主席曾经强调文化对建设一支军队的重要作用,他说一支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事实上,当我们回首人民军队的建设历程时,确实会发现它与以往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支军队的不同之处,其中文化教育的差别确实是最重要的一点。
在世界文明史上,野蛮人征服文明世界的例子不胜枚举,从日耳曼人灭亡罗马到五胡祸乱晋王朝,从贝都因人征服萨珊王朝到莫卧儿军团统一印度半岛。这些落后的边荒蛮族在文明国度腐朽时,可以一鼓作气吞灭他们,但是最终却难逃精神上被征服的命运。
后来,蒙古人西征,整个亚洲的西部和东欧屈服在他们的铁蹄之下。可仅仅过了一百年,蒙古人悲哀的突厥化了。胜利者的子孙迅速放弃他们的民族传统,服饰、语言、风俗乃至宗教信仰,他们消失在被征服民族的汪洋大海中,惨遭吞噬。
周虎赫处于的草原时代,蒙兀人的野蛮和落后程度比起三百五十年后相差不可以里计。老铁征服乃蛮,方有学者塔塔统阿为其制定文字,蒙古族才结束无文字的悠久历史,足可见野蛮人当时的落后。
正是出于建设部落军队和防止蒙古人突厥化的考虑,周虎赫认为全面推广文化教育尤为重要。想想吧,这时候的西部草原,回鹘文明的残余力量还很强大,若是因为他的介入而让蒙兀人过早接触先进文明,致使其向三十姓鞑靼等先出山的室韦部落那样文明化,周虎赫觉得他的罪孽可就大了!
加强组织文化建设,提高团体凝聚力和向心力,是当前开展文化教育工作的中心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教育内容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历史文化宣讲,在德国普及义务教育之初,小学课程中最重要的便是国家历史。正是通过系统的历史教育,德国政府将国家主义精神根植于刻板的日耳曼人身体内,对后来德意志的崛起和毁灭产生巨大作用。
可惜,蒙兀人的历史太简单,简单到让人无法上下其手的地步。或许他们存在了几千年,也经历过风雨考验。但是,口口相传的文化记忆传承终究不牢靠,许多东西泯灭在历史长河中,如札兰图者,也不知祖先来历、族群历史。
为此,周虎赫不得不凭借后世记忆,结合札兰图等人提供的资料,给蒙兀人编写出一部神话历史。这些东西全是简化的、泛泛而谈的,由于内容空洞而无法起到团结族人、激发民族自信的作用,周老虎只好把目光投向另一个利害交杂的领域——神学。
借神之势,最成功的莫过于阿拉伯人,那位最后的先知,用他的双手创造了一个民族,缔造出一个文明。只是这项工作需要时间和耐心,周虎赫计划慢慢完成,认真对待这件神圣的、利益和风险等同的买卖。宗教,尤其是一神教大都是合法的邪教,用之不慎可会遗祸万年啊!
“让我们接着上一次讲下去,在千泉西南就是河中地区,那儿的财富多得让你难以想象。两条大河流出高昂绵延的雪山,一路向西奔腾,就是它们滋润出丰美的草场和肥沃的土地。哪儿可真美丽啊,一望无际的草原绿茵连天,无数牛羊散布在草原上,让你数也数不清,就像夜晚天空上的星星。“
“那里的人除了放养牛羊,更多的是从事种植农业。他们开辟农田,在地里种植麦谷瓜果,产出的粮食比山高,酿出的美酒比河深,安逸富足的生活使他们无需打猎采集。贵人和勇士们住在漂亮干净的宫殿里,金碧辉煌,有最美丽的侍女伺候,可幸福了。宫殿比我的大帐还大一百倍,那儿冬天不冷无风,夏天则没有蚊虫叮咬,多好哇!“
“再往西北,是一块无边的大草原,骑马从东向西走,需要半年时间。那里生活着钦察人,他们跟回鹘人同一祖先,但是分开很久了。钦察人贪婪而残忍,他们沾染了跟西方的罗斯人和大食人的恶习。西方的那些人都不甚勇敢,他们的祖先全是草原上战败的逃亡者,可到了西边就称起霸王来。”
周虎赫坐在皮革制成的小马扎上,两手侧和正前方围着部落兵和少年郎,他们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忽必烈首领讲述的传奇故事,一个个脸上充满了向往之色。
这些天,每当教授完部民们识字后,周虎赫总会给他们讲述一些欧亚大陆的地理、民族故事,让这些一生局限一隅的井蛙们多多增加见识。而且,他所讲述的这些东西都是加了料的,别有用心。显然,生活缺乏乐趣的蒙兀人也喜欢坐在寒风中安静地听故事。几百年后,连老铁和功臣、儿子们探讨人生乐趣时,也不过罗列两三种,足见草原生活之单调乏味。
“他娘的,赶明咱们也迁徙到西边去,抢走他们的牛羊,占了他们的牧场。我也要住一回宫殿,天天吃肉喝酒!”听完故事,忙哥儿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忽然握紧拳头大声说道。
就在这一刻,周虎赫笑了,笑得像一只偷走鸡仔的小狐狸,因为他看到太多的部民们露出理应如此的神情,甚至有人出言附和。
立大志,干大事!自古以来皆如此,没有扫除一屋的志向,就绝不会清理房间一角;有了吞并天下的雄心,条件再差也会努力补缺,终究能如倭国捣蛋小半个亚洲一样。立上志者得其下,立中志者得其下,有称王称霸的心,还怕激发不出潜力吗?
蒙兀人缺乏的不是勇敢和彪悍,而是严密的组织和气吞万里的胸魄。强者周虎赫已经在做,后者不仅需要用嘴皮子老说,还要再一次次的胜利中树立、巩固。
现在,也许需要用一场必胜的战争来激发野蛮人对财富和胜利的渴求,让他们心中那颗叫做野心的种子发芽,茁壮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
四十六章 一群野鹿引发的战争 上
“驾、驾!出发喽!”
在赶马人的呼喝下,挽拽雪橇的马匹长嘶一声,放开蹄子奔跑起来。一辆辆站满士兵的雪橇板在冰原上缓缓滑动,微微翘起的橇头冲击雪层,溅起一道细碎晶亮的冰浪。
“首领哥哥,一路顺风啊!记得给忽阑抓一只可爱的小鹿呀。早点回来喔!”穿着厚厚冬衣的忽阑戴着一顶雪兔皮缝制的小帽儿,雪白的长绒毛映衬着她稚嫩的小脸,让丫头显得清纯无比。她轻盈地跟着马队奔跑的方向,挥舞小手向站在雪橇上的周虎赫娇声喊道。
尽管没有听清楚忽阑在说什么,但周虎赫仍然微微一笑,一手握拳高高举起,向女孩表示他已经明白。不过是欺骗小孩子而已,管他娘的,大不了回来再道歉,好生哄一哄就过去了。
“姐姐,你怎么不跑去跟首领哥哥告别啊?一个人站在这儿傻笑,好讨厌。”来回跑了一趟,忽阑轻轻喘着气走到景兰身边,拉住姐姐的手埋怨道。
“你不懂得,小丫头。”景兰伸出手指,点了点妹妹可爱的玉鼻,神情有些落寞地低声说道。自从第一次篝火晚会上周虎赫亲昵的邀她跳舞后,那个负心的男人就再也没有主动跟她亲近过,仿佛忘记曾经将禄山之抓伸向一个少女。闲暇之余,景兰也偷偷想过自己是不是要主动点,仿照三婶她们讲述的那些勇敢女子主动向心上人献身求爱。
草原的女儿成熟很早,十二三岁嫁人的数不胜数,十六七岁当娘的更是每一顶帐篷里都有。景兰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平时听部落里的妇女们唠叨男女间那点破事儿,还觉得没什么。可自从周虎赫出现在她家的生活中,情窦初开的景兰忽然憧憬起侍候一个男人来。为他辛劳,让他主宰,由他保护,同他生儿育女,这样的生活该是多么幸福啊!
可惜,一心投入事业中的周虎赫显然没有注意到小美人的奇妙心思,不然又一个纯洁少女会陷身虎口。只是这样若即若离也叫多愁善感的美人儿忧心匆匆,不禁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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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古列延慢慢模糊,渐渐与藏黑色的小山融为一体。九十具雪橇滑板在挽马的拖拽下飞快的向正南方奔去。站在上面的士兵们高声交谈,粗鲁无鄙地谩骂呼喝。
前几天,伯咄禄百户有人在这片雪原上发现鹿群的踪迹。这些来自黑水畔的渔猎人对鹿有着其他民族无法企及的了解和热爱。在勃鲁上报这个消息后,有心检验几十天军训成果的周虎赫意动了。捕杀的两千只黄羊已经吃掉大半,寻找新食物来源的压力又现端倪。基于这两方面的考虑,周虎赫选拔出三百名军丁开展了这次狩猎行动。
“勃鲁,南边的山丘地你们探查地怎么样啦?哪儿地方多大,有无其他部落活动?”紧一紧衣衫,周虎赫压低身子对勃鲁说道。
“首领,按照你的吩咐,我带人亲自去了一趟,好好把方圆几十里踩了个遍。那片山林的大致情况是这样的,外围是些土坡子,一半长草一半是林子,高树稀少而矮灌多,真是兔子山鸡生活的好地方啊。夏天若是在这里驻牧这儿,但是打猎小兽鸟雁也够几千人过活。往山里走,路就有些崎岖,山势高而陡,松柏密集,杂林丛生。那日我们探察队分作两路,我向山里走,另一支围着山绕了个圈,他们说这座山脉蛮大,东西有从古列延到捕鱼淀子两个路程长。……”
勃鲁蹲坐在雪橇上,回忆两日前他探查的结果,说与周虎赫听。
“这么说来咱们这次猎鹿有些难度啊!这么大一座山,我这三百号人撒进去,还不跟冰淀子里扔雪沫,一下子不见影儿。”想到这个问题,周虎赫不禁皱起眉头,对今天的收获感觉希望渺茫。还是人太少啊,要是部落有三千人、三万人,那该多好哇……
“难度肯定会有!但是我有预感,咱们今天肯定会收获不小。”勃鲁乐观地答道。他双手抱袖,像是北方农村里蹲坐在大院门槛上的老农,老神在在的。
“呦,哪来恁大的信心?”跟在周虎赫身后的扯尔歹奇怪了,伸长脖子追问道,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我们靺鞨人以渔猎为生,捕黑水鱼,猎白山鹿,从老祖宗传下来的技术活儿,就有如何捕杀野鹿的。”谈到本族特技,勃鲁一挺胸,傲然地仰头说道,那种神采让人侧目。
“我倒是忘记了,你们靺鞨人生长在白山黑水间,这用桦树皮号角引鹿是你们的天生本领。看来呀,咱们的饭桌上又可以增加一份鹿肉喽。”周虎赫恍然大悟,拍拍脑门轻笑道。汉家文献记载了此等趣事,东夷各部大率都有此俗。依稀记得金庸笔下亦有描述萧峰寄居完颜部,与阿骨打部民一起猎鹿的段子。
众人明白事委后,也不禁乐起来,对今天的出猎充满渴望。
远方的低山慢慢逼近,苍青和银白驳杂的小山连绵相接。山上的松柏青翠如墨,山体覆盖的积雪皑皑生辉。这样壮丽的景色早已让周虎赫产生了审美疲劳,提不起半分兴趣‘吟湿一手’。
雪橇相继停下,挨冻一个多时辰的合剌赤惕部民们跳到雪地上,活动手脚以驱散身体的寒冷和麻木。
“儿郎们,把你们的马匹卸下来,挎上长矛刀枪和弓箭,大伙一起用力把雪橇拽到前方的山坳里。快点啊,动起来就不冷啦!他娘的,这鬼天气!”周虎赫大步在人群中来回走动,拍打一个个嘴唇都冻得青紫的部下,鼓动他们赶紧活动活动。三箭之地外,白雪覆盖的小山坳像是避风港那么可爱。
“快,动起来,一二一!”
“弟兄们,加把劲,你们两个牵住马,怎么尥蹶子啦?”
生活在寒冷地带的蒙兀人显然很有御寒的经验,不用周虎赫交代,他们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工作。
一里多路转眼就走完了,五人一辆的木雪橇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尽管运动量不大,却让大伙舒展开手脚,骨头缝里灌进的冷意也不翼而飞。
“把准备的肉干马奶都拿出来,每个人嚼两口,给老子蓄足力气,等会好好干活啦!谁要是给我掉撅了蹄子,回家有你小子好看!颉质略,你家大屁股的婆娘给你准备了啥好吃的,藏恁紧呀?”似乎军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粗鄙无状的因子,他们爱骂人,常常讲些荤段子,粗声粗气的。
部落兵们哈哈大笑,让颉质略好不尴尬,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的巴里岱也不由露出一丝微笑。休养好身体后,他就立即加入了周虎赫缔造的这个团体,并且很快就深深的喜欢上了它。
四十七章 一群野鹿引发的战争 中
周虎赫转了一圈,巡视口中细细咀嚼肉干的部民们,粗着嗓子跟大伙闲侃几句,关心下属的情况。作为一名军官,尤其是具有光荣传统的人民军队军官,青年周虎赫很认同与士兵们打成一片的治军方法。谁真正了解官兵们的生活状况和身心需求,谁才能真正治理好军队,获得军士们的认同和服从。
“首领,您辛苦了这么久,也跟大伙儿一起坐下吃点东西吧。小人这有上等的马奶*子酒,自家婆娘酿的,您请尝一口?小人还没喝,干净的。”几百号人散布在山坳子里,周虎赫走完一遍后,停在西侧的一具雪橇旁。这时,坐在雪橇尾端的一个清瘦男子快步走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只崭新的鹿皮小壶,谄媚地半躬下腰说道。
脱朵延双手捧着皮囊,脸上堆满笑容,他努力地弯下腰,展示出全部的谦卑来讨取年轻首领的欢心。
周虎赫上下打量一番身前突然冒出来的这位不速之客,剑眉微微皱起。这个人的相貌和一脸的谄媚让他想起了后世生活和电影中那些反派小人。那张瘦脸尖嘴的面庞和滑稽可笑的鼠须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直人的特征。而且,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笑容莫名热情,充满了虚假和奉承。根据生活经验,周虎赫立即认定这个家伙是个善于钻营拍马的小人。
眼角的余光扫过周边众人,周虎赫发现他们满怀兴趣的关注这边发生的一切。尽管心中不喜此人,周虎赫也不得不压下个人情绪,温和地笑着接过皮囊,缓缓喝下一口:“哈哈,味道确实不错,老兄你真是有福啊,娶了这么能干的婆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百户的?”
看这周虎赫接过皮囊子,脱朵延直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兴奋不已。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赤拉都失势后,只差一步就成为部落首领那可儿的脱朵延痛不欲生。即将到手的鸭子飞了,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吗?
有!脱朵延平时仗着赤拉都的威势,没少干得罪人的事儿。如今倒了后台,日子苦得那是不忍提啊。
开始几天,他哀声叹气,迷茫不知所措。但当周虎赫改制百户、教习武艺后,脱朵延发现了人生新目标。他决定投奔周虎赫,成为这位新首领的忠诚奴仆。为此,在学习中他百般努力,争取获得首领的青睐,可惜众人全部发奋让这个效果几近于无。耐心超好的他忍耐着,静待时机,今天总算得以接近首领,搭上话了。
“回首领话,小人叫脱朵延,隶属豁牙黑第二百户。上上次对抗演练中,因为表现的不错,还获得首领您的表扬呢。”小人是善于表功的,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次机会在上位者面前展现自己,脱朵延显然深得小人真经,他收起满脸谄笑,挺直身姿回答道。
“嗯~我有点印象,你很不错,脱朵延!好好干,争取再次立功。”一个人,不可能喜欢所有人,但是,作为上位者必须明白白,在接人待物上绝不能带有太多不必要的感情色彩。所以,周虎赫在脱朵延的胸膛上轻捶两拳,面带微笑地鼓励两句。
“是,首领!小人一定忠心于首领,争立功勋!”脱朵延神情激动的说道。
“呵呵,那本首领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到时候亲自给你授勋。去休息吧,等会就要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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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注意,部民们分成三队,分别由我、勃鲁和巴里岱百户率领如山,窝儿歹跟随勃鲁,胡沙尔虎随我,挞懒和巴里岱一起,我们以牛角号相联系,各部间不要离开太远。大家提高警惕,明白吗?”周虎赫伸手点出几人,决定了人员分配,围坐一圈的各百户长、十户长们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马匹、雪橇停留在山坳里,留下二十人看守,猎队开始进山了。
“呼、这狗日的雪山,真他娘的难走啊!胡沙,前面的猎手发现鹿群的踪迹没有?”周虎赫背靠着一株松树,忍不住喘着气问道。山体上的积雪很厚,尽管表层已经冰化,但是靴子踩上去仍然会陷下一个深坑,加上上山的原因,体力消耗很大,许多人感到背上汗津津的。
“哪会那么快,这些野鹿大都生活在混和林、山地草原和森林边缘,一般不进入密林。冬天在阳坡低凹背风处,春秋则在空旷少树地区活动。咱们现在进去,也不过是先找到鹿群留下的痕迹,大致判断鹿群的活动范围,然后才能让引鹿人吹号,最终有没有收获还得两说。”
胡沙尔虎反手从脖子后掏出一团树枝上落下来的冰雪,用力扔向一个他熟悉的人,看着别人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周虎赫的询问让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唉,又得满山跑了!真命苦啊,扯尔歹,快点赶路!”拍打几下衣袍,周虎赫苦笑着把弓箭重新挎上,扶正腰上的横刀再次走下去。
“首领,前边平地上发现了鹿群踪迹,还很新鲜,估计就是最近几天留下的。”前锋斥候的汇报让萎靡不振的周虎赫忽然恢复了精神,他迈开大步跟上去,劲头十足。
“首领,百户长,我判断鹿群就在附近,大约两百只上下。遗留的粪便内部还有冰渣,应该是两日内拉出的。另外……”一名中年男子迎上来,手里还捏着半截黑乎乎的粪便,高兴地道。
“这些东西你就不用跟我说了。我问你,现在可以引鹿出来吗?需要我们做什么?”周虎赫打断那人的话,直截了当的问。
“呃,这个、……”那人看了看胡沙尔虎,大概希望他的百户长能够为其解围,可惜胡沙无动于衷,他咬咬牙道:“小人恳请各位暂避山后,在下风处安静等候,鹿群机警无比,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逸。在白山狩鹿时,猎人们常常数十日不洗澡,披上鹿皮,防止人身上的气味惊走梅花鹿。……”
“嗯,你把这边需要的人手点出来,好好准备一下吧。胡沙、扯尔歹,命令部民们不得说话喧哗,所有人撤到山后等待。走!”
四十八章 一群野鹿引发的战争 下
鹿哨,是东北游猎民族使用的一种拟声诱猎工具,多用桦木制成牛角形。
窝在山脚下的合剌赤惕部民们一动也不敢动,几个人扎成一堆,背靠松柏树根上耐心等待鹿群的出现。呦呦的鹿哨声断断续续,在山林中飘荡回旋,让等待的人心如长草。
“看,鹿!”眼尖的人捅了捅身边的队友,伸手指向对面山林里出现的绰绰影迹。
果然,那片山林中出现了几只梅花鹿,矫健优美的身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睛。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鹿儿从林子里钻出来。它们机警地打量着四周的林丛,瘦长脸上人性化的出现几分诧异,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只闻同伴鸣,却不见同伴身。
胡沙尔虎死死的盯着山林外那几十只闲庭漫步的鹿群,等到发现再没有新的花鹿出现后,他轻轻抬手向周虎赫打了个表示可以行动的手势,
周虎赫微微颔首,转头向身后已经准备好动手的各十长、伍长挥下了手臂,与此同时,他弯弓射出第一箭。经过一个多余的努力,不仅属民们获得了长足进步,周虎赫在箭术造诣上也已今非昔比。那张科技的产物滑轮弓在他手上可以发挥出全部的威力了。
箭,闪电般飞向目标,随着破空声的终结狠狠刺入一头身姿矫健的雄鹿体内,尾杆轻轻颤抖着。
中箭的雄鹿早就感觉到气氛的怪异,隐隐产生不安。只是灾难来临的如此突然,那道黑影携带着死亡撞到它的身上,痛苦使它竭尽全力地发出惊鸣,提醒身后的同伴们躲避危险,而死亡却击倒了它的身体。
鹿群的躁动还没来得及扩散,猎人们射出的几十枝箭矢已经暴雨般降临。
草原和森林的儿女是弓箭的主人,他们每个人都是出色的射手。在装备了铁箭簇以后,神射手们对猎物的优势更增三分。
在第一轮的射杀中,十几头鹿当场扑地死亡,还有二十多头身躯上插着箭枝,等待它们的只会是慢慢死亡。鹿群惊慌地四散逃逸,发出凄厉刺耳的鸣叫声,转头向林中奔去。
“追上去,快,不要放跑任何一头!”猎人们发出兴奋的叫声,他们连滚带爬地追向惊惶奔逃的花鹿,脸上布满了狰狞。
突然遭到袭杀的梅花鹿们仿佛失去了判断力,它们一蜂窝地点头冲向林丛中,慌不择路的乱串奔逃,在猎人可怖的嚎叫声中窜向远方。
嗖!扯尔歹射出一箭,瞄准的目标轰然倒下,在前冲的惯性下撞到一株小松树上,折断了那盏口粗的树干。
花鹿一只只倒下,余生的鹿儿们奋力挣扎,期冀能够逃脱猎人们的毒手。那仅剩下的八九只健壮花鹿仍在苦苦坚持着,撒开蹄脚没命的在松林中穿梭,累得屁股后面的追杀者们气喘吁吁。
又是一座小山包出现在前方,山上草木丛生,树木密集。两头花鹿慌忙冲向山林,可惜陡峭的山势阻碍了它们逃生的速度,很快便被几名大呼小叫的猎手逼近射杀在地。剩余的六七只花鹿绕着山麓,顽强的向生命发起挑战,一时间竟将猎手们甩开的更远。
“他娘的,可累死老子啦!哈~追上去!”终究是被长跑考验出来的,合剌赤惕部民们在周虎赫的淫威下坚持一个月训练的效果这时展现出来了。它们尽管喘着粗气,一个个吞云吐雾不停,却劲头十足,毫无惫懒之色。
鹿群绕过小山的南侧,消失在山体之后。扯尔歹握着手中的猎弓,飞快的在山南转弯冲了出去。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方响起了弓弦声,随之花鹿发出惊鸣声,旋即归于沉寂。
“哈哈,哪个百户的兄弟如此幸运,捡了我们的果子?”
扯尔歹大笑着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对面出现的那些人并非是自己的族人。他惊骇的停住脚步,不动声色的向一株半抱粗的松树靠近,同时扯开嗓门高声喊道:“我是蒙兀人扯尔歹,请问你们来自何方?”
扯尔歹的有心提醒让山体后侧跑来的合剌赤惕部民们警觉起来,他们停住脚步,紧张地从箭筒中抽出箭矢,目不转睛地看向周虎赫。
情况发生突变,本来以为绝对安全的空山中出现一只其他部落的猎手队伍。这个意外让周虎赫眉头紧皱,心里不由大骂该死的勃鲁,这个家伙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向自己保证这片区域内并无他人。可惜,埋怨解决不了事情,赶紧拿出相应的对策才是正道。
“胡沙尔虎,立刻派人回去报信,召集另外两队飞速过来。其他各十户集合,做好战斗准备,听从我命令。”凡是有备无患,对面的人不管善恶,自己这里准备妥当也就没什么可怕了。周虎赫取下背在身上步枪,打开裹着的细毛毡,沉着地发布命令。
一阵悉索声后,四个十户按照建制排出队列,众人静静的看向他们的首领,眼神坚定而无畏。
“嗨,你是蒙兀人?这儿是乌古人的牧场和猎场,为什么要越界,小子!”
一句音腔怪异的声音响起,说话人语气中的轻佻让扯尔歹心中升起几分不满。
“尊敬的乌古勇士,我们蒙兀人合剌赤惕部落在雪降前迁徙到附近越冬,并不知道这里是您们的牧场。我的首领忽必烈巴特尔就在山后,如有必要,请稍等片刻,他将与贵部的长者进行交涉。”对面的汇聚了越来越多的乌古人,几名高大健壮的男人把倒毙地上的花鹿拖到他们身后,完全把猎物当成自己的收获,这种行径让扯尔歹愤怒起来。
“哦,你们的首领?”刚才说话的那人悚然问道,他站了出来。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长着漂亮的浓密胡须,一脸硬朗的面貌。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有几人,便生出轻视贪婪之心,现在听闻对方首领也在,心知蒙兀人怕是不少,已是为自己的草率和莽撞感到后悔。
“您好,乌古勇士!我奇雅特•忽必烈,蒙兀合剌赤惕部首领,敢问尊敬的巴特尔该如何称呼?”周虎赫的声音响起来,他走出山后,面带微笑的朗声说道。
撒卜的瞳仁在看到周虎赫出现的那一瞬间猛然收缩,对面几十人无声的走动让他感到惊讶。草原人天生豪爽,不愿受到约束,往往大大咧咧,而眼前这些蒙兀人仿佛是个例外。
“哈哈,尊敬的忽必烈阁下,我是乌古诃撒部首领撒卜。这座山是我的部落属地,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撒卜并没有立即回答周虎赫的询问,直到他的部民们汇聚其后,他才缓缓的说道。在看到对面只出现不足百人后,本打算吐出部分猎物的撒卜反悔了,他眼睛一转,贪念涌上心头。
听闻此言,周虎赫的眼中厉芒一闪,杀心大作。草原人是没有边界习惯,人跟畜生走,哪会谈什么土地主权。这个乌古人明显是在找茬!
“真的如此吗?我很抱歉,阁下。为了弥补我们的鲁莽,鄙人愿意把今天的猎物献出五头,赠与贵部。”
周虎赫的退让让撒卜错误的认为对方在比较实力后,选择了怯懦。他觉得一个部落首领带领狩猎,竟只有不足百人,必然不是什么大部落。贪婪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做出后悔万分的决定。
“蒙兀人,你们越界狩猎,所有的获得都应该留下。但是我撒卜是位仁慈的首领,你们带上五只鹿赶紧滚吧!”向身后部众打了个手势,撒卜嘿嘿地笑道。
四十九章 一群野鹿引发的战争 续
贪婪,是最大的原罪!人世间一切丑恶都源自于人心的贪欲。
当撒卜在贪婪的驱动下做出抢占别人劳动成果的决定时,乌古诃撒部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是个悲剧。
看着那些不知死活的乌古人做出战斗准备,听完撒卜嚣张无比的最后通牒,周虎赫笑了,笑得很开心!
“放你娘的屁!土拨鼠一样怯懦的乌古人也敢欺凌我们蒙兀勇士!”
“首领,跟他们打吧!我们不怕死!”
“对,老子的刀打不过篾儿乞人,还能杀不了乌古杂种!打!”
“……………………………………”
淳朴彪悍的蒙兀人被彻底激怒了,他们愤怒地指着对面人数多于自己一倍的乌古人,破口大骂起来,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草原是强者的天下,向来只听说弱者服从强者,哪有强者被弱者掳掠的道理。比起生活在富饶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乌古人,北方恶劣环境下长大的蒙兀人显然更彪悍强大,他们自然有资格蔑视人数众多而勇悍不足的“绵羊”。何况,山后还有两百多名预备队。
“肃静!聒噪者军法从事!”周虎赫冷哼一声,呵斥属下们的发狂。他微微歪着脖子,面带讽刺的看向对面听到蒙兀人辱骂秽语而羞恼面赤的撒卜,语气缓慢而坚决的说道:“撒卜阁下,我奇雅特•忽必烈生平最看不起有人不劳而获,一个人既不流汗也不流血就把别人辛劳获取的财物据为己有,这是何等的卑鄙无耻,高高在上的长生天必将惩罚他们!”
撒卜的神情愈发难看,尽管他的部民们大都听不懂那个青年蒙兀人在说什么,但都心知必然不是什么好言语,乌古人开始骚乱议论起来。这让撒卜感觉自己的面子和威严受到了损伤,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