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赫走在营地内的广场上,细致的观察部下们准备的器械。为了给这次选拔赛做准备,两个十户的合剌赤惕男人和十几名诃撒部手艺人忙碌了一个晚上,才将周虎赫要求的各种器具赶造出来。
选拔战士的科目其实很简单,不过骑射、格斗和力气三项。草原人天生都是马背上的龙虎,骑马对他们而言就像中原北方人会驾车,南方会操舟,乃是最基本的生活技巧,故而实际考校的内容只有射箭、格斗和气力三项。
其中,冷兵器格斗难以确定等级,落后的蛮夷之地又没有什么高深的武艺套路。军阵厮杀可不像舞台杂耍表演,靠这一串套路博得阵阵喝彩就算最强。草原男人们的武艺大都是战斗厮杀总结出简练招式,每个人都不相同,除了少量贵族有家传,多数勇士得以扬名的是他们的力气、箭术和悍不畏死,真正敢以格斗强大而自夸鲜有其人。
格斗,周虎赫选出了二十名优秀的合剌赤惕男儿作为考官,任何觉得武力不错的应试者都可以上来,能够打平就算胜利。
射箭,十五支矢,驰马用小弓,步射开大弓,80步外射击靶子,分别以60环、90环为及格,骑射时间限制三十通鼓,步射十五通,鼓声结束后计算箭靶上的箭矢环数。
至于力气选拔,嘿嘿,备好的整根原木竖在广场上,一共五根,每根大约两百斤,抱着一根原木在五通鼓声内行走三十步为合格。或许是出于某种恶趣味,深受央视大片毒害的青年周老虎特意让人搞了一辆勒勒车和小公牛,准备给让能力者上演一出人牛较量!
以上三项,任何一个诃撒部男子只要通过其中一项,就算入选合剌赤惕部落百户,成为一名光荣的军户战士,幸运的让妻子儿女免遭沦为奴隶,家产被没收。若是有人通过两项,另外赏赐牛马各一!
降众们吃掉分给自己的肉汤后,被召集到广场上,在听完周虎赫公布的选拔准则、内容、注意事项和奖罚标准以后,众人们兴奋起来,眼睛中充满热切的光芒,看向蒙兀人备好的马匹、刀枪和弓箭,恨不得立即投入比试。
人群中,不突古列坚的身边围绕着十几个青年人,大家兴奋的低声谈论各自的选择。
“不突古列坚大哥,这次你肯定能被选上!唉,我好担心啊,该参加那一项比试,每个人可是只能选择两项呀!”一名略显瘦弱的青年说道。念及不突古列坚的优秀,然后比较自己的能力,青年既有嫉妒,更多的却是担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关全家自由和财富,每个人身后站着的都是一个家庭。
“对啊,阿哥怕是不仅能被选上,说不得还会有一对牛马的赏赐!我好后悔啊!平时放羊的时候没有花点练习射箭,哪怕熬练一番筋骨也是好的。唉……”有一个青年附和道,懊恼不已。平时大伙看着不突古列坚花大功夫射箭练武,嘲笑有之,不屑有之,现在用到了才知道沮丧后悔。
“你们呀,都想好自己最有把握在哪一样上,争取过关。”不突古列坚面上平静地说道,内心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丝丝的,年轻人嘛,谁不希望在关键时候被人称赞恭维,连平时看不起他的岳丈在晚上饭后还特意来鼓励他一番。
“阿哥,你成了新部落的战士后,可不要忘记我们呀!万一大家不能通过,成了奴隶,就得挨一年的苦。但愿蒙兀人不要太野蛮。”某个奴隶出身的少年郎自信不足的说道。
众人一片叹息,各自心事重重。
“现在,我宣布比武开始!所有人排队报名,领取兵器。……入你娘!急着奔丧啊!”话还没说完,被人群差点涌倒的扯尔歹暴怒吼骂道。可惜效果几无,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胡沙,扯尔歹,你们看看。乖乖,这个热情不是一般的高昂啊!”周虎赫笑着对身旁观战的部属们说道。一点得意炫耀的自豪感,这一切都出于他手哪。
“首领英明!此番以后,相信降众的心就会牢牢拴在我们这边,能通过的强悍者自然不会抵触咱们,余众碌碌之辈,纵然不满也无大碍,况且以后还有机会,决死拼斗之心也就会淡了!”扯尔歹轻轻笑起来,满含钦佩地感叹道。
“哈哈哈,但愿柔懦的诃撒人会慢慢尚武剽悍起来。”周虎赫答道,看向不远处积极踊跃报名的人群,他的目光中满含深意。
“小子,选什么项目?”
不突古列坚看着负责分配比试项目的蒙兀人,想都没想就大声回答道:“我选两项,骑射和格斗!”
言毕,那个蒙兀人惊讶的抬起头,上下打量眼前的小伙子一番,啧啧称奇:“老子看了这么多诃撒人,你小子是第一个选格斗的!嘿嘿,看着筋骨精神都不错,但愿不要上场怂了哇!先去比试格斗!”
不突古列坚面带不悦,心中为这个蒙兀人的无礼和轻视而感到郁愤。但是一想到家庭前途都在这次比试上,他压住心底的怒火,接过那人递来的一束干草和一根木棍,沉声道谢后走向广场的北侧,那里是格斗场。
“咦,快看那边,有人选择了格斗!”忙哥儿跳起来,兴奋的大呼小叫道。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不突古列坚身上,关注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家伙。
取了一件顺手的兵器,不突古列坚健步走进格斗场的围栏,昂然站在中央等候吩咐。
“挞懒,你上去跟他较量一番,掂量掂量这小子的水平。小心点,这家伙貌似不错,据说还是诃撒部的青年巴特尔。你要是打败了,别回来哭鼻子!”胡沙尔虎笑嘻嘻地对挞懒说道,一幅欠揍的样子。
“哼!大哥,要不你去!”这样说着,挞懒已经转身去了。
“呔!我叫挞懒,是蒙兀人的十户长,善用长矛,咱们是马上比试还是步战?”挞懒问道。
不突古列坚认真打量一番他的对手后,眼前这个矫健壮实的少年尽管看着很淳朴,但是举措有度,精练慑人,明显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慢慢收起轻视的小心思。
“步战吧!请!”
“嘿嘿,正合我意,你也是用长矛的,咱们还真有缘分啊!准备开始吧。”挞懒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显得憨憨然。
六十六章 比武盛事 续
合剌赤惕部落兵的装备在伯咄禄人加入后获得很大改善,但是铁料的紧张仍然让周虎赫不得不舍弃装备马刀而用短矛。这种无奈的选择就是因为草原的生产力太落后,无法为军事斗争提供足够的后勤支持,三百年后的那位枭雄同样也面对过这种窘境,所以在征服欧亚大陆的战争中才会那么重视工匠。
手下数百人装备了骑矛,于是周虎赫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拼凑出一套枪术套路,教授给好学的野蛮人。这套枪术血统驳杂、来源广泛,既有传承千年的杨家枪基因,也有周虎赫练习步枪刺杀的心得。总之,这套怪胎枪法兼具各家所长,而又尚不成熟。
毕竟,周虎赫只是一个年轻的特警军官,他所接受的军事教育和训练大都是为了对付边疆叛匪,枪战、近战是他的优势,而骑战、远战就抓瞎了。
挞懒双手持矛,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枪刺起手式,神色凝重地盯着对面的不突古列坚,呼吸缓而均匀。完全认真的挞懒很有一种武士风范,深沉稳重,全无平日里憨厚迟钝的样子。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不突古列坚也算是武道好手,这些年不间断的苦练和实战让他早就拥有了一双毒辣的眼睛,在评点别人武艺时能够一样看穿好坏,比较敌我力量。正因如此,他在看到挞懒的起手式后心中猛然一突,立即将对手的实力上调了一个档次,选择了后发制人的战术。对面的小子明显比自己年轻,战斗经验肯定有所青涩。
挞懒冷冷地对上不突古列坚审慎的眼神,紧张地对峙让他感觉不耐烦起来。他微微一眯眼,手中短矛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颤抖着,做出进攻势态。合剌赤惕部落士兵装备的骑矛是一种九尺长的标准短矛,比后世军队步枪长了一倍,施展步兵刺杀招数时就有些困难。挞懒手持短矛中段偏后,上去就是一个朝虚刺,去势迅猛而毫无留力,仿佛是要一招制敌。
不突古列坚在对手发力后,心下一轻松,他没有后退或是躲闪,因为对手的表现让他判断其必有后招。倘若后退,对手的短矛可以迅速前探,自己肯定落败,躲闪更不用考虑,枪矛乃兵中霸王,往往胜负生死就在一瞬间落定,一旦躲闪就将士气全失,招招受制。
不突古列坚暴吼一声,短矛疾出直迎上挞懒的颈下,竟然有同归于尽的架势。事实上,他认为挞懒中持短矛,至少在刺中他之前肯定要挨上这一矛,自己哪怕中招也不算惨败。而且,那个对手可能没有两败俱伤的决心。
事实证明,不突古列坚的判断确实没错。挞懒的进攻只是一种试探,先发制人的招数其实只是虚刺,为的是让对手奋力挑拨,门户洞开。
“哈哈,挞懒哥哥这下子遇上刺头了,人家不吃他那一套!嗯,那个乌古人是有点本领!”忙哥儿拍着手大笑,乐呵呵地说道。在蒙兀人平时对练中,挞懒靠着身手敏捷,不知道用这一手刺翻了多少人,想不到今天竟然遇上一个实战经验丰富的难缠家伙。
“嘿嘿,不错不错,难怪这个诃撒人敢选择格斗战呢,原来是个练家子!”周虎赫颔首说道,眯起的眼睛溢满笑意。又一个人才被发现,他作为首领自然感到欣悦。
“恭喜首领,又得猛士!呵呵,我看挞懒那小子难以取胜了。”胡沙尔虎摸摸下巴,看向场中连续拼斗几个回合的两人后说道。
场内,欺骗效果没能达到的挞懒并不沮丧,不突古列坚的强大老练让他兴奋起来。狂风摆柳、乌龙摆尾、挑天灯,一招招狂风暴雨般施展出来,全部加到对手的身上。
不突古列坚暗暗叫苦,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全身心的投入到抵挡招架中,不敢有半分懈怠。再这样绵连不绝的强攻下,他已经分不出心思琢磨反击了。
“首领有令,不突古列坚格斗战过关!挞懒,速速停手!”扯尔歹高声喊道。场内两人在听到扯尔歹的声音后迅速各退一步,结束了这场龙虎斗。
周虎赫缓步走下去,来到不突古列坚面前,打量他片刻后微笑着说道:“诃撒人,你是好样的。现在我以合剌赤惕部落首领的名义宣布,你通过了考核,正式成为新部落的一名光荣战士!”
不突古列坚听了扯尔歹的翻译后,心潮澎湃难以抑制。他感觉喉间一阵哽咽,神情激动的跪下抚胸向周虎赫行礼,念念有词。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多年吃下的苦头都没有白费,他终于出人头地了,用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
“首领,诃撒人不突古列坚向您宣誓效忠,我愿意成为您的骏马,供您驱使,愿意做您的牧犬,为您守门!”扯尔歹翻译不突古列坚的效忠词。
“呵呵,好好努力,不突古列坚把阿秃儿!蒙兀人尊重勇士,为勇士提供了展示才能的舞台,只要你忠诚而勇敢,就不用担心贫穷而无尊严!起来吧,去继续你的考核,用自己的能力争取财富!”周虎赫道。
不突古列坚昂然站起,此时他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和信心。弯腰行了个礼,他大步走向骑射测试场。
“不突古列坚大哥,你通过了吗?”
不突古列坚方一走近,眼巴巴看着他的诃撒人呼啦一声围上来包围了他。每个人都热切的看着他,看着这位部落最勇悍的猛士,希望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消息。
“是!首领亲口允了我成为新部落的战士,你们也要努力啊!我看看参加骑射项目,为自家夺点牛马财富。”心情大好的不突古列坚笑呵呵地回答道,沉稳地拍了拍几位要好的部落青年的肩膀鼓励他们。
“唉,还是大哥你厉害!刚才那个蒙兀人真不简单,能跟大哥斗了那么久还不落败。长生天保佑,让我也过关吧。”
骑射场内,不突古列坚领了一匹马,选了弓箭后上马调试片刻,招手示意自己可以开始考试了。
一声鼓响,他打马奔驰,在靠近第一张箭靶子时迅速丢下缰绳,一手持弓,飞快的从箭筒中拔出箭矢,引弓上箭射出去。骨制的箭簇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冲向箭靶,一个漂亮的九环出来,引得围观部民和测试官齐声叫好。
“好样的,不突古列坚大哥!”
三十通鼓声后,不突古列坚策马回到考官处,交出马匹和弓箭后,就被热情欢悦的部落同胞包围了。
“很好的成绩,诃撒人!射中十三个靶子,共86环,恭喜你通过了考核。”统计完毕后,主考的蒙兀人大声宣布道。
诃撒人欢腾跳跃,高声呼喊不突古列坚的名字,场面一片沸腾。
“去,选一对肥牛健马过来,当众赏赐给不突古列坚!”周虎赫向身边的扯尔歹交代道。这样邀买人心的大好机会岂能放过,确定首领公信力的时候到了。
果然,随着牛马的赏赐,诃撒人的欲望被彻底挑了起来,每个人心中最后的犹疑消散了,征服者首领的信用被证明完全可行。他们红着眼睛,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而这一切周虎赫看在眼中,乐在心里。
六十七章 配给
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暖暖的,亮堂的光线让万物笼罩上了一层朦朦光泽。周虎赫坐在阳光下,目光散漫的看着远方,心里却像是灌了蜜#汁一样甜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就没有半刻是安宁的。早先心如死灰,后来要为前途艰难抉择,再后来成为部落首领,享受权利的同时肩膀上挑起了沉甸甸的担子。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那样简单——为了生存而奋斗不止!
没有人比徘徊在生死边缘线的军人更理解生命的真谛,尤其是这个军人同时还是文化人。拼命拼命,不拼没命,就是这段时间来周虎赫生活的真实写照。
现在,他那一颗心终于平静下来了!
“首领,除了诃撒部的贵族男人和负伤者没有参加这次选拔,部落最终获得的合格战士共计117人,与先前估计的数量大致相当!”胡沙尔虎从选拔场走过来,步伐轻快,心情愉悦地靠近周虎赫,喜滋滋地说道。
“噢,看来收获不错!降众们总算没有让人太失望,这些南方草原肥美水草养出来的乌古人还保留了几分勇武血性,不至于太废物。”周虎赫咧开嘴嘿嘿一笑,挪挪屁股给胡沙尔虎腾出一点坐下的空间。
“首领,俺跟你商量一点事儿,求你应允!”胡沙尔虎稍稍犹豫,凑过上身讪讪笑道:“咱们这次攻打诃撒人,伯咄禄氏两个百户蒙受了不小损失,光战死的兄弟就有四个。俺们本来人就少,这又是折了几人,要是得不到补充可如何是好!所以……”
“你就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从降众里挑选一些人补充到下属百户,对不对?”周虎赫笑眯眯地接腔说道,细狭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戏谑。
“啊、首领明鉴——”胡沙尔虎谄笑着奉承道,一脸期待的等待周虎赫答应他的请求。
“我要告诉你——不行!”周虎赫轻声说道。看着胡沙尔虎满脸失望的低下头,默然不语的样子,他噗哧一声笑起来。“跟你开个玩笑的,我为人处事的准则你还不清楚吗。你们付出了,理所当然会得到应有的补偿和赏赐,使有功者尊荣,犯过者卑贱,忽必烈何曾违背过他的信条?!”
胡沙尔虎的眼睛猛然亮起来,周虎赫的御下之道向来很公允,赏功罚过从没有含糊过,那这一次也肯定不会例外。
“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商量如何分配新战士的方案,让大家都放下心。”周虎赫站起来,整了整衣衫笑道。随即大步走向巴里岱所在的营帐,后面胡沙尔虎屁颠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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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们单独编成一个百户肯定不要想,我难以放心!现在咱们部落的七个百户大都缺编,兵丁最少的仅七十多人,这样下去不利于战斗力均衡发展。我建议把选拔出的诃撒部壮丁打散到每个百户里,让他们尽快融入新部落。”周虎赫坐在炉边,严肃的说道。
“按照首领的计划,打散诃撒人的部落体制,驱逐了他们的贵族后,很快就能使俘虏们认同新部落,自觉维护部落利益。而且,我们选拔的壮丁不少是小有名望的战士,折服了他们也就顺带着折服了余下的部民。”巴里岱轻轻点头解释道。
“哼哼,只要进了百户,那些诃撒人很快就会被同化。对了,扯尔歹,合剌赤惕部落有多少人会说乌古话?得尽快教会降众们蒙兀语,绝不能让一个部落中同时存在几种语言,这会妨碍大家的沟通和心理认同。你好好注意一下,把会说乌古话的人全找出来,让他们教诃撒人说蒙兀话。”共同语言是区别民族的四大特点之一,仅次于共同心理。想到乌古话和蒙兀语存在的区别,周虎赫尤其重视的交代扯尔歹。
“是,首领!部落中会说乌古话的族人有不少,降众们学习蒙兀语并不困难。当年室韦各部语言相似,就算今天还能勉强听懂一些词语。”扯尔歹恭敬地弯身行礼道。
“这件事情就由你负责,随时向我汇报进程!你要多多用心,尽快让诃撒人全都学会蒙兀语,让大家的交流沟通不再成问题。”周虎赫侧头说完,停顿一会后又接着道:“另外一件事是关于首领的护卫队。以前因为没有条件,各氏族百户人丁普遍不足,我就没有提及组建宿卫之事。现在融合诃撒降众后,从每个百户抽出三五名青年勇士担任我的宿卫,完全不会影响战斗力。故而,我要求正式建立直属首领的护卫队!”
营帐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良久没有任何人张嘴说话,每个人都在心中权衡利害。
“不知首领需要多少名宿卫战士?”巴里岱不动声色的问道。
“不多,只需一个十户,二十五名青年战士。噢,那个诃撒人不突古列坚我要了,他足以担当伍长之职。”周虎赫笑了笑。
“再过一个月,我们差不多能有超过八百名战士,而七个百户,满编777人。首领没有亲族,抽选武士为宿卫也算理所当然的,伯咄禄百户拥护。”胡沙尔虎是坚定地顺从派,只要周虎赫的决定合情合理,又不严重侵害公共利益他就会顺应。
“这件事过两天会再议!马上就派人返回部落营地,让那边明早搬迁。还有,对诃撒部战争中阵亡和立功战士的功勋界定好了吗?我们的战利品分配不能再拖下去了,要赶紧把财富分配给儿郎们!”
“已经好了,按照首领吩咐,让每个百户进行功劳敲定,自行决定内部的功劳配给,大伙都很满意。”巴里岱答道。任何事情,只要让人参与,就能或多或少激发他们的热情。以前功赏划分都是上面粗暴的决定,结果往往造成上下离心离德,怨隙横生。而这一次,尽管财富耀人眼,但是每个参与的人都很满意,因为战利品分配决定权他们获得了一半。
“那就好,归还选拔出的诃撒人战士家产后,把该分配的牛羊马匹分了。挞懒,忙哥儿,去召集众人!”雷厉风行的决定做出后,周虎赫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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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鲁花,赏马一匹,牛两头,羊八只。脱朵延,赏马五匹,牛十头,羊四十只。……”伴随着周虎赫的高声宣读,台下的合剌赤惕战士们发出阵阵欢呼。
蒙兀儿的战争机器,在血肉和财富的喂养下缓缓开动了!
六十八章 制服、袖章和旗帜
诃撒部的营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超大号的“牲口栏”,抱歉,请允许周老虎这样腹诽。
原本宽旷舒适的古列延如今拥挤不堪,合剌赤惕部的三千多口男女老少住进来,还有他们带来的两三千头牛马大畜,侵占了所有的旷地。一顶顶毡帐被竖了起来,像是雨后草地上冒头的毒蘑菇。营地里成了工地后,乱糟糟的摆满了毡布、木棍和围篱,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郁的臭味,那是孩子和牛马到处撒尿而成的功绩。
“景兰,忽阑,你们两个扶着奶奶先去我的大帐休息,黛阿母亲把牛马牵到畜栏里喂上草料,再给它们饮点水!勃鲁大叔,咱们走吧,去把你家的毡帐立起来。”周虎赫说道。最后的一句话自然是翻着眼睛讲的,阴阳怪气啊。
言毕,黛阿臊红了脸,勾下脑袋闷声打着几口畜生跑掉了。留下的勃鲁干笑着目送心上人消失在小路拐角处,仅有的难点不好意思在胡子拉碴的黑脸上也显不出真诚。男欢女爱,这事情首领也管不着——当然假如他知道景兰已经和周虎赫有了一腿大概就不会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叔父,你跟黛阿阿姨?”挞喇兄弟惊呆了,两双眼睛骨碌碌的瞄来转去,不敢置信的齐声问道。
“哼!走吧,各家的毡帐驻地已经分好了,赶紧立起帐子,就去帮助其他缺少劳力的家庭!”周虎赫没好气地说道,拽起毛毡用力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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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周虎赫的营帐里,火炉熊熊,温度宜人。
“我请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情拜托,请你们不必紧张担心。各位都是部落里众人称赞的做工巧手,能用双手剪裁出漂亮的衣服。我想问一下,要做出一千套大人穿的外套需要耗费多少毛布?谁能告诉我。”周虎赫站在火炉边,看着帐子这几十个惴惴不安的女人,和颜悦色地说道。
女人们犹疑片刻,你看我我瞧你,谁也不敢做出回答,场面陷入了沉寂。
见此,周虎赫的眉头慢慢走起来,慢慢踱着小步又道:“你们之中谁的手艺最好?诃撒氏和合剌赤惕部各自推出一位。”
人群骚动片刻,小声交谈后两个中年女人站出来,局促地向首领行了个礼。
“假如以我的身材为例,制作一千套外衣需要多少布料?”
两个女人稍作思考,抬头说出了各自的答案。
“回首领,需要四千斤羊毛织布。”
“首领,得剪七千只羊的冬毛。”
“这么多啊……”周虎赫低下头,紧锁着眉头喃喃自语。四千斤羊毛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如今全部落都搜不出三千斤原毛,但是三四个月过后,天气一转暖,绵羊剪了毛,上万斤毛料都能轻松搞到。
“我想给部落里10-14岁的小鬼们每人做一套外衣,他们大概有四五百人。你们算一算需要多少羊毛?”
“孩子们身板小,三四斤的料子怕都要不了。”诃撒部的中年女人回答道。
“呵呵,这样就好,两千斤羊毛我能轻松筹来。两位,羊毛我给你们准备好,这些天其他事情你们先放一放,赶紧按照我的要求赶制五百套外衣。”既然原料不足,那就启用二套方案吧。周虎赫笑眯眯地拿出笔记本,翻出几张图片指着说:“另外,这是我画地几张图片,给孩子们裁缝的衣服按照这种样式做,大小分三个等级,身高、肩宽、腰围和腿长各有差异。除了剪裁外衣,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做袖章,绣军旗!”
“袖章是一种佩戴在手臂上的统一标志,圆筒形的套子,就像这张图片一样。你们裁出一块长布条,两头对缝起来,用红色染料染上我要的这个标志就行了。还有旗帜,长和宽三比二,以红色为底,中央为白色的圆形,圆内有一个黑色的反万字,就是这张图。好好想一想,能不能完成?”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盯住周虎赫手里的笔记本想了一会:“首领,让我们试一试。孩子们的衣服肯定没有问题,那个、袖章也大概能成,只是气质需要三种色彩,做起来肯定不容易。”
“好,你们两个好好合作,督促大家尽早完成这个任务,需要什么材料就来跟我要。事情完成后,每个人至少都有一只羊羔的赏赐,家里男人要是问起,就说忽必烈首领吩咐的事情要优先完成!”周虎赫满意地点了点头,给她们解决了后顾之忧。
“是,首领!”
“这几张图片给你保存,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你们就回去琢磨琢磨,早点给我拿定主意。羊毛我会叫人给送过去,你们去吧。”周虎赫道。
女人们离开后,周虎赫盘膝坐在火炉边的小桌子旁,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动,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统一的制服,具有标识作用的袖章,刺眼醒目的万字旗!
嗯,没错,你不必怀疑自己看错了,确实是希¥特勒的万字旗。
随着部落规模的迅速扩大,士兵慢慢增多,周虎赫老早就在考虑的制式军装问题被再次提上考虑日程。早先是因为没有物质基础,合剌赤惕部落当时丢掉了全部积蓄,几百套制服军装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现在征服了诃撒部,单是获得的羊群就超过了一万三千只,还有积存的几千斤原毛。可是就算这样,给士兵们每人制作一套外衣同样艰难。如此,周虎赫只好先退一步,等到剪羊毛的季节后再说。
制服,或者说统一标志,是一个组织外在的重要物质形式表现。任何一支正规的军队都会拥有自己的标准服饰或者标识,即便早先的农民赤卫队还在手臂上缠了一截红布条呢!统一的服装对内能够产生认同,增强凝聚,对外可以形成公共印象,威慑敌人。
在布料不足的情况下,周虎赫只好退而求次,先满足少年郎的需要。毕竟,成人们的心智已经成熟,一套制服产生的认同感肯定不如少年们来得强烈,暂时就先用一幅袖章混着吧。
至于那面蛋疼的旗帜,呃,能够在几十个方案中脱颖而出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
苍狼白鹿旗,不符合审美观,叉掉!
红蓝日月旗,太复杂,并且不怎么好看,帕斯掉!
米字旗,没有现实意义,不考虑!
华夏龙旗,呃,草原上貌似不流行这个,算了吧。
五星红旗,你丫洗洗睡吧!
万字旗嘛,红底,蒙兀室韦尊火,红色是贵色。室韦诸部种属白夷,与鲜卑同源,尚白色,苍狼白鹿的传说就是一个佐证。虽然黑色在室韦人看来是不详的色彩,代表死亡和灾难,但若是加给敌人那就很美妙了。
哦,这里是公元885年,一千年后希#特勒童鞋才会呱呱坠地,我与纳粹莫有关系。何况,千年后的库伦城不也新#纳粹横行吗?老希初出道时,国家社会主义还曾经是世界三大主流政治思潮呢!
万字旗啊,但愿提前千年问世,这一次你能够坚挺的见证到创造者胜利到最后!周虎赫默默向腾格里祈祷道。
六十九章 腾格里的经典
放下手里的钢笔,周虎赫一边掰弄僵直的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边满意的看着笔记本上漂亮的墨痕字迹,得意的轻笑起来。
这些天,他抽出空闲时间去编纂一部教义经典,为将来建立一神宗教做前期准备,为此绞尽脑汁,耗费无数心智。编写一本书,而且是饱含哲理和符合逻辑的宗教经典,直到亲手操刀上阵,周虎赫才知道其中的艰难和曲折!于是由衷的对圣经编写者敬佩不已,还有那位回教的先知大人,何其了得。
一神教的滥觞是自恋无比的犹太佬,那帮子自认是上帝唯一选民的闪米特人后裔。后来,他们的创举流传开来,形成了两大宗教,影响了整个人类文明,决定了半个世界的信仰。构成三个一神宗教的经典——圣经旧约、新约和古兰经既有相似的内容和传承,也有各自缔造者加入的民族和时代色彩。
对周虎赫来说,创建一神教实在是出于无奈!其中既有现实的政治考虑,更多的却是壮大部落实力,实现军事征服的道路选择。当然,为了给狂野不羁的蒙兀人套上一根缰绳也是某种后手吧。
质朴单纯的蒙兀人此时刚刚走出莽莽群山,他们的思想世界单纯地像是一张雪白的竹纸,对腾格里的信仰尽管很杂乱,但却虔诚到了骨子里。即便几百年后,那位草原枭雄的时代,长生天的意志仍然不可亵渎!
周虎赫的造神计划很庞大,不是一蹴而就的狂想。按照他的想法,蒙兀人的信仰孟和腾格里【长生天】被塑造成唯一的至高神,是天地万物的永恒主宰,统治整个世界。除我之外再无他神,杂乱的万物有灵信仰将被禁止,而周虎赫便是长生天派往人间弘扬神旨、拯救信士的使君,肩负伟大命运!
教义经典倒是很好办,周虎赫决心学习西方先进国家的成功经验,尽早实现与国际接轨。宗教典籍分两部——《旧约》和《新约》。
《旧约》的内容是四千年前长生天与中原汉人的誓约,在这本书中强调了蒙兀室韦的来源,说明两族本是一体,只因为内部相争而负气分裂,蒙兀人先祖出走塞北。《旧约》经典用汉文写成,内容来源于华夏文明的庞大成就,包括那本世界销售量第二的红宝书。
《新约》则相对简单,除了大量翻译旧约的内容,还加入了西方三宗教的众多经义。这种用简单蒙兀语书写的经书避免不了大量借词,而周虎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加料的大好机会,将汉语汉字和汉家精神能塞进来全部塞进来。
新旧两约的内容很庞大,包罗万象,甚至可以说是一本简化版的大百科全书,从开天辟地说起,囊括了神话传说、政治制度、军事构建、法律道德、生活习俗、文章颂赞和哲理历史。这本经典需要把许多离心离德、利害冲突的游牧部落铸造成一个结实的、组织完密的蒙兀儿民族,并且以共同高尚的观念去鼓舞人们,塑造他们的精神世界,把野蛮的部落改造成一个文明的民族,承担他们的历史使命。
周虎赫相信,经过这样一次细致而深入持久的宗教运动,不仅能够加强对草原各部族的控制和凝和,而且还会使野蛮人在开化的道路上慢慢偏向中原神州!
宗教的形成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周虎赫有耐心在未来的征服战争中慢慢推行,只是靠着说教显然没有意义,无论基督还是安拉,精神信仰的扩张总是伴随着现实利益和鲜血征服的以实现的,对此反恐特警出身的周老虎再清楚不过了!
万事只要开了一个头,就不要害怕后面有多困难!只要有利可图,驱动力自然源源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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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兰,我的小妻子,看看你忙得,这些事情不是有扯尔歹他们和投下户做吗!”周虎赫收好宝贵的笔记本,把他的劳动成果掖到枕头下藏好。走出大帐,在路上看见景兰抱着一大捆干草料向牲口栏走去,语气不满的责怪道。
缴获诃撒人的战利品中,周虎赫分得了27匹马,62头牛和530只羊以及大量的浮财杂货。如此数量庞大的畜群让他一夜之间成了整个部落最富有的人,仅凭景兰一个人无论如何也照顾不了这么多牲畜。还好,他的那可儿们和十几帐投下户承担起了饲养牲畜的主要责任。
但是,景兰这位女主人显然不放心,或者干脆说天生就是劳碌命,每天早早起床后就要亲自去看看属于自家的畜群。剁草喂畜、提水饮牛,还有清扫畜栏,这个小女人似乎要把十几年积攒的照料牲畜的热情在这个冬天里全部释放出来。周虎赫调笑说她过去家穷,没机会料理畜群,如今有机会了就要拼命去满足以前的缺憾。
“首领哥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又帮不上你什么忙,干坐在家里还不如抱几捆草料饲养牛羊呢。”景兰返身走到周虎赫身边,羞涩的低下头小声辩解道。阳光照在她圆润饱满的额头上,折射出亮熠熠的光泽。
“你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算啦,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快乐就好,别累着,我出去督促士兵们操练,你去吧。”周虎赫苦笑着摆摆头,完全无奈了,既然老婆喜欢操持家务那就由着她,总好过闷闷不乐的呆在毡帐里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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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的合剌赤惕营地,留守的一个四个十户完成了上午的例行操练,美美的吃过饭后,除了执勤放哨的士兵,其他众人三三两两猥簇一圈,在明媚的阳光下闲侃吹牛。
“图迷度,下午我带两个十户出去逛一圈,看看周围有没有异状,你约束留下的士兵们好生警戒。他娘的,想不到部民们搬走后这儿竟然变得如此冷清,连成群的麻雀都会径直飞到帐子外寻食扑棱。”勃鲁烦躁地说道。离开黛阿已经七八天了,他的心中像是长了草般,按照周虎赫的轮勤计划,他还要在这儿坚守四五天,真是漫长啊!
“行啊,营地里现在留下的都是我们啜罗勿人的羊群,我哪敢粗心大意。出去转一圈也好,看看雪地上有没有生人活动的痕迹,咱们现在孤悬在外,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图迷度抚摸着花白杂乱的胡子,颔首赞同。
“小子们,赶紧给我把马儿套上梭子,伯咄禄的两个十户都跟我走,咱们出去转悠以前,说不定晚饭还能加点鲜货!”勃鲁高声吆喝着,招呼属下士兵行动起来。
很快,十架雪橇板被套上挽马,五十名士兵收拾停当各自的弓箭武器,整齐的站在雪橇边等候勃鲁的命令。
“出发!驾!”勃鲁跳上一架雪橇板,扬鞭喊道。
三匹挽马扬开蹄脚,拖拽着雪橇板向远处奔去。
“百户长,你看那边的黑影,好像有一群人?”离开营地向北走了二十多里后,勃鲁一行人在一座小山岗旁停下。他取出鹿皮囊子刚喝口水,身前站着的一个青年忽然指着西北边紧张的说道。
勃鲁悚然一惊,胡乱把皮囊子塞上,快步走上前几步顺着青年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天空与地面交接一片,铅黑色的天空低垂欲坠,银白的大地在阳光下闪烁着亮光,让那形影绰绰的一片黑色身影显得尤为清晰。那群人看似很多,黑色的小点一个接一个,横面广阔,看得勃鲁脸色越发阴沉。
他不知道这群人来自何方,也无法得知他们是一群狩猎者或是整个部落,至于人数同样一抓瞎。合剌赤惕人的营地就在南方二十里外,守卫士兵不过百人,倘若有事,勃鲁几乎不知道他应该做出怎样的决策。
“百户,我们该怎么办?”士兵们齐齐望向勃鲁,都有些忐忑不安。
“妈的!跟老子上马过去看看,你们几个回去报信,让图迷度做好战斗准备,暂时不要往主营那边派人!走,儿郎们,我们去会会那些来人!”勃鲁明白此时自己不能有半点怂样,他思考片刻立即做出了去看看的决定。如今的合剌赤惕已经拥兵八百,就算对面的来人再强大,他又有何惧?
七十章 勃鲁的急报 上
“队列闪开,分成两排,准备好弓箭刀枪,随时迎接战斗!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先动手,大家慢慢走过去。”勃鲁解开马刀上包裹着的毡布条,抽出刀身仔细检查一番后用力插进刀鞘,大步向前走去高声说道。
两个多月有计划的训练给合剌赤惕士兵们树起了队列行进和整体配合的作战观念,这些剽悍狂野的野蛮人其实很具有服从意识,只要你能够打赢他们,就能够彻底折服众人,获得他们的绝对顺从和俯首听命。
四十名士兵在勃鲁的带领下散开队形,迎着西北方的来人缓步行去。凛冽的寒风卷起他们的衣衫,却无法熄灭内心澎湃的激动和颤抖。
积雪覆盖的草原上,远处望见的人影看似很近,可若真的走过去就会发现距离其实很远。伯咄禄两个十户的士兵们行进了一刻钟后,雪地上运动的困难让他们开始出了汗,四肢手脚变得热乎起来。他们静悄悄的低头赶路,除了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再没有其他声响伴奏狂风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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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快停下!各家的男人们都上前面戒备,东南有情况!”走在部落迁徙队伍最前方的答亦儿突然脸色大变,拔出挂在腰间的长刀举起来高声呼喊道。跟在他身边的那可儿们慌乱起来,一番张望后立即返身四散,进入后方的队伍召集所有的男人集合。
答亦儿回头转了一圈,看着属下的男丁们满是惊恐畏惧的脸色,心中不禁哀叹连连。他的士兵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连月的灾难和饥饿让大家失去了往日的锐气和勇悍,每个人都对未来产生了绝望。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苦难还会持续多久,也许很快就会结束,也许死亡会是永恒。毕竟这个冬天还有两三个月,缺衣无食的部落能够挺过去的机会实在太渺茫!
“我的叔伯兄弟们,八儿坦部的把阿秃儿,你们被这连绵而至的灾难击倒了吗?是要放弃希望了吗?还是觉得在这个酷寒的冬天里我们都将埋骨荒原,血肉被虎狼撕咬,白骨被掩埋在冰雪下?看着你们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失去了脊梁和血勇,我的心肺犹如被钝刀子反复切割般疼痛!勇敢地战士们不曾死于敌人的马刀利矛之下,却要在绝望中被风雪饥饿打倒,这是何等悲壮无奈!”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现在还不是最后绝望的时刻,我们仍然有一线生存的机会!你们不愿意拿起刀枪再去厮杀,也已经没了激情和气力去拼命。可是,为了让我们的尊严,为了让家灶和妻女得以保全,我最后一次恳请你们拿出往昔的风采,迎接可能到来的战斗!就算舍身为奴,也应该展示出让主人敬重的勇敢!”
答亦儿语气沉痛的说道,眉宇间写满了哀伤和痛惜。战败、逃亡和饥饿磨灭了这些铁骨铮铮的蒙兀汉子身体内流动的强悍不屈。痛苦面前他们选择了屈服,看到有人到来,想着的不是去戒备抗争,而是含着忐忑的欢喜——成为别人的奴隶或许能活下去吧。
“说得好!答亦儿,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才是蒙兀儿勇士应该具有的坚韧果毅。都给我抬起头挺直腰杆,像个男人一样的握紧刀枪弓箭!那些来人的身份我们还无法确定,难道你们就想草率的屈膝求降吗?如果他们是兄弟部落的战士,我们就去投奔;若是其他室韦友邻,投身为奴未尝不可;可万一要是一群无恶不作的马贼恶棍,你们这个样子难道是打算引颈就戮吗!”
这时,迁徙队伍的后方走出一位花白胡须的老人,他带领一群青壮男子大步走来,听完答亦儿的鼓励演讲后,怒气冲冲的指责稍稍振作的族众们,瞪眼喝问道。
“阿拉坦叔叔,您来了。请不要怪罪大家,都是我这个做首领的无能,既不能给部民们带来荣耀和财富,也无法率领众人保卫汗水换来的微薄财富。这些天我们风餐露宿,饥寒交迫,一切都是我领导无方啊!”答亦儿低头劝道,黯然神伤。
“各家的勇士们,领好你们的儿郎兄弟,不要垂头丧气了!都跟我上去看一看那些来人是何方英雄豪杰,再决定我们的命运!”花白胡子的阿拉坦伸手拍拍答亦儿的肩膀,这个时侯也顾不上安慰心里受伤的青年了。三箭之地外,那些来人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甚至他们手里的短矛都隐约能辨。
尽管对面那些人只有几十个,比起迁徙队伍中两百三十余名成年壮丁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但阿拉坦却不敢有半分自矜和尊大。因为那些人看起来很强壮,并且行走举动都带着几分森然的法度,这是精锐军队的重要标志,阿拉坦曾经在西部室韦联盟大会上见过这样的强兵。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携带了铁质兵器,或是马刀或是短矛,而且背负着弓箭。走在前面的那位头领大约四十岁上下,但很有精神,一双锐利的褐眸犹如海东青的鹰眼。
“答亦儿,你们留在这儿,我上去跟他们交涉。记住,如果这些人不怀好意的攻击我,你们不要顾忌我的安全,直接领着大家杀上去。这是一支很强大的队伍,务必要迅速全歼他们。不过,我猜测应该没有危险,他们不会鲁莽地发动袭击。”阿拉坦站在部落士兵们前方,身边便是沉着脸的答亦儿。他注视片刻缓慢行进的勃鲁,忽然开口说道。
“阿拉坦叔叔,还是我……”
“不要争了!答亦儿,就让我这把老骨头最后发挥一点余热吧。倘若我遭遇不幸,咱们这两个部落以后就交给你了。呵呵,我去啦。”阿拉坦打断答亦儿的话,伸手在他的肩膀拍打一下后大步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