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蒙兀帝国》作者:腾格里【完结】 > 蒙兀帝国.txt

第十五章 汉人与念唐寨.2

作者:腾格里 当前章节:154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闻言,折彦冲惶惶然的弯身行礼,口称不敢,而曹广弼哈哈大笑,得意的拊掌说:“我就知道周虎赫兄弟是条好汉,大哥这下子没得说啦吧。嘿嘿,一百三十斤生铁,这下子能打造多少刀枪和农具?”

“周兄,大恩不言谢,此番前往念唐寨,我折彦冲必请全部寨民十里出迎!”折彦冲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说道。

“折兄切勿如此说,周某也是华夏子孙,为同族父老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岂敢居功自夸。你们先将分属的盐铁装上车吧,下午我去拜访在此的室韦各部贵人。颉质略,我决定赠送给我的兄弟折彦冲一百三十斤铁和五十石盐巴,你让人送到他的帐篷里!”周虎赫招手叫来颉质略,把他的决定告诉大管家,命令立即执行。

“是,我的首领!”颉质略迎上周虎赫严厉的目光,于是欲言又止,沉声答道。

############

下午,风和日丽,天高云淡。

“什么!咱们先去拜会乞颜部?我不去!”

“就是,我也不想去!奶奶的,一想到乔扒山的那张臭脸老子就反胃,我留守营地!”

“首领啊,能不能先不去?”

毡帐内,当周虎赫说出要去乞颜部走一遭后,人群像是滴进了水的沸油,猛然炸了锅,一个个大声聒噪道。

“够了!不去也得去,合剌赤惕部众人中,胡沙尔虎和不突古列坚留守营地,其他人准备一下,全体出发。”周虎赫板起脸,冷声呵斥道,直接否决了众人的意见。同时,他的心里也对如今蒙兀室韦各部中最强大的乞颜部大公子乔扒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作为一个人,需要何等努力才能如此招人厌烦啊!

须臾之后,合剌赤惕部众人神情沮丧的跟在周虎赫身后,极不情愿的离开营地,向着捏哈昆告知的乞颜部营地方向行去。

蒙兀室韦原本生活在大兴安岭北段,是森林里的狩猎部落。相传其先祖源自捏古斯和乞颜两部,因为战败而亡命山林躲避仇家追杀。

公元七世纪后,草原上剧烈的政治军事斗争促进了室韦各部的社会大发展,蒙兀室韦也受益颇多,稍后走出了大山。在走出大山前,捏古斯和乞颜两部的残余在额尔古纳昆【蒙语山崖】地区繁衍许多年,已经人丁繁盛,演变出七十个斡孛黑【氏族或家族】。

这些氏族走出世代居住的大山后,经过剧烈的社会变动,分和离散,吸纳其他室韦族人,重组成许多新氏族和部落。

关于蒙古人早期的历史,因为没有确切的历史记录资料,史学家亦无法给出明确结论。根据《蒙古秘史》、《拉施特史集》和汉文典籍的记录,人们综合推测,得出了一些研究成果。

蒙古各氏族原是由血亲关系结合而成的氏族集团,既无“君长”,亦不相统属。在成吉思汗三世祖合不勒统治时,蒙兀室韦发生了一次巨大变化,分化为两大集团——尼伦蒙古和迭儿列勤蒙古,他们统称为合木黑蒙古。

尼伦蒙古,意为纯洁的腰,其部落首领均为朵奔伯颜之妻阿阑豁阿三子不忽合塔吉、不合秃撤勒只、孛端察儿的后代。尼伦蒙古,又可分为“原来意义上的尼伦”和“乞牙惕尼伦”两支。

原本意义上的尼伦是指出自成吉思汗三世祖合不勒汗以前的阿阑豁阿后裔及合不勒汗兄弟各氏族,包括合塔斤、撒勒只兀惕、泰亦赤兀惕(又作泰赤乌)、赫儿帖干、昔只兀惕、捏古思(又名赤那思)、那牙勤、兀鲁惕、忙兀惕、朵儿边、八邻、八鲁刺思、合答儿斤、照烈惕、不答惕、朵豁刺惕、别速惕、雪干、轻吉牙惕等各氏族。

乞牙惕尼伦,则指出自合不勒汗裔的各氏族。乞牙惕又有一般乞牙惕与乞牙惕—孛儿只斤之分。一般乞牙惕指出自除也速该把阿秃儿外的合不勒汗裔各宗支,包括禹儿勤、敞失兀惕、及乞牙惕一牙撒儿等各氏族。乞牙惕—孛儿只斤指出自成吉思汗父阿速该把阿秃儿裔各氏族。因其人眼睛发蓝,故又称为蓝眼乞牙惕。

实际上,尼伦蒙古也是脱胎于迭儿列勤蒙古的一份子,只是因为某种政治原因,这些同祖先的贵族首领自成一系。

迭儿列勤蒙古,意谓一般蒙古人,是指源自曾遁入额尔古纳河山林的捏古思和乞牙惕两部落残余。其中包括:兀良哈惕、弘吉刺惕、亦乞刺思、斡勒忽讷惕、豁罗刺思、额勒只斤、弘里兀惕、斡罗纳兀惕、晃豁坛、阿鲁刺惕、乞里克讷惕、许慎、速勒都思、嫩真、亦勒都儿勤、巴牙兀惕、轻吉惕等各氏族。

在周虎赫所处的时代,尼伦蒙古各部尚未出现,所谓的蒙兀室韦各部,只是指迭儿列勤蒙古诸部。而乔扒山的乞颜部,也不是几百年后的那个乞颜部氏族联盟。

二十一章 乔扒山的敌视 下

越过红山原,往北继续行走七八里后,一片葱绿的柳树林出现在周虎赫等人的视线里。茂密的柳林扎根在河滩沙地上,条条绿丝绦迎着和风轻轻摇荡。树林外的小河边,许多羊马正在悠闲地饮水吃草,树下看守的牧人吟唱着不知名的民歌。

两百四十匹战马肆意驰骋发出的动静让地面都在轻轻颤抖,马蹄扬起的灰尘老远便能看见。柳树林西侧的乞颜部营地里,被巨响惊动了的乔扒山一把推开怀中赤#裸着雪白上身的女奴,翻身系上腰带,抓起放在床榻上的马刀就冲出了毡门。营内,乞颜部的各氏族贵人和勇士正在集合所属战士,为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准备。

“乔扒山大人,儿郎们已经召集了大半,请你发布命令!”一名络腮胡子的灰袍大汉在看到乔扒山的身影后,大步走过来说道。

“传我命令,让各家的贵人约束部属,准备战斗。来人,随我上去看看究竟是何方蟊贼,胆敢横冲直撞,撩我强大的乞颜部胡须!”乔扒山傲然说道,一双小眼睛中闪烁着危险残忍的光芒,趾高气扬的走向营门。

“大公子,外边的来人停下了,他们派人前来喊话,自称是合剌赤惕人,前来拜会乞颜部乔扒山少族长。”乔扒山才走几步,距离营门尚有一段距离,一名轮值军官就急匆匆的迎过来,高声汇报道。

“合剌赤惕人?是那个什么七部联盟的主导部落吗,这些臭虫不是在去年对篾儿乞人的战争中遭到了惨败,难道还没有一蹶不振!”乔扒山讶异地自语道,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他放下心中的疑惑,快步走到营门下,透过木栅看向远处立马静候的合剌赤惕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柳树林外,地势平坦而开阔,一支井然有序的军队站在阳光下。士兵们牵着马,意气风发的昂然挺立,每五人站成一横队,二十五人组成一个严整的方块军阵。他们手中握着骑矛,不少头目还挎了马刀,整个军阵静悄悄的,粗野的蒙兀儿汉子此刻如同处子般安静,目光凛然的看向乞颜部营地。

这是一只强军!丝毫不逊于乞颜部首领的宫帐亲卫团,甚至在纪律上还要更加严明。乔扒山沉下脸,心中大骂起来,七部联盟的这些贱种为什么没有被毁灭,而且还更加强大了!?

乞颜部宿营地的大门很快就打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出,迎向来访的客人。

“远道而来的合剌赤惕贵客,长生天福泽的贵人啊,蒙兀儿乞颜部的乔扒山向您们问候,祝愿各位身体康健,牛马被野。”乔扒山满脸笑容的越众而出,朗声说道。

这时,周虎赫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乔扒山,这位让合剌赤惕众人厌恶无比的乞颜部大公子。他个头不高,长着一张典型的扁平脸,面容算不上英俊,但是也并不招人讨厌。圆圆的脑袋上留着一个滑稽的蒙兀发饰,给他平添了几分可笑。他的脖子粗而短,肤色黝黑,身体健壮,充满了健康和野性。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很普通的人,竟然会如此让人厌恶。

“尊贵的乔扒山少族长,乞颜部的雄鹰,在下合剌赤惕部首领奇雅特•忽必烈向您和您的父亲致以问候,祝愿乞颜部强大安康。”周虎赫放下手中的马缰,整理一下衣物,大步走向出迎的乞颜部一行人,身后的合剌赤惕众贵人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跟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清乔扒山的面庞后,周虎赫顿觉一种不舒服感涌上心头。虽然乔扒山的脸上布满了笑容,但却让人能够明显觉察到虚假做作的成分,还有他那双细小的眼睛,哪怕微笑时也带着三分凶厉狡诈。此外,他的笑容背后总有一种自恃身份的傲慢,这种轻视他人的态度已经深入其骨髓之中。

周虎赫微微眯起眼睛,按捺心中的不愉,与乔扒山热情的寒暄开来,并且各自介绍身后的随从,稍后众人进入了乞颜部的宿营地。

主帐里,主宾落座后,一碗奶茶饮下,大伙渐渐熟络了。

“忽必烈首领,我听闻去年雪前,以合剌赤惕为首的七部联盟与篾儿乞人展开了一次决战,但是最终却不幸惨败,诸部分崩离散。可是,今日观看贵部军士列队站立,心中油然升起一种钦佩感,如此虎狼之师,篾儿乞人安能抵挡。不知阁下能否为我解惑?”友情客串完毕,乔扒山忽然开口对周虎赫问道。

闻言,周虎赫心中感觉暗暗不爽,七部联盟的众人也怒目而视,看向乔扒山的眼神都饱含着怒意。

“乔扒山少族长有所不知,被篾儿乞人打败后,合剌赤惕部损失惨重,仓皇南下避敌锋芒。半年前,某家承蒙氏族长者推举为部落首领,族人们痛定思痛,决心求变自强。于是,在有识之士的协助下,鄙人开展了部落军事改革,方有今日的成就。”周虎赫微微一笑,淡然的回答道。

“原来如此,无怪乎一年前不甚强大的合剌赤惕今日竟如此兴盛。贵部出了一位好首领,看来兴旺发达之日为期不远了!我代表乞颜部,希望兴盛的合剌赤惕能够主动承担振兴蒙兀室韦事业的责任,贡献你们的力量。”乔扒山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

“哈哈,乔扒山少族长说笑了。我们合剌赤惕如今兵不过千余,人众多老弱妇孺,那里敢奢望去振兴蒙兀室韦。我虽然无知,但也明白团结各部,振兴蒙兀儿的重任非乞颜部这等人口众多、兵士强悍的大部不能承担!少族长,乞颜部三千帐民户、五千人马,可是蒙兀各部里数一数二的强者呀!”周虎赫不动声色的感叹道,一脸的真诚,心里却在大骂这个乔扒山真他#妈的不是好鸟,难怪如此招人厌恶!

“忽必烈首领过谦了。对了,敢问忽必烈首领今日前来有何事情?”乔扒山神色自得道。

“乔扒山少族长,兄弟近日前来,一是要拜会强大的乞颜部,蒙兀各部中的最强者,与诸位混个脸熟。”周虎赫脸上恭谨地说道,这个马屁放出来后,乔扒山果然得意洋洋的笑了,偏偏还装出一幅不敢当的样子,让人作呕。“第二嘛就是来还债的,还清我们赊欠帖儿干部的一笔债务。”

“债务?还是赊欠帖儿干部的?”乔扒山惊奇的反问道,一脸的不可思议。不仅是他,就算是捏哈昆此时也糊涂了,困惑地看向对面的巴里岱几人。

“是啊,雪前战争后,我部获得了两百头帖儿干人的牲畜,赖以渡过了艰难的寒冬。上午在商坊遇到捏哈昆,巴里岱等人好生欢喜,他们听闻帖儿干三部因为越冬损失惨重,现在连盐巴都买不起了,大家经过商议后决定将原本定在秋季还给帖儿干人的牲畜折算成盐巴,交付给捏哈昆兄弟。”周虎赫微笑着真诚的说道。

“这、这个好啊!合剌赤惕人真是诚实有信的典范,让人敬佩。哈哈哈,捏哈昆,快上来感谢忽必烈首领的赠予。”乔扒山哈哈大笑起来,想到自己这些穷困的属民突然获得了一比意外之财,他乐不可支的开始计算会有多少会落入自己的腰包,哪里还会思考被他认定为傻帽的忽必烈如此做的深意。

“忽必烈首领,我们……”捏哈昆站起来,想推脱周虎赫的这番馈赠。他知道,就算这批盐货送来,最终也难以落到帖儿干人的手中。

“哈哈,捏哈昆兄弟,我部现在也很艰难,这次就先返还二十石盐巴给你,以后待到合剌赤惕宽裕了,再将剩余的债务偿还。”周虎赫打断了捏哈昆的话语,高声说道。

随后,将盐巴交给捏哈昆,周虎赫等人很快就辞别了乞颜部,向着下一家蒙兀室韦部落的营地行去。

二十二章 离开红山原

拜会了乞颜部的乔扒山之后,周虎赫又在红山原盘桓了几日,相继访问先后赶来的蒙兀室韦各部落和大室韦诸部,同那些部落的贵人们混个脸熟。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最终周虎赫还是感觉有点失望,为自己不能横溢王八之气,瞬间折服各部贵人,招纳一帮小弟前来效力而自卑不已。

待到访问了最后一个大室韦的部落后,合剌赤惕部此次春市之行算是圆满结束了。这个时侯,康波波也将他所能筹集到的最后一批盐铁送到了周虎赫的营寨内,并表示商号明日就会离开红山原,途径三河源返回西域的龟兹国。临走前,康波波告诉周虎赫倘若不放心,可以派出一队兵士随他西行,监督其践行诺言。

“康君,你若是守诺,我派去一队人马就完全没有必要;你若是铁了心毁诺,就算某家亲自随行,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西域,还不是任你宰割。粟特人能够行商万里,兴盛数百年,靠得就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的诚信!忽必烈相信你的品格,相信伟大的阿胡拉马兹主神无所不在。明日在下就不去送行啦,祝愿康君一路顺风,安全到家!”周虎赫笑道。

脱手一面用处不大的玻璃镜子,立即就换来了盐巴550石,生铁370斤,白叠布920匹,还有杂货若干,周虎赫觉得他已经赚翻了。至于那些没到手的东西,就让永恒至大的长生天来决定吧。该我的,一定跑不了;不是我的,强求不得,何必自寻烦恼呢!

“忽必烈首领,感谢您赤诚的信任,只要康某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回来!告辞!”康波波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合剌赤惕人的营地。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周虎赫轻轻摇头着笑了起来,至少在刚才,康波波的表情是真实可信的。至于将来,噢,善变的人类在利益面前向来是没有将来的!

“好啦,我的部下们,大家跟随我离开家乡半个月,风餐露宿,行程千里,来到这红山原的春市进行贸易。如今,部落赋予咱们的任务超标完成了,我们也该打点行李回家喽,各自去抚慰帐篷里春心萌动的大屁股婆娘,好好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至于那些还在单身的兔崽子们,回去赶紧讨一房婆娘吧!哈哈哈……”转过身,看着营地里集聚的众士兵,周虎赫突然跳到一辆勒勒车上,粗鲁的对众人说道。

听完首领的训话,众人愣了片刻,旋即就爆发出哄堂大笑。不少已经成了家的老鸟拍打着身边小年轻的肩膀胸膛,怪腔怪调的调笑这些面薄脸嫰的后生们,顿时各种淫词秽语不绝于耳。

翌日清晨,粗粗的吃了早饭,宿营地里开始热闹一片。

所谓拔营容易扎营难,修建数日方成的营地,在众人决定离开后,只用一顿饭的功夫就收拾妥当了。大伙一起动手,拆掉临时筑起的木栅,填平开挖的陷马坑,把简陋的帐篷收起装车,套上挽马,就眼巴巴的等候周虎赫发号施令,启程回家。

“走吧,儿郎们!”瞥了一眼远处的红山原商坊,周虎赫轻踢马腹,高声喝道。

闻令后,站在坐骑旁边等候的士兵们立即跃上马背,在百户、十户的引领下散开队形,迅速往前走。位于队伍中间的车队,驭手们仰起长鞭,呵斥挽马扬蹄奔走,一辆辆满载的轻车缓缓动起来,向着东南方行去。

回程时的草原依旧绿茵连天,生机勃勃,只是这一切看在周虎赫的眼里,浑然没了先前的单调枯燥。青草油绿,河水淙淙,不知名的小花恣意的开在春风里,花花绿绿的野鸟欢快的在矮灌林中欢歌跳跃,自然的造化是这样的美好。

“折兄,此次前往念唐寨拜访唐民后裔,小弟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我身为汉家后裔,却为胡部酋长,你说狄公和杨公两位老人家会给我好脸色看吗?”坐在马背上,周虎赫忧心忡忡地向折彦冲说道。

念唐寨的唐民后裔,这些年没少跟游牧在斡难河两岸的室韦各部征战,按照周虎赫的猜测,其中大多数的战斗应该是与蒙兀人进行的,毕竟在这片区域生活的主要就是蒙兀室韦人。血海深仇、华夏意识、老顽固,三者合一,用脚趾头去想,周虎赫都觉得狄喻和杨衡两位念唐寨的老者不会看得起自己。

现在,他很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前往念唐寨。一方面,那里有自己的族人,作为一个飘泊他乡的汉人,周虎赫迫切希望去看一看,为他的精神世界找到一个根。可是,理智又告诉他,相忘于江湖或许更好,见了面又如何呢,双方终究不是一个时代的炎黄子孙。

“周兄,我想应该不会!与念唐寨有仇的是其他胡人部落,而合剌赤惕却从未袭扰过我们。狄喻叔叔和杨衡叔叔虽然不甚待见胡人,但却都是恩怨分明的大丈夫。周兄此次解救我等在先,之后又赠送大量盐铁,足见你心中还是华夏仁者之心的。就凭这一点,两位叔父也不能有所失礼!”折彦冲答道。

“周兄弟,你放心吧!狄叔虽然很严厉,平常好与我们讲什么华夷之辨,但是人却很好,看到别人受苦就会戚戚然。十几年前,他收养了一个胡人孤儿,改了汉名,把他养大成人,就是我们的好兄弟萧铁奴。杨叔啊,勇力过人,武艺高强,上阵杀人从来不会手软,但是他私底下也跟我说过,胡人其实也非全是恶徒,那些贫穷牧民的生活比起念唐寨还有所不如。”曹广弼探过身子,朗声说道。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对周虎赫异常钦佩。

“但愿如此,我真的很担心两位长者看我不顺眼,一怒之下让我离开。”周虎赫苦笑着,摇摇头说道。

“嘿嘿,周兄弟,就算是赶你离开也要等搬了盐铁以后,寨子里断盐好多天啦,大伙要是知道有几十石盐巴,还有生铁,哪会草率的赶你走啊!哈哈哈……”曹广弼大笑起来,戏谑道。

“好吧,就算看在盐铁的份上,我祈祷狄杨二公不要轻看了周某人!至少,我的心中是爱着同族的!”

迎着和风,车队在阳光下缓缓驶向东北方。

二十三章 念唐寨之行 上

车队向着正东偏北方向行走四天后,众人到达了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小河湾,在这儿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就在折彦冲的带领下朝着念唐寨的方向继续行去。此后,周虎赫反而没了心理负担,满腔充斥的只有对拜见跨越千年的汉家族群的激动之情。

从小河湾出发,往东北方向行走七八十里路后,众人眼前出现了一片苍青色的连绵山脉。大山笼罩在灰白的雾霭中,苍茫无际,仿佛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嘴的洪荒猛兽,雄踞在草原上。走近之后,但见山体上郁郁葱葱的密林静谧而安宁,翠绿欲滴的枝叶招展开来,林间鸟雀腾飞,啼鸣悠然。

“折兄,难道念唐寨就建在这片大山中?”周虎赫骇然问道,几乎难以置信。这些拔地而起的高山险峻异常,山上怪石嶙峋,高树密集,几乎是穷山恶水的典范!在这样一处险要之地驻扎,虽然能够借以地势自保,可也要被自然环境所制约,获取生存资料变得举步维艰,尤其是强于农耕的汉家后裔!真难以想象,汉家遗民竟然生活在这里。

“正是!这条山脉我们称作望归山,东西南北各百余里,山高林密,乃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形胜要地。当年家父寻得此山时,曾经感叹若是经略得当,拥此大山便胜数万雄兵。这些年来,山寨与诸胡恶战不断,若非依恃山势之险,念唐寨上下四千余口老幼早该不存在了。”折彦冲伸手指着前方的山脉,神色复杂的解说道。望归山对唐民们来说,既是保护神,也是大牢笼,这一点许多寨民心中都明白,但却毫无应对之法。

“天哪,你们几十年都生活在这里而不曾离开?真不敢相信,太艰苦了!”颉质略感叹道,满脸的惊讶和难以相信。对一年至少转场两次,行程数千里的牧民来说,数十年定居一处,他们想都不敢想。

“我们也是没办法的!想离开大山,却没有马匹牲畜;要留下来,靠着耕种、采集和渔猎,大家虽然饿不死,但是辛劳一年毫无结余。日子就这样熬着,永远也不知道有没有尽头!”一向都很豪爽乐观地曹广弼突然开口说道,话语中充满了伤感。

这段话并不是他的感慨,而是如今念唐寨高层的共识,借助地势险要慢慢恢复元气以后,狄喻逐渐发现了山区环境对山寨发展的制约因素,贫瘠的大山不仅让念唐寨无法获取更多的生活物资,而且始终让他们生活在草原主流社会之外,成为了一处孤岛。

环绕着大山行走了几十里后,车队停在一处平缓的山麓前。站在山前的平地上,放眼望去,前方的山丘比起两侧险峻的高山要低矮许多,山体间一道逶迤小径伸展向远方。尽管山势平缓了许多,那条小道仍然难以通行牛马,恐怕三人并列而行都很困难。

“周兄,诸位合剌赤惕的兄弟们,还请大家在这里休息片刻,折某现在返回山寨,禀报两位寨主,安排寨民们出山相迎各位的大驾!”人前,折彦冲抱拳冲着周虎赫等人坦然说道。

“折兄,那你们就先上山去吧,我们静候片刻。”周虎赫点头笑道,不疑有他。

“不!不是我们上山,而是我一个人入山,广弼和寨民们也都留在这里。”折彦冲昂首说道,指着一脸愕然的曹广弼。

“嗯,我信得过折兄,一切都听你的安排。早去早回!”周虎赫并没有拒绝,折彦冲的心意他明白,这样做或许也好,至少合剌赤惕的诸位百户们会感到一分安心。

“念唐寨建在山中十余里外,往返一趟需要不少时间,可能会烦请各位兄弟久等,折彦冲深感愧疚。各位,我现在就出发,争取尽快回来!”折彦冲唱了个诺,转身离去,像是一只敏捷的猿猴在山道上攀援,很快就消失在山中。

“传我命令,让士兵们好生休息一番,寻觅一处水草丰美的地方,让马匹吃点青草。还有,把哨骑放倒三十里外,看看附近有无河流大川,肥美草场。”当着曹广弼的面,周虎赫对颉质略邓然命令道。

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周虎赫脱下臭烘烘的马靴,让脚丫自由的呼吸新鲜空气,招手示意曹广弼坐到他的身边。

“曹兄,我看这山外也有平坦的肥地,怎么不见你们在此开荒耕作?”大凡山麓前的扇形冲积平原,都是优良的肥沃土地。比起山里的贫瘠土壤,外边的这些旷地明显更适合耕作,但是却不见人类改造的痕迹。对此,周虎赫感到难以理解。

丢下手里的兵器,曹广弼大大咧咧地坐在周虎赫身边,开口答道:“山前地虽好,但却人来人往,收成难以保证。我们主要在山中活动,想管外边的事情,有心无力。而且,耕作山外的土地需要耕牛铁犁,山寨一样都没有。人人都知道山外的土地更好,可是却没有愿意出来开拓。”

“原来如此,那你们在山中开垦了多少土地?都种植什么作物?”周虎赫好奇的询问道。漠北地区冬季寒冷漫长,夏季却凉爽短暂,由于光热不足,这里不是发展种植业的好地方。

“其实种植不是我们的主业,大家的衣食主要来源于采集和狩猎。山中林木众多,松子、山榛、野葡萄等山货充足,而且各种鸟兽也不少,依靠采集狩猎,可以获得足够半年的食物。另外,寨民们还会养殖一些小家畜,例如野鸡、野猪等,对了,我们还在山外的低洼地开挖了不少鱼塘,把从河里捕获的小鱼分类后,放养到池塘里,每年秋季都能捞出许多半尺长的大鱼。种植的小麦、糜子和回鹘豆等作物,每亩地一般只能收获三五十斤,平均算下来,每家一年也就只有五六百斤的收获,脱皮出壳后还不够一个男劳力半年食用。”曹广弼慢慢诉说道,把念唐寨的特色生产方式娓娓道来。

周虎赫一边听,一边暗暗点头。念唐寨的这种生产模式,其实暗合后世的贫困地区扶贫开发工作部署原则。在一些山区贫困县,当地居民的生产方式极为单调落后,往往死抱着种植业这一条道路,而忽视了林业、牧业和副业。

社会学家研究发达地区的农村发展时,发现那里的人民很善于经营非种植业经济,并且通过这些产业获得主要经济收入。实际上,单纯的依靠种植业,农民是绝对难以致富的,只有广泛经营,灵活生产,多途径开拓致富路,把空闲精力和闲置土地有效利用起来,人民才能最大限度的实现富裕。

“你们干得不错,为了生存,也算绞尽脑汁想办法了。马匹和耕牛的问题不要担心了,我这次回去后,就会命人给念唐寨送来一群牲畜。”周虎赫目光深邃的看着大山的方向,声音低沉的说道。

“果真如此?太好了!太好了!”曹广弼兴奋的以拳捶地,浑身都在颤抖。

“绝无虚言!”

二十四章 念唐寨之行 中

山麓前的草地上,即将分别的合剌赤惕士兵正在与念唐寨的儿郎们进行最后的交流。十余天的共处,让两帮汉子们建立了英雄相惜式的深厚感情。如今告别在即,以后也许再没有机会见面了,伤感笼罩在这些粗犷豪放的男人们的心头。

“大胡子,老赵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这些好汉子!以前我最恨胡人,因为我的老娘就死在了胡狗的刀下。但是跟你们相处的这十几天,我发现就算是凶恶的胡人里头,也有你们这些赤诚爽快的好男儿!”一位脸膛枣红的念唐寨大汉语气低沉的说道,他的身边围绕了几十个两族男儿,全都安静的倾听着他的讲话。

“哈哈,红旗脸,你滴啥的马尿呦!比武场上狠揍老子的时候都不见你手软一点,现在分别前却装出了一副伤心的样子,难道还想把俺留下来不成。直娘贼,只要这座大山跑不掉,老子相信大伙以后肯定还能见面,只是下一回就要轮到我扁你了!”络腮胡子的蒙兀大汉高声笑骂道。

两帮血性十足的青壮,全是争强好胜的主儿,在拳脚相加中岂会没有人鼻青眼肿。很不幸,念唐寨的老赵正值壮年,战斗经验又丰富,凡是与他交过手的合剌赤惕士兵无一例外的惨遭了毒手,成为老赵不败战绩上的一笔点缀。大胡子就是其中最不屈不挠的一位,自然,那张粗犷的老脸也没少受到特别照顾。

“大胡子,这边的牧场是属于其他部落的,你们恐怕不容易过来。算啦,这些事情也不是咱们兵蛋#子该操心的,要是下次你过来,我们好好喝他娘的,不醉不休!”

“好,就这样说定了,你就备好酒菜等着我吧!狗#日的,牧场不是我们的,可以用刀枪抢过来!到时候部落扎营在这里,咱俩非得好好比划一番,老子就不信次次都挨打。”大胡子哈哈大笑,豪气冲天的说道,引得众人一片喝彩。

看着欢腾的众人,周虎赫轻轻一笑,这是一个好兆头啊!念唐寨用他们强横的实力赢得了合剌赤惕部民的认同和尊重,在这个拳头决定一切的草原上,野蛮的蒙兀人只会尊重强者,并且与强者为伍。很显然,念唐寨的儿郎们是属于强者行列的,尽管他们贫穷不堪。武力建立的平等关系,让周虎赫对双方缔结长远的友谊充满了信心。

*************

连绵的大山中,折彦冲在山间的小道上迅速奔跑,向着念唐寨的方向赶去。只片刻功夫,剧烈的运动就让他浑身出汗,面色潮红。转过一道密林,路面变得宽阔许多,抬眼望去,正前方的山腰平地上坐落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土木建筑,参差交错,甚为壮观。

“站住!啊……是彦冲大哥,别放箭,是去买盐的兄长们回来了!”林中突然传出一个欢喜的声音,悉悉索索一会后,跳出了一个浓眉大眼的结实小子。他手里提了一把猎弓,满脸欢喜的冲向折彦冲,在他身后,还有一帮年纪相仿的少年。

“小石头,你们出来时看见狄杨两位叔父了吗?”折彦冲看到这群少年后,急切的问道。

“没有,我们是偷……”小石头张嘴答道,猛然意识了自己出错后赶紧改口说:“自己出来巡山的,没看见狄喻叔叔!”

“你们这些毛躁鬼,赶紧跟我回去,说了多少次不许出来乱跑,怎么就不长脑子!快点走!”折彦冲虎着脸,怒声喝道,吓得一帮孩子们缩起脖子,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向着山寨跑去。

“彦冲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其他人呢?”背着猎弓一阵慢跑的小石头奇怪道。

“他们都在山外,我回来召集大家去帮忙搬东西,我们买了很多盐巴,还有铁,另外还来了许多客人。”折彦冲一边跑着,一边侧头笑道。

“哇,真的吗?那咱们岂不是有咸食吃了!噢!太好喽!”少年们听说买来了盐巴,全都大声的欢呼,一脸的喜悦和兴奋。

“前头的兄弟闷,我是折彦冲,快请开门!”到了一处险要的关口前,折彦冲朝着山门上大声喊道。这是一处用三合土筑成的寨门,建在两侧的山隘之间,正好扼住了上山的道路,是念唐寨设置的第一道防线,平时常驻一百名寨兵在此守卫。

“哎呀,是折彦冲团尉,快打开寨门。彦冲,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其他士兵呢?是不是遇上危险了?”高处的箭楼上,一个雄壮的大汉跑下来,忧虑的问道。

“我们此行很顺利,大伙全都安全的回来了。因为换了很多盐巴和铁器,还有一位朋友前来拜访山寨,我就先一步进山,向狄叔和杨叔汇报情况。猛子,我先走了!”折彦冲简单的说了几句,消除众人的担心后,赶紧转头赶路,火烧屁股般冲上了山腰。

一刻钟后,经过折彦冲终于抵达了山寨的大门外,看着眼前灰色的城墙,他重重舒了一口气。犹豫片刻后,一咬牙走进了城门内。

一路上,折彦冲心不在焉的回应一句跟他打招呼的寨民,心情忐忑的走近位于寨子中央的狄家老宅。站在陈旧的大门外,他轻叩了几下门板,屏住呼吸等待院子里传出声音。

“谁呀,进来吧!”一个熟悉沧桑的嗓音从院子里传出,折彦冲的心情突然放松了许多。

吱呀一声推开门,折彦冲大步走进院内,向着西边的榛子树下走去。那棵一抱粗的大树下,两个须发灰白的老人正在弈棋,全神贯注的投入其中,竟然连抬头看一眼来人是谁的功夫都没有。

“狄叔、杨叔,我回来了。”折彦冲弯身跪下,轻声说道。

啪啦!

一枚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几乎同时,两位老人全都抬起了头,惊喜异常的看向不远处跪下的青年。

“大朗,回来就好、就好啊!快过来让叔看看。人憔悴了许多,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一位老者急促的说道,花白的山羊胡一阵颤抖,他伸出干枯的大手,招呼折彦冲过来几步。

“喝口水吧,大朗!你个小崽子干得不赖,广弼那娃呢?”另一位虬须老者提起身旁的粗茶壶,倒出一碗深黄的茶水递给双眼微红的折彦冲,粗声粗气的问道。

端过茶碗,折彦冲一气饮尽,抹了抹嘴巴,他陷入沉默,思考怎样开口述说关于周虎赫的事情。

发现折彦冲一言不发,两位老者相视一眼,一抹痛苦之色乍然闪过脸庞,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大朗,你也别伤心啦。广弼没了,也是他的命数该如此。老头子生死离合看得多了,也就习惯啦。回头告诉广弼的屋里人,让她节哀吧,唉……”山羊胡老者低声道,虽然面上做出了一幅看破红尘的样子,可是颤抖的双手显示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小樱那孩子也是命苦啊,幼年死了爹,前年没了娘,现在男人又……嗨!”虬须老者狠狠地捶了一拳桌面,叹息道。

“啊……阿叔,我何时说广弼出事了?大伙都活得好好地,连个受伤的儿郎都没有!你们这是干嘛呀!”折彦冲回过神,哭笑不得的说道。

“……兔崽子!戏耍老夫是吧?”虬须老者大怒,跳起来就朝折彦冲的脑袋上砸了一下,脸上一片笑容的骂道。

山羊胡老者也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沉重一扫而空。不过,对折彦冲一行能够全部安全回来,他的心里其实也很惊讶。

“大朗,既然大家都安全回来了,为何你还一脸为难?莫非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闻言,折彦冲大吃一惊,苦笑着耷拉下脑袋,准备如实招来。

二十五章 念唐寨之行 下

、折彦冲沉吟了片刻,组织好语言后,开口说道:“孩儿不敢欺瞒两位叔父,方才我之所以迟疑,是因为遇到了一件困扰我十数日的棘手事。现在回到家中,需要禀告长者,但却惶恐被责罚惩戒!”

“哦,那大郎不妨说出来让某听听,给你评断一番!”山羊胡老者笑眯眯的捋着胡子,颇感惊讶的说道。折彦冲这个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小就很有主见,在同辈人中以能谋善断而称翘楚,是内定的下一代山寨执掌者。现在竟有事情让他感到了困惑,甚至惶恐,老者觉得很不可思议。

“狄叔、杨叔,我们小的时候,您二位时常教导大家,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懂得知恩图报,不可忘恩负义!那时侯,孩儿就曾经问道,若是胡人施恩与我,则该不该报答他们。可是当时狄叔还没来得及给出回答,战争就爆发了,这个问题就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折彦冲回忆十多年前的一件往事,有些感慨的说道。

“好多年了,想不到你还记得这件事。大郎,你是不是遇到了类似的困境?”山羊胡老者,也就是狄喻坐正了身子,认真的看着折彦冲。

“我们离开山寨的第二天,就被一股马贼给盯上了,他们有两百人上下,虽然不甚精强,但是要消灭我们这队人马却还是绰绰有余。我让车队组成了一个环形,运动到一处靠近河湾的芦苇荡边,准备借助地形拼死一战。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队非常强悍的蒙兀人骑兵,仅是气势就吓跑了那些马贼。”折彦冲说道。

“然后,这些胡狗救了你们?你现在想报恩?”虬须老者杨衡板起了脸问道。

“假如他们全是胡人也就罢啦,可偏偏这队骑兵的首领,蒙兀儿合剌赤惕部的酋长竟然是一个与我们同族的汉家儿郎!”折彦冲苦笑着低下头,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什么,一个汉人成了胡虏的首领?!大郎,你确定没有看错?他真的是汉人,而不是假冒的狗子?老子只见过充当胡人狗腿子的软骨头,还听说过有汉人成了蛮酋虏首!”杨衡一连串的质问,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叫周虎赫,今年二十四岁,个头很高,武艺精强,尤其擅长近战,而且在训练军队上很有一套。按照合剌赤惕人所说,周虎赫是在七个月前来到他们部落的,随后就被推举为部落首领,并且迅速征服了人心,获得广泛的拥护。现在,他的麾下人口过万,精悍兵丁超过一千二百人。我们此行能够安全往返,全是依赖了他的庇护。周虎赫是一位让人敬重的好汉,他爽快开明,乐于助人,而且光明磊落。与他同行的这些天,念唐寨众人从未被亏待过。他的言谈举止中表现出很好的修养,对念唐寨遗民充满了深厚的感情,知道我们的窘困后一再表示要伸出援手。实际上,他也确实在这样做!春市上,他脱手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琉璃镜子,而粟特商人直接开出了三万石盐巴的天价。在获得六百石盐巴和二百六十斤生铁后,周虎赫直接赠与了我们六十石盐巴和一百三十斤生铁!”折彦冲语气平缓的说道,客观的述说这些天与周虎赫交往中的一些发现。

“六十石盐巴!一百三十斤生铁!”

狄、杨二人猛然抽了一口冷气,不由的转头对视一眼,心中一片骇然。六十石盐巴,足够山寨八百余家两年的用度,至于那一百三十斤的生铁,价值已经难以估量了!

“大郎,那位周虎赫阁下,就是有恩于你的贵人吗?”狄喻轻声问道。

“是的,叔父大人!”

“广弼他们现在现在何方?是不是还在山外?”杨衡接着问。

“嗯……大郎,广弼难道跟随那位周虎赫阁下前往合剌赤惕部了吗?”狄喻突然想起某些事情,皱起眉头问道。

“不是不是!狄叔,其实广弼和周虎赫他们就在山外等着,他带领属下三百军士返回部落,正好经过这里,顺便就来念唐寨看看,瞧一瞧族人们的生活。我担心你们不肯见他,所以就先回来通报一声。”折彦冲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

“混小子,你真是个糊涂蛋!难道在你眼里老夫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老顽固?人家救了我家子侄几十人的性命,这等大恩岂能漠然无视!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应当顶天立地,问心无愧!恩要还,仇要报,这是最基本的原则。今天老夫就再给你上一课,回答你当年的问题。汉家好男儿,理当恩怨分明,胡人有恩于我,亦要知恩图报,倘若又结怨难解,也不妨抽刀厮杀,不死不休,这就是恩怨分明!你记住了吗?”狄喻站起身,踱了两步道。

“老狄,我去招呼儿郎们出山迎接客人,咱们也去瞧瞧这位能够成为胡虏首领的汉家青年到底有何本领!”杨衡咧嘴笑道,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充满期待。

“嗯,擂鼓召集寨兵,我要吩咐大家做些准备!”狄喻点头应道。“大郎,你去击鼓!”

“是!寨主!”折彦冲立即答道,转身冲向狄府门外的瞭望楼上。

俄顷,一阵急促沉闷的鼓点声在山寨里响起。伴随着鼓声飘扬,寨子内外一阵鸡飞狗跳,男人们拿着武器冲向位于山寨中央的广场。

“狄叔叔,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击鼓点兵?……啊!是大哥回来了!折大哥!”鼓声刚落,一个少年像是旋风般冲到狄喻的小院落里,对好整以暇的狄、杨两人问道。他一转头,突然看见折彦冲自外边进来,高兴地冲了上去。

“阿麒,好久不见啦!”折彦冲亲昵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着说道。

“老杨,交代一下大伙,集合三个团、六百寨兵守卫山寨,另外三个团随我们出山迎接客人。还有,让各家准备好酒食,不能亏待了远道而来的朋友!”狄喻道。

“好咧,我这就去,你也出来吧。”

二十六章 念唐寨之行 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提念唐寨里鸡飞狗跳的琐碎事。却说狄、杨二公领着三个团的壮丁,跟随折彦冲向着山外出发,前去迎接来客周虎赫。

“大哥,照你这样一说,我真的很期待去见那位周虎赫老兄。咱们几千号人抱团互助,依然过得苦哈哈,他倒好,单枪匹马竟然征服一个蒙兀人的部落,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队伍前方,与折彦冲并肩而行的两人中,左边的灰袍少年大感兴趣的说道。

他叫杨应麒,今年十七,是杨衡最小的儿子,与父兄们暴躁粗犷的性格不同,他是个典型的书生型少年。人长得白白净净,虽然一点也不文弱,但却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同时,他也是狄喻最出色的弟子,山寨里文化层次第二高的男人。杨应麒个头不矮,相貌端正,人又聪明,所以在整个山寨里要数他的人缘最好。

“不会叫你们失望的,周兄待人行事颇有古君子之风,你和铁奴肯定能与他相处得来。对了,他不仅武艺精强,而且文化造诣也不低,虽然他分析事情的许多观点,我初听时不很赞同,可事后稍作思考,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折彦冲笑道,几乎把周虎赫夸上了天。十几日的亲密相处,听言观行,周虎赫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能同时让我和应麒认同的人,至今好像只有半个,就是你折彦冲!那个周虎赫究竟有什么惊天才干,会让你认为有资格获得我俩一致的青睐?”走在折彦冲右侧的冷峻青年萧铁奴诧异的问道。

与杨应麒的书生意气不同,萧铁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峭,是一种阴暗的、生人勿近式的冰冷。一头漆黑的短发散乱的披在额前,剑眉细长,直挑鬓角,狭窄的丹凤眼总是微微眯着,当他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时,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阴冷的错觉。薄嘴唇,尖下巴,瘦削的脸庞上还有几道淡淡的伤痕,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冷酷忧郁的青年形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