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多说,你见到了他就会明白。他平时很好说话,总是笑眯眯的,但治军练兵时却严厉异常,赏罚分明而绝不拖沓,这一点跟铁奴的作风极其相似。……”折彦冲一边走,一边描述他眼中的周虎赫。在他的身后,狄喻也竖起了耳朵在认真听着。
逶迤崎岖的山路慢慢消失在众人脚下,出山的路口就在前方。折彦冲站在路口的转弯处,向外张望了一会儿,大步走出去。
山后,杨衡命令寨兵们整理好仪容,随后伴随欢快的鼓声,气势昂扬的走出大山。
就在鼓声响起时,山麓前的平地上,磨灭了耐心的合剌赤惕士兵在第一时刻跳了起来。他们迅速的跑到坐骑边,取出弓箭刀枪,自觉地汇集在十长、伍长的身后,警惕的打量着山路的出口。
嘴里叼了一根草茎,周虎赫无聊的仰起头,看向蓝汪汪的天空。漫长的等待是一种无声的折磨,任你再好的耐心,终究都会厌倦。等待不禁磨光了他的耐心,还抹去了心中的惶恐,让他能够平静的看待这次会面。
“咦,来啦!周兄,你听山后的鼓点!”曹广弼竖起耳朵,倾听片刻后,推了推仰面朝天的周虎赫。
跃然坐起,手掌搭在耳朵边,周虎赫果然听到一阵轻快地鼓声,他咧着嘴开心的笑了。看来,念唐寨的那两位长者最终没有让人失望,至少礼数上是做足了。
“列队,掌旗!号手,吹起号角,应和来人。“周虎赫健步如飞的走到众骑前方,大声喝令道。尽管心里千百次的告诉自己要平静,可事情真得临头了,还是无法避免心潮澎湃,难以抑制。
另一边,曹广弼也在颁布命令,聚拢寨兵,让大家以精神饱满的姿态迎接战友。
很快,折彦冲的身影出现在路口上,紧随其后的是两名旗手,举着色彩朴素的旗帜,上面绣着斗大的“唐”字。旗手的后面,四名雄壮的汉子裸着胸膛,手持木槌敲打腰间绑着的鼓面,一种阳刚之气扑面而来。最后,衣着简约的寨兵们三人一排,神色庄重的昂首走来。
须臾,山麓前的旷地上,整齐的分布了两拨队伍,面面相觑的看向对方。
站在自家的军阵前,周虎赫眯起眼睛,认真的打量对面念唐寨的这支人马。他们的人数大约五百余,衣着以灰色为主,都是简陋的短衫装扮。武器装备很差,不少人手中的长矛前端黢黑,明显是木棒削尖后经过火油处理的木枪,只有少数人佩戴了腰刀。至于弓箭,看似也是自制的猎弓,不知道威力如何。
但是,念唐寨的士兵们士气很高,精神面貌也不错。在出山后,迅速完成了队列的转换,表明接受的军事训练很到位。最让周虎赫感兴趣的是,他在寨兵们的身上发现了服从纪律的意识,而这是一支军队强大的根本所在!
都是好苗子!周虎赫暗暗点头,百般心思转动开来。
这时,对面的军阵中,折彦冲引导两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向着两军间的空地走过来。见此,周虎赫明白今天的正戏拉开了,两位老者应该就是狄杨二公。他赶紧整了整衣衫,正色迎向对面的来人。
双方的距离还有七八步时,周虎赫停下步伐,恭恭敬敬地弯下腰,鞠躬到底,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后生晚辈周虎赫,向狄公、杨公问安,祝两位长者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使不得、使不得!周郎快快免礼,折杀老夫也!”正在打量周虎赫的狄喻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搀扶住周虎赫的手臂说道:“周郎与我念唐寨有天大之恩,老夫身为彦冲、广弼等人的长辈,尚未向你致谢感恩,却让恩人行此大礼,心中惶然不安哪!”
“狄公此言差矣,晚辈搭救折兄众人,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乎吾等华夏贵胄,提携互助本是应有之意,何须言谢。而礼敬长者,叙分人伦,乃圣人德化之教诲,晚辈岂可漠视不顾。万请狄公莫提致谢感恩之言辞!”周虎赫低下头,态度恭顺的答道。敬爱长者,这是华夏道德礼仪的精髓,任何一个华人都不该忘记!
“哈哈哈,彦冲果然没有看错,周郎却是一条好汉子!老狄,你也别穷掉酸了。铁奴、应麒,把酒碗拿出来,老夫要敬周郎三大碗,为他洗尘!周郎,某家就是杨衡,这个山羊胡叫狄喻,除了认识的字比老子多,脑瓜子比我好使,其他都不如我。……快倒酒!”杨衡朗声大笑,走上去拍了拍周虎赫的肩膀,越发看他顺眼。
“呵呵,杨公,您好!晚辈早就听说了您的威名,折兄和曹兄谈起你,总称赞您老是念唐寨第一好汉,威猛勇悍,可令敌人闻风丧胆!”周虎赫含蓄的笑道,对这位豪爽的虬须老者大生好感。
很快,杨应麒端来托盘,上面放着几碗果酒。
狄喻和杨衡各端起一碗,说道:“此番春市之行,有赖周郎救得我家子侄性命,又蒙馈赠盐铁无算,念唐寨上下深怀感激,老夫先以水酒一碗敬周郎,干!”
二十七章 各有打算
三碗果酒下肚,当事人放下了木碗,对视一眼后放声大笑起来。对周虎赫来说,这三碗清酒拉近了他与狄杨二公的关系,让他彻底放下了心。而在狄喻和杨衡看来,周虎赫毫不犹豫和嫌弃的端起酒碗满饮下去,恰好表明了他的光明磊落和气度不凡。
“周郎,若不嫌弃鄙寨简陋穷困,请随我们入山走一遭,吃顿家常便饭,可否?”待到周虎赫的属下们也饮了酒水,狄喻开口邀请道。他隐约中感觉周虎赫此行,应该不只是来看看念唐寨的,必然还有其他事情。邀请他上山去坐坐,一方面是因为出于待客的礼数,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看到周虎赫值得深交的原因。
“长者有请,晚辈岂敢不从!待我交代一下部属,便与大家一同上山。”狄喻的邀请乃是周虎赫求之不得的,他满口应允,转身走向几位百户长。
“诸位,念唐寨的寨主邀请我进山做客,我已经应允了。咱们人数众多,携带的物资数量庞大,全部上山显然不可能。现在我问问,你们有谁想随我一同进山?”
闻言,颉质略、巴里岱、哈撒尔、胡沙尔虎、答亦儿、扯尔歹和纳牙阿几人你望我,我看你,一时间谁也没应答。折彦冲往返一趟竟然用了两个时辰,可见进山的道路并不好走。在平原上,蒙兀人是如狼似虎的好汉,可是进上了山就不好说啦。方才周虎赫与念唐寨众人交谈使用的都是汉语,他们一句也没听懂,这让几位百户的心头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打心底来说,他们不愿意跟随入山。
颉质略看着众人有些冷场,上前一步说道:“首领,我随你进山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他们没有恶意,无须担心我的安全,让纳牙阿带一个十户随我上山就行了。留在山外的士兵交给巴里岱统一节制,颉质略为副手,若有事情允你二人便宜行事。纳牙阿,跟我走吧!”周虎赫淡淡一笑,吩咐道。他转身走了几步,迟疑一下后转身补充道:“念唐寨之行是我的私事,绝不会损害部落的利益!现在的忽必烈,是合剌赤惕的首领,请诸位放心!”
言毕,周虎赫看也不看身后勃然变色的众人,大步走向狄杨二公。
“狄公、杨公,我们可以出发了。我的属下们习惯了平原生活,不愿意忍受入山的辛苦,况且这数十车的财货也需要留人看守,就让他们在此等候吧。”周虎赫道。
“也好,老夫已经命人杀猪宰羊了,等会让他们送到山外,好生招待各位勇士。周郎,请!”狄喻笑了笑,心知肚明其中的关系,也不想在此问题上多做纠缠。
伴在狄喻的身边,周虎赫沿着山路走向念唐寨,身后,纳牙阿扛着一根大木棒,好奇的东张西望,浑然未觉周围念唐寨众人打量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赞叹。
“此山果然雄奇险峻,易守难攻!”放眼望去,山峰层峦叠嶂,周虎赫不由叹道。
“唉,险是险了,可惜穷山恶水,地狭且瘦,如今已成限制山寨发展的第一因素。倘若折大哥九泉之下有知,当做何想!”狄喻苦笑道。
“老狄,话不能这这说,当年咱们狼狈逃窜,寻求托庇之所时,初见此山大伙何其兴奋!这些年正是因为依托了大山,寨民们才得以扎根生存,不然早就被胡虏给灭族了。至于将来如何,那是儿孙们该考虑的事儿,你就算谋划再好,能强过老天爷吗!”杨衡反驳道。住在这座大山几十年,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产生了感情。
“狄公、杨公,你们觉得限制念唐寨发展的除了大山,还有什么?”周虎赫看似无心的问了一句。
“还有什么,当然是缺少牛马了!山外的胡人部落不与我们交易,以至偌大一个山寨竟然只有13头牛,107匹马。没有牛马,我们既不能开垦山外的土地,也无法建立一支骑兵队。每每与胡虏交战,只好收缩兵力,诱敌入山!”杨衡张嘴答道,显然就军事角度来说,他分析的很透彻。
“不!老夫以为,除了山势外,最大的制约因素不是缺少牛马牲畜,而是念唐寨的人民渐渐习惯了如今的生活,丢了出山征战的勇气。他们的心变了,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狄喻语气沉痛的说道。这个发现让他忧心忡忡,可又毫无办法去改变!
周虎赫猛然抬起头,看着狄喻,满脸的敬佩,因为狄喻所言正是他心中所虑。安逸,是一剂慢性毒药,虽然一时杀不死人,但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无可挽救的走向死亡!假如说连绵的大山是一口铁锅,而时间是温水,那么念唐寨的人民就是一只青蛙,他们的血性在慢慢被消磨,知道某一天灾难降临而全体覆灭!
“狄公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晚辈钦佩不已!牛马畜生,我有千头之多,可以赠送念唐寨壮牛百头,马匹二百。可是,怎样发挥这些牲畜的作用,你们想好了吗?”
“果真如此?战马两百匹!”杨衡牛眼一瞪,一步跨上前,抓住了周虎赫的手臂问道。一想到即将会有两百匹马到手,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狄喻也大吃一惊,被周虎赫的慷慨出手震撼了:“周郎,我听彦冲说,你是最近半年才成部落首领的,恐怕私属的财产也不多。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若是因为帮助我们而使属民心生怨怼也不美!”
在草原上生活了几十年,狄喻也知晓胡虏部落的一些习俗,比如财产私有、权利义务对等。他担心周虎赫为了帮助念唐寨而动用部落公产,从而引起普遍的不满。实际上,狄喻更看重的不是周虎赫的私人馈赠,而是他的身份。倘若能够说服周虎赫,使双方实现平等交易,对山寨来说这才是长远之策。
“哈哈哈,多谢狄公关心,晚辈感激不尽!不过你们大可放心,我说的那千余头牲畜都是个人财产。”周虎赫朗声笑道,心中莫名的感到一阵温暖。
“嘿嘿,好啊、好啊!两百匹马足够我挑选青壮,组建一支骑兵队了!贼厮鸟,等老子练成了骑兵后,看我怎么收拾那些胡狗!”杨衡咧开大嘴,乐哈哈的笑道,一幅拣着了元宝的欢喜样子。
紧随周虎赫等人身后的折彦冲、杨应麒和萧铁奴也笑歪了嘴,对未来充满期望。
“大哥,你果然没说错,这位周兄真是性情中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萧铁奴低着头,小声说道。
“嘁!铁奴哥,眼馋战马就直接说,装什么文化人嘛!小黑死了以后,你好久都不开心,现在有了机会再找一匹坐骑,乐傻了吧?”杨应麒戏谑道。小黑是萧铁奴从胡人手中抢到的一匹好马,养了四年,最后死在了弓箭之下,着实让他痛苦了很多天。
“呵呵,我乐意!小四,有本事等到马匹送来后你别讨要。”萧铁奴反将了一军,冷酷的脸上浮上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哼!懒得跟你争辩!”杨应麒气呼呼的瞪起眼,一时无言。
“你们两个家伙,马还没到手呢,就争成了这个样子。”折彦冲笑着摇摇头,静看两个兄弟的笑闹。
二十八章 周虎赫的小算盘
山寨前,周虎赫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前方灰色的护墙,久久没有说话。这是一座陈旧的庄台,灰蒙蒙的墙体上生出了一层鲜绿的苔藓,一株株草苗在阳光下茁壮成长。寨门外,除了整齐排列的丁壮,还不时有半大的毛头小子穿来窜去,满眼好奇的看向山下的来人。
“周郎,这儿就是念唐寨,我们居住了三十多年的地方。一转眼,岁月过去了,我们也从当年的热血青年变成了今天的白发耆老,儿孙已堂喽。”狄喻伤感地说道,遥想当年意气风发,可最终却是蹉跎半生,大事未成。
“好啦,老狄,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咱们不是没有用心去干,奈何天不佑我等!人家周郎远道而来,拜会咱们两个老头子,可不是来听你唠叨废话的。周郎,请进寨内!”杨衡捋了捋胡须,打断老哥们追忆往事的思绪。
“哈哈,是老夫矫情了。周郎,请!”
走进寨子后,周虎赫好奇的左瞧瞧右看看,打量这处千年前的唐人村庄。可能是因为山腰上土地有限的原因,山寨里的房屋建设的小巧简约,大多没有庭院。房子是用夯土筑成,土木复合结构,比起蒙兀人的毡帐,这种建筑让周虎赫倍感亲切。寨子里的道路很平坦,并且宽阔整洁,路旁不栽树木。
沿着大路朝里走,不一会儿,一处开阔的场地出现在眼前,场地两边竖起许多兵器架,看来这里是练兵场。越过操场,狄喻引着周虎赫进了一栋完全木制结构的大屋,请他坐上贵宾席后,其他人才纷纷落座。
“周郎,我已经命人给贵部的勇士们送去了酒肉,今晚你就在这儿住上一宿吧,也让我们得尽地主之谊。咱们稍等片刻,妇人们正在准备晚宴,今晚不醉不休!”狄喻笑道。
“哈哈,狄公现在就算是赶我走,也休想得逞啦!半年了,难得能住上一次土木房宅,不逗留一晚我哪会甘心!”周虎赫玩笑似的谑道,笑容灿烂。
众人哄然大笑,气氛热闹了许多。
“周郎,你的部落距离这儿有多远行程?”笑完之后,坐在主位上的狄喻开口问道。下面作陪的众人立即正色危坐,闭紧了嘴巴。
“嗯……应该有三四天的路程吧,我们现在驻营的那处牧场在额尔古纳河西岸。我们从营地出发,三天后才经过河湾处的芦苇荡。”周虎赫答道。
“骑马赶车走三天,看来路程至少有三百里。周郎,虽然你有心想帮助念唐寨汉民,但是老夫觉得也不能总让你吃亏。何况,就长远来看,山寨这边对牛马的需求量肯定不会少,你纵然富有,也经得起无度的索求。老夫有一个建议,希望你能够加以斟酌?”狄喻酝酿片刻,开口说道。
“哦?狄公不妨说来听听。”周虎赫坐直上身,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念唐寨虽然贫困,物产不丰,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可供交换的产品,只因为这山外的胡虏蛮横贪婪,才使我们如此困顿!山中的各种干货野菜、水果酿出的果酒、种植的粮食、手工制作的陶器和木器,等等,不都是很好的货物吗?据我所知,牧民家每年秋季牛马蕃息多了,也会宰杀部分,倘若与我们交换互通,岂不是彼此都能得利。”狄喻说完后,期盼的看向周虎赫,希望他能够点头答应。
不得不说,周虎赫心动了。冬季是游牧部落天然的计划生育期,残酷的大自然会让许多部落自觉地限制人口和畜群。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周虎赫当然的希望合剌赤惕人丁兴旺,牛马成群。但是,畜牧业比起种植业,靠天吃饭的因素大了十倍不止,而天灾在草原上几乎年年都有!游牧产业并不像青年历史学家所考证的那样充满了浪漫和先进性,而是极其脆弱的低级产业。
假如合剌赤惕部有了一个从事农耕的定居伙伴,他们人口众多,可以提供大量的剩余粮食,这对争霸事业将会产生多大的帮助啊!?
“狄公,您的这个建议很好,我同意了!以后每年的秋季,我会派人赶来牛马畜群,与念唐寨进行交换。不过,有件事情我要提醒您,山外的游牧部落你们怎么处理?毕竟,骑兵不能在山里操练!”既然交易同时利于双方,周虎赫没有不应允的理由。
“呃,这个、老杨,你有办法吗?”狄喻想了想,傻眼了。
“他奶奶的!这还真是活人要被尿憋死啊!山里头的平地屈指可数,全被我们辟成了良田,难不成要平成操练场?!”杨衡苦恼的叹息道,一时间竟然没了主意。
“且不说平了耕地后,你们的生活会变得很困难,就算平出了一块场地,我认为也无大用!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只会诞生在大平原上,因为骑兵是进攻兵种,迂回包抄,聚散离合,这些训练内容在山中无法开展。可是出了山,外边的胡虏部落骑兵精强,数量众多,他们不会给念唐寨骑兵成长的机会!”周虎赫冷酷的剖析道,听得众人脸色一片阴沉。
是啊,不出山就练不成骑兵,没有骑兵就无法出山开拓土地,获取更多资源,没有更多资源就无法壮大力量,无法壮大力量就只能龟缩山中,等待灭亡!
“周郎,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等待灭亡吗?”狄喻攥紧拳头,痛苦的说道。
“各位,周边的胡虏部落有多少兵力,你们知道吗?”周虎赫问道。
“游牧在大山周围的部落总共两个,一个比较强大,时常驻牧于此,大约有近千丁口,这个部落尤为敌视我们,两家有血海深仇!另外一个比较弱小,估计只有三四百男丁,只会在夏季迁徙到山南放牧。怎么,周郎有什么妙计吗?”杨衡高兴地问道。
“噢,我知道了。狄公、杨公,方才我们谈到制约山寨发展的因素时,狄公的分析可谓鞭辟入里!寨民们习惯了安逸生活,想改变可不容易啊。”周虎赫平静的说道,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说什么。看着狄杨二公陷入沉思,他继续说道:“晚辈认为,要想改造寨民,就必须要狠下决心!不瞒各位,我此行前来拜会念唐寨,除了看望同为汉家苗裔的同胞外,另外就想说服山寨的长辈,推动两方结盟。”
“结盟?!”众人一片惊呼,而狄喻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结盟!守望互助,相互扶持。”
“周郎,假如结了盟,念唐寨若是遭到侵犯,贵部就会出兵相助,对吗?”杨衡道。
“这个并不重要,最要的是,假如结了盟,你们就可以派遣青壮到合剌赤惕生活。在那里,山寨的男人们可以接受正规的骑兵训练,一波接一波,很快就能成长为一批优秀的骑士!”周虎赫微笑道。
众人恍然大悟,交头接耳的探讨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诸位,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不必现在给我答复。不管最终怎样,我的馈赠和允诺都不会改变。”周虎赫补充道。
主座上,狄喻捋着花白胡须,权衡结盟的可行性。
二十九章 战云密布
结盟,还是不结盟,狄喻在心里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理智上,他认为周虎赫的提议是符合念唐寨长远利益的,通过结盟,轮换派遣寨中的丁壮前往合剌赤惕部生活、训练,不仅可以有效地提高山寨骑兵成熟的周期,而且还能锻炼壮丁们的意志,开阔他们的眼界。
但是,感情上他又有些不舍。一方面,把自己的儿郎交给外人,尽管这个外人品德看似不错,终究让人难以放心。另一方面,外边的世界充满了危险,子弟们说是送过去训练生活,谁敢保证不会发生争斗,造成人员死亡。
“周郎,此事关系甚大,老夫也不能草率的作出决定,稍后我会召集寨中的长者和军官,与大家公议后再给答复,望你海涵!”狄喻想了想,抬头说道。
“无妨,结盟之事不可轻率,狄公持之以稳才是正道。”周虎赫笑了笑,不再继续谈论此事,而把话题转到了居家生活上。
小半个时辰后,晚宴开始了。随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方桌,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诱人的香味。在狄喻和杨衡的坚持下,周虎赫坐到了上座。晚宴的菜肴其实很简单,都是一些时鲜野菜,鸡鱼肉蛋,味道虽然也不错,但是与后世的美味相比,还是不值一提的。但是周虎赫却吃得很香,也很高兴。
值得一提的是晚宴上的酒水,不再是果酒,而是粮食酿造的白酒。这些农家私酿的烧酒,度数低,也很浑浊,但却让周虎赫很欢喜。他特意交代,让念唐寨以后多酿白酒,用来交换牛马牲畜,此物他另有大用!
晚宴结束时,一轮圆月斜挂在东天,清冷的月辉给大山穿上了一件银色外衣。远空中,野狼的长嗥,猫头鹰的啼鸣,此起彼伏,在夜色下奏起了一支蛮荒交响乐。
宴席上,周虎赫来者不拒,灌下了十几斤清酒后,终于光荣的倒下了。不得已,狄喻只好唤来几名少年,搀扶着满嘴奇怪言辞的周虎赫下去休息。在少年们的服侍下,烂醉如泥的周虎赫迅速进入了梦乡,那里有他所思所想的一切。
**************
翌日,窗外晨曦初露,鸡鸣不已。室内的木床上,周虎赫微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他摇摇头,片刻后才忆起昨晚的经历,轻轻靠在床头上,伸出手揉着太阳穴,让宿醉后的大脑尽快恢复清醒。
一刻钟后,周虎赫收拾妥当,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整洁干净的地面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他走出大门,看到院前的操场上聚集了许多正在认真打熬身体的寨兵。他们光着膀子,露出上身结实的肌肉,浑身布满汗水,但却无比认真的在锻炼。
“早啊,周兄!”就在周虎赫出神的看着前方时,折彦冲来到他身边,微笑的问候道。
“早安,折兄。”周虎赫笑道。
“周兄,你想知道昨晚我们商议结盟之事的最终结果吗?”折彦冲双手背在身后,丰神如玉的远眺苍山,漫不经心道。
“呵呵,折兄先莫说结果,让我猜一猜。嗯,长辈人中肯定有人反对,有人赞同,但是最终决定权却在狄公和杨公二人之手,显然他们认为我的这个提议符合念唐寨的长远利益,会力主结盟之议!至于中青年武官,平时没少受胡虏的鸟气,这次有机会报仇雪恨,大都应该赞同结盟吧。当然,肯定也有不少人怀疑我的用心,不过你和广弼一定会为我开脱。最终的结果嘛,我料你们会提出一些关于结盟的详细条款,而且第一批前往合剌赤惕部的寨兵肯定不会太多,你或曹广弼会有一人前往,对否?”周虎赫稍作思考,胸有成竹的说道。
当周虎赫的话音落下,折彦冲转过头,惊骇地盯住他:“周兄,难道已经有人向你透露我们商议的结果了?是不是曹广弼,不对,广弼一直没出来!难道是狄叔和杨叔?”
“哈哈,折兄未免也太小看某家了!这等事情我稍加分析便能猜到,何须别人告知?!任何事情都会有蛛丝马迹显露在外,只是很多时候当事之人没有注意罢了。”周虎赫得意的笑道,旋即把他猜测的依据向折彦冲一一道来。
“原来如此,周兄真是天上的人物啊!彦冲佩服。”折彦冲心悦诚服的感叹道。
就在两人闲聊时,山寨迎来了一队急切的信使。他们由两方的士兵组成,每个人都一脸焦急,满头大汗的样子,张嘴就说要找周虎赫,轮值的寨兵们哪敢阻拦,赶紧打开了大门放他们进来。
“首领!忽必烈首领!出大事了!”操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正在用心操练的众人停下来,齐刷刷的看向来人。
“扯尔歹,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巴里岱和颉质略竟让你进山充当信使?”周虎赫的心猛然一沉,大步走下去,站到扯尔歹面前厉声问道。
“忽必烈首领,战争恐怕又要爆发了!你还是赶紧下山吧,带领大家还击阿鲁剌惕人的挑衅。”扯尔歹脸色沉重的答道,此刻他心急如焚。
“阿鲁剌惕,这不是蒙兀人的部落吗?扯尔歹,我们何时招惹了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周虎赫听到是个陌生的蒙兀室韦部落,不由得皱起眉头,心生疑窦。
“周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与念唐寨有血海深仇的正是这个阿鲁剌惕部。他们游牧在附近的河川草地上,人马众多,兵众上千,甚为嚣张。”折彦冲脸色一滞,缓缓说道。
闻言,周虎赫感到莫名一喜,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狗#娘养的杂种!老子还没来得去寻你们的晦气,你们倒好,这就急着赶死来了!折兄,劳烦你去请狄公、杨公和山寨的诸位掌事人前来议事。”
“明白!快来人,去把各团的团尉招来,萧铁奴,你立即去找杨叔,让大家来会议厅集合,山外出了事!”
片刻后,念唐寨的会议厅内。
扯尔歹站在众人面前,朗声说道:“昨日,首领进山后,我们派出了六队哨骑前往周围地区巡查,这是合剌赤惕部驻营的军事习惯。半个时辰后,五队哨骑先后回来了,可是最后一队却久久未归,巴里岱百户担心不下,于是下令让胡沙尔虎和答亦儿两人带了一百人去搜索。搜索队向东走了十几里,在河滩的草地上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大家越过河流,找到了许多杂乱的马蹄印儿,还有斑斑的血迹。当时,众人的心里就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士兵们很快在洼地里发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正是失踪的哨骑队一员,而其他四人却未见踪迹!胡沙尔虎和答亦儿商量了一下,一边命人回去报告巴里岱百户,一边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另外四人,最后在一片矮树林里发现了一名受伤的哨骑。据他所说,这支哨骑队在河边遇上了几十个骑兵,还没来得及上前搭话,言明身份,就遭到了对方的攻击。五名士兵,一人当场死亡,剩余的四人分头逃跑,似乎只有他摆脱了追兵。真相大白后,天色已晚,上山不便,巴里岱百户只好命令大家加强戒备,等候天亮后再来报告首领。”
扯尔歹说完,室内陷入了可怕地沉寂,周虎赫一脸阴鸷的眯起细狭长眼,眸子中闪烁着危险地冷芒。
三十章 争取
在作出结盟念唐寨的决定时,周虎赫开始考虑返回合剌赤惕后,要不要立即起兵前来兼并这座大山周围的两个蒙兀人部落,为念唐寨提供一个更广阔的生存环境。毕竟,唐民所擅长的农耕生产只有在山外的河谷平原地带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益!而唯有先征服山外的敌人,念唐寨人民才有可能出山拓荒,扩大农业生产,创造更多剩余价值。为了增强自身的实力,周虎赫认为很有必要发动一场新的战争!
可是,还没有等他把计划付诸行动,对方就嚣张的杀上了门,不仅狠狠地抽打了周老虎向来很爱惜的嫩脸,让他颜面尽失,而且还让合剌赤惕的勇士们付出了一死三失踪的惨重代价!这两点,如果说前者还能容忍,那后者就绝对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向来护短的周老虎可以淡然地对待自己丢脸,却绝对不允许他的子弟兵被人凌辱杀害!
扯尔歹的话说完后,周虎赫沉默良久,缓缓站起来,脸色严肃的对众人说道:“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在我部英勇的儿郎们付出生命代价的那一刻,战争就已经爆发了!合剌赤惕不会让自己的儿郎流血流泪,忽必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属民在执行任务时遭到野蛮的攻击。我要报仇,要让拿刀行凶之人流干他肮脏的臭血,要以长生天的名义宣示公理和正义的不可侵犯!”
会议室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念唐寨众人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许多青壮年的寨兵武官两眼放光的看向周虎赫,暗暗摩拳擦掌。以前,念唐寨与胡人作战,总是立足于防御,以拖延取胜,因为山寨没有进攻性的骑兵掠阵。现在好了,周虎赫明确地表示要发动一场大战,用铁和血来宣扬权威,这不是正是憋屈了几十年的寨兵日思夜想的大好事吗!
“周郎,且听老夫一言。贵部的强大我们看在了眼里,你的骑兵确实比阿鲁剌惕人强大许多。可是俗话说的好,猛虎架不住群狼,你们的人数毕竟太少了,而念唐寨却没有骑兵,步兵的作战局限性太大,无法给你强有力的支持。”狄喻皱起眉头,满腔忧虑的说道。念唐寨虽然有六个团,一千一百多名寨兵,可是其中能骑马作战的加起来都不足一百人,这样的条件让他怎敢冒险出战。
“狄公、杨公,诸位念唐寨的叔伯兄弟!我们确实可以找出许多理由来推迟战争,可是敌人会留给我们充分准备的时间吗?……不会!我的士兵被俘虏了,他们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甚至面临被杀害。这些深陷囹圄的士兵热切的盼望着他的首领和袍泽们前来解救他们,为他们报仇雪恨,因此我们片刻也不能耽误!”周虎赫沉声说道。
“至于狄公所虑,我另有看法。自贞观年以来,唐军四面出击,横扫诸夷而威服天下,仪仗的不是骑兵数量的众多,而是强大不可战胜的步骑协同战术。今日,我们的处境与当年开国之初的情形何其相似,骑兵数量少而质量高,精悍善战胜于敌人。步兵数量众多而训练有素,并且具有装备上的优势。哦,忘记说了,我军的车队里有数十具床弩!”
狄喻并非不想出战,他迟疑的原因在于此战的胜算太低。周虎赫明白,想要说服他,就必须得证明这一仗自己有很大把握夺取胜利!故而,他重点强调了自己一方的优势,并且举出唐军百战百胜的制胜法宝——步骑协作为例。
果然,狄喻意动了:“床弩?!周郎,是八牛弩吗?”
周虎赫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狄公说笑了,怎么可能是八牛弩。那种巨弩是汉家军队攻城、守戍所用的大型利器,往往移动不便,浪战中难以发挥大用。我所说的床弩是一种小型弩,是西方大国罗马发明的,唤作弩炮。该弩的射程与蹶张弩相仿,但是体积较大,需要装在轻车上发射。步兵依托床弩防线,以弓箭、长矛、刀牌为器具,可以有效地对抗骑兵的冲击和袭扰。而我部的精锐马队在两翼和阵后运动,待敌出现纰漏,伺机予以其雷霆之击,则此战胜负定矣!”
这是一个完全可行的计划,它很好的发挥了合剌赤惕部的骑兵优势,同时又让念唐寨的步兵不至于无所作为。并且,因为弩炮的运用,敌人无法击溃步兵军阵,那么他们就要时刻提防步兵的箭矢和长矛攻击。
“老狄,干他娘的一票吧!受了这么多年的鸟气,难得有一次这样的大好机会。”杨衡搓了搓手掌,黑脸上布满煞气的鼓动道。
“对!狄叔,我们不能眼看着周郎的下属受害而无动于衷,打吧!”
“战吧!念唐寨再也不后退了,为了盟友!”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站起来喊道。既然胜利就在眼前,为什么还要后退!
狄喻沉下脸,眉头紧锁,为要不要出兵做最后的考虑。不参战的话,周虎赫肯定会心生嫌隙,为将来两方的合作埋下祸根。参战吧,可是战争向来与赌博一样,充满了变数,万一主力尽出而遭惨败,念唐寨二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
“周郎,假如兵败,念唐寨的未来就要断送在我的手上了,你明白吗?”
“狄公,外边的三百名合剌赤惕骑兵,我敢说放在整个东部草原上都是数一数二的!此次前往春市,我将部落里最精悍的男儿带出了一半,他们都是数千人中的佼佼者。假如此战不利,我有信心为出征的寨兵们争取撤退的时间!合剌赤惕勇士可以全部战死,但永远不会抛弃他们的战友。”周虎赫严肃的说道,消除狄喻最后的顾虑。
“干了!他娘的,老子跟阿鲁剌惕的那帮狗杂种争斗了三十多年,今天就彻底了解了这段恩怨吧。”狄喻一咬牙,狠狠捶上座椅的扶手,恨声说道。
“好!周某就向念唐寨借兵六百,共讨阿鲁剌惕部。现在我立即出山,调集部属勘察地形,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好充分准备!”周虎赫大喜道。
“周郎,那就让彦冲和铁奴陪你下山,他二人对周围的地形烂熟于心,或许对你有用。老夫立即点齐人马,打开武库,准备大战一场。”狄喻也不含糊,下定决心后,展示出他老辣的一面。
会议结束后,周虎赫等人迅速下了山寨,风风火火的赶往山外宿营地。
…………………………
山麓前的宿营地,临时大帐内,合剌赤惕的众位百户、十户们汇聚一堂,念唐寨的折彦冲、萧铁奴也列席旁听。
“各位,我的士兵在流血,合剌赤惕在哭泣,鲜艳的万字旗遭受了可耻的玷污!告诉我,如何才能拯救我们的荣誉?!”周虎赫沉默许久,突然爆发道。
压抑的气氛笼罩在众人的心头,每个人的脸上都一片阴沉。
“血债血还,让阿鲁剌惕人交出凶手!”众人一致喊道。
“很好,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拿起马刀,告诉他们长生天的真理!”
“那么,现在就派人去阿鲁剌惕部责问,让他们归还失踪的合剌赤惕士兵,交出凶手!”周虎赫冷冷说道。
三十一章 第一次步骑协战 上
周虎赫的使者最终还是没能派出去,因为哨骑带回了失踪三人的遗体。据他们汇报,尸体是在三十里外的河畔芦苇丛中发现的。
当周虎赫命人将四具尸体并排放在营地的主帐外,整个合剌赤惕在一瞬间爆炸了。聚集在此的士兵们双眼含泪,看着静悄悄的躺在地上的战友,忆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一个个咬牙切齿,悲愤地仰首看向首领,等候命令。
“士兵们,我们还能站在这儿的众人是幸运的,比起备受折磨而惨死的四位兄弟,我们需要感谢伟大的长生天,感谢他赐予了我们幸福安康。可是,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呼吸在和煦的春风中,我的心却感到深深的不安和恐惧!为什么呢?……因为我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像遇难的袍泽这样遭受强盗们残忍的虐杀,恐惧自己悲惨的死后却无人为我报仇雪恨。”
“人,虽固有一死,但却价值不同,勇士般的战死沙场足以让人产生敬畏,而懦夫式的老死床榻往往令人鄙夷。现在,我们面临了一个艰难的选择,在敌人数量多于我军的时候,是选择卑怯的后退,还是勇敢的出击?儿郎们,你们愤怒了吗?!”周虎赫厉声喝问道。
“愤怒!愤怒!……”
“士兵们,你们为失去战友而悲痛吗?!”
“悲痛!悲痛!……”
“假如死难者是你们的父兄子弟,你们迫切的希望为他们报仇吗?!”
“报仇!报仇!报仇!……”这一刻,合剌赤惕人的怒火被完全引爆了,三百名战士高举拳头,齐声大喝道。
周虎赫伸出双手,数次下压,示意被怒火冲昏了头的众人安静下来,接着道:“士兵们,我曾经反复对你们说过,当代重大问题,不是靠着说空话和喊抗议口号就能够解决的,而是要用铁和血!当敌人强加屈辱和灾难在我们的头上时,唯有你们的铁拳才能捍卫合剌赤惕的尊严。阿鲁剌惕人虽然众多,但却胆怯如羊;而合剌赤惕的勇士纵然只有三百,却都是虎狼豺豹!而且,我们的朋友也会出兵六百,助阵杀敌。”
“现在,勇敢地雄鹰们,万字旗下的长生天宠儿,你们有信心挥舞马刀,斩下敌人肮脏的黑头,用他们的鲜血洗刷耻辱吗?!”
周虎赫的话音刚落,热血沸腾的合剌赤惕士兵们就齐声高呼:“有!有!杀光敌人,洗刷耻辱!”
一旁,听完周虎赫鼓动演说的折彦冲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抑平澎湃的心潮,心中不由地暗叹周虎赫这段话语的煽动性。在他的左边,萧铁奴眼眸明亮,双手像是抽筋了一样在颤抖,满脸狂热的看向周虎赫,仿佛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看到了神迹。
鼓起士气之后,周虎赫并没有因此而昏头,他深知这场战斗的艰巨,明白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此番稍有不慎,就会给联军带来灭顶之灾,而勃兴未艾的合剌赤惕霸业也将胎死腹中,成为一个可怜的笑话。故而,在指派五十名哨骑出营巡戒,充当远拦探子马后,周虎赫下令余下的士兵们立刻好生休息,蓄足体力以待大战,他则召集众位军官制定具体的作战计划,寻找决战时机和地点。
半个时辰后,携带大量军资的狄喻、杨衡二人领着三个团的兵力,赶到了山麓前合剌赤惕人的临时营地。闻讯,周虎赫带着巴里岱、颉质略等人出迎援军,看到盟友的军队训练有素和准备充分,众人对取得战争胜利的信心更加充足了!
“诸位,此次合剌赤惕部和念唐寨两方联合出兵,共同讨伐残暴的阿鲁剌惕强盗。尽管不愿承认,但是我们还是要清醒的认识到敌我间的实力悬殊并不大,这将是一场残酷的战斗,假如联军不能戮力合作,全军覆没将是必然的结果!”周虎赫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庄重的说道。“所以,请大家务必紧密团结,发挥才智,群谋群策以败敌!”
“正如周郎所说,联军只有精骑三百,步卒六百,合计才九百余兵马,而阿鲁剌惕部估计丁壮在一千一百人上下,并且全是骑兵。在这种的情况下,我们与之硬拼显然不划算,会造成巨大的伤亡,便是取得了胜利,也是伤筋动骨的惨胜!所以,诸君务必要认识到团结相忍和智取破敌的重要性。”狄喻肯定了周虎赫的认识,旗帜鲜明的支持他的观点。
“智取?怎么个智取法!”下面有人问道。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似乎从来都是真刀实枪的较量,用谋用策还是第一回。这倒也难怪,东部草原已经混乱了许多年,各部落的实力普遍弱小,能够聚拢三千人马的部落两把手就能够数完。兵少将寡的战争让谋略没有成长的土壤,并且,目不识丁的草原人喜欢直来直去,对使用阴谋诡计向来没有天赋。
“呵呵,汉家的兵书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其中以人和为最高境界,其次是地利,能得地利者便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我们与阿鲁剌惕人的战争中,如果不能牢牢将主动权操之在手,将会面临诸多困难。联军以步兵为主,骑兵精悍而量少,总体缺少马匹,灵活不如敌军。这就要求我军必须想尽一切手段,引诱敌人前来我们选定的战场进行决战,而这个战场的地形能够发挥步卒的优势,却不利于骑兵的纵横聚散!”狄喻解释道。
“不可能,敌人又不傻,明知道与其不利,还傻乎乎地撞上来,脑子有病吗?!”
“所以,我们要制造一种假象,欺骗敌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使之上当!”
“狄公,看来您老已经胸有成竹了!呵呵,那就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周虎赫开心的笑了,比起对此地的熟悉,任何人都不如狄喻。既然他提出了因地制宜,诱敌来趋的战术,肯定已经有了可行的腹稿。
“呵呵,老夫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大家听听能否行得通。”狄喻微微颔首,捋着胡须说道。
三十二章 第一次步骑协战 中
“周郎,诸位合剌赤惕部的贵人们,由于你们失踪的三位战士已经死亡了,所以老夫认为对阿鲁剌惕人的战争就不该再采取速战速决的策略了,以避免乱中出错!要知道,眼下敌人比我们更加敏感焦躁,他们害了人,而苦主的主人却迟迟不走,怎会不心虚?倘若咱们放出哨骑,大张旗鼓的搜索附近地界,作出全力备战的姿态,同时派人前去质问阿鲁剌惕部,威胁其交出凶手,否则联军将踏平他们的营地,血洗其部落!如此这般,我料敌人必然会心生怯意,为了防止我们携手作战而先下手出击。”狄喻分析道。
周虎赫原本主张迅速出击,目的是为了营救可能身陷敌手的部属,如今那三人的尸体都已经发现了,冒险出击变得毫无意义。狄喻担心年轻的周虎赫毫无耐心,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坚持立即攻打阿鲁剌惕部。
“不错,狄公的这个计划很符合实际,与我不谋而合。三位战士已经牺牲了,之后的战争是要为他们报仇雪恨,杀死任何一个敢于反抗的阿鲁剌惕人!由于联军缺少马匹大畜,运动兵力变得极为不方便,故而主动趋敌不如使敌来趋,让敌人远离其后方营地,在我们选定的、对我们有利的时间和地点展开战斗。自古以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争中,弱小者无不是先立足防守,耐心的等待机遇,然后一举击溃强者的!此战,确实急不得。”周虎赫肯定了狄喻的发言,赞同了稳扎稳打的战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