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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汉人与念唐寨.5

作者:腾格里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两位大人,那咱们该咋办?”一名沉稳的中年汉子问道。他是十五名蒙兀人士兵中的一员,是个伍长。

“众位兄弟,我们奉命出使木昆部,如今任务尚未完成而深陷绝境,倘若不奋力一击,绝地求生,吾等性命必将被贼人所害!现在,木昆人已经包围了这里,欲将我等作为砧上鱼肉,待宰牛羊,吾恐及至天亮,彼辈将破门而入,杀光咱们!我想拼命死搏,先下手杀将出去,趁黑擒了那背信弃义的格鲁日,胁迫他放我等安全离开,各位可敢从事!?”萧铁奴一脸厉色的沉声说道。

帐内一片沉默,突然那名中年人开口说道:“大人,擒下格鲁日恐怕不易啊!”

“汉家古谚云,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今日最坏不过是赴死,倘若成功,吾等扬名矣!”

脱朵延补充一句道:“束手受死,首领必然唾弃,奋力搏命,纵死也能荫庇家人,尔等何须犹豫!“

很快,众人就一致同意了萧铁奴的建议,要死战求生。

“大家收拾好兵器,小声一点,五五一组,等候命令!拿来几件衣服,我要燃着毡帐,做出起火的样子,然后你们劈开帐篷,四面冲出去,见人就杀,切记不可手软!”萧铁奴吩咐道,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凶厉残酷。

几名伍长颔首点头,表示明白,另有人拿来几件羊毛织成的衣物,交到萧铁奴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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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出尔,你们看紧帐内的人,我去向族长汇报这里的情况。”领头的那人对一名矮壮青年说道,不等他应答,就急匆匆地走掉了。

“马屁精!狗@日的东西,就知道阿谀奉承,才办了一点事情,有必要去表功吗!”古出尔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低声咒骂道。

片刻后,古出尔踟蹰着走来转去,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他猛然停下步子,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转身对站在毡门外的几人说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守在这儿。”

“古出尔,有什么好看的,可别惊醒了他们。”

“嘿嘿,几位,里面这些家伙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哪会醒过来!我瞅瞅他们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你们知道的……”古出尔阴笑道,一脸的贪婪。

“啊,对呀,古出尔,快去找找,要不我也去吧。”那几人也眼热起来,蠢蠢欲动。

“别!人多可不行,我先摸进去看看,真有好处,少不了你们的!”古出尔一惊,赶紧打岔道。

“也好,那你快去吧!”

三十八章 萧铁奴的决断 下

蒙式毡帐的门檐通常都很低,成年男子进去时需要弯下上身,勾着头,像是汉家礼仪中给长者深鞠躬的样子。话说古出尔左手撩开毡门的粗布帘子,露出了只够一人钻入的缝隙,悄无声息的探头进去,身体却突然僵硬了。

帐内,进门右侧的毡墙边,半跪下身子的萧铁奴正忙着点燃身前的一堆衣物,几名青年汉子围靠在墙边,大概是要堵住毡墙上的缝隙。帐中央,黑黢黢的立了十七八道身影,沉稳冷漠,仿如铜铸铁浇的魔神,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气息。

眼前这一幕让古出尔大吃一惊,他本能的想要退身出去,但又感觉真要这般做了,会产生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道劲风席面而来,捂上了他的嘴巴,钳住脖颈把其拽了进来。

毡门突然被掀开,不遑看见了帐内情景的古出尔大吃一惊,脱朵延等人更是心胆欲裂,就连一向胆肥的萧铁奴也被惊吓地双手一抖,丢了火煤子。幸而站在前排靠门的那名伍长眼疾手快,胆子又大,一个箭步前突,抢在来人发出动静前制住了他。

动作迅捷的将古出尔拽进帐内,中年伍长并没有痛下杀手,因为来人的反应让他感觉很奇怪,他既没有用力挣扎,也未发出嗯啊地呼喊声,似乎很配合被人擒拿。

“两位大人,现在怎么办?!咱们可能被发现!”中年伍长低声说道,两手还卡在古出尔的脑袋上。

黑暗中,众人齐声喘了一口气,俱感后背汗津津的。萧铁奴抖着手,捡起脚下的火煤子,大呼两口气站了起来。

“把他杀了,不要流血,不能发出声响。”萧铁奴走过去,小声说道。中年伍长的身边,几名缓过神的青年已经麻利拿住了古出尔的手脚,防止他跳脱挣扎。

听到萧铁奴的指令,中年伍长捂紧了古出尔的口鼻,卡住他脖颈的右手开始发力,欲置其于死地。与此同时,古出尔也心中大急,暗悔不该草率地进入帐篷,现如今竟要命丧于此。不甘受死的他使尽浑身力气去挣扎,一张黑脸憋得酱紫,可惜,全身上下都受制于人,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咦?慢着!……古出尔?”萧铁奴忽然蹲下身,凑近前看了一眼后说道。借住毡帐天窗上射下来的月光,他蓦然发现被擒下的那人似乎相识。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奄奄一息地古出尔竟然勾了勾头,一双眼睛猛眨个不停。

“真是你,古出尔?哼!你怎么会进来?该死的格鲁日,为何圈禁我们!”萧铁奴怒气冲冲的凑近头,愤然质问道。

“呜呜……”

“嘿嘿!你也别挣扎了,看在咱们不错的友谊上,我不杀你。打昏他!”萧铁奴冷声道。

“嗯!呜呜……哼!”古出尔狂眨眼睛,喉结滑动,急切的向发出声音。

“慢——你是不是有重要的话想说?是就眨眼三次!”萧铁奴突然想到了什么,阻止中年伍长的动作,小声说道。

古出尔立即连眨三次眼睛,眸子中一片焦急。

“好,我让你说话,别耍花样!脱朵延,让大家准备战斗。古出尔,看着这把小刀,你要是敢叫喊,我立即捅破你的心脏,率人直接杀出去,日后必将灭你全家!”

示意中年伍长放开古出尔的嘴巴,萧铁奴持刀顶在古出尔的心口,冷冷的看着他。

“呼呼……”口鼻完全自由后,古出尔连呼几大口空气,感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以至多年后,成吉思汗询问众臣认为人间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时,古出尔就说了这次经历,博得大汗的一片赞誉。

“萧铁奴,老子差点死在你小子手上了,这次我永远记住!……你冤枉格鲁日首领啦,圈禁你们的事情不是他的命令,而是我的家主措只斤。阿鲁剌惕的使者深夜赶来,措只斤一边命人圈禁你们,一边在召集各家的贵人勇士,我估计木昆部今夜就会变天了!老子担心你的安全,好心来报,你到好,哼!”古出尔沉下嗓子,恶狠狠的说道。

“啊!阿鲁剌惕人来了?萧铁奴,咱们……”一旁蹲着的脱朵延被吓了一跳,急声说道。

“来得好!难怪呢,我错怪了格鲁日。措只斤,你去死吧!”萧铁奴闻言不忧反喜,轻轻一砸地面笑道。

原来,小小的木昆部也非铁板一块,两百多帐人口竟然分了五家,其中实力最强的就是措只斤,野心最大的也是他,一直想取代格鲁日。他家虽然最强,但兵丁也只有一百多人,在部落中并无绝对优势,亦无正统号召力。对付他,自然比对付格鲁日来的轻松。

“古出尔,措只斤跟你也算有仇,我不奢望你帮助我杀他,可是你必须保持中立!”萧铁奴轻声说道。

“不,我既然来报信,就没有想中立的打算。哼,老贼此番为了上位,竟要勾结外人,惹祸邻居,把弱小的木昆部推进火坑!萧铁奴,外边的十八人,只有四个是措只斤的奴才,其他都是贫穷人家,我能让他们不动手。你有什么计划?”古出尔果断的答道。

闻言,萧铁奴大喜,想不到事情竟会如此回转。“好!古出尔,我的好兄弟。我们原计划起火生乱,趁乱杀出去,现在我的计划变了。咱们杀掉那四人,一鼓作气宰了措只斤!”

古出尔的脸阴沉片刻,犹豫着要不要答应萧铁奴的计划。

“古出尔,他不死,我们逃不了,你全家都会受难!措只斤勾结阿鲁剌惕,合剌赤惕人岂会放过木昆部!别犹豫了!”萧铁奴劝说道。

“干了!我引他们进来。给我一把刀,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古出尔一咬牙说道。

俄顷,毡门被掀开了一道缝隙,古出尔探出头,晃荡着手中的一把铁刀,对门外几人小声说道:“快来,有好东西,来几个麻利的帮忙。”

所谓财帛动人心、人为财死,那四人看见古出尔手中的铁刀,还有一块黄灿灿的金子,心中立即一片火热,想也没想就钻了进来。

帐内,黑黢黢的一片,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人。那四人全都进来后,看到墙角放着的刀矛,便兴奋的走了过去。他们虽然是措只斤的家奴,可终究也是没见识的土鳖,贪欲上头,哪还记得什么警惕性。

就在他们弯腰的时候,身后突然跃起几道黑影,利索的将其捂嘴打昏。

“萧铁奴,现在呢?”古出尔踢了踢地上死猪一样的四人,笑着问道。

“外边那些人确实可靠?你能保证说服吗?”

“放心吧,都是知根知底的穷兄弟,二十多年的玩伴,提起措只斤没有不咬牙切齿的!”古出尔一挥手说道。

“如此就好,让他们进来,把衣物换给我们。古出尔,措只斤那边都是你们的族人,我也不好叫你们出手相残。恶人我做,你的人就留在这里吧!”萧铁奴沉吟片刻道。

“这样也好,不过我跟过去吧,你们假扮是我的士兵,也会方便点。进攻时,我尽力劝说族人们放下武器,不要反抗,避免无辜的死亡。”古出尔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

“最好不过了,行动!”

果然,古出尔的威望确实起了作用,剩余的十四名士兵鱼贯进入毡帐后,经过劝说相继同意了萧铁奴的要求,甚至还有五人愿意出力帮助。

“念唐寨众人,立即换衣服。众兄弟,此番突击措只斤大帐,务必要一举斩杀措只斤,无使其从容指挥族兵应战,否则吾辈三十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矣!”临行前,萧铁奴正色肃容道。“还有,切记不可伤害未反抗者。这一点,古出尔六位兄弟要多加提点。”

“是,头领!”众人轰然应道。这一刻,萧铁奴用他的果敢坚毅博得了众人钦服。

“走!”萧铁奴一声令下,带头走出毡帐。

到了外面,古出尔六人走在了前面带路,紧随之后的萧铁奴等人勾下头,紧握手中的兵器,默默跟着。

“脱朵延,小声交代心腹,见到阿鲁剌惕的使者,务必就地杀死,不可放过!”一抹狠厉之色闪过萧铁奴的眼中,他小声对脱朵延说道。

三十九章 木昆部参战

黑夜统治了大地,半轮皎月斜挂天边,满空的星辰忽明忽暗,像是调皮的孩童在眨眼扮鬼脸。营地外的草原上,不时传来一阵夜鸟的啼叫,不远处的湖泊里蛙鸣阵阵。

跟在古出尔几人的身后,萧铁奴机警地扫视周围的环境,记下这片营帐的分布情况,以为应变不测之用。

也许是措只斤的行径连长生天都看不过眼,决心抛弃他了,三十多人行走在营内,一路上竟然没有遇上任何人,畅通的让萧铁奴都觉得难以置信。

拐过路口的一顶毡帐,古出尔突然停住了脚步,右手迅速摸到腰间挂着的马刀柄上,不过很快他便故作洒脱的放松下来,同时脸上堆满笑容,走上去开口道:“嘿嘿,头领,族长怎么吩咐的,要不要宰了那些使者?”

行走在夜色中,前方跳出一个人,任你胆子再大也会吃上一惊,那名被古出尔唤作头领的家伙也不例外。他轻轻捶了捶胸口,脱口骂道:“贼娘的古出尔,你是痨死鬼啊!吓死老子了……对了,我不是让你看着那些人吗,跑出来作甚?”

听闻头领的质问,古出尔面不改色,神情自若的辩说道:“头领,帐内那些人睡得跟死猪似的,我让其他人代为看守,想去瞧瞧族长那里需不需要人手,嘿嘿……”古出尔干笑着,像是偷吃糖果而被大人发现的孩子,极力掩饰自己的行为。

“哼!小子,你那点心思还能瞒过我。行啦,赶紧跟老子回去,族长说咱们只要看住那些合剌赤惕人,就少不了大伙的功劳!走——啊呜……”

趁着说话的功夫,古出尔缓缓挪到那名头领的身边,骤然拔出腰间的马刀,迅捷如雷的捅进了他的腹下。那名头领满脸恐惧的弯下腰,双手紧抓流血的刀背,口中发出嗬嗬的呜咽声倒在了地上。

“呸!杂碎,早就该死了。赶紧走!”古出尔将尸体拖到毡帐的墙角边,抽出刀抹了抹,打了个手势小声道。

众人向前又走了几十步,便见一处外围火光明亮的大帐,林林总总站了几十名兵丁。古出尔、萧铁奴和脱朵延三人偷偷探出头,扫视一番后不得不退了回来。

“怎么办,卫兵太多,我们冲过去恐怕杀不进大帐啊!萧铁奴,有主意吗?”古出尔皱眉问道。

“不能蛮干!首领以前给我们讲兵法,一再叮嘱敌势浸大时,共敌不如分敌,咱们得调开部分卫兵!”脱朵延想了想说道。

“咦,周虎赫竟然传授你们兵法,好魄力!哼哼,确实要引开一些敌人。古出尔,带几个人去放火,调开那些家伙。”萧铁奴讶然道,冷笑连连。

“不可!牧民家都很穷困,烧了帐篷让他们怎么活?另想一个办法。”古出尔坚决反对。

“死脑筋,谁让你烧普通人家的毡帐了?燃了措只斤狗腿子的家才有效,唯有如此才能调走大部分人。古出尔,找三个你的兄弟,脱朵延,你分出一个伍去协助,快点!”萧铁奴没好气的瞪了古出尔一眼,对两人说道。

很快,几个人猫着腰消失在夜色中,去干放火的勾当。

片刻后,几顶毡帐燃烧起来,熊熊火光很快就吞噬了半座帐子,橘色的火苗借住风势染红了黑夜。

“啊!火,起火了,那是我家!大家快跟我去救火,跟上啊!”

“我家也起火了,妈呀,救火去吧!”

守在帐外的士兵顿时混做一团,那些家中失火的氏族勇士们大声吆喝兵丁们前去救火,一转眼功夫,十亭便去了六亭。

看到这一幕,萧铁奴站起来,走到蹲在毡帐后的众人身前,抽出腰间的长刀,沉声说道:“诸位,胜败在此一举了,今日吾等胜则生,败则死,岂敢惜身而后退!跟我冲出去,宰了措只斤,绝路求生!杀啊……”

众士兵被刺激的热血沸腾,他们大都是血气方刚、好勇斗狠之辈,如今身处绝境,生途唯有一条,自然个个都抱了决死之志,齐声吼道:“杀!”

路口转弯,萧铁奴三人并肩冲出,紧握铁刀大步奔向前方的大帐,身后紧随的二十余名士兵持刀端枪,杀气腾腾。

“站住!你们干什么?”措只斤大帐的门外,剩余的四十来名兵丁,除了十余个是他的族兵外,其他人都是另外几个家族长者带来的。他们望着不远处慌忙救火的人群,肆无忌惮地说笑着,乐不可支,而突然出现的萧铁奴等人让其中眼尖的一人失声叫道。

“奉格鲁日首领命令,捉拿勾结阿鲁剌惕部的措只斤,闲杂人等速速散开,如敢反抗格杀勿论!”在萧铁奴的授意下,古出尔厉声喝道。

众人听闻古出尔之言,顿时面面相觑,原本正要杀过去的族兵也停住了脚步。他们全都认识古出尔这位部落勇士,更对措只斤没有好感,现在听说是首领之命,不由得一阵踟蹰。

就在这时,大帐的毡门掀开了,走出一位满脸怒火的老者,众人定睛一看,赫然是措只斤。原来,方才失火后,措只斤的族兵们咋咋呼呼的叫喊声,传进了正在谋划大事的众贵人之耳,其中一人说笑了一句,立马让措只斤大动肝火,这才要出来呵斥部下。

“混蛋!你们这是干什么,造反吗?啊,古出尔,你……”措只斤怒声咆哮道,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古出尔和萧铁奴后,惊骇的面无人色。

“哈哈哈,措只斤老贼,你里通外贼,我等奉首领之命前来擒杀你,受死吧!”古出尔哈哈大笑道,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快、挡住他们!……杀了他啊!……救命!”措只斤被吓得魂飞魄散,拔腿边跑边喊。

“反抗者格杀勿论,驱逐家人,斩杀措只斤,赏牛马百头!”萧铁奴一刀捅死一个向他冲来的措只斤家丁,抽刀反手斩下他的头颅,血淋淋的惨景骇住另外几人。他一挥手中带血的腰刀,厉声喝道。

“弟兄们,别为措只斤卖命了,格鲁日首领的族兵就在后面,你们枉死了,妻儿怎么办!”脱朵延眼珠一转,也高声喊道。

一边是死,一边是利,众士兵迟疑了。况且,这些族兵大都不是措只斤的部属,此时哪会为他奋力卖命。

随着几名死忠家丁的惨死,剩余的措只斤族兵放下了武器。而此时,措只斤本人也被古出尔和那名中年伍长的部下包围起来了。

“古出尔,你个狼崽子,不得好死,啊……”刀锋入肉的声音传出来。

“呸!老贼,我爹死后,你抢走我家的八匹马,五头牛,说是我爹欠下的债务,从那时起,老子便无时无刻不想杀你!”古出尔一脚踢开抽搐的尸体,吐上一头唾沫骂道。

另一边,萧铁奴从篝火里捡来一根燃烧的木棍,丢在毡帐上,火苗燃烧起来。

“里面的人给我出来!不然就烧死你们了。”

听了萧铁奴的喝令,帐内众人不得不鱼贯走出,一脸沮丧的垂下头。他们在听到外边的喊杀声后,就心知大事不好了,此刻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个个面沉如水。

“措只斤已经授首,尔等不必忧惧。哪位是阿鲁剌惕部的使者……是你吗?”萧铁奴大步走过去,站在阿鲁剌惕使者身前,冷冷笑道。

“哼!真是老子,木昆人,你想干什么?”

“嘿嘿,使者阁下,我想借你脑袋一用。”

“你敢——啊……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萧铁奴挽住那人的手臂,凑上他的耳朵低声说:“哈哈,抱歉了,我是念唐寨的,让你失望了!”

“不要杀——”古出尔和另外几名贵人看到萧铁奴向阿鲁剌惕部的使者走去,心中顿生不安,还未等他们说完阻止的话,刀子已经捅进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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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日的大帐,灯火通明。

格鲁日站在上位,嘴唇紧闭,瞪眼看向站在中间一脸无所谓的萧铁奴。良久,终于开口说:“萧铁奴,你害苦了木昆部!”

萧铁奴冷冽一笑,森然答道:“格鲁日,诸位贵人,你们还要首鼠两端吗?从措只斤动手开始,你们就必须要加入一方作战!否则……”

格鲁日苦笑起来,低下头默然不语。算起来,他还要感谢萧铁奴的果决,不然这个时侯死得将是他。

“萧铁奴,你拿主意吧,下一步木昆人该怎么办?”格鲁日坐下去,揉了揉眼睛,疲倦的说道。

“措只斤的家族已经覆灭,诸子俱死,但是不可放任其族人无首。我建议让古出尔暂领部分属民,另一部分归入格鲁日代管,日后再做推举。措只斤家的财物除了分给属民,其他赔给诸位贵人,算是补偿你们今晚的损失。”萧铁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听了这段话,帐内众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不少人竟在心中计算自己能得多少。古出尔也喜形忘外,躁动的挪着屁股,看向萧铁奴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格鲁日皱了皱眉头,最终也答应了这个利益均沾之策。

“天亮之后,立即集合各家能上马的男人,准备出战,一举消灭阿鲁剌惕人!”萧铁奴凶厉的暴吼道。

这一刻,帐内寂静如死!

四十章 战云密布

天亮了,灰蒙蒙的晨霭中,毡帐燃烧的残留物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死掉儿子或者丈夫的家庭在收敛尸体,他们不可自抑的陷入了巨大悲痛中。未亡人哭肿眼睛,声嘶力竭的样子让纵然心冷如铁的萧铁奴也一阵黯然。可是,权力斗争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残忍似乎成了某种共识,不是某人心地善良就可以随意改变的!

“古出尔,能少株连一些人的话,就不别太苛刻,死去的那些人虽然平时为虎作伥,害苦了大家,可如今也已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生命做代价!对待他们的家人就不要太冷酷了,眼下安抚民众,维持稳定最重要!”萧铁奴缓缓说道。他知道,那些未亡人现在不仅倒了家中的顶梁柱,而且很快还将面对更多磨难,心底的恻隐驱动他要做一点事情。

“萧铁奴,这件事情我会关心,争取拿捏个分寸,不过,那些罪大恶极的家伙肯定得严惩!”古出尔点了点头答道。

“好吧,反正都是你的族人,我只是建议一下而已。我和脱朵延还有话要说,就不打扰你了。”萧铁奴笑了笑,浑不在意的说道。宽待罪人遗孀,对他来说不过是但求心安的小举措,有无效果并未放在心上。

与脱朵延回到毡帐后,两人面对面坐下。

“脱朵延,忽必烈首领交给的任务咱们已经圆满完成啦,而且大大超过了他的期望。可现在我又在想该如何使用这支力量,显然木昆人的战力很低,比起你们的骑兵相差不是一丁半点,这样的士兵就算有三百人,肯定也难以抵挡一百名合剌赤惕骑兵!把这等弱兵送上战场,我认为用处不大!”萧铁奴沉吟一会儿,挠了挠苦笑道。夜间,木昆人的表现实在让他很失望,有种胜之不武的感觉。一想到要带领这样的士兵走上战场,他的心就觉得玄乎。

“是啊,这些木昆人确实不行,想让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发挥大作用,恐怕难!怎么,萧铁奴你有其他主意?”鉴于夜袭中萧铁奴表现出的冷静和智慧,脱朵延完全被他折服了。不仅是他,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了主心骨。

“与阿鲁剌惕人的这次战争我们出动了最精锐的士兵,九百人全是你我双方的勇猛儿郎。我敢断定,只要双方前锋一接触,乌戈就不得不拿出压箱底子!如此一来,他的后方必然空虚,给我们造成可趁之机,木昆人纵然无能,难道还对付一群妇孺吗?我想带领这三百人绕道远处,突袭阿鲁剌惕部营地,端掉乌戈的老窝!”萧铁奴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眸子里泛着凶狠的光芒道。

凭着直觉,脱朵延感觉萧铁奴的这个计划完全可行,而且一旦得逞,阿鲁剌惕人将陷入万劫不复。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木昆骑兵冲进毫无防备的阿鲁剌惕部营地,肆意砍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制造人间地狱的惨景。

“萧铁奴,你需要我做什么,说吧!”脱朵延说道。

“我们都不知道前线战斗进行的怎样了,也不晓得忽必烈首领和义父究竟制定了怎样的作战计划。我需要你先回营一趟,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他们,征询建议,然后咱们决定是正面出击,还是侧翼迂回。可以吗?”萧铁奴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微笑地看着脱朵延。

“好,那我立即启程,返回营地。对了,萧铁奴,你最好征用木昆部的所有战马,前线一旦大战,咱们的马匹恐怕会变得紧张,多一些备用马可以轮换马力。”脱朵延说道。

“你把那名伍长留下,还有他的四名兵士,马匹问题我立即吩咐下去。脱朵延,一路上切记要小心,我让几个念唐寨的儿郎给你带路,千万别让阿鲁剌惕人发现了行迹,否则乌戈定会猜出我的意图。”萧铁奴叮嘱道。

“明白,我现在就走了。”脱朵延站起身,抓起马刀钻出了毡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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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麓前的老营地,尚未离去的周虎赫坐在车辕上,认真倾听脱朵延的汇报,在他身边,胡沙尔虎、颉质略、答亦儿和纳牙阿四人也全神贯注的竖起耳朵。

“……,就这样,我们控制住局面后,格鲁日屈从了萧铁奴的安排,木昆人决心参战了!”脱朵延意犹未尽地讲完他这一夜的经历,舔舔干燥的嘴巴,骄傲的昂起头,深感与有荣焉。

啪!

周虎赫猛然一击掌,神采飞扬的赞叹道:“好一个萧铁奴,好一个定远侯,就算易境相处,我也不敢自夸能比他做的更好!人才啊,真是人才!脱朵,你也干得不错,我给你记大功,战后一定重重有赏。哈哈……”

“谢首领!脱朵定不负首领期望,争取再立功勋。”脱朵延傻呵呵地笑歪了嘴,一次不怎情愿的出使,竟然生出如此多的事情,跌宕起伏,眼花缭乱,最后还获得了首领的夸赞和记功,大超所值啊!

“脱朵,阿鲁剌惕部的主力已经集结,我们迎击敌人的战场选在北边的一处河湾边。念唐寨的步兵已经扎营那里,我的这队骑兵也将赶过去。你抓紧时间回去告诉萧铁奴,不要送马过来了,以防引起敌人的揣度,让他立即率领木昆部三百骑兵,小心隐藏行迹,注意拿捏时机,适时给我拔掉阿鲁剌惕部的营地!哼,乌戈,这次咱们玩个大的。”周虎赫想了想,阴笑道。河湾之战,他有九分把握击败乌戈,但是想全歼其部队却不容易,毕竟念唐寨所部都是步兵,而两条腿是无论如何跑不过四条腿的!现在好了,有机会断了阿鲁剌惕部的老根,且看乌戈怎么办!

目送脱朵延十余人飞驰离开,周虎赫跃上马背,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对众骑喊道:“儿郎们,跟我回到前线去,等候阿鲁剌惕人伸出脖子让我们杀,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一群骑兵绝尘而去,向着小河湾出发。

此刻,战云密布,密云不雨!

四十一章 胜战 上

布尔黑离开阿鲁剌惕部营地前往乞颜人那儿求援后,乌戈便召集了各家族的贵人、勇士们开会商议,准备领军出战,一举消灭合剌赤惕和念唐寨联军。而此时,狄喻四个团的寨兵刚刚抵达河湾畔,防御工事尚未动土,八百步卒几无自卫能力,倘若遭到了大规模骑兵的袭击,必将在瞬间崩溃,甚至全军覆亡!

可惜,正确的决议未能被众人接受,军事民主又一次造成了贻误战机。合剌赤惕前锋哨骑频繁而凌厉的出击在杀伤大量敌骑的同时,还遮断了阿鲁剌惕人获取情报的途径。鉴于前哨损失惨重,部落贵人们坚决反对冒险突击,力主征集所有丁壮后,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压过去,夺取最终的胜利。

尽管乌戈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可是部属们的不配合让他也不得不放弃速战计划。他一方面督促各家族加快征召兵丁,筹集作战物资以及战马兵器,另一方面则责令前方探马集中力量,寻找敌军主力的动向。

作为蒙兀室韦的一个中等部落,阿鲁剌惕部纵然算不上强大,可也绝非无名之辈。该部的先祖是离开额尔古纳昆的七十个原始氏族之一,经过上百年的发展,方有了今日人口近千落,丁壮一千四的局面。在丛林法则盛行的大草原,一个部落的兴盛往往必然伴随其他部落的流血流泪,为了抢占有限的生存资源,征服、杀戮和奴役在这里是永恒的主题曲。

阿鲁剌惕部毕竟不大,游牧的族人们散布在望归山的北部和西部,接到命令后,很快就完成了整体集结,一千二百名兵丁汇聚乌戈麾下,期盼着夺取战争的胜利,尽情掳掠敌人的财富和牲畜。在他们看来,战争不过是一场特殊的狩猎,只是猎物由野兽变成人类而已!

征集全部兵马后,乌戈怀着彻骨的仇恨挥兵南下了,他发誓要把害死儿子的合剌赤惕强盗们撕成碎片,让他们暴尸荒野,血肉被野狼撕咬,骨骸拆散,永远不得安息!

阿鲁剌惕部主力南下后,布置在前线的合剌赤惕哨骑第一时间遭到了沉重打击。由于先前小股探马间的接战所取得的辉煌战果麻痹了哨骑们的神经,大多数人都觉得对手十分不堪,整体降低了战场警觉性,在敌人的有心算计下付出了惨重伤亡。仅仅一个上午,十七名哨骑失踪,包括一位十户长,十四人暂时丧失战斗力,在这个结果报到周虎赫那里后,他暴跳如雷,立即召来了所有百户和十户,唾沫星子横飞的破口大骂一通,质问众人接下来该怎么,靠着二百五十名骑兵,还能不能夺取战争的胜利。

“你们给老子说,对面敌军的人马超过了一千一百骑,我们现在怎么办?!就算是一群山羊躺在那里叫你们宰,要不要花力气!何况阿鲁剌惕人也是凶悍敢战的蒙兀人,血管子淌得是野性的热血!贼娘养的,我反复强调,千叮万嘱,不要大意啊,儿郎们……你们然后就这样不大意的吗?!”脱朵延带来的好消息产生的喜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周虎赫满脑壳里飘荡的都是冲天怒火。比起三十名训练有素的合剌赤惕士兵,三百木昆人又算什么!

“首领,今日出哨的哈撒尔、巴里岱和扯尔歹三人确实有不可推卸的失察责任,应该予以惩戒,以儆效尤!”颉质略抬起头,轻声说道。

听闻颉质略的判罚,哈撒尔半眯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满,很有些不服气。今天放去的哨骑中虽然有他所辖的一个十户,可他本人并未带队,颉质略却将他也惩罚了。

“哼!你这个断事官倒是很称职,一个高举轻落的失察之责就想为他们开脱所犯之错吗?算了,大战在即,现在严惩你们也于事无补,反倒会自废武功。你们都给我记着,这件事情没完,战争中尔等倘若不能建立足够的功勋,战后我会一一跟你算账!从现在开始,谁要是再给老子轻敌自误,就算不死在敌军手上,我也要砍了你的黑头,申明军律!”周虎赫没好气的瞪了颉质略一眼,旋即厉声喝令道。

“是,首领!我等不敢再轻敌。”众人被周虎赫的威胁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齐声答道。

“但愿如此。你们让我怎么说才好呢,方才脱朵延回来了一趟,我在山麓前的老营地见了他,听到一个好消息。昨夜萧铁奴在木昆人营地夜袭了阿鲁剌惕部使者和木昆贵人中倾向阿鲁剌惕的措只斤一家,不仅杀死了措只斤满门,还顺带着宰了敌军使者,迫使木昆部贵族不得不选择加入联军,对阿鲁剌惕人作战。结果我方一回来,就听到了前哨受挫的坏消息!”周虎赫阴沉着脸,郁闷无比的抱怨道。

“首领,那萧铁奴呢?木昆部不是有三四百壮丁吗,有了他们的加入,联军的骑兵数量将增加一倍,胜算的机会大大提高了!”

“是啊,太好了,这个好消息应该立即公布,鼓舞我军的士气。士兵们知道将有三四百援军,还不乐翻天!”

“首领,木昆部的骑兵到哪了,萧铁奴为什么不带领他们来此地会合?”

这个利好消息像是投入水中的一枚炸弹,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一扫先前的晦气,热烈的讨论起来,几位百户长更是开口问及援军的相关情况。

“好了,都给我安静!你们先别高兴太早,事情远没有这么乐观。萧铁奴连夜发动政变,虽然灭了措只斤一家,但是木昆部近一半的人口受到波及,人心涣散。他们原本战斗力就极其低下,现在更是不堪大用。萧铁奴建议不把木昆骑兵投入正面战场,而绕远道偷袭阿鲁剌惕部后方营地!所以,河湾之战咱们还是要靠自己。”周虎赫解释道。

闻言,众人耷拉下脑袋,大失所望的沉入了沉默。

“首领,萧铁奴会不会是故意不想前来参战,坐看我部折损精锐,与阿鲁剌惕人两败俱伤,然后控制木昆部,夺取战果,以有利于念唐寨扩大实力?”哈撒尔阴郁着脸,眯起眼睛轻声问道。

此言一出,帐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十户们全都低下了头,一言不发,百户长们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虽然与折彦冲等人相交不错,但是他们对念唐寨却没有任何认知,更不用说像周虎赫那样产生血脉相亲的感情了。与阿鲁剌惕人的战争,归根到底就是周虎赫坚持拜访念唐寨产生的一个副产品。

“嘿嘿,我想你们对我最近的行为可能无法理解,甚至感到不满,现在流血了,以至产生了怨恨!”

“首领,绝无……”

“不要说了,颉质略,听我说完!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必须要为自己辩护一番,让诸位了解我的想法。念唐寨的山民虽然是我的族人,但是他们本身却与我没有人血缘关系,就像合剌赤惕和阿鲁剌惕同属于蒙兀人,现在却要开战一样。我帮助他们,给予盐铁,那是我处置个人的私产,谁都无法干涉!至于后来,我的一切行为都是为部落谋取长远利益。念唐寨人从事农耕,出产粮食,只要牲畜数量足够,他们一个成年男子能够生产十人的口粮,一百头畜生的草料!这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我们可以在漫长的冬天到来前迁徙到此处,完全避免冬天的灾祸!长生天可以见证,忽必烈并无私心!至于萧铁奴是否包藏祸心,看看外边那八百名步卒,你心中就明白了。”周虎赫压住心中的怒火,阴鸷的眼神扫过众人身上,冷冷的说道。

“首领,是我们多想了!哈撒尔,还不认错!”颉质略和巴里岱、答亦儿三人赶紧站起来,狠狠的瞪了哈撒尔一样,忙不迭的说道。

“首领,我哈撒尔错了,请你责罚。”哈撒尔单膝跪下,沉声说道。

“起来吧,哈撒尔。任何误会只要摆在台面上,解释开了也就没有威胁了。蒙兀人是豪爽耿直的汉子,不来歪主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现在我们要与念唐寨精诚合作,打败阿鲁剌惕部,诸位可有信心?!”周虎赫淡淡一笑,朗声道。

“有!愿为首领破贼杀敌!”众人齐声喝道。

四十二章 胜战 中

就在周虎赫处理刚刚萌芽的内部矛盾时,乌戈率领的阿鲁剌惕部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一路过来,他们虽然猎杀了为数不少的合剌赤惕哨骑,但也在困兽之斗的猎物反扑下付出了惨烈代价,这让乌戈和各家头人们因仇恨和财富的刺激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首领,这里的地形对我军展开进攻很不利,敌人背靠河流,左倚密林,骑兵护住了步卒的右翼,既有利于步兵防守,又能伺机出动精锐骑兵,发起强袭。我们的对手不简单啊,单看这个布置便知非同小可!”乌戈身边,一位中年汉子满脸忧色的说道。

他叫塔布,身材矮壮,敦厚结实,一双鹰隼般的狭长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阿鲁剌惕人抵达河湾后,联军的骑兵就收缩了活动范围,这给乌戈等人创造了观察战场的机会。塔布作为一家拥有近百战士的氏族头人,自然也随行巡视了一番,就是这短短的一刻钟,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感到忐忑不安。敌人并不像想象的那般孱弱,对方首领的指挥艺术通过战场的选择和布置可见一斑。

“塔布说得没错,这里确实不适合我部的儿郎们拼杀冲锋。他娘的,这帮合剌赤惕胆小鬼,卑怯的土拨鼠,可耻的黄鼠狼,他们血管里流淌的蒙兀血脉被异种玷污了吗?竟然连放马冲杀的胆气都消失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短胡子壮汉粗声骂道,看着远方敌军建在河畔的土木营盘,一脸忿忿然。

“哼,这些杂碎以为占据了地利就能阻挡阿鲁剌惕骑兵的脚步吗,他们妄想!念唐寨的山林贱种跟我部厮杀了几十年,依仗地是龟缩战术,现在离开深山,来到平原上,他们除了伸长脖子等死,别无活路。我们人多马快,只要分出精悍骑队拖住合剌赤惕那两百多名骑兵,主力一哄而上冲垮念唐寨步兵,就能将这些硬骨头的贱种赶进水里淹死!”乌戈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看了众头人一眼,眸中冷焰跳跃,语气阴森道。他不愧是征战了几十年的巴特尔,百战余生的雄鹰,对战场的把握确实可圈可点。

一支可以抗衡骑兵的精锐步兵不是操练出来的,而要在血火死战中锤炼而成!面对成群骑兵的正面冲击,乌戈坚信第一次在平原上作战的念唐寨步卒绝难承受。

“首领英明!哈哈哈,这正面冲击敌军步卒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大家可别抢!我阿爹是死在念唐寨贱种手中的,今天我要让他们流尽污血。”短胡子壮汉大声喊道,褐色的眼睛骨碌碌乱转。合剌赤惕骑兵的强悍众人已经领略过了,谁也不想主动去招惹那些煞神,壮汉虽然看似莽撞,心眼其实不少。

柿子专挑软的捏,想去攻打步兵军阵的当然不只短胡子壮汉,其他人闻言后也赶紧开口,惨兮兮的诉说他家父祖两辈跟念唐寨的血海深仇,以证明自己才是进攻步卒的最好人选。

“好啦,你们都别争抢了!塔布,正面冲击念唐寨步兵的任务我交给你,除了你的本部外,各家族都出二三十人,凑齐三百兵马。塔布,你是精于战阵的老手,这一战胜负的关键在于迅速冲垮念唐寨步兵上,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乌戈威严地扫了众人一眼,等到那些头人们纷纷低下后,他才满意的说道。塔布是布尔黑的忠诚拥护者,以前乌戈并不喜欢他,但是现在却对这个善战忠诚的汉子青眼有加。

“是,首领!我会带领阿鲁剌惕的勇士们尽快打垮念唐寨山民,粉碎他们的抵抗!”塔布右手抚胸,低头沉声道,旋即便转身离开。

“我的战士们,阿鲁剌惕的雄鹰啊,敌人就在眼前,小山般的财富唾手可得,拿起你们的马刀,握紧你们的骑矛,杀光前方的敌人,尽情享受不尽的财富吧!”阿鲁剌惕人很快就完成了整队,一千一百多人分作三个集团,面朝河湾旁的联军阵地。乌戈骑在马背上,来回奔驰,对整装待发的士兵们高声喊道。

“杀!杀!杀!……”众骑疯狂的回应道,气氛变得狂热起来,炽烈的欲望在这一刻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和忧虑,每个人的眼中跳跃的只有对财货的渴望。

在塔布的一声喝令下,三百名轻骑紧随他的马刀所指,直冲念唐寨步兵阵而去。三百匹蓄足脚力的畜生把草地践踏得一团混乱,像是凶猛的江潮扑向河岸。

************

联军阵地,缓和了内部矛盾后,周虎赫带领众位百户、十户们走出帐子,吩咐下属们各自去约束兵丁,独自走到念唐寨军阵的后方。

“杨公、狄公,折兄,念唐寨的战士们有胆量迎击敌军骑兵的冲阵吗?”周虎赫朗声说道,他故意调高嗓门,就是要让军阵中的青壮们听到这句话。远处,形影幢幢的骑兵阴云让第一次走下山作战的青年寨兵们感到心寒,不少人的小腿肚子都在颤抖。

“哈哈,周郎大可放心,我汉家好儿郎岂有怕死之辈,念唐寨丁壮都是自五岁开始习武的,十多年打熬不间断,个个上山下海不含糊!”杨衡迎过来,瞥了一眼偷偷朝这边张望的后辈们,粗声粗气的答道。

“噢,可是我看见有些人已经害怕了,浑身都在打摆子呢!”

“那是你瞧错了,别要冤枉我的子弟兵!”狄喻拍了拍胸膛,转头对前方的步兵军阵厉声喝道:“念唐寨的小子们,咱们的盟友在怀疑你们的勇气,小觑诸位的坚毅。大声告诉老子,你们怕不怕?!”

“不怕!怕死是孬种!”众人齐声暴喝道,一声又一声,热烈的气氛转瞬间赶走了笼罩心头的阴郁和恐惧。

周虎赫满意的看着寨兵们慢慢坚毅的脸庞,一抹微笑浮上嘴角。正如杨衡所说,这些汉家好儿郎都是历经训练的猛士,他们缺少的不是勇敢和武艺,仅仅只是未有的经历!只要这次战斗后,相信他们将会蜕变成纵横草原的强军。

“杨公、狄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萧兄弟在木昆部效仿那班定远夜斩匈奴使节,一举控制了木昆部。他打算绕道袭击阿鲁剌惕部的后方营地,抄掉敌人的老巢,我已经批准了这个作战计划。哈哈,我汉家儿郎,念唐汉子,果然非一般啊!”周虎赫笑道。

“什么?好小子,干得漂亮,没有辜负老子十多年的教养,嘎嘎嘎!”杨衡闻言后,愣了一会儿,忽然爆笑道。

“铁奴这孩子不错,胆大心细,果决狠辣,想不到这次竟然立下奇功,大大利于此战。”狄喻也笑逐颜开,捋着山羊胡赞道。

折彦冲更是喜形于色,沉毅平静的脸庞上堆满了笑容,反复搓手道:“铁奴此行,让我等兄弟俱感与有荣焉,周郎,此战若胜,铁奴之功不可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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