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形势已经变得对我们很有利了,此战胜算已有八分!诸位,即将到来的战斗必然很残酷,步兵抗衡骑兵的冲击,不仅需要高强的武艺,更需要超强的意志和无畏的精神!念唐寨儿郎要面对的是无法想象的艰难和流血,你们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啊。”周虎赫点点头,脸色沉重的说道。
“周郎,念唐寨与阿鲁剌惕人的仇恨,老夫讲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这一次,寨兵们直面反击胡狗,恨不得敲碎他们的骨头!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给你亲自压阵,只要步兵阵还有一人喘气,就绝不会转身逃跑!”杨衡阴翳道,脸颊上布满了沧桑和刻骨的仇恨。
“那好,铁奴的消息可以通报队正以上的军官,但是严禁扩散,以防敌人获得消息。阿鲁剌惕人集结了,可能很快就会发动进攻,各位多加小心,为了胜利,让我们并肩奋战吧!”周虎赫不再废话,交代两句后转身离去。
“大郎,老子统领老兵们在第一线,你小子看好了,我这边老骨头还没生锈,论起能战不会逊色你!”杨衡一摆手,豪气万丈的说道。“老狄,老子先去了,万一没了,你个老小子也别难过,看好咱们的家,每年给我烧沓纸钱。”
在一声声的口令下,步兵军阵缓缓行动起来。
四十三章 胜战 下
蒙古马究竟是不是好马种,后世大方之家各说纷纭。但是在中世纪,这种产于东部草原、其貌不扬的亚洲马却一度统治了整个旧大陆的战场。它们的主人蒙古人骑着这些矮小的战马,以飓风般的狂悍姿态鞭挞了整个文明世界。
平心而论,若是作为赛马用品种,低矮的蒙古马绝对不合适,但它却是装备轻骑兵的优秀选择!温顺、耐力好、能粗养、可长途跋涉,这一条条的优点让它战胜了竞争对手,最终成为主导草原的王者。
塔布率领的三百骑兵离开本阵后,打马冲向念唐寨步卒的营盘。历经百战的塔布不是战场新手,在接受乌戈的命令后,他将各家派来的士兵分为两部分,青壮悍卒单列一队,老弱黄头归于一队,本部所属战士另外归于一队。他公开向士兵们声明,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勇敢之士能够最先冲入敌阵,痛快地饮血杀敌,夺取累累功勋。实际上,塔布的真实打算是要用不好管教的各家勇士为选锋锐士,破阵杀敌;倘若进攻受挫,他的手中还有一队精锐的本部军马,能够在关键时候压上去,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按照这个策略,三百匹蒙古战马在平坦的草地上开始加速,向着步兵军阵的正面飞快冲去。漠北骑兵冲杀的战术很简约,局限于低下的组织能力,这些野蛮落后的部落战士更适应散兵阵线,往往三五一群,忽聚忽散,远不如漠南铁骑和中原重骑注重队列的整齐。
两千多米的间隔对冲锋的骑兵来说并不远,从战马起步开始,骑手们便会有意识的控制马速,调整其奔跑快慢,让马儿慢慢加速,身体进入最理想的状态。当马速开始进入最佳状态后,七八百米已经过去了,剩余的一千多米对狂奔的战马来说仅是一两分钟的事情。
阿鲁剌惕骑兵的前锋距离念唐寨军阵越来越近了,此时的马速已经接近十米每秒,飞驰的马背上,高速带给了骑手们心悸的躁动和疯狂,他们举起手中的马刀或骑矛,做出凶神恶煞的丑陋样子,口中还发出瘆人的嚎叫,恐吓前方严阵以待的敌人们。
念唐寨军阵前方,弩车战线后,四十名五十岁上下的灰发男子沉稳的端着长矛,目光冰冷的看着冲他们杀来的敌骑,竟然连眼睛也没眨。他们的身后站着同样手端长矛的中年汉子,坚毅的脸庞似乎是刀雕斧刻而成的,前方轰鸣的来敌半点也没有影响他们的心境。这些士兵都是念唐寨兵丁中的精锐,百战余生的战场老手,杨衡特意将他们从各团抽调出来,放在第一线,就是下定了决心要与敌人死拼到底!有这批沉稳敢战的老兵挡在前方,阿鲁剌惕骑兵休想击破步兵军阵,他们必将流尽鲜血!
“老兄弟们,今天我杨衡带着儿子走到战场上,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你们当中也有不少人是三代都在这个军阵中的,看看后面咱们的儿孙,为了他们,给老哥狠狠杀胡狗啊!”杨衡挥舞起手中的长矛,一张粗犷的黑脸上充满诚挚的吼道。在这一刻,不用他鼓舞什么,后面的老兵们就已经杀气横溢了。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本书中一“步”统一规定为75厘米,特别强调除外】,弩兵预备,检查正常,调整射角……射击!”弩车后,十户长举起了手中的红色小旗子,放声吼道,命令属下们向来敌发射弩箭。
随着弩兵挥起木槌砸下扳牙,扭力弹簧蓄足的力量带动弓弦,将拇指粗的三尺长箭送出了箭槽,呼啸着撕裂空气射向前方。虽然铁器稀少,周虎赫还是特意打造了两百枚小儿手掌般大小的箭簇,专供弩炮使用,第一轮发射的长箭就是箭簇。
两百米的距离不过是转眼功夫,三十支长箭如同高楼上坠落的冰凌冲进了阿鲁剌惕骑兵群中,裹挟着死亡和鲜血,带来阵阵哀鸣。尽管冲锋的骑兵队形很散乱,前锋还是受到了沉重打击。除了个别倒霉的骑手直接中箭死亡外,大多不幸者都是马匹被拇指粗的箭矢射中,因躯干重伤扑倒地上,将背上的驭手摔到十米以外,眼看也无法活下去了。
长箭的恐怖威力让塔布大吃一惊,眸中划过一丝不安。原本以为敌军阵列前的环车是用来阻挡骑兵冲击的防线,却不料竟能射出极具杀伤力的长箭!就在众骑惊惧之时,弩车再次发出吱呀呀的响声,三十支箭矢已经上弦,预备发射。
“散开,快散开!”塔布大吼道。死亡面前没人是傻子,奔驰在前方的精骑们发现敌人的异动,立即自发的勒动马缰散开队列。
长箭再次呼啸而至,效果却远远不如上一次震撼,可也造成了十余骑撞倒地面,掀起层层草皮。
“不要停,冲过去杀光他们!”塔布急声喊道,鼓动惊骇的骑兵们一鼓作气,趁势杀去。
“弩兵,撤!”敌骑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外,只需要个呼吸便能杀到弩车外。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够在发射一轮箭矢了,故而那名十户命令部下们沿着军阵缝隙退后,将前线交给长矛兵应对,在后方,他们还能发挥一定的作用。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阿鲁剌惕部前锋的精骑已经能够看清念唐寨老兵那根根花白的须发了,他们狞笑着,脸庞上堆满了嗜血和残忍,恶毒的瞄着敌人粗壮的脖子,幻想一刀斩断后,头颅高高抛弃,鲜血泉水般奔出的景观,一种热流涌向浑身百骸。
“山民贱种,你们去死吧!”
“胡狗杂种,统统下地狱去!”看着地上的一道标记线,杨衡阴狠的冷笑起来,低沉的嗓音响起。在他的左侧,众老兵脸上也挂上了一抹坏笑。
二十五步外,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阿鲁剌惕骑兵突然感觉身下一沉,旋即就被甩出马背。在即将落地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扫倒坐骑的前蹄,心中顿生一股惨毒的怨愤!平坦的草地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小坑,比手掌大一圈而已,正好足够马蹄陷落。他恨啊,为什么没有注意地上,竟然即将痛斩敌人前马失前蹄……
其实,这个可怜的骑兵死得一点都不冤!那个他没发现的陷马坑并非天然形成,实乃人工制造,是心黑手狠杨应麒的杰作。为了应对骑兵的正面冲击,念唐寨众人挖空了心思想主意。杨应麒根据马蹄陷入鼠洞而伤残的记忆,提出在阵前挖出一些小坑,加以伪装,让敌人在阵前中招,减缓骑兵的速度,利于长矛兵的刺杀。这个合适的建议被采取了,尽管本身很具局限性。
“长矛,举!”
“弓箭手,射!”
就在第一名骑兵进入弩车线前方三十步后,念唐寨军阵的中间传出一声暴吼。转眼间,数百只箭矢被抛射上天空,滑过一道弧线后覆盖了前方区域。
前有长矛兵,下有陷马坑,头上还有雨点般降落的箭矢,塔布的三百骑兵转眼间丧失了近三分之一的战斗力。对这些没有盔甲,大多数也没皮甲的牧骑来说,一枚骨制的箭簇只要射中要害,就能让他们立即丧命。
“勇士们,只要杀过去,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不要迟疑!”在紧急罐头,塔布的狠绝展现了出来,他狂吼一声,荡开一支箭矢,指挥家族士兵冲了上去。
念唐寨的陷马坑终究有限,恐吓作用实际上更大,毕竟倘若挖的太多,容易造成草地明显破损,敌人也会发现。
阿鲁剌惕人发狠了,族人们的死亡和头领的煽动激起了野蛮人骨子里的彪悍。众骑空中发出恐怖的嚎叫,疯狂的冲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山奴,偿命!”
“来得好,胡狗受死!”
稀疏的车阵前后,步骑短兵相接了,残酷的肉搏战拉开帷幕。由于弩车间的距离较大,慢慢便被冲开了一些通道,同时,塔布指挥一些骑兵冲击军阵薄弱的边角,战斗进入了胶合。念唐寨步兵后方的弓箭射击也停下了,青壮们握紧长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四十四章 萧爆菊的逆袭
周虎赫平静的看着车阵前陷入混战的步骑两军,眼眸中不带半分感情色彩。在这短短几十步的战线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倒在血泊中,或快或慢地失去他们宝贵的生命。生在这个时代,随时去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人类又哪里有什么高贵之处呢!
弩车组成的战线、散布地上的陷马坑,将阿鲁剌惕骑兵的速度优势完全消抵消了,使战场之王失去了克制步兵的能力。几乎静止的轻骑兵在长矛步兵面前是毫无防护的婴儿,是任人宰割的猪羊,他们高踞马背上,挪腾不便,受敌面积又大,完全是步兵练习刺杀的大号靶子!训练有素而个人武艺强悍的念唐寨步兵三俩人一组,配合对敌,在挺过骑兵第一轮冲击后,这些精锐步兵的强悍战斗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迅速展现出来。在他们的长矛移刺下,短兵交接的阿鲁剌惕牧骑纷纷落马,流尽鲜血。
自己的士兵在快速缩水,一个个惨死阵前,马嘶人嚎,塔布的心都在颤抖!他两眼赤红,口中发出嗬嗬地怒吼,抵挡杨衡手中大枪诡异有力的刺挑。塔布的运气很不好,在看到须发灰白的杨衡后,他一眼就判断出这个老头可能是个头领人物,立即策马过去,想斩杀了他。可谁料老家伙春秋鼎盛,一杆长矛舞得虎虎生威,力沉势猛,刁钻老辣,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竟将塔布逼得无法脱身。
“胡狗,给老子下马受死!”杨衡大枪斜挑,虚晃一招后,闪电般刺进塔布坐骑的颈上,雪亮的矛尖戳@入战马柔软的喉咙,矛杆带力右斜,划破皮肉而出,战马喉颈撕开了一个恐怖的伤口,热血喷洒而出。
胯下坐骑一声悲鸣,轰然倒地,而早有准备的塔布已经把双脚从马镫上退出,借住坐骑倒地的冲势来了个懒驴打滚,摆脱杨衡长矛的连番戳刺。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脚步灵快的后退几步,翻身爬上一匹无主战马,张望战场上的情况。
阿鲁剌惕牧骑付出了惨重的伤亡,阵前,往往是三四个长矛步兵在围攻一名几乎无法移动的骑兵,他们分工明确,有人刺马颈,有人刺马脯,另有一人攻势凌厉的刺杀骑手,让他手忙脚乱,无法招架。在这样的打击下,最优秀的骑兵也会在几息坠马丧命!
塔布看着这一幕,眼角欲裂,只这片刻功夫,他的三百骑兵一半丧失了战斗力,大多是精壮男子!本来以为可以轻松破阵杀敌,却不料死伤累累却毫无战绩。他长嚎一声,像是受伤的头狼,厉声喝道:“撤退!后方掩护,前锋与敌脱离,速速撤走!”
号手吹响了短牛角,撤退的指令回荡在阵地上空,听到命令后,阿鲁剌惕骑兵顿时感到一阵放松,许多有名的勇士差一点流出了眼泪。他们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窝囊的战争,轻悍迅疾的游骑何曾遇上如此难缠的对手,多少驰骋草原的汉子在狭仄的车阵前被儿戏般刺死!
正跟步兵恶斗的阿鲁剌惕牧骑摆脱纠缠后,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坐骑吃痛扬蹄狂奔,迅速将念唐寨步兵甩到了后边。
敌骑的狼狈逃窜让步兵们一阵愕然,等他们回过神,敌人已经跑出了打击范围以外。步兵击败骑兵只能发生在有利的局部范围内,一旦离开这个小环境,战斗形势就会发生根本逆转。步兵依托严整的阵列击败骑兵,在趁胜追击时遭到惨败的战例数不胜数。
“不得出击!折彦冲,你带领一团寨兵将阵前未死的敌人统统杀掉,打扫战场,拖走人马的尸骸。其他人原地休息,随时准备再战!还有,赶紧把伤员送到河边医救所包扎!”战斗结束后,杨衡阻止了寨兵们追击逃敌的行动。第一线的山寨老兵死伤很多,塔布的三百骑兵固然折损了过半,可念唐寨步兵为此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大约八十名寨兵或死或伤,不少人死在了敌骑第一轮冲击下。
目送塔布的残兵从容离开,周虎赫自始至终没有下令待命的合剌赤惕骑兵主动出击,因为对面的乌戈耐心很好,他在寻找战机,等待周虎赫贪图小利。
乌戈也在看向周虎赫,他本以为塔布能够轻松的摧毁念唐寨步兵,却不料竟惨败而归。在塔布所部落败后,乌戈没有率兵出击的因为是合剌赤惕的那些精锐骑兵稳如泰山,这两百多名装备精良、战力惊人的骑兵如果正面应战,阿鲁剌惕部就算胜利也将沦落为三等部落,这还是不考虑念唐寨步兵的前提下。
两方兵马的决策者同时做出了等候寻觅的决定,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河湾的战场就这样沉静下来,两头凶兽都在舔舐伤口,等待它们期待的决战良机。
################
话说脱朵延将周虎赫的答复转告萧铁奴以后,为出征做好准备的木昆部行动了。格鲁日和古出尔命令部落士兵一人准备双马,在熟练地理的老牧民带领下火速开拔,向着阿鲁剌惕人的营地绕道行去。
一路上,萧铁奴万分小心,唯恐被发现了行迹。这次偷袭行动最重要的就是不被发现,阿鲁剌惕人的后方营地空虚,为了防备可能的袭击,乌戈放出了为数不少巡哨,在主要的路段来回巡查。木昆骑兵的运气显然不错,前锋精骑扫荡了所有发现他们的阿鲁剌惕巡哨,严密的遮断了信息,萧铁奴一行顺利接近了阿鲁剌惕部营地。
“萧铁奴,二十里外就是阿鲁剌惕人春夏季的主要牧场,那是一块水草肥美的河川草地,可以蓄养牛马十万。我以前作为木昆部的质子曾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记忆深刻啊!”格鲁日坐在马背上,伸出马鞭指着前方说道。
“这里我也来过,不过只能远远看着,未曾靠近,嘿嘿,这一次老子亲自杀来,要把阿鲁剌惕部的营地变成血海一片。让大家下马休息片刻,喂喂战马,哨骑机警点,别让发现了。”缓丘后,萧铁奴命令道。一路狂奔,就算人受得了,马也吃不消,等会冲杀敌人的营地,马力不足时会是大患。
小半个时辰后,天色晦暗下来,傍晚悄悄来临。此时群鸟归宿,蚊虫夜舞,灰色天穹上一弯月牙斜挂天边,几颗明亮的星辰闪烁眨动。
“休息够了就都起来吧!众士兵,我们风餐野宿,告别家人,不是来给蚊虫叮咬的,而是要建功立业,抢掠欺压我们的阿鲁剌惕部!现在,敌人的亲眷就在前方,那里有肥嫩的牛羊,有艳丽的妇人,还有无数财货等待我们去夺取!儿郎们,打起精神,拿出勇气,跟我杀过去,征服阿鲁剌惕人,用你们的勇敢和功勋获得一份赏赐吧!”萧铁奴做了热情洋溢的战前鼓动,众人听闻后,果然个个两眼发绿,放射出狼一样的贪婪光芒。“不过,你们谁若敢不听号令,私自抢掠而误战,我必然斩下他的黑头,悬于马尾之下!”
众人凛然,夜袭的狠辣果决让木昆人见识了萧铁奴冷酷的一面,建立起了他的威望。现在,谁也不敢将这句威吓不放心上,去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用毡布绑上马蹄,出发!”萧铁奴发号施令,三百木昆骑兵借住夜色冲向阿鲁剌惕人的牧场。
晚饭后,习习凉风中,阿鲁剌惕部的营地沉浸在一片思念中。男人出征,留在营地的女人们总感觉心中有些不安,没有强大臂膀保护的弱者,时时刻刻都生活在忐忑中。牛羊进圈后,忙碌一天的女人们总算闲暇了片刻,她们回到简陋的帐子里,吃点煮熟的野菜,靠在床榻边微微打盹,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丈夫粗豪的笑声。那死鬼在家时招人厌,真正出了门又让人挂念,敌人的刀箭可不长眼,他会不会受伤啊……
阿鲁剌惕部营地也是倚着河流建设的,正门一边是竖起的木栅,平时部落里驻扎着一千多名壮丁,哪会担心被袭击,自然没有完善的防御设施。
当木昆骑兵冲来时,沉闷的马蹄声惊醒了营内众人,一些留下的老人和半大孩子慌乱的操起木枪弓箭,飞快的跑向木栅后,惊恐的看着已经冲到营外的来敌。他们张弓射箭,恐惧让他们射出的箭矢轻飘飘地,毫无杀伤力,而敌骑扔出套索,驱马拽倒了一根根木栅,打开一个个营地的防御。
当营地的木栅被打开足够骑兵冲锋的通道后,萧铁奴一马当先,挥起手中的马刀冲进了阿鲁剌惕部的营地。他一刀砍刀一名手持短矛的老者,荡开老者身后少年刺出的木矛,马刀平放腿部,借助马力的冲击,血腥的将那名少年斩成两节,鲜血浸透了他半边衣衫。
“不要纠缠,跟我杀!”萧铁奴放声狂吼道,两腿狠夹马腹,沿着营内大路冲向前方。他的身后,众骑融成一股洪流,已无可抵挡的架势咆哮着前进。
这一夜,是阿鲁剌惕人的血夜,三百木昆骑兵尽情的驰骋着、厮杀着,将任何抵挡他们的人和物碾成碎片。无数年轻或老迈的阿鲁剌惕男人丢掉了性命,呻吟着躺在血泊中,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绯红下,惨嚎和惊叫此起彼伏。
这是萧铁奴的功勋,是阿鲁剌惕的灾难。
四十五章 胜战 续
塔布惨败而归的后果让乌戈和阿鲁剌惕的众位头人们不得不放弃一战而胜的野望,念唐寨步兵军阵的强悍表现像是一桶冰水浇到了他们发热的脑袋上,使其清醒了很多。那座防御力爆强的步兵阵只要还顽强的存在,只有微弱优势的阿鲁剌惕骑兵就无法放开手对付合剌赤惕人,战败的风险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乌戈最终选择了撤退,满腔不甘的下令后退二十里驻营,此时天色已近傍晚,沮丧的阿鲁剌惕人在另一条河流边放养他们的战马,屠宰牛羊以备晚餐。
临时营帐内,各家头人汇聚一堂,灯火辉映。
“塔布,你起来吧,这次战败非你之过。想不到念唐寨那些贱民竟然如此凶悍狡诈,还有那种可以远射的大弓,我们以前从未见过,可能是合剌赤惕人带来的!哼,明日定将这些肮脏的野人赶尽杀绝,已消今日之恨!”乌戈并没有把损兵折将的责任推给塔布,其他头人们虽然对自家儿郎惨死感到心痛,但也明白这不是塔布故意为之,何况塔布的本部兵丁也死伤累累,其人更是身中数箭。
“谢首领不罪之恩,塔布深感愧疚,害了各家的勇士们。”塔布脸色苍白的站起来,抱拳向众人羞愧道。
“塔布大叔,大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为了掩护残兵撤退,你也身受创伤。请你不要自责了,现在咱们要商讨一下如何能击破念唐寨的步兵阵!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赶在敌人援军到来前消灭他们。”一名青年汉子开口道。
“不错,大家开动脑筋,想出一个破敌之策才是正道。塔布,你亲身经历了攻打念唐寨军阵,说说有没有应对的主意?”乌戈一槌定音,决定了下面商讨的主题。
“首领、各位大人,我以为今天落败的经历虽然证明了念唐寨步兵阵的强大,可他们也暴露出了自身的弱点!那座步兵阵绝非不可战胜,此战我部仍然占据着优势。”塔布回忆下午的经历,思忖片刻后,眼神一亮说道。
“塔布叔叔,那你快说该怎么办!”
塔布动了动上身,挺直腰杆,脸色深沉地说道:“敌军的骑兵和步兵相依相助,互为犄角,我们若先攻打人数较少的骑兵,就有遭到步兵侧击的风险;故而只能先击破相对较弱的步兵军阵!经过这次试探,我认为敌军将战场选在那处河湾是有预谋的,妄图借助地形掩护步兵两翼。明日,我部大可以主力直取合剌赤惕骑兵,不顾念唐寨步兵。只要咱们狠下心消灭了敌军骑兵,步兵阵就会成为移动缓慢的乌龟,任人宰割!”
“不对,塔布!你自己也说先攻打骑兵会遭步兵侧击,现在怎么又改主意了?”一名头人开口反问道。众人也看向塔布,等待他的解释。
“呵呵,先攻打步兵阵之前是我们的共识,这点没错,但却是建立在步兵不堪一击的前提下!可现在步兵借住坑堑河林,依托地形,防守极为得力。故而,我们必须要改变作战方略,将敌军的步兵调出来,使其脱离依仗的严整军阵,涣散战力!”塔布答道。
“好!念唐寨步兵之所以难啃,是因为他们阵势严整,兼得地利,一旦动起来,这些家伙必将混乱一片,还谈什么抗衡骑兵的冲击!塔布,你不错,这个主意很好,看来明日我们得改变进击方略,集合重兵先破合剌赤惕人了。”乌戈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手,很赞同塔布的这个新思路。
“敌军步骑军阵相隔了一箭之地,步兵右翼外有两条半封闭的壕沟,这可能是为了方便骑兵运动而设置的,但却也是一个破绽!明日我军集中八百骁勇兵士直攻合剌赤惕人的骑兵,以雷霆之势压去,定能占据上风。而念唐寨步兵必然会从侧翼出击,袭扰我军侧后,此时,我军剩余的百多名兵丁可驱赶劣马,冲击敌阵,趁势打乱他们的阵列。哼,骑兵无法运动,步兵却散乱一片,谅他有通天本领,也不得不授首就死!”塔布恨声说道,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布满了狠毒和阴厉。今天的惨败让他颜面尽失不说,子弟的死亡更让他心如刀绞,为了对付仇敌,他愿意不择手段!
“妙计啊妙计!明日一战,老夫已有胜算。哈哈哈,塔布,明日以后你将成为我部的英雄和功臣。诸位,大计已定,咱们也出去吃肉喝酒,鼓舞儿郎们振作士气,明日一战定胜负!”乌戈捋着胡须大笑道,心中的阴郁沮丧一扫而空。
##############
翌日清早,阿鲁剌惕人喂饱了战马,备好了油布,再次发兵河湾畔。
周虎赫看向二里外正在忙碌的敌军,心中突然笼上了一层阴云。不知为什么,看着敌人不仅没有受到昨日战败的影响,而且还更加意气风发,他总感觉有些不对,似乎自己的布置存在着严重问题,并且已经被敌人发现了。
“做好战斗准备,敌军气势汹汹,恐怕要恶战一场!”周虎赫跳下马,来回走动着对众位十户、百户们大声喊道。
大战前的气氛笼罩在联军阵地的上空,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让人感觉呼吸不畅。每个人的心头既充满了期待,有氤氲着忐忑不安。经过昨日的试探,大家心中都明白,今天将是决战流血的日子!
“小子们,昨天你们宰杀胡狗痛快否?!”杨衡高声喝问道。
“痛快!”众人齐喝道。
“今天还有更多的胡狗等着被宰,尔等畏惧否?”
“何惧之有,唯恐太少!”
“好,这才是汉家好儿郎,念唐寨的三十年的血海深仇,今日就要在你们的手中一朝得雪了。不要让我们父祖两辈的仇恨长久不报,不要让我们的儿孙永远生活在饥饿和死亡笼罩之下。杀光胡狗!”杨衡瞪圆眼睛,凶暴地狂吼道,手中长矛高高举起。
“阿鲁剌惕的儿郎们,杀死前面的敌人,无数的财货正在向你们招手,大家跟我冲啊!”乌戈骑在马背上来回奔跑,挥舞马刀对部民们喊道。
一声令下,八百骑兵追谁他们首领的身后,像是爆发的山洪冲向远方。骑手们驭使坐骑,缓缓加速,在氏族头人、勇士的层层约束下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雁阵尖刀般的骑兵群奔跑在平原上,数百人马汇聚的洪流壮观无比。可是作为被这股洪流冲击的对象,周虎赫的脸颊不断抽搐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步骑协作,原来不是我现在的实力所能支撑的!联军终究不是强大的唐军,没有大唐的精良甲械,也没有以一当五的汉骑,吾几自误矣!
“儿郎们,拿起武器,杀啊!”想到自己的失误之处后,周虎赫掩去心中的苦闷懊悔,举起长矛高声吼道。他猛夹马腹,一骑当先迎向阿鲁剌惕骑兵。两百多名合剌赤惕骑兵怒吼一声,无畏的冲向敌人。
颠簸的马背上,周虎赫抛开了一切杂念,将心神用到如何杀敌自保上。他相信,以狄喻杨衡的老辣弥坚,只要有一丝机会就能扭转不利局面。
两股洪流很快便相撞在一起了,像是咆哮地海浪扑打在礁石上,溅起血浪阵阵。冲在第一线的周虎赫死死盯住了乌戈,他控制缰绳,使坐骑直迎而去。对面的乌戈也目光恶毒的看着年轻的周虎赫,恨不得将这个害死儿子的敌酋千刀万剐!
“老贼,死去吧!”两匹奔马很快跑完了三百米,欲置敌人于死地的两位撞击到一起。周虎赫稳坐马背上,手中骑矛直指乌戈胸口,要借马力刺敌于马下。
矛首灵蛇般轻微颤抖着,凌厉的獠牙直驱乌戈胸口。马背上的乌戈神色不变,手中紧握的马刀刃口向内,平举胸前,在骑矛临近胸口两尺远近时猛然向上一荡,上身后仰,格开了周虎赫的必杀技。与此同时,乌戈调转马刀,利剑一样刺向错马奔行的周虎赫。幸而周虎赫早有准备,马刀锋端距离腿侧外一寸而过。
随后,冲入敌阵之中的两人不得不应对源源不断杀来的敌人,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擒贼擒王了。两方人马绞杀在一起,呐喊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一片。
“糟糕,龟儿子胡狗竟然不是冲我们来的。快把弩炮转向敌骑侧翼,集中硬弓射手射杀他们!第二团、第三团,压过去支援我军骑兵,从两翼刺杀敌骑!”当乌戈孤注一掷,冲向联军的骑兵群后,杨衡立即下达了应对命令。但是,没有强弓硬弩,也没有甲胄器械的步兵散开阵列后,对骑兵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
“周郎这次托大了,联军要损失不小!老杨,你看那……”狄喻从阵中跑出,脸色沉重的吼道。
阿鲁剌惕骑兵后,剩余的百余名兵丁驱赶着牛马朝着念唐寨步兵阵而来。那些牛马两两一组,用木夹固定在一起,它们的尾巴上似乎绑了干草,有些已经开始冒烟。
“火牛阵?”杨衡目瞪口呆。
“大约是的,要是让这些畜生冲了过来,咱们就算不乱,也无法出兵助战了。一旦骑兵覆灭,我们便成了翻盖的乌龟!好心计!”狄喻眯起眼睛,冷笑道。“折彦冲,你带可以骑马的寨兵去援助周郎所部,二三两团侧翼出击。弩炮,集中射杀对面的牛马,把后面的草料柴火搬过来,抛到前方点燃,都快点!”
很快,阵前狼烟滚滚,火焰冲天。弩兵们发射的箭矢只要射中了一头牛马,往往就会阻挡一组甚至两组牛马的冲势,阿鲁剌惕人的火牛攻势瓦解了。
骑兵混战的场内,精悍的合剌赤惕骑兵人少而强,阿鲁剌惕人众却弱,两方战事胶着在一起。当折彦冲带领近四百人加入战阵后,场面更加混乱了,步兵们或十人或五人结为一伙,与机动不便的骑兵展开了殊死搏斗。
周虎赫一枪刺翻了一名敌骑,抽出骑矛时,热血喷了半身。他抬起头,看着一团混乱的战场,心中苦涩一片。战阵进入了最低级的添油消耗战,这是两方都不愿面对的困境。
萧铁奴,你在哪里?周虎赫低声咕哝道。
四十六章 联军胜利
当周虎赫心中只有萧铁奴的时候,被万分期待的他又在何方呢?
“格鲁日、古出尔,关系我们生死存亡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请你们务必鼓起士气,带领木昆部的儿郎们一战打垮阿鲁剌惕部,彻底消灭这个祸害念唐寨和木昆部数十年的恶匪强盗!拜托了!”距离河湾战场十里外的一处起伏丘地后,数百人马静悄悄的隐藏在此。兵马群的右前方,萧铁奴与几位部落贵人模样的汉子面对而视。此刻,他神色庄重,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子一样慑人心神,直刺众人。
“铁奴兄弟,出力奋战的事情你就别担心了,我等明白此战的重要,倘若联军战败,阿鲁剌惕部岂会放过我们这些杀破了他们后方营地的家伙。哼,无论怎么说,木昆部与阿鲁剌惕部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过去的历代头领含羞忍辱侍奉他们,不是因为我们心甘情愿,只是因为恶贼们势大而凶残。今日,我格鲁日要带领族人用鲜血洗刷被强加的耻辱,让长生天见证公理和正义的胜利!”格鲁日咬牙切齿道。昨夜袭营之胜后,他对萧铁奴的成见减轻了许多,特别是偷偷折腾乌戈艳丽的侍妾,发泄多年前为质时所受的怨气后。此时的格鲁日不再耿耿于怀政变时萧铁奴的无礼,它满心所虑的都是如何保住缴获的庞大财富,彻底消灭阿鲁剌惕部,为此他有强烈的战斗欲望。
“萧铁奴,大伙都知道利害,谁敢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磨蹭退缩?!缴获的牛羊财富和女人,只有完全灭了阿鲁剌惕人才能安心享受。”古出尔拍了拍胸口,环视众贵人后朗声说道。他是在给族人们提个醒,提点大家别被财物拖累,以至忘记了有命才能享受。
环绕萧铁奴身边的贵人和勇士们也纷纷拍着胸膛,中气十足的做出保证,说什么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不灭敌酋誓不还云云。
“好,那就把俘虏的老妪和质子绑在马背上,赶在阵前,全军上马,向河湾战场出发!”萧铁奴脸上冰冷的神色略略解冻,昂起下巴沉声说道。方才,他带着十余骑探查了前方战事的进展,当时阿鲁剌惕人刚刚离营,他一路潜行跟随过去,看到敌军准备充分,大有一朝灭亡联军的架势,便立即返回了所部隐藏的起伏丘地,准备率军出战。
“……是,我等现在就去筹备!”众人轰然应道,纷纷转身走向所属的族兵。
须臾,起伏丘地的上空响起各种恶毒的唾骂声和诅咒声,同时还夹杂着小孩子凄惨的哭声,似乎人世间的悲剧全都集中到了这里。萧铁奴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混乱和悲惨,生硬的脸庞上没有半点同情或厌烦。这种情景在这片土地上每天都有发生,过去遭难的是阿鲁剌惕人的对手,现在不过是主客易位而已,假如联军战败,念唐寨和木昆部妇孺又会好到哪呢!
“骑上你们的马,握紧你们的刀,复仇的时刻已经到了,儿郎们,跟上我的步伐吧!”萧铁奴跨上一匹驽马,在俘虏怨毒的目光中当先奔向战场的方向。
十余里路对骑马的人来说算不上多远,不过一刻钟功夫就能跑完的路程。木昆部骑兵一人双马,一路奔来不停歇,在距离战场一里外停下了。大凡漠北的河湾湖沼外,必有星散的小片灌林,望归山流出的河溪也不例外,木昆骑兵停留的地方就是这样一片树林。在树林外,萧铁奴让众骑换了战马,留下十来个老弱看守,便带领余下的两百五十骑牵马步行,缓缓向战场走去。
绕出灌林后,平坦的河流两岸视野极为开阔,放眼望去就能看清前方的情景。河湾的战场上空回荡着惨烈的厮杀声,人马濒死前的绝望情绪笼罩了大地,每个深陷其中的人们都会深深地感到自己心底的绝望和恐惧。这是一方炼狱,堕入其中者只能狂乱的杀戮,踩着别人的尸首争取宝贵的生机,直到自己被杀死!
战场已经完全混乱了,双方谋划的有序战争彻底崩溃,无论是周虎赫还是乌戈,各自思虑的所谓完善计划全都破产了。联军的步兵车阵在合剌赤惕骑兵遭到优势敌人进攻时就宣告解体,超过半数寨兵出阵援助盟友。随后,塔布的那套良策在狄杨二公面前很快便失效,剩余的寨兵竟然顺势杀出弩车阵线,直接加入了战团。由于两方的骑兵纠缠在一起,以机动灵活为战斗手段的轻骑兵失去了赖以制胜的法宝,在步骑对抗中逐渐陷于不利。
战斗的胶着和敌人的劲悍给了乌戈当头一棒喝,在他心中,作为首领的责任感压过了丧子的仇恨。头脑清醒的乌戈环视四周,满眼看到得都是流血和死亡的惨景,阿鲁剌惕正在失去它的好儿郎,部落的力量将会迅速削弱。这一刻,乌戈明白自己必须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报仇,立即撤退,以便保存部落的实力!
就在乌戈痛苦的做出选择时,萧铁奴翻身上了战马,他抽出马刀,高高举起,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昆部骑兵们,没有再说任何话,用行动表明了意志。他猛夹马腹,决然冲向混战一团的战场。
乌戈终于下定决心撤退了,毕竟族群的延续比小儿子更加重要。联军三面围攻阿鲁剌惕骑兵,却无法从后方发动攻击,这给乌戈的撤退计划提供了极大地便利。
然而,阿鲁剌惕人的好运并没有持续到值得欢欣鼓舞的时刻,阵后的某个骑兵在勒马掉头时,目光一瞥,看见数百名杀气腾腾的陌生骑兵出现在视线中,他惊恐的发出一声长嚎,整个人都呆住了。此刻的战场充斥了各种巨大声响,以至于这名幸运者的喊叫丝毫未引起同伴的注意。而此时,木昆骑兵正在加速!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木昆部骑兵奔驰的响动终于惊醒了混战的双方,所不同的是他们的反应各异。看到了萧铁奴的身影,从两翼围攻敌军的念唐寨步兵发出惊天欢呼,呐喊着无所畏惧地杀向敌人,此时的他们像是吃了大力丸,一瞬间爆满了血。阿鲁剌惕人也被惊呆了,他们失魂落魄的骑在马背上,看着来敌举起的几面残破旗帜,还有绑着的妇孺,恐慌瘟疫般蔓延开。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杀啊,弟兄们,萧铁奴率领五百兵马支援咱们啦!”
“阿鲁剌惕部败了,木昆部袭击他们的营地,所有妇孺都被活捉啦!”
一时间,念唐寨兵马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扯开嗓子大吼起来,反正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吼不出的。经历了绝望和残酷,这些汉子尽情的宣泄心底的压抑。
“首领,大事不好!木昆部背叛我们,加入联军作战了。而且,咱们后方的营帐恐怕被偷袭了。”前来汇报的男子如丧考妣,哭丧着脸急切道。
“完了……”听了男子的话后,乌戈颓然丢掉马鞭,双眼无神的喃喃道。“是我害了阿鲁剌惕部啊,我是罪人……”
“首领!首领!顶不住啦,士兵们崩溃了,我们的牧场被袭破,父母妻儿都落到敌人手中,敌军开始喊降,咱么办啊!?”又一名头人冲过来,他浑身血污,神色绝望的喊道。
乌戈无神的看了一眼周围期待的眼神,痛苦的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沿着脸颊滚落。良久,方才睁开眼睛,一抹狠色闪过眼中:“愿意投降的投降吧,不愿投降的赶紧突围!去乞颜部找布尔黑,让他光复阿鲁剌惕的荣誉,重建新部落,为我报仇!”
“首领,你跟我们走吧!”
“不要说了,快点滚!老子留下来殿后,给你们争取时间。不怕死的,跟我杀!”乌戈暴吼一声,跳下马端了一根长矛冲向不远处的敌军。
“投降不杀,归还妻儿!顽抗不赦,妻女为奴!”
“投降吧,阿鲁剌惕人,乌戈逃跑了!”
招降声中,看不到乌戈身影的阿鲁剌惕人先后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跳下战马投降了。他们低下高昂的头颅,屈辱的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战争结束了,胜利者站在累累尸骨上,骄傲而伤心的环视阳光下的一切。
四十七章 处置和反思
“铁奴兄弟,干得棒极了!哈哈,此战联军能够大获全胜,你有首功啊。要不是你们抄了阿鲁剌惕人的后营,又及时赶来参战,联军这一千兵马恐怕将折损小半,死伤惨重。你是此战获胜的英雄,全歼敌军的大功臣!”
阿鲁剌惕部的败军全部投降后,周虎赫率领下属与萧铁奴会师了。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周虎赫丢下手中粘满腥血的骑矛,满手血污,握住萧铁奴的手掌说道。援军的及时到来是这场战斗最终获胜的根本原因,由于战前自信爆满,周虎赫觉得他险些误了两家的精锐部队,让合剌赤惕部和念唐寨陷入万劫不复。但是,在最艰难的关头,萧铁奴指挥着一支生力军杀来,彻底扭转战局,歼灭了强悍的敌军。
“周兄,你这番评价小弟万万当不起!阿鲁剌惕人虽然劲悍能战,但却无法在你们手上讨取便宜,即便我没有赶来,彼辈溃逃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正是联军诸多好男儿奋不顾身的拼杀,才让敌人感到胆寒欲逃,最终被我捡了大便宜。哈哈,各位兄弟莫嫉妒,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庆功宴上小弟自罚三大碗,算做赎罪。”萧铁奴谦虚地拱手说道。
周虎赫的这个评价可是不好接受的,单是从他身后那些浑身染血的百户十户嫉恨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大家的不满。老子拼死拼活,你小子轻轻松松就来捡漏,不服啊!萧铁奴心中明镜一般,知道此时最好放低姿态,决不能揽了首功。
瞥眼看了看众人忿忿然的神情,周虎赫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这般说辞不是在扶住萧铁奴,而是害他!他轻轻一笑,举起血红的手掌朗声说道:“这次能战胜强敌,每个参战儿郎都功不可没,看我这双染红的手掌,还有身后一脸疲惫的勇士们,正是每个人无畏的冲杀才促成联军最后的胜利!这一刻,我想对你们说,尽情欢呼吧,勇敢的联军兄弟们!”
众人闻言,想起战斗时绝望和恐惧的情绪,余生后欣悦和庆幸的心理,不禁悲喜交加,即为自己能够看到胜利曙光而欢喜,又为战友袍泽永远躺在了冰冷的大地上而悲痛难忍。无论对合剌赤惕骑兵,还是对念唐寨步兵,此战的残酷都是绝无仅有的!两千兵马混战的阵容虽然不大,但双方为了仇恨和利益,把吃奶的力气都投入了战斗。在两刻钟的时间里,每个身陷战局的幸存者,都感觉仿佛过了一万年。
“狄叔,父亲大人,孩儿萧铁奴幸不辱命,总算没有错过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在几人说话的功夫,狄杨二公走了过来。萧铁奴看到两人后,单膝跪下说道,嗓音中蕴含了一分自得和夸耀。
“好小子,没愧对老子十几年的悉心培养,这次干得漂亮极了!哈哈,我老杨脸上有光哪,一辈子跟阿鲁剌惕胡虏征战,临到老死前还跟儿子一起干了票大的,彻底为儿孙后代解决了祸患,为战死的父兄们报了血海深仇。此生无悔矣!”杨衡走上前服气萧铁奴,狠狠在他的胸膛上砸了几拳,眼圈发红,声音沙哑地吼道。他仰首看着天穹,脸上既悲且喜。
“老杨,你个老不死的现在就闭眼,见到折大哥也算有了交代。哈哈哈,这一仗是几十年来念唐寨打得最痛快的一场,虽然血流成河,但是值得!你这老小子别说丧气话,赶紧派人传报后方,让寨子上下都欢快一场。”狄喻那一张老脸笑开了花,跪伏地上的敌军战俘让他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作为一个有文化的唐人,老爷子很满意胡虏此时卑屈的表现。
周虎赫噗哧一声笑起来,揉了揉黏糊的手掌道:“狄公说得不错,是该派人速回山寨报喜了。寨民们竭尽全力支援前方的战斗,供应的鸡蛋、黄豆和麦子不计其数,现在咱们侥幸战胜敌军,理应与民同庆!”
战争前,狄喻征集了大量的军资,他按照中原军队作战的惯例,不仅筹集了箭矢粮草,竟然还有战马所需的各种奢侈消费品。这些东西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缺少备用战马的合剌赤惕骑兵就是凭借着精养手段,使坐骑得以保持了充沛的精力。念唐寨,为了战争得胜可谓付出巨大,不能抹除他们功绩啊!
“曹广弼,立即派三个能骑马的儿郎赶回山寨去,告诉父老乡亲,咱们胜利了,阿鲁剌惕部从此消失在望归山下!”杨衡粗声吆喝道,他倒是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