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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营帐内,汇聚了联军全部的高层人员。合剌赤惕的百户们一应列席,念唐寨副团尉以上军官都在座上,另外还有木昆部的首领和各家族头人。周虎赫与狄喻二人并坐在主位上,三方贵人分列坐在两侧,每个人的脸上虽然都尽力保持了平静,但却明显能看到被压下的欢喜和兴奋。
“你们现在很高兴,为战胜了强大的敌人而兴奋,对吗?呵呵,在念唐寨、木昆部、合剌赤惕的联合进攻下,不可一世的阿鲁剌惕烟消云散了。敌人的牧场、营帐、女人和牲畜都成了我们的,这让每个幸存者都从心底涌出了强大的欣悦!可是,这个时侯我所感到的除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悔恨和痛苦!我的英勇儿郎为了夺取胜利战死和失踪了六十一人,伤残近百,半数以上的士兵丧失战斗力。念唐寨先后死亡九十二人,伤残两百余,同样损失近半。木昆部参战虽晚,可伤亡一样触目惊心!”周虎赫沉重的说道,脸上布满了痛苦和惭愧。
“我低估了对手,高看了自己,战前的布置在战争中发挥的功效很有限。强大的弩炮未能阻止敌骑突袭,步兵孱弱的甲胄防御力和弓弩攻击力严重制约了军阵对敌时所应该发挥的毁灭力量!这一切,本该在作战前就能预料到,但却因为盲目可笑的自信心而忽视了。我当然可以为自己找来许多借口,可是下一仗还要这样无畏的流血吗?”
“周郎,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老夫同样有过错。我与阿鲁剌惕人作战几十年,却在战前昏了头。唉,这次咱们侥幸获胜,多亏了众将士奋力苦战和木昆部及时来源,不然吾辈岂能安坐这里,畅谈得失。”狄喻首先承认了错误,随后却在隐晦的提醒周虎赫不要太自责,照顾一下众人的感受,这是欢庆之时,不能打击了士气。
闻言,周虎赫强笑一下,明白自己选择反思的时机不对,便把话题赶紧转到喜庆上:“这次联军能获全胜,着实来之不易,诸位请举杯畅饮,端!”
众人心头一轻,笑逐颜开的畅饮起来,帐内欢声笑语阵阵,假如不是他们身上污血腥臭,谁能看出这是大战之后。
四十八章 可怕的危机
战胜了阿鲁剌惕部,联盟军虽然损失惨重,可是他们的缴获同样庞大而丰厚。强大富庶的阿鲁剌惕败亡前,由于独占望归山周围的辽阔牧场,同时压榨木昆部,侵夺念唐寨,他们的财富积累远非联盟三方所能比拟。
在战争前后,阿鲁剌惕大量人口死亡,从哈撒尔等人扫荡外围阿勒寅伯颜牧户开始,阿鲁剌惕就在不断流血,一批又一批壮丁不幸罹难,死亡人数超过了五百人。布尔黑前往乞颜部时,也带去了数十名儿郎,乌戈拼死拖住联军,给部落贵人争取逃亡时间,又是七八十骑仗着马快逃出生天。最终,联军在战场上俘获了五百九十名阿鲁剌惕战士,其中还包括不少垂死的重伤员。
河湾战场正在打扫时,周虎赫等人带领几百骑兵去了阿鲁剌惕部的宿营地。在那里,牛羊成群,财富山积,这是胜利者共同的财富,除了萧铁奴已经允给木昆部的那小部分,其余大部还要由周虎赫和狄喻来分配。
进入阿鲁剌惕部的宿营地,周虎赫等人好奇的打量这处夏季牧场的驻营地。昨夜战斗的痕迹仍有残留,燃烧的营帐木栅残渣黢黑,马群冲击的印迹清晰可见,地上污血斑迹点点。木昆部主力前往河湾支援前线时,萧铁奴留下几十名丁壮看守这里。为了保证安全,心狠手辣的萧铁奴不仅杀光了反抗者,而且将大量少年郎捆绑住,集中看守。此举大大削弱了近三千俘虏的反抗能力,保证留守者足以以少驭多。
“诸位,外头的情况你们也看过一遍了,现在咱们讨论战利品分配吧。萧铁奴允诺给木昆部的那笔财富我与狄公并无异议,格鲁日首领可以自由分配。河湾战斗中木昆骑兵出力不少,牺牲者的家属赏赐牛马各三头,羊三十只。斩首敌军一人,赏牛马各一,羊十只。没有战功的骑兵每人赐给一只羊,负伤者两只。至于合剌赤惕与念唐寨之间该如何分配财物,我想听一听狄公的建议。”周虎赫坐在熊皮褥子上,对翘首期盼的众人说道。排除木昆部后,八成以上的财富就在联盟双方分润。所谓财帛动人心,周虎赫想知道狄喻在面对现实利益时表现出的本心怎样。
“周郎,这一战念唐寨虽然出力不少,但是比起合剌赤惕骑兵的付出,我们却是无颜多取战利品。你千里迢迢来拜会念唐寨,赠与盐铁财物,子弟却遭到恶贼袭杀,才有这场战争的爆发。念唐寨说到底还是承了贵部的人情,借住你的力量报仇雪恨,剪灭了数十年征战不止的强敌。这一次,山寨最大的收获不是有多少财物进账,而是一劳永逸的解除了外部威胁,获得拓展生存空间的机会。战利品之中,我们最希望得到的是部分牛马,恳请周郎成全。”狄喻欠了欠身体,哈哈笑道。
他闪烁的目光让周虎赫难以肯定这是否是真心话,或者是摸清了老虎的性情,相信出力者不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听闻狄喻的话语,念唐寨众人或轻或重的皱起了眉头,有些人甚至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却被狄喻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住了。
哈撒尔、颉质略几人也审慎的看向狄喻,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证明这位山羊胡老者没有说谎。
周虎赫沉吟良久,最终开口说道:“狄公、杨公,你们想要牛马绝无问题。此战的缴获包括牧场、人口、畜生和营帐器具,牧场略去不算,剩余三类中人口归我部,畜群和营帐器具七分归我部,三分交给你们,如何?”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神色霍然一变。合剌赤惕的几位百户感到不可思议,没料到首领竟会如此分割战利品。念唐寨众人大都忿然怒视,看向周虎赫的目光中没了以往的亲切和信任,多出一丝敌意来。
“也好,这样也好,周郎莫忘多予山寨牛马即可,这山外大好土地若能开垦,念唐寨的前途将会一片光明。”狄喻干涩地笑了笑,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命人清点畜群和器物吧,稍后便可分配。”周虎赫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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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唐寨众人居于一帐,正在商议事情。
“哼,这个周虎赫,原以为他是汉家儿郎,会重义轻利,不料竟也如此不堪!我们死了多少兄弟,才有这次战争的胜利。他倒好,嘴皮子一张一合就占去了几乎全部的战利品。狄公,你也太客气了,为什么不争一争?”一名中年副团尉气呼呼的坐下后,极为不满的质问道。
“是啊,狄公。那人这次太贪婪了,咱们拼死战斗,最终只得到零星财货,如何对大家交代!周虎赫是故意的,他料定你仁厚待人,这才顺杆子向上爬,此人太不可信!”
“对!与合剌赤惕结盟的事情需要再加以考虑,现在咱们有了牛马,何须再看他的脸色。萧铁奴此番折服木昆部,使山寨得到了一个外援,合剌赤惕人就让他们滚吧,我们不交这样贪婪地胡虏为朋友!”
几名激进的汉子跳出来喊道,手舞足蹈地鼓噪起来。其余众人虽然没有附和,但也都有所思的低下头,似乎有点心动了。
“彦冲,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狄喻沉声问道。
折彦冲张嘴欲言,十几道目光全都汇聚在他的身上,让他顿感压力大增,慎重的说道:“叔父,彦冲以为周虎赫或许也有难处,他并非贪婪之人,但却要了多数财物,定是为平息内部的非议。诸位莫忘记,周兄若非帮助我等,又怎么会与阿鲁剌惕部发生冲突,继而血战一场!他需要一笔财富,来堵住部落中质疑的声音。我仍然赞同结盟合剌赤惕,认为几位叔伯兄弟所言不对。”
折彦冲的提醒让狄喻悚然一惊,这才记起此战的起由。任何集团都避免不了内部纷争,而周虎赫的情况恐怕也是如此。
“狄叔,诸位,请听我一言!比起洗刷了几十年的耻辱和仇恨,开拓了生存空间,我们只是少得了一些财物,大家就昏了头吗?!哼,就算周虎赫拿走全部的战利品,我也认为理所当然,人家处理多大,我们有付出了什么?这一仗打胜了,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其实也很了不起,翅膀硬了就能单干?我必须要公布一个坏消息,阿鲁剌惕的少族长布尔黑去了蒙兀乞颜部乞师,战争并没有结束!自觉能够单干的,现在可以尽情蹦跶了。”萧铁奴看不下去某些人的嘴脸,愤然站起,含怒道。
“什么!铁奴,这个消息可靠吗?”狄喻大骇,猛然站起问道。
“千真万确!哼,精锐骑兵并非一日能成,念唐寨还离不开一个强大援手,否则我们只能龟缩山中,继续过自己的苦日子。”
“小儿误我!唉,快与我去见周郎。”狄喻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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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咱们还是早日回去吧,这里恐怕不安全了。”古出尔对格鲁日小声说道。
“怎么会,阿鲁剌惕部灭亡后,这块草原羊儿能够自由的吃草,鸟儿可以自在的飞翔,整一块人间乐土啊!”格鲁日撇嘴道。
“嘿嘿,正是因为阿鲁剌惕部灭亡了,我才认为不安全呢。你看今日会议上念唐寨众人的神情,他们对忽必烈的战利品分配方案很不满啊。”
“难道他们会火拼?这……咱们确实得早走,这事情不能参合!让下边收拾一下,咱们先去辞行。”格鲁日脸上闪过一丝惧意,急切道。
………………
“首领,如果念唐寨攻击我们怎么办?那些人似乎很不满!”哈撒尔冷笑道,看向虎赫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异色。
周虎赫静静地坐着,仿佛没有听到哈撒尔的诘问,许久之后,他才嘶声道:“你去准备吧,我相信鲜血凝成的友谊,也相信狄喻的智慧。”
哈撒尔几人离开后,周虎赫仰头看着帐顶,身心疲惫,他闭上眼睛低声说道:“我的族人,你们会让我失望吗?……”
四十九章 再会乔扒山 上
“首领,念唐寨狄喻长者求见!”帐门外,轮值的不突古列坚高声喊道。
“……有请狄公进帐内一坐,晚辈方才睡醒。不突,代我招待客人!”室内,周虎赫迷糊的揉揉眼角,干涩着嗓子说道,一边穿上单衣。
从帘子后的卧居走出后,周虎赫笑呵呵说道:“狄公,怎么碗里的奶茶一点都没动,还吃不习惯蒙兀人的饮品吗?哈哈,铁奴兄弟也来了,你这两天受累不轻,多多休息啊!”
狄喻的心中像是着了野火一般,烦躁的没边,哪里还有心思跟周虎赫打马虎眼。看到正主出来,他赶紧上前两步,急吼吼道:“周郎,大事不好!那阿鲁剌惕部的少族长布尔黑在前日连夜去了蒙兀乞颜部,据说是祈求援师的。周郎,老夫听说乞颜部是蒙兀各部中有数的强大部落,咱们恐怕又要面对战争危机了!这次恐怕危险啊!”
刚刚灭亡宿敌阿鲁剌惕,胜利的激情还未褪尽,就要对阵更强大的BOSS,这让下属伤痕累累的狄喻对未来产生了极不乐观的预测。阿鲁剌惕人还没死绝,联军各方疲惫不堪,倘若此时强敌压境,溃败几乎是十拿九稳的!
听闻狄喻所言,周虎赫勃然变色,一把按住狄喻的肩膀厉声喝道:“此事由何而知!是否确切!?”
“周郎,布尔黑前往乞颜部千真万确,我已经审讯了几名俘虏中的贵人和勇士,他们口径一致。不过,对布尔黑此行目的,每个人的诉说不甚相同,有一种说法是去请求调停的,为了防备消灭我们后合剌赤惕本部出动大兵报复。周郎,念唐寨此战损失惨重,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狄喻语气深切的说道。
周虎赫放下双手,迅速开动脑筋思考布尔黑此举可能是什么目的。望归山距离乞颜部夏季牧场并不近,两者相隔了三个中等部落,他们大都与阿鲁剌惕部关系紧张。战争前夕,联军放出过大量假情报,其中久包括合剌赤惕正在举族动员。如此来看,布尔黑的目的不可能是求助援兵,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当时乌戈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战败。
想透了这一点,周虎赫大大松下一口气,原本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他舔舔干燥的嘴唇,脸庞浮上一抹轻笑,开口想对狄喻解释他的考量。不过在看到狄喻一脸的愁容后,他突然停住了,心中涌上一个主意来。
“狄公何惧也!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乞颜部就算强大又如何,难道我合剌赤惕就是好招惹的。世上终究还是有道理可讲的,讨伐阿鲁剌惕部,我有理,他乞颜部能奈我何!”周虎赫傲然说道,一幅豪情万丈的样子。
狄喻苦笑地摇摇头,心中暗道你小子当然不怕,我们念唐寨可就惨了,本以为能够获得出山拓展生存空间的机会,不料又招惹了一个强大胡虏。唉,难道死伤三百多寨兵就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周郎啊,那乞颜部据说兵马五千,强横无比,咱们如何能抵挡。唉,你还可以拍拍屁股走掉,念唐寨可是安在望归山里的,没地方可跑哪!”
狄喻的此番话说得很有水平,既强调了敌人的强大,奉承了盟友的实力,又说明了自己的弱小,最后还是为激将周虎赫,请求他保护同盟者。说完,他眼睛熠熠生辉的看向周虎赫,充满期待。
“狄公恁也看不起某家,三日前我们敲定了两方的决议,从那时起咱们就是守望相助的盟友,一方有难,另一方岂能袖手旁观!哼,连上木昆部,我们拥有的兵丁亦有三千余,就算打不败乞颜部,抗衡他还是绰绰有余的。老子合纵连横,不信乞颜部没有一个对头!”周虎赫佯怒道,似乎狄喻的话语侮辱了他宝贵的人格。其实,此刻他的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哈哈哈,乔扒山老兄,你真是贵人啊!在联军消灭外敌、面临解散危险的关键时刻,乞颜部不辞辛苦,为成全主角模板,自觉进入假想恶人角色,累了你们哪……
“周郎,你……周郎,老夫心中对不住你啊,竟然、竟然差点信了——”狄喻愧疚的低下头,羞臊的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摸着良心说话,周虎赫为念唐寨做了多少事情,可是灭亡阿鲁剌惕后,狄喻也心生过贪恋之念,竟想做过河拆桥的恶行!不可原谅,在周虎赫的高风亮节前,老爷子倍感良心上过不去。
“狄公,不要说了,你能理解小侄面临的部落内部压力就够了!我也不容易,纵然是部落首领,也要遵循权利和义务对等的至高原则。我需要带给属民们荣誉、财富和地位!”周虎赫打断狄喻的忏悔,正色说道。有些事情,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效果反而更好。周虎赫觉得狄喻毕竟是长辈,他有了这个姿态其实就已经够了。
“周郎,念唐寨欠了你许多人情,老夫更是颜面丢尽。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此类事情。”狄喻抬头感激的看了周虎赫一眼,沉声说道。
“哈哈,晚辈相信狄公的承诺,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先召集三方的贵人们,共同商讨该如何应对乞颜部。虽然我们不怕这个庞然大物,但是能不招惹他还是最好!”周虎赫笑道,狄喻的所谓保证可信可不信,他不想在这个飘渺的问题上纠缠不休。世界是现实的,只要有共同需要,他就不怕联盟会破裂。
就在狄喻作答时,帐外不突古列坚再次喊道:“禀报首领,木昆部格鲁日首领前来拜会。”
周虎赫与狄喻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中发现一丝怪异的神采,他开口朗声道:“有请格鲁日首领!”
“忽必烈阁下,啊,狄喻长者也在,还有萧铁奴兄弟。”格鲁日讶异的说道,颇有些吃惊后两人在在这里。“呵呵,正好三位都在,格鲁日一并请辞了。我等三百丁壮离开营地两天了,族人们很担心防卫空虚的后方,心急火燎的要赶回去,为此格鲁日特来辞行。”
格鲁日的请求让狄喻皱起了眉头,他张口说道:“格鲁日首领,恐怕你们一时半会回不去了。最新情报,阿鲁剌惕的少族长布尔黑在战争前去了乞颜部求救,咱们恐怕要应付乞颜人的压力,甚至再次燃起战火!”
“什么?蒙兀强部乞颜氏!长生天哪,我们完了……”格鲁日如遭雷击,呆呆地自语道。乞颜部的威名他如雷贯耳,不想自己有一天要对阵他们,此刻他的世界一片黑暗。
“哼,乞颜部再了不得,还没成为东部草原的霸主,格鲁日你连抗衡强暴的勇气都丧失了吗!”萧铁奴冷哼一声,恨声问道。
“我、我……乞颜部太强……”格鲁日涨红了脸。
“好了,格鲁日首领,木昆部骑兵返回的事情咱们稍后再议,先召集众人讨论讨论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乞颜部也得讲理。”周虎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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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赫环视众人一圈,待到帐内所有人全都安静后,他清清嗓子开口说道:“大家说得都不错,至少没人软蛋退缩,这让我很欣慰!中原有话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昏君拉下马,咱们面对乞颜部就要有亮剑的精神,有敢斗的气势。你们的表现很好!”
“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乞颜人,概括大家的说法我有五条对策。第一、立即将俘虏分开处理,男丁送入山中严密看守,防止他们作乱。第二、木昆部暂时迁徙过来,安置在阿鲁剌惕人的这处牧场。第三、派人返回合剌赤惕,再去调遣三百骑兵过来。第四、注意打探情报,迅速了解乞颜部情况,确定他们可能的行动。第五、做好战备,加快休整,以应对可能之不测!诸位可有补充?”
众人默然,对周虎赫的处置并无异议。
“好,我们要争分夺秒,用智慧和武力来捍卫咱们流血换来的战果。行动吧,诸君!”周虎赫斗志昂扬的鼓舞道。
五十章 再会乔扒山 中
一望无际的草原,烈日高悬,青草如茵。
“布尔黑,这里离你们阿鲁剌惕的牧场还有多远?娘的,我们干脆休息一会吧,天气太热,人和马都被太阳烤焉了。”乔扒山抹了一把额头上油亮的汗水,囫囵擦在身上,无精打采地说道。此时正值晌午,空气中一丝清风都没有,燥热的如同烘烤面包的烤箱。乔扒山一行暴晒在烈日之下,俱感苦不堪言。
“嘿嘿,尊贵的乔扒山少族长,因为阿鲁剌惕人的琐事而劳驾您吃苦受累,布尔黑深感不安和歉疚。我已派人先行一步去给家父报信了,让他准备最好的醇酒美人等待尊贵的客人们。哈哈,咱们与其在太阳底下干躺着,倒不如一鼓作气,争取天黑前进入我部的古列延,尽情享受美酒美人!”布尔黑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赶到部落营地,他离开部落已经六天了,在乞颜部费尽口舌、花销无数,才鼓动了乔扒山前来主持公道。这几日,他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似乎家里将发生某种不好的事情。在这种感应的驱动下,布尔黑当然希望能够早点回到部落营地。
“醇酒美人……哈哈,布尔黑,你小子可不要欺骗我啊!弟兄们忍着酷热拼命赶路,都憋了一腔的火,要是没见到酒肉美人,出了什么意外你可别怪罪本大人御下不严。”乔扒山嘿嘿笑道,脑袋高昂,活似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布尔黑心中一寒,莫名的感到有些后悔去请师乞颜部。乔扒山面皮下的冷笑,随身卫士闪烁兽欲光芒的眼睛,都让他明白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哈哈,怎么会,布尔黑断不敢戏弄您和乞颜的勇士们,勇悍的阿鲁剌惕人向来豪爽好客!”布尔黑干笑道,瞥了一眼跟在后方的四百名乞颜部骑兵。
得了允诺,乔扒山双脚用力,从马背上霍然站起,放声对众骑喊道:“乞颜部的勇士们,我们的阿鲁剌惕朋友已经为你们准备了好酒美人。哈哈,每个人都有份,为了尽早去享乐,大伙都给我加把劲赶路,争取晚上去尝一尝东部女人的味道!”
“唉、呀……不是每个人都有,我……”布尔黑大急,慌忙辩说道。可惜,他断断续续地嗓音淹没在了精神焕发的乞颜骑兵的欢呼声中。
烈日下,额前挂了一串胡萝卜的牲口们加快了行进速度,唯有布尔黑忧心忡忡。
…………………………
阿鲁剌惕部营地,形势大变。
自从周虎赫下令备战后,这里就发生了剧变。原本毡帐林立的古列延消失了,只剩下散乱的扎营痕迹,就连那一根根支营的木棍都被燃烧殆尽,阵阵青烟升腾,在轻风中舞动扩散。既然是备战,那就要让敌人找不到一只羊,喝不到一口水,见不找一个人,坚壁清野!
“周老大,我们抓到一个奸细,这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可他却口口声声说认识你,还有几位百户长!”曹广弼跳下马,身后的属兵们押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胡人,那人一身脏兮兮的单衣上还染着血迹。
“老曹,不错嘛,骑马的技术进步很快,看来不出一年就能成为马术好手。哦,你们抓了一个认识我的奸细,怎么可能?那个家伙,你怎么会认识我?”周虎赫朗声笑道,大踏步的迎了过去。这两日他禁不住念唐寨众人的恳求,安排了他们骑马跟随合剌赤惕哨骑巡视周围情况,其中有些人,比如曹广弼等,得到便宜行事的授权。
“忽必烈首领!忽必烈首领!我是帖儿干人,您在红山原见过我啊!您不记得了吗?”听到周虎赫的声音,那名俘虏大急,奋力挣扎着嘶声喊道。
周虎赫皱起眉头,盯着那人,思考片刻后,恍然说道:“帖儿干部?你是七部联盟的帖儿干人?捏哈昆还好吗?”
在红山原春市上,周虎赫一行巧遇帖儿干部、埃马勒部和刺罗惕部众人,为首的捏哈昆让他印象深刻。当时,传销组织的总头目周老虎一心想把这三个关系亲近的部落拉过来,为此还白送了一些盐货,装扮成欠债帖儿干部的样子。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小杂鱼,口口声声说见过自己,周虎赫感觉很奇怪。
“回首领话,我部捏哈昆大人很好,小人这次就是被他指派前来报信的!大人,前几日一名阿鲁剌惕人到了乔扒山少族长的古列延,恳请他出兵助战,……”来人的胆子似乎不小,见到周虎赫认出他后并没有大喊大叫,高声求救,而应答周虎赫的问题有理有条。
“慢着,快给帖儿干的朋友松绑!来人哪,端来冰凉甘冽的酸奶酒,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周虎赫打断来人的回话,一脸歉意的说道。只听了几句,他就知道这个人带来信息的价值,看他落魄的样子更觉不好意思。
一旁,曹广弼顿知不妙,原以为这家伙是敌人的奸细,不料竟是有功与己方的朋友。他尴尬的讪笑着,一双大手搓个不停,黑脸憋得酱红一片。
“这位兄弟,俺老曹对不起你,请您原谅。”曹广弼讷讷道,勾着脖子,连看帖儿干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怪、不怪!这位勇士不必如此,你的勇武也让我钦佩不已。”帖儿干的信使接过木碗,敬过天地主人后,一气灌下肚力,心中的燥热顿时消去七分,原本的怒火也烟消云散了。
“士俺老曹对不住你,等仗打完,俺请你喝酒赔罪!”曹广弼一抱拳,大声说道。
“帖儿干的客人,请坐下,把捏哈昆交代你的事情仔细说给我听听。”周虎赫温和的说道,脸上洋溢着安宁祥和。
我知彼而彼不知我,我方就占了先机。周虎赫有一种预感,上次那二十石盐巴没有白花,现在收益初步显示出来了!
“捏哈昆大人说,乔扒山召集众贵人议事,分赏了不少财物,就连我部都有了一份。然后对大家说东方阿鲁剌惕部的少族长布尔黑前来求救,希望乞颜部能够主持公道,帮助他们抵御合剌赤惕的进攻。布尔黑极力丑化合剌赤惕部,最终说服了多数贵人同意出兵。捏哈昆大人虽然不愿,但人微言轻,也毫无办法,于是便派小人走小路连夜赶来,传递消息。”
周虎赫沉着脸,心电急转,怒声问道:“感谢捏哈昆的仗义来报,他挽救了我部勇士的姓名啊!信使,可知乔扒山出兵多少,出发几日了?还有战力如何?”
“因为路途遥远,兼之生产繁忙,那布尔黑信誓旦旦地说阿鲁剌惕部已经打败了合剌赤惕人,乔扒山大人只需来主持正义。于是,乞颜部只聚集了四百精锐骑士,都是乔扒山所属的氏族兵马。他们昨日早上出发,估计今天或明天就会赶来!”
“四百人?哼……乔扒山,但愿你不要太糊涂,否则……”周虎赫冷笑起来,低声咕哝道。他已愤怒至极,乔扒山捞手越界,虎口夺食,这行径冒犯了周老虎的忌讳,该死!
“客人,我部已经覆灭了阿鲁剌惕部,这是乔扒山和布尔黑完全无法想到的。嘿嘿,我的大军即将南下,你是回去,还是暂时留下,看我们如何对付乔扒山?”周虎赫笑着问道。
“忽必烈首领,我还是先藏起来吧,以免被认识的人看到,会连累族人们的。”那人思忖片刻,迟疑道。
送走来客,周虎赫唤来宿卫兵,吩咐他们去找联军的头目们过来。
五十一章 再会乔扒山 下
“乞颜部的乔扒山来了?他想干什么!”
“坏了,果然是好事不灵坏事灵,这下子咱们得慎重对待了。乔扒山毕竟是乞颜部的少族长,拥有属民千余帐的大贵族,实力强大。”
“哼,那又如何!他们的部落离这里何其远,区区四百兵丁也敢撒野?阿鲁剌惕部已经覆灭,乔扒山若敢无礼,定要给他三分颜色看看!”
“…………”
在周虎赫公布了捏哈昆送来的消息后,下方分列而坐的众人炸开了窝,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尽管之前周虎赫已经定下了应对策略,可是大家得知乔扒山亲自赶来后,仍然不由地心生忧惧,甚至想到了退缩。
周虎赫皱着眉头,面沉如水的看着前方乱如菜市场的众人,等到他们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发表完意见后,才冷哼一声道:“乞颜部是蒙兀室韦里最强大的部落,处事一向公允,令人敬佩。我们与阿鲁剌惕人的恩怨伴随他们灭亡便告了结,款待乔扒山是胜利者应有的胸襟。长生天教训蒙兀人团结友爱,崇尚公正。我们与朋友亲爱,对敌人冷酷,愿意与我友善的,就是朋友;无视公理正义的,便是敌人!你们手中的长刀大枪并不是用来教训婆娘的,而应斩杀敌酋!”
周虎赫一席话说完,众人噤若寒蝉。联军三方中,周虎赫在合剌赤惕部拥有绝对的裁决权,纵然某些人心有芥蒂。木昆部虽然畏惧乞颜的强大,但是他们已经上了贼船,分了财货,若有二心怕是覆灭就在旦夕,何况乞颜本部毕竟距离这里较远。念唐寨嘛,这支战败阿鲁剌惕部的新胜之师此时气焰正炽,加之背靠深山,根本无所谓。
“召集各部骑兵,跟随我去迎接乔扒山阁下,同时让步卒携带剩余物资,立刻转移河湾营地,加固营盘。”周虎赫用眼神与狄喻交流一下,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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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前哨发现一群马队,约有五六千蹄,粗略估计其人数约五百上下,小人回来报信时,那些来人距此地约三十里远。”哨骑单膝跪地说道。
“好,你们做得不错,退下去休息片刻吧。巴里岱、哈撒尔、格鲁日首领,命令战士们集合,我们迎过去。”周虎赫道。
在官长的喝令下,五百名联军骑兵列队集合。因为战损所致,最强悍的合剌赤惕骑兵只有一百八十人可以使用了,念唐寨和木昆部的轻骑相对孱弱,被摆在了阵后。
“路漫漫其修远兮,征服草原的野望之路很不平坦哪,何日老子的麾下才能精骑数万,呼风唤雨!唉……惜乎,老子不是乔扒山,不是世袭部落首领。”看着手下这大猫小猫三五只,周虎赫苦笑连连的思忖道。
率领众骑向前行走十来里后,周虎赫突然瞧见前方出现一团黑影,缓缓向他们运动而来。他勒住马,抬手示意士兵们停下,做好必要的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就在联军停住时,远处那片黑影也静止了,隐约间有人嘶马鸣的声音传来。这时,周虎赫可以断定他们就是乞颜部的人马。
“快点换马,氏族贵人和勇士抓紧时间约束部属,前方有不明兵马出现!”乔扒山厉声喝道,督促部下们行动起来。长时间的赶路让他的军队人马俱疲,特别是战马,尽管每个乞颜人都有三匹坐骑轮换。远方那群人是友尚好,若是敌,对疲惫的乞颜人来说将是灾难。
布尔黑放目远眺,但见对面人影幢幢,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可是,他的心中总感觉烦躁压抑,似乎即将看到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
“布尔黑,请你带人上去看看,那些人是不是贵部的兵马。”乔扒山侧头对盟友说道。他的语气并不生硬,特有的令人讨厌的颐指气使态度消失了。尽管如此,却并不能说明乔扒山换了一副好心肠,毕竟来人敌我未明。
布尔黑暗暗咬牙,恨恨地在心中咒骂几句,却也不得不接受命令,招呼所属的私兵随他出发,每个阿鲁剌惕人都不甘不愿地驱马向前。
与乔扒山的谨慎不同,知己知彼的周虎赫直接迎了过去,换骑的战马小幅度的迈开步伐,缓缓运动热身。
很快,六七里路边走完了,布尔黑等人与联军骑兵群相距一里远近时,就停了下来。此时,天色已近傍晚,金色的斜阳西挂,璨亮的余晖铺照大地上,草原变成一片金红。傍晚强劲的凉风回荡转旋,给草原增添了三分清冷。
布尔黑注视不远处的那群人马,仔细分辨,希望能够找出一点熟悉的特征,证明他们就是自家兵马。可是,他失望了。
“打起我们的万字旗,向对方示意。派人过去通告,合剌赤惕的忽必烈在此迎候乞颜大部乔扒山少族长驾临!”周虎赫吩咐道。
六面红旗在骑群前列挑起来,残阳下如同染血般刺目,一名骑兵越众而出,向前方奔去。
就在这时,布尔黑浑身一抖,竟从马背上跌了下来。一旁的卫士大吃一惊,连忙翻身下马,扶住神思恍惚的布尔黑,满脸急切惶恐。
“完了……都完了……哈嘿嘿、阿鲁剌惕没有了……一切都毁掉啦……”布尔黑两眼无神,喃喃自语道。一种无边的绝望笼罩在他的心头,自从看到那面熟悉的怪旗后。
“少族长,你不能这样啊!你还有我们呢!呜呜……”卫士语音带着哭腔劝道。布尔黑眼中灰色的死寂让他感到恐惧,失去主人的猎犬将会沦为流浪草原的野狗。
布尔黑强打起精神,凄凉地笑道:“嘎嘎,我还有你们,是啊,还有属民!扶我上马,回去报告乔扒山,前方那些人是合剌赤惕的军队。”
在联军莫名的注视下,布尔黑等人调转马头,拼命打马离去,那名通话的合剌赤惕骑兵更是委屈的不能提,恨恨的向烟尘处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你说那些人是合剌赤惕人?混蛋,该死的布尔黑,你不是说阿鲁剌惕人一定会胜利吗?!现在为什么敌人自由自在的游荡在草原上,游荡在你们的牧场上!你个贱种,是不是故意想害我!”乔扒山大怒,抡起马鞭抽向精神萎靡的布尔黑,怒声大骂道。
第一鞭打在布尔黑的颈下,留下了一条血痕,第二鞭、第三鞭……
“少族长息怒,布尔黑应是无辜的!现在咱们应该考虑怎么应付合剌赤惕人,他们似乎不可小觑。”在乔扒山发泄雷霆之怒时,一名披散头发的青年大汉看不下去了。他两步上前,抓住乔扒山的手臂,沉声劝慰道。
“下贱的门户奴隶,给我滚下去!木华黎,不要以为父亲赏识你,你就可以对我指三划四。”乔扒山反手挣脱,一鞭打在青年的脸上,顿时血迹斑斑。
那名唤作木华黎的青年攥紧拳头,低下头不再说话,脊梁挺得笔直。周围的乞颜人在布尔黑挨打时一言不发,此时却纷纷出言劝慰,甚至有人拉开木华黎,足见他的人缘之好。
“哼,今天就放过你。都给我想想怎么对付合剌赤惕人,会不会打仗?贼娘养的,不用想了,老子还不信那个忽必烈胆敢动手!我们去看看。”乔扒山傲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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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章 祸患留存
草原上,两方人马相距里许时,周虎赫勒住马缰,掌旗手摇动擎着的旗帜,众骑先后停下。另一边,乔扒山所部也不再向前。一里路,是骑兵冲锋前应该保留的最短加速距离,是提升速度的必要预留。
瞄了一眼对面黑黢黢的乞颜人,周虎赫对联军的百夫长一级军官命令道:“扯尔歹、纳牙阿随我去会见乔扒山,巴里岱、萧铁奴、格鲁日三人负责统领军队。乞颜人若先挑衅,你们三人可便宜行事,径直发动攻击!”
三人齐声应诺,以巴里岱为首的应急指挥系统建立了。这时,周虎赫在直属百户的簇拥下向对面策马而去。
“尊贵的乔扒山阁下,蒙受长生天庇佑,合剌赤惕的忽必烈能够再一次观瞻您的尊颜。我以部落首领的名义,恭祝乞颜部强大安康,祝愿您武运昌盛!”距离乞颜骑兵群还有一箭之地,周虎赫便朗声喊道,笑吟吟的样子让人生不出半分抵触情绪。
乔扒山面色阴沉,冷冷的看向周虎赫,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良久也没有回应。此刻,他的心中百味交陈,对不远处那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合剌赤惕首领既妒且恨又惧。原以为这次援助阿鲁剌惕人能够浑水摸鱼,伺机扩大乞颜部的实力,不料却弄巧成拙,进退维谷。现在该如何面对风头正盛的合剌赤惕人成了一个难题。
“尊敬的忽必烈首领,数日不见,您的风采让乔扒山羡慕不已啊!红山原春市上,精悍强劲的合剌赤惕骑兵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你们是东部草原的雄鹰,蒙兀人的骄傲。”乔扒山思忖片刻,度量利弊后迅速拿定了主意,为此行与周虎赫交涉定下目标。阿鲁剌惕部已经覆灭,挽救它显然没有必要了,而且仅凭四百马队,乔扒山也无暴力征服对手的信心。有鉴于此,争取部分利益,分润合剌赤惕的战果成为首选目标。
“乔扒山阁下谬赞了,要说蒙兀诸部的领袖者,乞颜氏那是当之无愧!比起人众兵强的贵部,小小的合剌赤惕又算什么?阁下,我部正与该死的阿鲁剌惕强盗交战,那些马贼、盗匪残害我的属民,实在是万恶不赦的暴徒!不知您来此地,有何贵干?”周虎赫问道。
乔扒山一阵愕然,被周虎赫开门见山的爽直震住了。在他看来,合剌赤惕本就不甚强大,与实力不菲的阿鲁剌惕一番恶战后,纵然胜利也要元气大伤,在这个时候只要自己表现强硬,稍作威胁,还怕不能迫使周虎赫吐出一份丰厚的战利品。谁料本该放低姿态的周虎赫竟然底气十足,主动谈论乞颜人出现的原因。
乔扒山踟蹰了一会,舔舔干涸的嘴唇答道:“忽必烈首领,贵部与阿鲁剌惕的一些误会我也得知了。此番我来就是为了化解你们之间的恩怨,让蒙兀人保持团结友爱。呵呵,蒙兀各部都是一个共同祖先的后裔,为一点小事而征战流血,未免太不值得。我愿意搭桥引线,让贵两方通过谈判解决冲突,你可愿意卖给乞颜人这个面子?”
“哈哈,您来得太晚了,我的勇士已经让敢于挑衅权威的狂徒们流尽了污血,阿鲁剌惕部烟消云散,为他们罪恶的行径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乔扒山阁下,我听俘虏说布尔黑在战前去了乞颜部请师,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将布尔黑和他的属下们交给我部,接受公义的裁判。您的恩德合剌赤惕人将牢记在心,并奉上牛马各百头以为酬谢!”
布尔黑的存在让周虎赫感到如鲠在喉,即便击灭了阿鲁剌惕部,他的心头仍然萦绕着一团阴云。见多了后世苏美两国扶植流亡政治家的伎俩,周老虎坚定地认为只有死去的布尔黑才是最好的布尔黑!这个既有能力又孚人望的少族长,一旦获得强力的外部援助,对合剌赤惕消化俘虏将产生不可预料的影响。
周虎赫希望乔扒山能够交出阿鲁剌惕的那些人,以至于不惜赠送牛马两百头作为礼物。他有充分的信心相信乔扒山会答应,没了家园的布尔黑价值不大,至少比起两百头大畜生那时远远不如的。
布尔黑确实心动了,虽然他牛马成群,生活富足,可谁又会嫌自己的财物太多呢?布尔黑的价值基本榨干了,还能换得两百头牛马大大出乎了乔扒山的预料。他想应允周虎赫,但却本能的又感到一阵不妥,似乎布尔黑还有更大的价值。
“少族长,万万不可答应忽必烈的条件!哼,此人不安好心,妄想用一群畜生败坏我们乞颜部的声名,使您负上背信弃义的恶名。小人以为布尔黑作为阿鲁剌惕的少主,只要我部少予支持,他未尝不能招徕旧部,甚至光复阿鲁剌惕。我观那忽必烈鹰视狼顾,野心勃勃,实非良善之辈,留下布尔黑对我部长远而言将是一大助力!少族长但与他说,阿鲁剌惕乃蒙兀大部,决定它的败亡应该通过全蒙兀贵族大会来裁判,拖延一番,我料忽必烈不敢轻动,他身后的军队似乎战力不强,并无消灭我军的实力。”当乔扒山在心中为是否交出布尔黑而激烈斗争时,一名英武青年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这人赫然是先前挨鞭子的木华黎,他的脸上还留着几道血痕。
乔扒山狠狠瞪了木华黎一眼,脸色不豫的皱起眉头,怒声呵斥道:“滚下去,卑贱的奴才!该怎么做我自有主张,何须你自作聪明。”
尽管恶语相向,乔扒山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木华黎确实聪明无比,当得起父亲的极力称赞。自己还在思考要不要交出布尔黑时,木华黎已将整套计策和盘托出,这个该死的奴隶为什么会如此精明善断!
乔扒山压下满腔的不忿之情,冷笑着对周虎赫说道:“忽必烈阁下好心机,竟然算计到了我的头上来!难道乞颜部仗义助人的品德只值两百头牛马?哼,贵部与阿鲁剌惕的矛盾我不愿介入太深,但是乞颜人的尊严却不容他人践踏!布尔黑的处置我不敢独断,他是阿鲁剌惕的部落少主,按照以往惯例,这种未在战争中被俘虏的贵族,胜利者可以在初秋举行的贵族会议上要求庇护者交出他,接受大会裁判。忽必烈首领不妨稍作等候,切莫心急。”
周虎赫的笑容凝固了,意料中十拿九稳的事情发生逆转,让他措手不及。他板起脸,视线落在对面人群中那名衣衫沾染了血迹的青年,眼中厉芒闪烁。就是他,就是他上前说了几句话改变了乔扒山的态度,此人不简单啊!
“乔扒山阁下,您说笑了!乞颜人的公正之名,我虽是外来人亦有耳闻,岂敢亵渎啊!索要布尔黑是我所虑不妥,让您感到了为难。忽必烈期待在初秋会盟时再次见到您和布尔黑,提请大会裁判此事。阁下,我已命人准备了酒水食物,等候乞颜贵客的驾临,请随我做客阿鲁剌惕的牧场吧。”周虎赫嘴角抽搐,眼皮直跳,强捺不虞,平声说道。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该尽早返回乞颜的牧场。阁下,合剌赤惕的酒肉我愿在秋后品尝,届时必与您畅饮至醉!”开玩笑,此时还不走,更待何时。乔扒山可不想以身犯险,试探周虎赫的胆量究竟有多大。
乞颜人的请辞可以理解,周虎赫丝毫不觉奇怪:“乔扒山阁下,合剌赤惕的援军即将到来,这片草原很快就会变得宁静祥和。倘若以后您有空闲,可以常来坐坐。天色已晚,我就不留您了。”
乔扒山客套几句后,转身打马,率领乞颜部的四百骑兵缓缓撤离,在周虎赫的注视下与灰蒙蒙的天穹融为了一体。
周虎赫注视前方,默默无语。假如还有三百骑兵,他多想顺势灭了这群乞颜人,哪怕以后将战火连天。布尔黑,这个祸害仍在,吞灭阿鲁剌惕必须要加快步伐了!
五十三章 美好未来
乞颜人离开的第二天,合剌赤惕的援军终于到达了。勃鲁带来的三百骑兵从接到求援后就星夜兼程,轮换马匹,拼命地赶路,原本三天的路程只用了一天多时间。当然,这种透支性的疯狂也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士兵们下马后一个个浑身直抖,四肢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