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乞颜人走了?他娘的,我们这两天连夜里都不停歇,人绑在马背上,拼了老命的赶路,苦就这么白吃了!”听说乔扒山就在昨天离开的,勃鲁勃然作色,怒骂道。因为担心误了战事,久经训练的合剌赤惕士兵在行军中拿出了他们全部的潜力,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累的光荣传统,满腔憋着一股戾气,期冀一场大战来发泄,岂料……
“勃鲁,你悠着点!那些乞颜人不好招惹,至少现在我们还没有抗衡他们的资格。这次能歼灭阿鲁剌惕已属侥幸,合剌赤惕终究太弱小,我们的道路仍然漫长而艰辛!除了篾儿乞人,我们还要防范强大的乞颜部,那个布尔黑一日不死,祸患便一日未已。对我来说,压力更大了!”周虎赫苦笑道。乔扒山算是被得罪了,不论出于私人恩怨,还是考虑部落利益,乞颜部不可能坐视合剌赤惕一步步壮大自己。可以预料,在初秋的蒙兀贵族会议上,处置布尔黑将无法通过,甚至合剌赤惕会面临乞颜、兀良哈、郭尔罗斯等大部落的共同诘难。
“对了,首领,札兰图祭司对你擅自与阿鲁剌惕部开战十分愤怒,他说虽然我们战胜了,但却在各部落中留些了极恶劣的声名,以后还怎么争取盟部,实现宏图伟业!老祭司很不满,部落中的稳健派也议论纷纷,对这次战争、对联合念唐山寨颇有微词。您要有个心理准备!”周虎赫的担忧勾起了勃鲁心中藏掖的一些话,他稍稍犹豫后,一咬牙沉声说道。想起信使说完前线情况后,议事大帐里沸反盈天的境况,勃鲁心中也颇为沉重。
闻言在,周虎赫冷冷一笑,嘴角撇了起来。从决定开战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部落里可能发生的争议。主张联盟各部的那些人,肯定会对阿鲁剌惕之战非议一番,联合念唐寨更会让某些人朴素的部族感情得到激发张扬。勃鲁所说的情况并未出乎预料,倒是反对派没有阻挠出兵援救首领很让周虎赫惊讶,这些人为什么不是阴谋论主义者呢?
“勃鲁,安排儿郎们好好休息去吧!你放心,我做事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保证不会让忠心与我的人吃亏受罪。我的良苦用心某些人看不懂,但是只要一个冬天他们就会乖乖闭嘴!有你们的支持,还有士兵们的见闻,我相信自己能够在部落贵人会议上说服大家。”周虎赫朗声笑道,丝毫不在意酝酿中的暴风雨。
或许是被周虎赫十足的信心感染了,勃鲁心中的阴霾竟然一扫而散。自从相遇之后,勃鲁眼里的周虎赫就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似乎任何困难都不能难住他!说他是长生天的宠儿,也许当之无愧。
勃鲁离开后,周虎赫静坐一会,完善心中已经初具雏形的善后想法,包括对内和对外两方面的。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见一见狄喻和格鲁日,巩固三方的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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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杨公,两日内我就要返回部落夏营了,临别前有些事情要与你们详加细谈,敲定联盟的具体事宜。只要乞颜部存在一日,我们的联盟就有一日存在的必要,这一点相信大家都没有异议。山外虽好,可要是没有强大且众多的骑兵保卫,念唐寨同样不会难有发展空间。而我意欲混一蒙兀诸部,将十万部民统合在万字旗下,也离不开善于农耕的念唐寨支持。我们是利害相依的双方,并有同族血缘之亲,为了将来能够生活的更好,携手共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周虎赫正色道。
狄喻、杨衡二人微微颔首,对周虎赫的这番话认识深刻。灭了阿鲁剌惕,还有其他的剌惕,只要肥美的牧场没有强大的主人,周围环伺的恶狼们早晚都会亮出獠牙。何况,布尔黑未死,阿鲁剌惕尚有漏网之鱼,乞颜人的敌视路人皆知,单凭念唐寨怎能对抗这些强权!
比起周虎赫的热心结盟,狄杨二人更不希望合剌赤惕人放手离去。经过乞颜部干涉一事,就算是最没脑子的家伙也不得不承认,离开合剌赤惕的援手,念唐寨很快就会被再次挤入山中,战胜的果实将转瞬即失。
“周郎,结盟之议我们已经谈过,从此以后念唐寨绝无反复!前些天的变故我也不想隐瞒你,那些没长脑子家伙现在都已经悔悟了。老夫也有错,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着实对不住你这些天的拳拳关照之心。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念唐寨不是忘恩负义之徒!”狄喻满脸惭愧地说道。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要尽早将山寨的主导权交给折彦冲、萧铁奴这些小字辈,让年轻人发挥他们的才干。
狄喻的保证周虎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这种空口白话的担保毫无信用,哪怕是在这个信誉较好的古代社会。共同的利害关系才是维系联盟的坚实基础,这一点从乞颜人的到来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只要双方都需互相借助,联盟就会变得亲密无间!
“联盟之事能得狄公保证,周某算是彻底放心了!临行前我还有一件事情相问,请狄公如实告诉我。两位也知道,我一个汉儿能成蒙兀人的部落首领,很大成分上依靠的是运气。合剌赤惕部落内部现在还存在着一股反对我的暗流,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我的过错,分割我应有的权力!为了安抚内部,周某一方面要用现实利益拉拢支持者,另一方面还要有理有节的说服他们。合剌赤惕结盟念唐寨,我认为最大的利益来源就在贵方的农耕生产上。你们生产的粮食、秸秆、布匹和蔬菜对蒙兀人而言意义重大,尤其是越冬!为此,我要知道在土地牲畜充足的情况下,念唐寨一年能够生产多少物资?”这个问题憋在周虎赫心中很久了,他很早之前就想询问,却一直没开口。临别前,为了掌握更多信息,他需要一个大致的数据。
狄喻沉默片刻,默默计算出山后念唐寨的农业生产能力,估算剩余量,良久后张嘴道:“周郎,望归山周围可耕种的土地从我父辈一代就开始勘寻,哪儿能够开垦,哪儿会是上田,哪儿需要修渠,哪儿不值得拓荒,我了然在心。山麓前的河川平地有不少是膏腴之地,亩产两石亦有可能!念唐寨种植的农作物主要有小麦、大麦、荞麦、黄豆和回鹘豆,其他品种相对不多。山里土地贫瘠,亩产最多不过七斗,少了甚至两斗。山外土肥,但第一年地生,而且现在农时也过了将近一个月,今年的产量不容乐观。即便从现在开始拓荒,开垦六千亩生地已是极限,就算亩产五斗,秋季时节最多能获三千石。秸秆倒是会有不少,足够六千头牛马食用。”
周虎赫蹙起了眉头,显然这个结果让他无法满意。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三千石的产出还是让他觉得太低。这个数量仅够念唐寨的汉民们食用,支援合剌赤惕还远远不够啊!
“明年呢?”
“秋季时努力开荒,明年就有五万亩新田可种,一亩若产四斗,收获当在两万石以上,秸秆六万石。”狄喻肯定的答道。
这个数量倒还差强人意,虽然仍旧不多,但在五个月的冬季里,合剌赤惕人算是有了一份依靠,假如遇上什么白灾、黒灾和风灾等。农业生产的增长级数很快,耕畜和土地足够的情况下,周虎赫相信念唐寨三五年后就能提供十万蒙兀人三个月的用度。
“还好,我有耐心等候。对了,狄公,山寨可以能造纸是吧?”记得上次看到一本手抄的春秋,这让周虎赫激动莫名。他一直想传播长生天的宗教,却受制于传播手段的限制。想造纸,却没有完善可行的技术,现在捡到了现成的便宜。
“周郎看上了我们的纸张?”狄喻笑起来。“山寨里有一家人的祖先是造纸匠,传了几十年,对寨子的贡献很大啊!”
“纸是好东西啊,传播文明少不了它!请狄公为我准备十万张一尺见方的白纸,我有大用。”周虎赫感慨道。文明能够普及,造纸术和印刷术功不可没,这是华夏文明对人类的重大贡献。
在这顶帐篷里,三人聊了整个下午,出去时都面带舒心的微笑,似乎对未来充满了乐观,感染着每个见到他们的人。
五十四章 形势所迫 上
周虎赫走了,干脆利落地怀着留恋和不甘离开了望归山。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比如加强对木昆部的控制、改良步骑协作战斗的装备、参与新农田开垦,等等不足而论。但是,后院失火的危险显然更大,为了尽早灭火,保持内部团结,他需要立即返回部落,防微杜渐,扼杀一切祸患于萌芽阶段!
辞别念唐寨前来送行的众人后,合剌赤惕骑兵向着东方而去。这支庞大的队伍黑压压一片,由数千人口、数百车辆和无法计算的畜群组合而成,铺开在青草如茵的大地上。这支队伍中有三百余名合剌赤惕人,两百五十位念唐寨青壮兵丁,三十名木昆部贵族少年。应狄喻和格鲁日的要求,周虎赫留下了两百骑兵驻扎阿鲁剌惕部的牧场,补充望归山地区的势力真空,宣示合剌赤惕的存在。由于布尔黑逃逸在外,周虎赫决定一次性把阿鲁剌惕的俘虏们迁徙到额尔古纳河西岸去,让残敌没有下手的机会。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兵押送不足四千口的人丁,其中丁壮仅有七百众。但是一路上大家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行进中更是拿出了十分精神和用心。不过还好,应对得当的联军士兵蒙受了长生天眷顾,一路无惊无险,顺利地回到了河西老营。
回到部落后,周虎赫并未感受到阴风凄雨,也没有嗅到任何针对他的惊天阴谋的气息。一切都很正常,与离开时别无两样,远处大河滔滔,营后青山欲滴,马儿矫健,牛羊膘肥,温顺的人民看见首领时抚胸行礼,恭敬一如往昔。
周虎赫进入族帐,只来得及洗了一把脸,跟欢天喜地的景兰还没亲热一番,班直卫士就报告祭司札兰图来访,请求面见。
“老祭司,请坐。”札兰图虎着脸,神色庄重而严肃,方一进来就让室内笼罩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氛,似乎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这副情景让景兰笑靥如花的小脸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和小心翼翼。倒是周虎赫丝毫都不在意,颔首示意来客就座。
札兰图死死盯着周虎赫的脸庞,许久不发一言,锐利的眼神如刀剑般直刺年轻首领的眼中。此刻,他的心中酝酿了滔天之怒,数日积蓄的愤怒、惶恐和苦闷像是海啸爆发前的汪洋。他无法理解,无法理解自己亲手推举的青年首领为什么如此糊涂,为什么不愿听信老人的稳重建言,为什么总是要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举动。与同族的阿鲁剌惕部开展,并且联合其他部族硬生生灭亡了一个蒙兀部落,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骇人行动,会生生毁了合剌赤惕好不容易才打拼出的大好基业!
自从放弃部落世俗权利后,札兰图一直深居简出,专注于宗教和医学研究,消化周虎赫提供的海量资料。他原以为再也不用为部落俗事而操心,却不料如今闹出了这等翻天之事。
“首领就想不给老夫一个说法吗?”札兰图沙哑的嗓音响起。
“祭司现在满腔都是怒火,已经丧失理智,我纵然舌灿莲花也无法说服您。您是长辈,又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智者,我已经做好了被你斥骂的准备。等到您发泄完怒火,心情平静后,我会给出让你信服的理由。”周虎赫微笑道。
这一番话说得札兰图怒火全消,尽管他对周虎赫联合外族,灭亡阿鲁剌惕部颇有微词,可也明白首领不是一位鲁莽的毛头小子。战争爆发的原因之前回来的信使讲得很明白,阿鲁剌惕人要负全部责任。他苦笑的摇摇头,对数日来自己折磨自己的行为深感不值。一瞬间,老祭司觉得自己彻底老迈了,以后的世界将是年轻人的天下。
“首领,你是长生天选定的天命汗,蒙兀人未来的统治者。我们相处了半年,你的才干众人有目共睹,气运福泽了衰微的合剌赤惕。既然你已经胸有成竹,那就立刻召集氏族会议,消弭大家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吧。”札兰图没有发火,也许这段时间研究宗教和哲学让他对俗事有了更洞明的认知,让心态跟平和宁静了。
周虎赫小鸡吃米一样点了点头,正色道:“祭司所言是正道,午后我会派人去请各百户的贵人们过来议事,通报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解答众人之疑虑。并且,由于乞颜部的原因,我认为咱们需要寻找一个强大的外部盟友了,这件事情需要公议后再做裁断。”
乞颜部,这个蒙兀室韦的一哥,强大的NO.1,从周虎赫决心统一各部之时,就不可避免的要成为阻挡正义弘扬的反面角色。乔扒山离去后,老虎系统的向答亦儿等人咨询了有关乞颜部的情况,研究这个潜在对手,然后得出乞颜部亦非善茬的正确论断。纵观该部数十年来的发展历史,从头到脚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最让老虎感到威胁的是,乞颜部曾经试图组建蒙兀联盟,联合各部,模仿西部室韦推举共同可汗!这个野心勃勃的部落,是合剌赤惕完成统一大业的宿命敌人,双方间的矛盾完全不可调和!有鉴于此,老虎认为自己除了要在蒙兀室韦内部开展合纵连横,还要争取外部盟友,借住外力,一如后来的铁木真。
札兰图闻言,心中顿觉一喜。他倒不是幸灾乐祸,为主张联盟的策略被采纳而高兴,而是周虎赫在胜利后还能保持理智让他无比欢喜。在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看来,才华、抱负和稳重兼备的首领才是部落的福气,空有大志而不讲策略的蛮干不仅与事无益,还会招来部落祸患!周虎赫的才华和抱负都不缺少,缺少稳重常是年轻人的通病,这一点尤其让札兰图担忧。所谋太大,一旦失败,带来的灾祸也是弥天的!
“首领能如此考虑,实乃我部气运鼎盛的征兆!老夫今日甚为高兴,对合剌赤惕的前途满怀憧憬。哈哈哈……”札兰图舒心的放声大笑道,苍老的脸庞皱成一团。
“呵呵,促进联盟一事,老祭司要多多提点我。对东方各部的熟悉上还是你们这些老人家在行,对各部间的利害关系了然在心,知晓哪些部落应该联合,哪些部落需要防范,哪些部落必须中立。”周虎赫道。外交是一个政治团体的大事,需要细致入微的工作,不可轻忽怠慢。对合剌赤惕周围地缘政治了解最深的莫过于札兰图这些老人,他们的才能必须要发挥。
“为部落出力,为首领效力,是属民的职责,札兰图也不敢推辞。首领,你休息吧,午后还要议事。”札兰图起身告辞。
周虎赫目送老祭司离开后,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景兰。一个月不见,小女人的变化很大。简单挽起的秀发油亮黝黑,扎成发髻吊在脑后,秀丽光滑的脸蛋,黛眉碧眼,漂亮的瑶鼻上汗迹斑斑。夏季的草原气温不低,景兰只穿了一件细布单衣,露出嫩白的秀颈和一小片雪白乳#肉,纤细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近在咫尺的春光让周虎赫的呼吸慢慢沉重起来,二十多天苦行僧式的生活,战争后心中压抑的情绪被瞬间点燃了,爆炸的欲望冲上头脑。他怪笑一声,弯腰抱起景兰轻盈的身体,健步冲向卧室。同时,一只大手游走在景兰的娇躯上,放肆的抚弄挑逗。
“啊……不要——虎哥,天还亮呢,唔!”
兴致上来了,哪里还会管老天黑不黑,老虎显然没有天黑才能办事的习惯。
五十五章 形势所迫 中
光线明亮的部落族帐里,人头攒攒,众聚一堂。
“……事情的全部经过就是这样,在勃鲁百户率领的援军赶到后,第二天首领便发布了集结命令,红山原春市一行幸存的三百兵士会同念唐寨、木昆部两方的派遣军,押送战争俘虏、牲畜和各种物资赶了回来。各位贵人,我颉质略此刻所言都是本人亲身经历的真实事情,绝未有隐瞒、篡改或编造等行为!”啜罗勿百户颉质略朗声说道,他扫视帐内众人一眼后,施施然地坐下,坦然接受众人的审视。
听完颉质略对红山原之行经过的述说后,众位贵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他们小声与身边坐着的朋友谈论着,讲述个人的意见和看法,慢慢的声音大起来。
周虎赫冷眼旁观下方陷入争论的众人,脸色很平静,似乎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事实上,此刻他也确实没有在意眼前发生的争吵,而是满腹心思的琢磨该如何完善念唐寨步兵军阵,强化步骑协作的战斗力。这些天,闲暇之余,他都在思索这件事情。
“哈撒尔、巴里岱,还有答亦儿,你也一路随行,对颉质略所说的经历是否有补充或否定的地方?……没有是吗?好,诸位贵人,颉质略百户的讲述完全忠于发生的事实经过,请大家在此基础上发表个人意见,对首领联合念唐寨,消灭阿鲁剌惕,后与乞颜部生隙的行为进行评议。”估摸大家商议的差不多了,祭司札兰图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后,高声说道。
部落内对周虎赫的弹劾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擅启战端,二是联合外族,三是轻惹乞颜部。每个人对这三件事情的看法都不相同,而且还有一部分人赞同首领对其中一件或者两件的处置,但却反对另外一事,使得评议结果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札兰图的话音刚落,图迷度就大声喊起来:“各位贵人,老夫以为首领的处置虽然略有瑕疵,可是整体而言是很得体的!在当时情况下,阿鲁剌惕人寻衅我部,战争无可避免,而我军正处于弱势,人少马瘦,非得寻觅外援相助,不然有覆灭之虞!说到乞颜部,咱们要承认一个事实,人家比我部强大是让大家胆战心惊的根本原因。可是,各位也请想明白,一直以来乔扒山那家伙可是恶名在外,并且贪婪无厌!首领开罪与他虽然不太合适,但是他又何尝有轻易罢手的可能呢?我支持首领的决断!”
周虎赫回过神,瞪直了眼睛,哑然地看向侃侃而谈的图迷度,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他很困惑,图迷度刚才的表现大大出乎了周虎赫的预料,这个坚定的反对派竟然改头换面成了首领拥护者,为昔日不断产生龃龉的首领说话!要知道,老虎已经做好了整治图迷度的准备,决心找个合适的机会干掉这不长眼的东西。
“图迷度,你这老货是羊粪蛋#子吃多了吗?哼,首领跟阿鲁剌惕人开战我没意见,可是联合外族终究不对!阿鲁剌惕部是纯正的蒙兀人,是出山时七十个斡孛黑【氏族】的后裔。我们现在联手异族破灭本族人,其他部落将怎么样看待咱们?开罪乞颜部更要命,我敢肯定在秋季举行的全蒙兀贵族会议上,我部将受到各大部落的共同诘难!形势这般严峻,都是因为首领的鲁莽轻率造成的。”有人指责道。
这段言论发表后,立刻赢得不少人的符合,即便支持周虎赫的贵人们也不得不闭上嘴巴,默认那人所说符合事实。不管怎么讲,未来一段时间内,整体局势对合剌赤惕将会很不利,根源就是周虎赫的不当行为。
坐在上首的周虎赫微微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安静地听完弹劾者的评述,缓缓站起来。他俯视四列而坐的众人,眯起细狭的眼睛,沉声道:“你们的表现让我感到很满意,大家能够理智的评价我所做的事情,站在公共利益角度客观分析利害,承认我的功劳和过失,剔除个人感情影响,这让我很欣慰!”
周虎赫说完这段话,停顿片刻,笑容满面的看着众人。几个月来,为了提高贵族头人们的普遍素质,最大限度发挥原始公社残留民主制度的作用,周虎赫花费了不少心思。他开设培训班,教授他们识字,编写简单的材料,讲解民主真谛,对粗野的合剌赤惕贵人们进行相应的民主训练,让他们具有基本的、行使民主权的能力。现在来看,周虎赫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部落民主的程序初步建立了。
“对阿鲁剌惕的战争从我的士兵流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一点谁有意见?……战争爆发后,我军仅有三百轻骑,除非丢弃所有的辎重,否则绝无逃离敌人攻击的可能。为了自保,为了胜利,为了洗刷恶匪强加给我的耻辱,为了部落百年大计,我求援念唐寨,联手抗击阿鲁剌惕部,有赖长生天庇佑,胜利又一次站到正义身边。我这样说,你们可能会怀疑忽必烈是否心存私念,为了自己的族人而置部属于累卵之下。念唐寨人与我的关系,犹如豁牙黑人同乔扒山一般,虽然同族但却并无血缘关系,甚至会敌对厮杀!我赠送他们盐铁,只是因为同族间的相互提携之宜,联合他们却是为了部落利益!”
众人蹙起眉头,无法理解周虎赫这段话的深层次含义。不过,他们此刻所关注的事情转移到了为何要联盟外族之上。
众人的表情周虎赫看在眼里,心中底气更足了:“扯尔歹,去把准备的那些东西送进来,给众位贵人们看一看。”
扯尔歹应声离开,稍后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向这里走来。毡门掀开后,一群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他们的手中还抱着各种物件,有布袋子,有大陶器,还有许多众人未曾见过的东西。
“速罕秃叔叔、阿拉坦叔叔,你们两位见多识广,眼界非凡,请问你们认为一年中什么时候部牧民们生活最艰难?为什么艰难?”周虎赫问道。
速罕秃和阿拉坦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低下头思考首领的问话,帐内众人也琢磨起来。片刻后,速罕秃笑道:“回首领,我以为牧民们冬季生活最艰难!原因是冬天漫长无边,牧民们家无草料,户无积蓄,一旦遭灾就有举家覆灭的危险。”
速罕秃答完后,阿拉坦才审慎地补充道:“另外初冬时草原上会战争不断,秋后又时常发生七灾,连许多小部落都没法生存。“
“你们二位说得不错,冬季的苦寒难熬我们每个人都印象深刻,对灾害的恐惧深深烙在了大家心中!然而现在,我们将不再畏惧寒冬,因为合剌赤惕有了一个可以提供粮食、草料和温暖住房的定居盟友。”周虎赫说道。
“粮食、草料,还有温暖住房?还要定居一处,这怎么可能!”众贵人诧异地质疑道,纷纷议论开来。他们不敢相信首领描述的情景,但却又对未来充满希冀。假如有了食物暖房,合剌赤惕人哪还会害怕漫长的冬季!牧民们可以安心的住在毡帐内,让带崽的母畜在温暖的住房里美美吃草,顺利越过寒冬。想到开春后家家户户小畜成群的景象,许多人眼前不由感到一阵昏眩。
五十六章 形势所迫 下
周虎赫起身走下主座,前行几步,弯腰解开地上放着的几只布袋。袋口散开后,里头装得谷物和草束一眼可见。六只布袋里分别盛了小麦、大麦、荞麦、糜子、黄豆和回鹘豆,前五种都是北中国地区广泛种植的农作物,是数千年间华夏人的重要食物来源。回鹘豆倒比较少见,这种来自西域的豆类作物又名鹰嘴豆,在南亚地区被普遍种植。一旁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子,做工虽然不算精致美观,但是比起蒙兀人平常使用的木器却要耐看许多。木箱里放着得是布帛和陶器,其中一件黑陶大缸尤为显眼!
这些东西都是离开望归山前周虎赫特意向狄喻讨取的,准备用来说服合剌赤惕贵族们,毕竟在空口无凭、无图无真相的年代里,事实永远胜过雄辩。谷物用来证明念唐寨农产品的丰富和用途,手工制成品更是文明世界的最大优势。在社会分工不明确的草原社会,业余的手工业者造出的产品只能堪用,将就两年就要报废,而念唐寨中原工匠后裔的手工水平显然高出牧民们不止一个档次,充分证明了文明社会的强项之所在。
“看见这些东西了吗?布袋里装得是谷物,可以常年保存,产量不低,而且味道很好,人畜皆可食用。这些谷物配着肉类和奶类食用,几乎可以完全解决部落冬季缺少粮食的困境。再看这口大缸,阿拉坦叔叔,我记得你家貌似有一口类似的陶缸,补了一个口子还在用呢,珍惜地像是一件传家宝,呵呵,以后你就不必那么爱惜它啦!这陶瓮,这木器,哪一件不是上好的东西,不是牧民家缺少的家什用具,可在念唐寨却毫不稀奇。”周虎赫指着地上的东西,歪着脑袋对惊讶的众人说道。他停顿片刻,润润嗓子。
“诸位百户十户,耆老长者,合剌赤惕若想富强,光有武力强横并不够,还要富庶,假如每个家庭都饿着肚子,男人们面黄肌瘦,我想无论都如何实现不了统合蒙兀诸部的光荣目标!与念唐寨结盟,对我们的利处显而易见,我部获得越冬的粮食、草料和日常用具,冬天里就不会冻死人,不会饿死畜生,平时生活也会不缺器具,甚至可以转手给其他部落一些多余的器具,交换牲畜!念唐寨的工匠擅长打铁,锻造兵器,能够替代我们制作箭杆,这又省却了多少劳力?!我还要强调一点,人家念唐寨建营深山之中,易守难攻,并不需要我部出动许多兵马提供保护。”
“你们说,这样千载难逢的大好事,有意混一蒙兀、布威四方的吾等岂会漠然坐视!阿鲁剌惕部游牧在望归山周围数十年而不走,不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征服念唐寨,获得一个稳固的后方基地吗?只是天佑合剌赤惕,让我们白捡了一个大馅饼。”
周虎赫说完要说的言辞厚,便返身走到座位上坐下,沉静地看向下方这些围观众。此时,帐内坐着的大多数部落贵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到念唐寨赠送的礼物前细细观摩。速罕秃、莽萨尔等人拈了一小撮粮食放在嘴里,细细品砸着,一边还轻轻点头。阿拉坦、骨咄禄众人凑在手工器具前,轻轻摩挲那几件器具光滑的外表,嘴里发出啧啧地赞叹声。
“首领的眼光果然非凡,这些粮食类似牧民们秋季收集的草籽,但是口感好了很多。倘若真数量庞大且供应稳定的粮食供给,那真是合剌赤惕的长久福运!首领,念唐寨每年能有多少粮食分给我们?”速罕秃拍拍手,起身问道。
老姜毒辣,此言不虚,速罕秃一语中的,问到了淀子上。周虎赫笑了笑,向一脸关心地众人说道:“念唐寨的首领狄喻对我说,只要耕畜足够,明年他们就能开垦更多新田,可以给一万人提供过冬的一半口粮,以后每年都会增多。我部有的是牛马畜生,每年秋季以羸弱的畜生交换粮食,一只羊就能换五口人三十天的口粮,何乐而不为?”
“首领,这些陶器、木器我看很不错,咱们大可从念唐寨交换后,转卖给其他部落,要是让我操作,每年可以换取肥羊万头,或是良马千匹。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咱们千万不要错过!”骨咄禄捻着一缕鼠须,热切的说道。这家伙显然具有良好的商业天赋,一眼就看出了手工业产品蕴含的巨大财富潜力。
闻言,周虎赫莞尔一笑,打量一番浑身蛮昧气息的骨咄禄,笑道:“你估量的获利太少,念唐寨那边可以产出很多这类玩意!”
周虎赫注意众人的神色,此时大家都颇有些意动,大概已被眼前触手可及的泼天富贵打动了。这种结果证明老虎的游说取得了成功,联合念唐寨之事不再被认为是过失,此事可以揭过不谈了。
“对本首领联合念唐寨的决定,各位还有异议吗?……好,既然大家相信我的良苦用心,那就评议最后一件事——结怨乞颜部。这事我承认自己是有过错的,行事太鲁莽而不讲斗争策略!”周虎赫嗓音低沉的说道,满脸肃色。
听到首领承认过失,帐内气氛变得怪异起来。前两件事情被周虎赫连打带消,完美的推掉了责任,而且还让众人原本存在抵触的心里消去了大半。虽然春市一行发生的诸多意外让留守众贵人们心有不满,但是半年来周虎赫创造的一系列奇迹奠定了他难以动摇的威望。半军事体制下生活的人民,本能的会对威权强人产生依附心理,纵然有所不满,大多也会被现实磨灭激烈反抗的意志,尤其是生活尚能过下去的时候!军国主义、宣传机器,还有外部面临的真实危机,一次次的辉煌胜利,使得人民心甘情愿的拜倒在领袖的脚下。
然而现在,天命的首领却要承认过失,无暇的玉璧即将沾染污渍!
众人沉默了,没有人在这一刻开口说话,或是附和,或是反对。即便对首领心存怨望者,也不敢冒头发言,攻击首领的不是!心思淳朴的野蛮人,对知错能改之人显然存有好感,何况,这个犯错者威望正隆。
“首领,扯尔歹不认为您对乞颜部挑衅的应对不存在过失!我们这些百户长、十户长亲身面对过乔扒山的嚣张,那只有备而来的饿狼本就不安好心,除非我们放弃流血猎取的野鹿,拱手相让,否则岂能善罢甘休!乞颜人并不可怕,这个千里之外的强部也不过胜兵五千,树敌无数,安有全力对付我们的可能?况且,合剌赤惕也不是弱者,我部丁壮两千,盟友兵马千余,不惧匪寇远道而来!首领有虎吞蒙兀之志,早晚会与最强的乞颜部为敌,大家心中不明白吗?!”扯尔歹愤然疾呼,厉声喝问道。
这种观点早在参战众人间流传开了,深得人心,亲身经历过乞颜部寻衅的他们相信这个说辞是正确的,乞颜部是合剌赤惕天然的敌人,不死不休的对手!现在,这番言论被传播到整个部落的管理层,激起了类似的反响。
首先应和的是窝儿歹,他豁然说道:“不错,乞颜部是宿命之敌,早晚要有一战!哼,乔扒山上门挑衅,他妈的是想干什么!首领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饶人,事端是乔扒山挑起的,我们被动应对,不上前一步,就要卑躬屈膝,做一只缩头乌龟,谁是怕死的胆小鬼,站出来让大家瞧瞧!?”
一句话,就把事情定性为男子汉和胆小鬼之争,窝儿歹不亏家学渊源,盖帽子的本领确实非凡。
周虎赫翻了翻白眼,被窝儿歹的话雷得不轻。不过,这番话的效果倒是很不错,大约没有人想当胆小鬼,大伙只能沉默以对。
五十六章 寻找同盟者
“事关结怨乞颜部的责任,老夫以为没有深究的必要,从那个布尔黑求助乔扒山开始,首领如论怎样都无法做到让三方都满意。树敌乞颜部虽然不妙,但却好过卑屈让利,丢尽合剌赤惕的尊严!怨隙已经铸成,现在不是悔恨交加的时候,我等应要仔细思量,筹划该如何应对来自可能乞颜部的刁难,甚至武力相逼!首领,对此您的胸中可有韬略?”
札兰图不希望部落贵人们为了一件外交小事而扯皮半天,尤其是这件事情此刻已经毫无意义。乔扒山一心要找茬,周虎赫既然不能屈膝,就只能得罪乞颜人,结果早已注定。正是因为这个死结没有完美的应对之策,周虎赫才敢爽快地认错,给留守贵人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下,缓和双方间的矛盾。札兰图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认准周虎赫胜券在握,才出言将讨论话题引向更为深入重要的领域。
老祭司的几句话立即让帐内陷入了安静,大伙眼巴巴的看向周虎赫,心情变得沉重许多。不管大话说得多好听,可草原信奉的真理永远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在这片土地上,谁的手腕粗壮,谁就可以横行八方,肆意凌辱弱者!乞颜部,这个十万蒙兀室韦最强大的存在,胜兵五千的强权,用无数次胜利和敌人的鲜血凝成了他的辉煌和威望。纵然新兴的合剌赤惕犹如勃升的朝阳,其兵民无所畏惧,可是真要面对乞颜部这样的强敌时,大伙仍旧难免心中发怵,畏缩疑惧!
“如何补救树敌乞颜的行为,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也确实总结了几条想法。第一,加强部落的军事建设,尽早从投下户和阿鲁剌惕战俘中遴选可用之士,充实我部军力。第二,督促念唐寨和木昆部两家盟友进行军事改革,改善装备,增加训练,强化士兵的战斗力。第三,密切关注斡难河上游各部的动向,尤其是乞颜人的兵马征集、调动情况,防备他们搞什么小动作。除此之外,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合剌赤惕需要寻找合适的同盟者了!乞颜部的强大不是咱们一家可以抗衡的,而看他们不顺眼的也不仅仅只有合剌赤惕,我们合纵连横,开展有效地外交活动,把反对力量串连起来,团结在一起。”周虎赫侃侃而谈,屈起手指,逐条罗列他的计划。讲到发起联盟,共抗乞颜部时,他的脸色深沉而阴晦。
“蒙兀各部中,乞颜部最强,兀良哈稍次,豁罗剌斯再次,这三家拥有兵丁万众,弘吉剌惕、巴牙兀惕、斡勒忽讷惕三部实力相当,他们共有战兵五千余,其余诸部共有兵众万余。我们蒙兀人离开额尔古纳昆祖地后,纷纷西迁寻觅栖身之所,散布在东西二十余日远的土地上。乞颜部走得最远,弘吉剌人出山最晚,我们合剌赤惕东西两侧大多是同族人。另外,在我们的东北方活跃着大室韦人、落坦室韦人,其中以茶赤剌部最为强大,该部首领帖木儿勇武绝伦,深孚众望,其领袖大室韦、落坦室韦等两万帐,本部茶赤剌人众五千帐,强兵七千,便是凶残的篾儿乞人也不敢轻易招惹托庇帖木儿把阿秃儿麾下的人民!包括弘吉剌等几个东部蒙兀部落也都供奉帖木儿首领,寻求他的保护。我们的北方是篾儿乞强盗,这两万帐恶匪凶残无比,是蒙兀人、大室韦人共同的、不死不休的敌人。向南去,怯绿连河南岸游牧的是敌烈人,他们兵强马壮,人民众多。敌烈人以东,大湖以南,得耳布尔河下方,肥美富庶的牧场养育了无数乌古人,他们的人畜像是夜空的繁星一般多,怎么都数不清。……这就是我们四邻的大致情况,首领说是什么地缘政治的东西!”颉质略说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坐回位子上,伸手接过旁边递来的一碗马奶大饮几口,痛快的缓了一口气。
兵圣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实干的军人向来雷厉风行,对情报信息尤其重视。决定扩大结盟,寻找盟友后,周虎赫就交给了颉质略一个重要任务——收集合剌赤惕周围活动的部落的情况,包括他们的人口、兵丁、贫富,以及相互间的恩怨。回到营地后,在札兰图、速罕秃这些老油条的帮助下,颉质略的情报收集和处理获得了极大进展,为周虎赫的政治筹划提供了有效助益。
蒙古草原,或说大漠北草原,地跨后世中蒙俄三国土地,是世界上最大的天然草原区。这片土地东起大兴安岭,西至阿尔泰山,南方以戈壁滩、阴山、燕山为界,包括内蒙古东部草原,北方含有沙俄侵占的萨彦岭地区、贝加尔湖地区和赤塔地区,临接北亚针叶林带,总面积约五百万平方公里。
在周虎赫看来,大漠北地区的中心是不儿罕山的三河源,也就是后世蒙古国的肯特山地区。这里是两千年漠北历史的中心地带,相当于河南之于中国。发源不儿罕山的三条大河滋润了干旱的漠北,给草原人提供了水草和食物。不儿罕山以东,历来是东胡系牧民的活动范围,以西以北则是铁勒系的传统区域,直到铁木真完成伟业,缔造蒙古族。
塞北胡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系,即漠北系和漠南系,或者称作铁勒系和东胡系。早先他们的分野是戈壁和大兴安岭,但是蒙古人的兴起打破了这个局面,辖嘎斯击破回鹘后,契丹西征破灭辖嘎斯,蒙兀室韦趁势西迁,迅速占领了整个东蒙古地区,成为新的潜在王者。
这几天,周虎赫在他随身携带的后世军事地图上,把肯特山以东地区各大势力分布的情况标记后,分析谁能成为盟友,并且反复衡量其中利弊。
“首领,各位氏族大人,吾以为我部寻求盟友,守望互助,不仅要看到抗衡乞颜部这一点,还要把眼光放得更远一些。七部联盟瓦解后,以往对抗篾儿乞强盗侵犯的方式不再适用,现在我们需要多加考虑了!近年来,乌古和敌烈人多有北侵之意,据说是被南方的契丹部挤压的,如此合剌赤惕也需早做准备。选择战友是一件大事,倘若不慎,小则失利,大则亡族!合剌赤惕的盟友,可以是蒙兀部落,也可以是其他部族!”速罕秃不无慎重地告诫道。他的这番见识让众人都很佩服,不少人像小鸡吃米一样点头,大为赞同这种长远谋国的良策。
周虎赫捏着下巴,赞赏地看向速罕秃,这位中年人虽然勇武善战不如青壮,但是老成持重,颇有才干。
“速罕秃叔叔此言深得我心,本首领也有类似的想法。哪怕是篾儿乞强盗,只要有利可图,我都不愿意与之合作!应对天灾人祸、战争灾难,只凭借蒙兀部落显然不现实。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路,咱们不能绝了自己的道路!可是话说到这里,我就两眼抓瞎了,谁能告诉我,咱们究竟该与谁结盟,谁又愿意与我们结盟?!”周虎赫苦笑道,无奈的耸肩摊手,一脸囧色。
看着无所不能的首领也有吃瘪之时,众人不禁莞然轻笑,给压抑的气氛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
五十八章 兀良哈和茶赤剌
有些时候,周虎赫觉得自己为何不像铁木真,与这位成吉思汗一样,拥有声名赫赫的好父亲、好家世。尽管也速该死得早,留下孤儿寡母受尽了人间的苦难,可是他生前结拜脱斡邻勤王汗,促成年幼的儿子与札木合结为安答。后来,铁木真奋发图强,意欲振兴衰微的家业,亡父铸就的社会关系发挥了不可小觑的巨大作用。王汗的扶持、札木合的相助,在铁木真实力弱小之时,助他渡过了难关,待到羽翼丰满后,仅用四年就扫平了整个大漠北地区!
与铁木真相比,周虎赫多么希望他有一个父辈般的长者,慈祥而仁爱,无私的提携后辈成长。还有束发之交的安答,少年纯真时代缔结的友谊,指引双方并肩作战,为弘扬长生天的公理和正义而拼杀冲锋!
可是,孑然一身的穿越者,他的世界永远弥漫着灰色的孤独,渗透了肉体和精神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在陌生的世界里,穿越者除了自己,再无其他血亲,除了双手,再不能依靠他人!
没爹可坑的周虎赫毕竟不是李刚他儿,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有父辈的余荫,自强不息的人们可以用大脑和双手创造一切,让下一代人得到树下乘凉的机会。
“首领,速罕秃叔叔建议我部应该在蒙兀室韦内外同时寻找盟部,守望互助。外部的情况我暂不说,先谈蒙兀诸部吧。乞颜、兀良哈、豁罗剌斯三强并立,争持不下,弘吉剌惕、巴牙兀惕和斡勒忽讷惕三部只是比我们稍强一线,甚至他们本身还在依附强邻,比如弘吉剌人供奉帖木儿,托庇茶赤剌部的羽翼下,其余诸部数量虽多,却与大势无甚大用!”巴里岱开口说道。讨论部落该与谁结盟是一件大事重事,每个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贵族都竭忠尽智,提出自己认真而熟虑的建言。
“所以我认为,在内部选择盟友,只有四家可供选择。而这四家中,巴牙兀惕和斡勒忽讷惕兵少人寡,就算盟誓缔约,真当面对强敌乞颜部时,他们十有八九是不敢出兵助战的,这样的盟友不要也罢!兀良哈历来与乞颜部交恶,两部间经常爆发战斗。为了抢占牧场,争夺流散人口,这两个南北毗邻的大部落敌视已久,故而如果我们主动接触兀良哈,以抗衡乞颜部为目的,结盟成功的可能性有七成!豁罗剌斯虽然实力也不菲,但他们与乞颜人并无怨隙,反而因为与篾儿乞人接壤,外战不断,不能轻易参与蒙兀内部争斗。若我所料不差,他们必定愿与我部联合对抗篾儿乞人,而在合剌赤惕与乞颜部间保持中立。其余诸部实力弱小,就算有反抗乞颜部的心思,却无相应的实力,与我无益!以上就是我的观点,请大家评论。”
巴里岱将他的想法表达完毕后,安静的坐下,面色平静的与周虎赫对视着。作为合剌赤惕部落里最优秀的年轻人,贵族出身的巴里岱很具有政治头脑,拥有相当的远见。他熟知蒙兀室韦内部间的利益纠葛,对强者弱者的不同诉求烂熟于心,决定合纵连横的外交策略时,可以根据自身追求和实力地位来制定最合适的方案。
“很不错的分析,巴里岱,想不到你还具有外交天才!呵呵,你的主张与札兰图祭司给我的建议大致相同,务实而可行。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未来两年内,合剌赤惕应该闷声发大财,一边合并弱小部落和流散野人,一边富民强兵,增强部落的整体实力,等待时机,一鸣惊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灭亡阿鲁剌惕,树敌乞颜部让我们无法低调的埋头发展了!乞颜部这个庞然大物压在我们头顶,尽管它不能倾尽全力来进攻我部,却能给合剌赤惕的快速发展带来诸多隐患!低调发展、稳步积蓄力量的愿望破灭,我不得不适当改变策略,将后续计划提前,借住外力。与兀良哈联合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对抗乞颜部,又能抗击篾儿乞人,可谓一举两得。不过巴里岱,比起老祭司的方案,你的建议还有瑕疵,一是对待其他部落上,老祭司力主广结善缘,争取让他们保持中立,甚至暗中支持;其二,如何拿捏与兀良哈联盟的分寸,这一点尤其重要。合剌赤惕毕竟还很弱小,兵丁不足乞颜部、兀良哈部的半数,我们希望利用他们,他们何尝不会想着控制我们,让我部成为前锋、打手!”周虎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