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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兀帝国》作者：腾格里【完结】 >
蒙兀帝国.txt
昨夜轮值的岗哨都是速罕秃安排的，这几天他实际上充当了行军大总管的角色，事无巨细均要过问。他稍作思考，就麻利地答道：“一夜无事，昨天傍晚哨骑就放到了二十里外，并未发现人畜踪迹。今天我们绕过前方的山林，向东走几十里后，往北就是嫰真部的老牧场。嫰真部和弘吉剌惕关系亲密，与额勒只斤等蒙兀部落共同依附帖木儿把阿秃儿，接受茶赤剌人的庇护。四年前，在轻吉惕部主持召开的蒙兀贵族大会上，我曾与嫰真部首领有一面之缘。依附帖木儿的几个部落很少参加全蒙兀大会，故而显得很神秘。该部大约有五百帐户口，七八百兵马，算不上强大。倒是额勒只斤部，首领需要多加了解，我们拜访茶赤剌需要该部首领的引荐！”
周虎赫点了点头，速罕秃的良苦用心他心知肚明。算起来，此行拜访茶赤剌部也非毫无准备，至少合剌赤惕在大室韦诸部中还是有三分香火情分的！
第一就数额勒只斤，老首领，也就是忽喇的父亲还在世时，与额勒只斤部首领阿勒黑是莫逆之交，他们年轻时有过一段共同遭遇，用敌人的鲜血缔结了诚挚的友谊。过去几十年，两部常有来往，绵连不绝。
其次，合剌赤惕与弘吉剌惕也有不错的友谊关系，忽喇的老祖母就是一位弘吉剌美女，两部算是姻亲亲家，虽然现在情分很淡薄了。谈到这里，顺便提一下札兰图对周虎赫婚姻的建议。作为一位大龄青年，周老虎的婚姻牵动着众人的心，究竟合剌赤惕的女主人该是谁，部落的贵人们意见不一。不过，主流观念却是迎娶弘吉剌美女，该部素以男子平凡、女子美丽而出名。连周虎赫都知道，一代天骄铁木真汗的母亲和妻子都是弘吉剌人！
除此之外，大室韦帖牙勤部也与合剌赤惕有着良好的关系。大室韦人生活的东北蒙古草原地方僻远，商贸难通，人民日常生活用品，包括盐铁都很匮乏。斡难河下游，大兴安岭的北段地区距离中原和西域文明世界非常遥远，路途不畅，使得该地人民脱手皮货，获取物资变得尤为困难！多年来，帖牙勤部会在夏末将全年大半积蓄交给合剌赤惕人，让其代为交换盐铁。这几年，虽然转手交易减少了，可是双方的情谊总还存在。
“速罕秃叔叔，额勒只斤等部的情况，你要在路上多多讲给我听。这一次咱们是来求人的，能多了解友部的状况，对迎合他们欢心、避免触犯忌讳大有助益！此次携带了满载八十匹马的各种礼物，倘若一无所获，我会没脸回家的。”周虎赫玩笑似的说道。此行准备的礼物不可谓不重，要是花了出去，事却没办成，周虎赫真会感到羞赧难忍，而无颜回家。
速罕秃莞尔一笑，被周虎赫夸张的样子逗乐了：“首领，您放心吧！咱们合剌赤惕如今也是蒙兀室韦的强部了，纵然那帖木儿英雄了得，你也足可平视他。自古以来英雄相惜，我想你二人肯定能有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要知道，我可是对此行充满信心的！”
速罕秃现在相信，只要熬过了今年，合剌赤惕将会龙腾九天跨四海，真正蜕变成东部草原数得上号的强大势力！
草草地吃了一顿早饭，收拾停当的合剌赤惕人再次踏上行程。他们沿着树林的边缘，在痕迹模糊的道路上向东迅速行进。
旅程是无聊的，马背上的颠簸充满了枯燥和痛苦。一行人行走在静悄悄的野地里，耳边除了马蹄声就再无其他响动，眼前除了无边苍绿就再无其他色彩！
“好肥一只獐子啊！快看，在哪儿呢！”跟周虎赫并肩而行的忙哥儿突然大喊道，脸上沮丧苦闷的神情一扫而空。他反手摘下背上的骑弓，一夹马腹，向着右前方獐子出现的方向冲去。
马蹄声哒哒而去，忙哥儿一骑绝尘，后面还跟了一串半大的萝卜头。这次东行之旅，为了增加年青一代人的见闻，周虎赫特意选了三十名优秀少年随行，孩子王忙哥儿自然也在其列。
“这帮兔崽子，一只獐子就让他们兴奋成了这个样子，连军法军纪都敢无视！哼，忙哥儿这个小兔羔子，跑了那只獐子，老子非剥了他的皮！”昏昏欲睡的周虎赫茫然睁开眼，前方的景象顿时让他怒火上窜，破口大骂道。
不提周虎赫的暴怒，且说忙哥儿一群孩子拼命打马，追赶那只倒霉的獐子。虽然草原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以射猎为生，半大孩子都是狩猎好手。可惜，忙哥儿等人终究年少，而那只獐子却大大滴狡猾，可能经历过猎人们的多次生死测试，亡命手段吩咐无比，竟然多次逃过后方追兵们的射杀！
就这样，獐子在前方奔命，少年们在后边追杀，双方玩得不亦乐乎。那獐子倒还可以理解，毕竟是在跟死神赛跑，稍有松懈就要去见它那命苦的亲妈和未知的老爹了。而少年们纯粹为争一口气，他们不想空手而回，被大人们取笑逗弄。
“忙哥儿哥哥，咱们离大队太远了！首领的军法规定，行军时未得上级允许，任何人不得脱离所在十户百户，好像咱们犯了军法啊！”一名少年在颠簸的马背上喊道，语气中透露着一股恐惧。军法，这个周虎赫创造的词汇，如今已经渗透到合剌赤惕男人们生活的每个角落，哪怕是小男人们！
闻言，众少年俱是脸色一白，一阵恐惧不由得浮上心头。他们都在接受准军事作训，自然知道军法二字的沉重。
忙哥儿此时也大感后悔，为他的鲁莽懊恼不已。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这时回去受罚，倒不如先捉了前方那只畜生发泄一下怨气。他一咬牙，对众人喊道：“兄弟们，捉了那畜生咱们再回去，就算受罚，也交代在我身上！哼，说不定首领还会看在这点成就的份上减轻惩罚呢。追！给我加把劲！”
众少年一听，心中一阵轻松。军制规定，各级指挥官有绝对指挥权，命令下达，百户兵必须无条件服从！当然，指挥者有过错，战后必然也会遭到追究。所谓军令如山，就是这个意思。忙哥儿作为孩子头儿，是众人名副其实的头领，他的话语也就有了命令的味道。
于是，众少年猛然提速追赶，才缓一口气的獐子不得不再次亡命逃窜，朝着前方低丘上的一片稀疏林丛奔去。
六十五章 巧遇 下
獐子亡命奔窜，见到前方缓丘上长满了矮灌林子，顿时心中大喜。只要窜进林子里，它的这条小命也就保住了。
东部草原的地貌植被大都很奇怪，平缓的土地是草原，而丘地上往往丛林密布。两者之间的坡地起伏平缓，零星分布着几株沙柳树或是其他低矮灌木丛，这片丘林也不例外。獐子拼命的奔跑，越过一丛密林后，距离前方树林越来越近了，似乎逃亡之旅即将完成。
眼看追击的目标便要消失，忙哥儿心急如焚，这百余步的距离，难道就无法超越了吗！他恨恨地张开骑弓，对众少年高声喊道：“全体上箭，目标獐子！”旋即手指一松，箭矢呼啸而去，众少年听令引弓，一时间箭矢如雨，招呼向那只倒霉的獐子。
“啊！射中了，快看，射中它啦！”一名少年兴奋的大吼起来，挥舞手中的骑弓。
“白痴，叫什么叫，没看见那畜生还在向前跑吗！全体下马，你们俩留下，其他人跟我徒步追过去。老子今天还不信几十个人抓不住一头小畜生，追！”忙哥儿一跃跳下马，带头冲了过去。
这片丘地并不高，只是平原上隆起的一处土岗，孤独的站立着大地上。丘地顶端生长了许多树木，高低杂错，形影斑驳。少年们蜂拥而上，大呼小叫，赶得那只受伤的獐子慌不择路，没头没脑的向土岗另一面跑去。
山岗东北侧，此刻也有一群少年擎鹰驱犬，兴致勃勃的冲着山岗而来。
“乞失里，这片林子太小，我敢肯定里面没有猎物！与其忙活一番，最终才打几只瘦鸟，倒不如早先就换个地方。”这群少年中，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十岁的半大孩子。他一身劲装，挟弓挎刀，稚嫩的脸庞故作威严的板着，配着瘦小的身材，让人看了不禁想笑。
“蒙克哥哥，你也不过比我大三四岁而已！哼，父亲说有林子的地方往往都有猎物，这片丘地林子虽然很小，养活几只獐子兔儿难道还有问题吗？你看着吧，我今天一定不会空手而归的！”蒙克越俎代庖的行为激起乞失里的逆反心，强烈的自尊让少年不服气的张嘴反驳道。
蒙克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对堂弟的执拗感到可笑。虽然他不想跟着上山，可是一想到父亲和叔父交给的他保护弟弟的任务，蒙克不得不闷头跟上去。
“哈哈，獐子，有一只獐子！蒙克哥哥，你看见了吗？小的们，从两边包围过去，不要放炮了它！”乞失里大声喊起来，高兴地只差手舞足蹈了。他回头瞥了一眼蒙克，得意的仰着头，好像打胜了一场战争似的。
蒙克无奈的摇头苦笑，对自己的运气无比失望。话音才落，就有一只獐子从林子里跑出来，这不是赤裸裸的抽他的脸吗！
獐子闷头逃窜，穿越了一丛丛灌林后，在视线开阔时，它突然发现正前方也有一群两足怪物，他们邪恶的冲自己咧嘴怪叫，手里还举着那种危险的、可以射出短棍子的东西，目光不怀好意的上下梭巡。
向前走了十几步，乞失里弯弓搭箭，射向朝自己跑来的这只獐子。乞失里显然是个好射手，箭弦响后，五十步外的獐子闻声而倒地。一支细木杆长箭射入了獐子的脖颈，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乞失里满面喜色，一阵小跑冲到獐子倒毙的地方，伸出小牛皮靴子踢了踢还在流血的猎物，伸手拔掉射出长箭。看到乞失里一箭中的，随从少年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夸赞乞失里箭法了得，精准无双！
而蒙克却无视堂弟乞失里炫耀似的目光，蹲下身子翻动地上的獐子。他很奇怪，为什么这片小林子里会突然窜出一头小畜生，而且还被众人如此轻松的射杀了？这不符合他以往经历的常理！
目光扫过獐子身体的另一侧，一块还在流血的箭伤让蒙克的脸色骤然大变，他几乎是跳起来的喝吼道：“住嘴，这只猎物是有主人的！保护乞失里，快给我散开！滚过去！”
蒙克的话音刚落，低丘顶端的林丛中就冲出了一群少年，赫然是忙哥儿等人。看到前边围了一群陌生人，众少年也大吃一惊，警惕的刹住脚步，散开队形，充满戒备的看着对方。
忙哥儿试探性的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向对面同样紧张不已的少年们高声喊道：“我是蒙兀儿—合剌赤惕部的忙哥儿，正在追赶一只受伤的獐子。请问你们是谁？脚下的那只獐子是否就是我们追赶的猎物？”
忙哥儿彬彬有礼的询问让蒙克稍稍放下了心，对方报上来名号，证明这些人的来历清楚，心术端正。而且，合剌赤惕这个名号他也隐约有点印象，似乎在那里听过。他清清嗓子，镇定地回答道：“勇敢的忙哥儿朋友，我们是大室韦茶赤剌部人！我叫蒙克，与伴当们上山射猎，正巧遇到一头獐子冲过来，便射杀了它。很抱歉，我们不知道它是有主之物，擅自射死了它，请你原谅！”
游猎民族有他们共同承认的狩猎规则，是跨部族的共识。狩猎时，被追赶的猎物如果没有攻击性，其他人不得擅自射杀，因为这是侵害他人劳动成果的行径。假如猎物已经受伤，第三者更不能插手，蒙克道歉的意义就在于此。当然了，如果他真要恃强霸占别人的成果，弱者也毫无办法，毕竟草原是自然法通行的地方，没有官府和法律强制约束个人行为。
忙哥儿也不想节外生枝，他没料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生人。虽然只是一群孩子，但可以肯定附近会有大人，这让忙哥儿暗自警觉。他要尽快了结这里的事情，给忽必烈首领报信去。
“大室韦的蒙克朋友，你不必自责。我的长辈们还在后面等候，请允许我带上猎物，尽快与他们会合。”
蒙克还没有答话，乞失里探出头，不满意的大呼小叫起来：“蒙兀儿人，你凭什么带走猎物！哼，你看，獐子身上致命的伤口是我射的，至少也该有我一半！”
听了乞失里的狡辩，忙哥儿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他并没有生气，只当是小孩子怄气的举动罢了。
“小家伙，你懂不懂狩猎的规矩啊？呵呵，你想要一半是吧，好，我也不欺负你这小孩儿。我部忽必烈首领常常教导众人，纠纷时不能讲理就论力，以拳脚定输赢。哈萨尔，你去跟那个小子较量一下，别丢了咱们的脸！”忙哥儿点出一个少年，朗声说道。“那小子，你敢不敢比试一下？”
少年哈萨尔，就是在冬季军事训练时，跟着忙哥儿、阔哈出一起偷学，然后激发周虎赫建立雏鹰军事学堂的那个十一岁少年。半年的苦练让当初瘦弱的小家伙焕然一变，沉默畏缩的样子一扫而空。
蒙克被吓坏了，对方不知道，他可清楚乞失里的身份之尊贵！那个唤作哈萨尔的少年，就算是一个部落的少主，也比不上乞失里的高贵啊。要是比试中有什么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忙哥儿，请带上你的猎物离开这儿！”
乞失里正幻想着一举打败对手，夺取一半猎物时，蒙克的擅自做主让他恼火了。
“蒙克，我不要你事事都给我做安排！那个忙哥儿，说定了，我赢了分一半猎物，你可别赖账。”乞失里喊道，丢下弓箭走了过去。
六十六章 擦肩而过
平缓的坡地上，哈萨尔和乞失里两个少年对面而立，都在上下打量自己的对手，仿佛一对赌斗场里的大公鸡。两边的少年们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们，脸庞上布满兴奋之情，时不时有一两个家伙吹起口哨，或是喝一嗓子干翻他之类的鼓动词。
乞失里越众而出后，蒙克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了，也就不再强行劝挡。乞失里虽然年幼，但却不是孱弱之辈，作为茶赤剌部首领的长子，他从小就接受了别人无法比拟的武艺传授。不仅父亲帖木儿约束极严，乞失里的母亲同样也是一位驯得烈马、开得强弓的女豪杰，对儿子殷切的期望促使她教子严厉，以至于有点不近人情。在这种家庭氛围中长大的乞失里，性格虽然有点柔弱，可是论起武艺，在同龄人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只要是徒手比试，蒙克相信绝不会出现意外。
“慢着，你们二人比武时要点到为止，且不可伤了对方。乞失里，不许下重手！”蒙克不放心的交代道。他可不希望比武中有人受伤，从而导致部落间流血冲突。
忙哥儿点了点头，觉得蒙克所虑并非没有道理，也对哈萨尔叫道：“哈萨尔，放倒他就够了，不要下手太重。”
两边的观战者都对自己人信心十足，似乎从没想过落败的可能。
哈萨尔上下打量一番跟自己一样削瘦的乞失里许久，觉得这个对手太逊色，决斗将很快结束。他轻蔑地说道：“小子，我叫哈萨尔，记住这个名字，今天注定要败在我的手下！”
乞失里脸膛上怒容涌现，目光寒森森的盯住哈萨尔，冷笑道：“你这条小狗娃子不要太嚣张，小心我打掉你的细牙！”
“别扯虚的，手上功夫见真章！是三局两胜，还是一场定胜负？”哈萨尔也不生气，只是不怀好意的瞄了瞄乞失里的肚子，琢磨着要给对方几拳，才能解去心头之恨。
“什么意思？”
“蠢货，三局两胜就是比试三次，胜了两次才算是赢家。一局定胜负，顾名思义，是指只比一场，胜者就为赢家！”哈萨尔像是瞧见了土豹子一样，满脸鄙视的解释道。
乞失里犹豫了片刻，不知道该选什么那种比试方法好。虽然没有经历过三局两胜的斗法，可他也感觉到了这种办法更公平。从对手的表现来看，他不是一个弱者！
“三局两胜吧！我要狠狠揍你一顿！”乞失里叫嚣道。
“欠揍，小子！”哈萨尔吐出最后一个字，旋风般冲向了乞失里，双手朝他的肩膀拿去。
“癞皮狗，哈！”对手发动突袭，让毫无准备的乞失里陷入了被动，脚下连忙往后退，希望摆脱对方的纠缠。可惜，机遇往往一步错失，就要步步错失。最终，他还是没能顺利摆脱哈萨尔，被人侵身搭肩，借住身体后退的惯性摔倒在地。
哈萨尔得意的拍了拍手，俯视倒地的乞失里，骄傲的仰头问道：“怎么样，服气了吧？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哈哈！”
围观的少年们哄堂大笑，合剌赤惕的少年们指着乞失里，戳戳点点，说些取笑的风凉话。蒙克那边的一群孩子们不满意了，纷纷大声聒噪，鼓舞乞失里站起来再斗，争回丢掉的面子。
在玩伴们的注视下，乞失里跃然而起，大吼一声，恶狠狠地扑向得意洋洋的哈萨尔，一个熊抱搂住对手，像是一辆加满油门的重型货车撞上女士QQ，直接推翻了对手。可怜哈萨尔，倒退十几步后摔了个仰巴四翘，昏昏乎乎大半天也没反应过来。比起外表瘦削，实际却力大无穷的乞失里，多年营养不足的哈萨尔在气力上有着天然的劣势。
“哈萨尔，站起来啊，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弟兄们可都看着你呢，不要怂了。”
“好样的，乞失里！再接再厉，赢了下一场，让他们提着半只獐子回家！”
两拨少年大声鼓噪起来，各自为所在的一方加油助威。不得不说，对手的强悍出乎了各自的预料，而让众人对这场比斗充满了兴趣。下面就是最关键的一场了，所有人都希望自己一方大获全胜，只是为了争那一口气而已！
各自肩负伙伴们重望的哈萨尔和乞失里拉开了第三场比试，前两场他们各赢一轮，如今都对最后一场势在必得！
“投降吧，哈萨尔，你是不可能打败我的！”乞失里劝降道。
哈萨尔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呸地一声大骂道：“小子，你别得瑟，以为侥幸赢了一场就很了不起？哼，小爷现在就叫你知道厉害，啊哈——”
互不相让的两小拿出了各自的杀手锏，咆哮着冲向对方，狠狠纠缠在一起。这一次，他们两人玩起了摔跤，抓抱住对方后死命的拖拽拉扯，想把对手放翻在地。两人拼了命的发力，由皆非弱手，一时间竟然难分胜负。场内两人面红耳赤，围在外边的少年们纷纷呼喊起来，为他们鼓劲加油。
却说忙哥儿这一行少年久去不归，周虎赫虽然怒火连天，可终究放不下心这些部落花骨朵，便带了几十名骑兵循着痕迹找过来。低丘下，两个苦脸少年把众人的去向告诉周虎赫后，众人便登上岗地来。
走在林丛下，周虎赫就隐约听到前头传来了一阵喝彩声，顿时怒火更盛。小兔崽子，老子为你们牵肠挂肚，你们倒好，竟然跑出来花功夫逗乐。嘿，这次谁也别想跑掉，二十鞭是最轻惩罚，忙哥儿加倍！
疾步如飞，周虎赫穿过林丛，站在了丘地顶端，前方景象尽收在眼，一双细狭的长眼睛猛然收缩，跳动着莫名的光芒。此刻，决斗双方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像是一对干架的夫妻厮打成一团，毫无招式和形象可言。
“啊，有大人，快退后！”一抬头，看见远处来了许多成年人，蒙克紧张地对众少年喊道，迅速跑过去拉起乞失里，护在他身前。
忙哥儿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怒容满布的脸庞，顿时心都凉了。他恐惧的张了张嘴，低声说道：“首领，我、我们遇到了一群大室韦朋友，闹了点小矛盾。”
“哼，咱们的账稍后再算！你好，大室韦部的雏鹰们，我是合剌赤惕首领忽必烈，你们该怎么称呼？”周虎赫道。
蒙克带头，几个重要的少年先后表明了身份，但是乞失里的真实身份却没有详说。这是蒙克的考虑，他不希望乞失里的身份暴露，尤其是茶赤剌部的大人们没有一个在此。
“哈哈，少年们，原来你们在为半只獐子比武定归属呢！好样的，大家都是室韦部族的好儿郎。这样吧，我来做主，这只獐子就送给你们了，算是合剌赤惕赠给勇士们的礼物。”周虎赫大笑道。
“尊敬的忽必烈首领，虽然我们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但是，按照古老传统和之前的约定，我并没有拿走整个猎物的权利！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乞失里也是有原则的好少年！”乞失里拍掉身上的灰尘，恭谨有礼地说道。
遭到拒绝，并没让周虎赫感到恼火，相反，他对乞失里的兴趣更大了。直觉上，他认为这个少年很不简单！
“好吧，年轻的勇士，你可以带走一半猎物，就算今天诸位相识一场的礼物。忙哥儿，去把獐子分成两半！”周虎赫吩咐道。
一只獐子分成两半后，忙哥儿提了一半血淋淋的猎物交给乞失里，很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
随即，蒙克提出了告辞，带着众少年们慢慢下了丘地，向远处而去。
六十七章 三部族人 上
少年们离开后，周虎赫等人随即也下了山岗，继续他们的行程。这群少年的出现虽然让大家感到惊讶，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草原人逐水草而居，游猎为生，四处晃荡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与此同时，乞失里他们也急忙跑回营地。在一株大树下，蒙克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讲述给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听，乞失里就站在旁边束手而立，一幅唯唯诺诺的样子。
“合剌赤惕？那不是南边蒙兀人的部落吗，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算了，不管这些家伙，光是篾儿乞人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乞失里，你今天的表现不错，不过以后不许再乱跑，还有，要多听你蒙克哥哥的话！”魁梧男子皱起眉头，低声道。
“帖木儿叔叔，篾儿乞人真得会来袭击我们吗？那些手下败将难道忘记了他们曾经被您狠狠教训的悲惨经历了？”蒙克不敢置信的问道。
帖木儿等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就在前几日，茶赤剌部安插在篾儿乞人那里的内应遣人送来一份急报。报告称，篾儿乞贵人们召开了一次大会，将要在初秋时对大室韦人发动一次全面进攻，彻底打垮以茶赤剌部为首的大室韦联盟。而且，内应特别声明了一点，主持会议的铁木真兀格宣称，大室韦联盟内部有人跟他勾连，会在关键时候响应他们，给予帖木儿致命一击！
这个消息传回后，让帖木儿暗生警觉，他并未将全部信息告诉众人，而只透露了篾儿乞人将要袭击大室韦各部，并且借着备战的名义，率领侍卫军巡查联盟各部，督促诸部贵人加强戒备，整军经武，以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当然，暗地里他还想寻找蛛丝马迹，辨出谁是勾结篾儿乞的奸细！昨日，他们刚刚访问了嫰真部，朝着下一个目标开去。
帖木儿微微一笑，被蒙克天真的询问逗乐了：“蒙克，你要记住，有些奴才是记吃不记挨的！主人的敲打稍有放松，他就会忘乎所以。距离上次打击篾儿乞人已经过去八年了，那时候你还挽不开硬弓，如今却长成了一个可以上马杀敌的好男儿。铁木真兀格不会忘记曾经失败的耻辱，现在他又卷土重来了！可惜，他命中注定还将再次品尝失败。”
“我也相信叔叔必然取胜，到时候，蒙克为你斩下铁木真兀格的黑头！”蒙克拍着胸膛宣告道，对帖木儿的崇拜毫不掩饰。
帖木儿哈哈大笑，拍了拍侄儿宽阔的肩膀，戏谑道：“小蒙克，篾儿乞人不好对付，他们三年都不洗澡，比春天里的母马还骚臭百倍，你小子万一被熏昏了，谁去救你！”
一旁的乞失里也附和道：“那该多臭啊，我肯定不去救你！蒙克哥哥，阿爸说篾儿乞人最喜欢烧烤小孩，蘸着奶油吃，你要想清楚啊。”
“去你的，我、我才不怕呢！看到篾儿乞人，一刀就砍断脖子，叫他还吃人。”蒙克做出一个抽刀的姿势，压下胆怯之情，恶狠狠地说道。
看着侄儿和儿子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帖木儿爽朗的放声笑起来，多日来心中积蓄的阴郁一扫而空。作为一个成功的勇者，他相信自己必将在下一次挑战中大获全胜！
※※※※※※※※※※
下了低丘，周虎赫一行继续赶路，在傍晚时分到了嫰真部的牧场营地。听说同族的合剌赤惕部首领前来拜访，嫰真部首领失豁走出营门，前来迎接贵客。
“稀客、稀客啊！速罕秃老哥，数年不见，你的风采还依旧。这位是忽必烈首领吧？您好，年轻的雄鹰，长生天赐福的宠儿，嫰真部首领失豁向您致敬！”
古列延大门外，站立着层层叠叠的健壮士兵，大门正前方，失豁昂然而立，心潮澎湃。对面走来的那群人给他带来了沉重的压力，让他暗暗心惊。合剌赤惕部他是知道的，虽然该部人民近千帐，但却并不强大。本以为新首领来访不会带上太多人马，不料竟有数百名精强战士随行。一支军队是否能战，只看他的军容便可知晓，这一点老行伍都知道。合剌赤惕的这支队伍显然是能战之师，因为其军容鼎盛！这般风貌，失豁只在帖木儿的三千侍卫军身上见到过。
周虎赫赶紧丢掉马缰，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右手抚胸向失豁弯身行礼，同时道：“尊敬的失豁长者，长生天眷顾的嫰真部巴特尔，合剌赤惕的后进小辈忽必烈给您问安，祝愿您身体健康，嫰真部人畜兴旺！”
礼毕，两人抬起头打量对方，心中各有所思。失豁为忽必烈的年轻感到惊讶，暗叹这位陌生的青年就是数百虎贲的头领，合剌赤惕的主宰，真没想到啊！而周虎赫则在感叹嫰真部的富饶安逸，这位失豁首领比速罕秃叔叔还小几岁，竟然富态如此，足见生活之平静。如此看来，嫰真部骑兵的战斗力不能高估。
“忽必烈首领，各位客人，请到营内一坐，痛饮我嫰真部甘醇的马奶酒！”失豁笑呵呵的邀请道，已尽地主之谊。
周虎赫颔首笑道：“失豁首领，我等就叨扰了！来人，把礼物送上来。”
几名青年拖来一辆勒勒车，在嫰真部贵人们的面前拉了开盖在车上的毛毡，露出下面的东西。礼物很简单，只是盐巴两石，绢、布各两匹。
“失豁首领，微薄礼品，不成敬意，还望您收下！”周虎赫笑道。
看到车上那两筐晶白的盐巴，失豁的脸上笑开了花，嫰真部众贵人也笑逐颜开，看待客人们的热情骤增三分。今夏，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大室韦各部换取的盐巴全都骤减，嫰真部也不例外。本来还为吃盐感到为难的众贵人，见到忽必烈送来的好礼，哪有不欢喜的道理。
对随从们交代一番后，周虎赫被莫名其妙热情起来的嫰真部贵人迎进了古列延，随从的只有五十名卫士。
在嫰真部的首领族帐里，主客双方落座后，女奴们端来了马奶酒和木碗，慢慢斟上，送到众人面前。
这时，失豁举起木碗，对众人示意道：“长生天在上，赐予我们蒙兀儿嫰真部与合剌赤惕部能够欢饮一堂。诸位，请端起酒碗，为友谊而庆祝！”
众人应和，纷纷举碗敬天敬神，痛快畅饮。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题开始渐渐深入，从风花雪月转入了军政大事。周虎赫向嫰真部介绍了最近发生在合剌赤惕身上的事情，义正言辞的控诉阿鲁剌惕的横蛮霸道，斥责乞颜部强加干涉，表示合剌赤惕的行为乃是正当还击。
嫰真部贵人们听完周虎赫的讲述，个个目瞪口呆。以前，合剌赤惕与额勒只斤部相交甚好，托庇于茶赤剌的蒙兀三部也大都了解一点这个主儿。他们眼中的合剌赤惕，不过是个兵马千余的中等部落。现在，这只小绵羊突然化身灰太狼，吞噬了一头羚羊，还跟野狼对阵叫嚣，实在吓坏了众人。
失豁本就料到忽必烈的来访定会有所求，却未想到事情严重至此。他踟蹰片刻，吞吞吐吐道：“忽必烈首领，我们嫰真部人少兵寡，实力不济，虽有伸张正义之心，却无相应的实力。你也知道，我们托庇于帖木儿首领，就是因为无力自保！对抗乞颜人，老夫爱莫能助啊，实在是太抱歉了！您的礼物，我们受之有愧，还请收回。”
六十八章 三部族人 中
失豁的反应倒是没有出乎周虎赫先前的猜测，倘若这位嫰真部首领爽快地答应了他联手对抗乞颜部的要求，可能让人怀疑他用心不良。嫰真部这种生活在安逸环境下的温室小花，完全没有招惹乞颜人的胆气。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搭上全族上下两千余口人的幸福安康，多不划算啊！
“失豁首领，请不要拒绝我们的礼品，那些东西不过是小侄拜访长者们的微薄礼敬。合剌赤惕并不希望蒙兀人的内讧扩大，以至流尽自己人的鲜血。长生天见证，忽必烈是爱好和平的白鹿！我此次拜访各部，不是要串联大家跟乞颜人开战，只是希望各部贵人们能在全蒙兀大会上为我部主持公道，遏制邪恶猖獗的势头！”周虎赫厚着脸皮，一脸神圣庄严的说道。讲到自己爱好和平时，老虎的胃囊一阵收缩，小腿也止不住的打起摆子。
听到周虎赫的自我标榜，两部的众位贵人们被雷得不轻。速罕秃几人差点没有爆笑出声，忍得肚子都要抽筋了。一个战争贩子大喊我爱和平，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周虎赫主政合剌赤惕的半年中，部落经历的战争超过过去十年的总和。
至于笑容僵硬的嫰真部贵人们，则在心中无限鄙视周虎赫的厚脸皮。爱好和平的白鹿，还没抹干净嘴边吞噬同族的血迹，就觍颜叫嚣和平万岁，真是莫大讽刺啊！只是这真心话谁也不敢说出口，大伙只能私下腹诽。
失豁咳了咳喉咙，按下腹中的不适，强笑道：“倘若只是说句公道话，嫰真部当然不会退缩。我们虽然生活在外族统治下，但也心向公理和正义，岂能坐视蒙兀儿之名遭到罪恶玷污和践踏。今年的全蒙兀大会，嫰真部一定会去参加，我还要说服额勒只斤和弘吉剌惕，让他们一同前往！”
历年的全蒙兀大会，各部首领们只被允许带领亲卫军前往参加。比如合剌赤惕，老首领每次参加会议，往往只带二三百精骑。而且，一些关系亲密、牧场毗邻的中小部落还会结队同往，凝聚出一股不容小视的力量。正是因为有武力上的安全保障，全蒙兀大会才能在各部族西迁分散后，仍旧继续开展。
托庇于帖木儿麾下的蒙兀三部，每次参加会议都是组团前往。三部两千余帐人口，近四千兵马，出动七八百兵士侍卫首领西行，完全可以保证安全往返。乞颜人虽然强大，只要不正面对阵，嫰真部岂会退缩。当然，周虎赫的礼物也很重要！
得到失豁的承诺，周虎赫顿时大喜。这位嫰真部首领真是太可爱了，竟然主动宣称他要劝说额勒只斤两部，共同为合剌赤惕助威。如此一来，说服两部的可能将会大大增加。
“失豁前辈，非常感谢您对我部拔刀相助之情，这份仁德忽必烈与合剌赤惕将永记在心！倘若日后有用得着小侄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周虎赫饱含感激的说道。
“哈哈，贤侄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不足道哉！”失豁笑呵呵地捋须道，心中得意不已。他不过说了几句好话，就让忽必烈感激至此，为部落结下了一段善缘。
此番东行，除了说服蒙兀各部在部族大会上仗义执言外，周虎赫还想就抗击篾儿乞人的威胁大做文章，树立一个共同敌人，同大室韦诸部建立统一战线，缔结联盟。能够说服茶赤剌部当然最好，退而其次，也要争取到蒙兀三部的支持。
“失豁首领，诸位嫰真部贵人，我听说篾儿乞人最近蠢蠢欲动，将在秋季时大举南下，袭扰南方地区的室韦各部。这场大灾难不知会让多少中小部落惨遭打击，甚至覆亡，使得无数家庭破碎，人民死亡，唉……”周虎赫悲天悯人的感慨道，浑然没注意在听了他的话后，嫰真部贵人们惊奇讶异的表情变化。
失豁惊诧莫名。帖木儿前脚刚走，带来了篾儿乞人即将南下的坏消息，要求嫰真部整饬武备，迎接大战。这忽必烈一张嘴，就笃定的说篾儿乞人又要大举南下！难道合剌赤惕已经强大至此，能在篾儿乞人内部埋伏眼线吗？
“忽必烈首领，想不到贵部竟然如此强大，连篾儿乞人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不瞒你说，帖木儿首领刚刚离开我部，说篾儿乞人将要南下，他命令各部厉兵秣马，准备迎接大战。你们合剌赤惕有何打算？”失豁收起笑容，正色问道。八年前的那次大战，篾儿乞人表现出的剽悍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两百名嫰真骑兵参加了会战，却只有一百二十人活着回来，罹难者包括失豁唯一的弟弟！
本是诳言相骗，不料弄假成真，瞎猫碰着死耗子的周虎赫何其无奈，只好苦笑着把戏码继续演下去：“去年雪前，包括合剌赤惕在内的七部联盟与篾儿乞强盗展开了一次大战，结果联军完败，诸部亡命。整整一个冬天，合剌赤惕损失了一半丁壮，八成牲畜，部落险些覆灭。幸得长生天眷顾，我们挺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重新成为兵马近两千的强者！半年来，我反思战败的深层原因，以为篾儿乞人所以横行不可抵挡，就是因为南方室韦诸部各自为战，而被联合起来的篾儿乞人分而击破。我想，只要蒙兀室韦、大室韦各部能够携手抗敌，必然可以取得辉煌的胜利！此次东行，小侄就是希望劝说各部长者，缔造反击篾儿乞人的统一战线！”
周虎赫铿锵有力地说辞回响在大帐之中，激起众人心中共鸣。近年来，篾儿乞人屡屡南下抢掠，给诸部带来了深重灾难。许多有识之士也认识到室韦人力量分散的危害，呼吁各部组成联盟，蒙兀室韦也做过一些尝试，可惜最终都失败了。
大凡联盟，总得有个主次尊卑，这类排座位的活动最是容易得罪人。谁来当老大，小弟们的权利如何保证，各部应该承担的义务是多少，林林总总，千头万绪。偏生蒙兀室韦内部没有一个绝对的强者，可以主导联盟，使得每次发起的联盟很快就不欢而散。
托庇于茶赤剌人的蒙兀三部，未尝不是因为同族们内斗不断，抗敌不利而失望伤心，最后转投外族强者庇护。
“忽必烈首领，蒙兀人组建联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是次次都失败，其中缘由想必你也有所知晓。唉，乞颜、兀良哈和豁罗剌斯三部势均力敌，互相敌对，致使联盟此次崩碎。现在你倡导联盟，想让各部联合到那种程度呢？这件事情我暂时不给你答复，两三日内嫰真部就要北上会合弘吉剌惕和额勒只斤，届时你再给三部贵人们讲述合剌赤惕人的想法吧！”失豁百般感慨道，有一种揪心的苦痛。
听说三部将要会合，周虎赫喜出望外。如果一家一家的拜访，一遍遍重复说过的话，那该多痛苦。现在，听众们要聚集在一起，给周虎赫创造一次性解决问题的机会，这再好不过了！
六十九章 三部族人 下
失豁没有诓骗周虎赫，两日后，嫰真部的牧民们赶着畜群向北方走去。这次迁徙历时三天，生活在大室韦统治地域的蒙兀三部会合了。这一天，气温宜人，和风煦煦。
三个部落大致安置妥当后，失豁派遣他的儿子邀请弘吉剌惕和额勒只斤两部的氏族贵人们，共聚嫰真部古列延，把周虎赫一行介绍给大家认识。他绘声绘色地转述了合剌赤惕人的遭遇，立场鲜明的表示支持周虎赫，并恳请友部慷慨伸出援手。
“速罕秃，你们合剌赤惕这两年发展势头不错嘛！阿鲁剌惕部我也略有所闻，那可是咱们蒙兀儿的一个中等部落，竟然被贵部如此轻易的覆灭了。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失豁讲完后，额勒只斤部的贵人中站起了一位华发老者，笑着对速罕秃感叹道。他个头不高，扁平圆脸，长着络腮短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深眼窝和鹰钩鼻，给人以深沉严重的感觉。
老者是嫰真部的首领，忽喇父亲的安答阿勒黑。众人见面时，失豁和速罕秃就为周虎赫一一作了介绍。
坐在周虎赫下首的速罕秃笑了笑，拱手答道：“阿勒黑首领，这你可就说错了！合剌赤惕能有现在的境况，全是我部首领忽必烈的功劳。年前，我们差点就被灭了族，损失惨重。若不是新首领英雄善战、智谋无双，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后果不堪设想。”
阿勒黑朗声大笑，专注的打量了周虎赫片刻，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忽必烈首领，老夫与贵部的前首领乃是生死兄弟，数十年间来往不断。岂料前年一别，如今竟然天人永隔，让人何其心痛！你是合剌赤惕的新首领，老夫原本还不放心故人基业的继承者德才不足以服众，而使内争不断，最终毁了我那老哥哥的一生心血。现在我放心了，速罕秃的表现是真心实意的，你做得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合剌赤惕后继有人啊！”
阿勒黑的关怀不管是真是假，都让周虎赫感到一阵心暖。这位老者虽然面貌瘆人，心肠却是不赖。初次见面，能够考虑后辈威望不足，至少也是位有心之人。
“阿勒黑叔叔，感谢您的关怀。我既然坐上了合剌赤惕的首领之位，就一定会奋发图强，不让先辈们传下来的基业在我手中走向衰颓！您是老首领的安答，小侄忽必烈厚颜高攀，称呼您一声叔叔，请您在以后的岁月里多多提携晚辈，给予指教，让我不至于走入歧途。”周虎赫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弯下腰，放低姿态道。
老虎的这番做派让帐内众人看得暗自点头，所谓礼多人不怪，这条真理放在哪儿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合剌赤惕能够吞并阿鲁剌惕，向乞颜部张牙舞爪，此等战绩无言的衬托了他们的强大，让三部贵人们心中酸溜溜地。现在好了，敢向乞颜人叫嚣的猛虎在阿勒黑面前恭谨的如同一只大猫，极大地满足了众人的虚荣心。
阿勒黑也有些飘飘然，对初次见面的忽必烈大生好感，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不错：“忽必烈贤侄，老夫就托大一次，多说两句。你要是觉得我说的对，就听一点，若是不对，也别生气。我们三个部落人少兵寡，孱弱不堪，即便口头上支持你对抗乞颜部，日后也难做出实质性的援助。何况，此地距离合剌赤惕牧场足有数日路程，一旦事发，我们肯定难以及时赶到战场。你若想武力对抗乞颜人，最好去争取兀良哈和豁罗剌斯，只有他们才拥有叫板乞颜部的雄厚实力！不是老夫推脱，实在是我们太弱小。”
周虎赫凝神注视阿勒黑，认真听完他的话后，才开口说道：“阿勒黑叔叔的看法与我们不谋而合，拜访茶赤剌部以后，我会前往兀良哈和豁罗剌斯走一趟，游说两部首领。叔父明鉴，合剌赤惕并不希望冲突扩大，只是想借助各部威望，在全蒙兀会议上为我们主持公道！”
“忽必烈首领，请你放心吧，只是说几句公道话，不让乞颜人在大会上发难，这不算什么！失豁叔叔已经答应了你，弘吉剌部也不能落后，算上我斡罗纳一份！”拖拖拉拉大半天，弘吉剌惕的首领斡罗纳不耐烦了，他猛一摆手，放声喊道。斡罗纳三十多岁，长得粗犷魁梧，浑似一头会说话的大狗熊。
阿勒黑狠狠瞪了斡罗纳一样，脸上有点不开心。他强笑两声，附和道：“斡罗纳侄儿说得对，公道自在人心，我们不会坐视乞颜部搬弄是非，践踏公理正义。贤侄，你大可放心！老夫听说贵部想发起蒙兀联盟，共抗篾儿乞人，不知你们有何计划？”
谈到联盟问题，周虎赫的劲头上来了。他坐直身体，朗声对众人说道：“诸位贵人们，以往发起的历次联盟之所以失败，我认为最大的原因在于权责不对等！少数强部打着联盟的幌子，行得确实消耗中小部落的实力、伺机吞并的勾当。正是因为联盟的发起者心术不正，诸部才会离心离德，一遭遇强大的外部威胁，往往未战而先散！合剌赤惕不是传统的蒙兀强部，没有数千兵马的强横实力，自然也没有借着联盟名义控制其他部落的打算。我计划建立一个抗击篾儿乞人侵犯的东蒙兀部落联盟，邀请愿意参加的中小部落进入。新联盟废除旧的盟长制度，建立统一的军事联席会，按照各部所出兵马数量多少投票决定公共事务。联盟军事总长由选举产生，任期一年，其权力仅限于对篾儿乞人作战，不得干涉其他部落内部事务！同时，联盟还设立评议监事会，纠评、弹劾总长，使之不能滥用权力。以上就是我的一些设想，不成熟的地方请各位加以补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