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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汉人与念唐寨.11

作者:腾格里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周虎赫的这个计划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甚至在他看来,是坏到了极点。这样松散的联盟,除了壮胆,就没有任何作用!可是,合剌赤惕要发展壮大,要争取时间,要在对外战争中树立不可动摇的威望,就必须广泛联合室韦诸部。按照周虎赫的打算,建立这个联盟唯一的作用就是打出合剌赤惕的名号,为以后威名赫赫时吸引各部前来投附做一张名片。

周虎赫所描述的新联盟让三部贵人们都有些意动,大伙交头接耳,低声谈论着,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有人赞同,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好办法;也有人反对,他们不屑一顾,觉得这种联盟貌合神离,与事无益;另外一部分人冷眼旁观,似乎毫不关心。

阿勒黑默默坐着,深潭一般的眸子里卷起了漩涡。他的脑筋急转,飞快地计算周虎赫所倡导的联盟是否值得加入。

“贤侄,你的这个想法不错,让人耳目一新。我们三部虽然托庇于帖木儿首领麾下,可终究是蒙兀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真心帮助我们的只会是同族人。联盟之事我可以允诺你,额勒只斤必然响应,就算是老夫对优秀后辈的提携吧!”

七十章 弘吉剌美女 上

对组建新联盟一事,周虎赫一直没抱太大热情。假如知道某件事情的结果是必然失败,而且无法通过个人努力来扭转,谁还愿意去做无谓的付出呢!周虎赫是现实主义者,当理想和现实无法完美契合时,他更愿意采用卑鄙的手段去实现高尚理想。

可是阿勒黑答应了,痛快淋漓的做出了允诺,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尽管额勒只斤的这位老首领给周虎赫的印象很不错,可是老虎并未因此而看低他的智慧。每一位贵族老人都不是省油灯,丰富的人生阅历使他们老而弥辣,譬如札兰图。阿勒黑肯定看到了新联盟存在的致命隐患,那他的选择就别有用心了!

周虎赫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阿勒黑此举的意义所在,但却毫无头绪,受限于手头情报的稀缺,他无法拨开迷雾,堪破对方的良苦用心。他洒脱一笑,抬头时脸上已经挂满笑容:“叔父能带头支持小侄,是对晚辈莫大的信任!请您放心,忽必烈必会绞尽脑汁,竭忠尽智,把东蒙兀联盟的框架搭起来,真正实现蒙兀人的大团结,让各部民众再也不受饥饿、战争和死亡威胁,自由自在的游牧在斡难河之畔!”

在阿勒黑模范带头作用的拉动下,嫰真部和弘吉剌惕的贵人们也纷纷表示愿附骥尾,只要新联盟宣告成立,他们立即举部加入。这样完美的结果让周虎赫大喜过望,同时心中也疑窦丛生,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纵然日后洪水滔天,只要合剌赤惕能借此得利,多数人因之受益,何必在此时自寻烦恼!

在弘吉剌人表决时,周虎赫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貌似强大的弘吉剌惕竟然四分五裂了,斡罗纳首领对下属头人们的控制很不得力。通过观察,周虎赫粗略估计,弘吉剌人内部至少分成了六方势力,而阿勒黑却影响着包括斡罗纳在内的三家氏族。这个发现让周虎赫不由得提高了对阿勒黑的警惕心,隐约感觉这位老人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和善友好!

会议结束后,周虎赫又专门去拜访额勒只斤和弘吉剌惕两部,带了丰厚的礼物。在额勒只斤人的营地内,客人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礼遇甚隆。额勒只斤部大约有六百帐人民,八九百士兵,却给周虎赫留下很深的印象。

合剌赤惕人到访时,牧民们正在忙碌着安营扎寨,一顶顶井然有序的灰色帐篷搭建在古列延内。营地的围栅还没来得及建造,不过壕堑却初具雏形了。壕堑内侧,许多辆勒勒车首尾相连,组成了另一道防线。进入营地内部,但见道路明显,细木杆绑成的低矮栅栏把整个宿营地分成了整齐的豆腐块,给人清爽干净的感觉。

生活设施还在其次,额勒只斤士兵的精悍最让觉得周虎赫惊讶。先前在嫰真部的见闻让他先入为主的认定蒙兀三部军马孱弱,不堪一击,但事实却非如此。从进入额勒只斤人的领地开始,众人见到的士兵就没有一个瘦弱萎靡的。开始,周虎赫以为牧场外围游荡的是最精强的哨骑,可随着临近额勒只斤古列延,他发现自己错了——阿勒黑确实御下有术、练兵有方!

离开额勒只斤人的营地,周虎赫心事重重。上午的见闻让他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心中对阿勒黑的戒心又添三分。这位托庇于帖木儿麾下的蒙兀豪杰,究竟想干什么?他的营帐简单无比,士兵们却装备齐全,自己饮食朴素,属民们大都丰衣足食!自古以来,这等做派的人物,不是盖世英雄就是乱世枭雄,阿勒黑又是那一种呢?

“首领,马上就进入弘吉剌人的牧场了。我已命人前去通报斡罗纳首领,告之我们的行踪,想必很快就会有弘吉剌人前来迎接。”速罕秃说道。

“好,让大家速度放慢点走,不要着急。速罕秃叔叔,我听说札兰图祭司在临行前交给了你一个任务,要给我从弘吉剌惕挑选一个美女做正妻,可有此事?”周虎赫轻轻勒了勒马缰,让坐骑放慢速度,侧过头笑眯眯的对速罕秃说道。

古人婚配的年龄大都很早,中外皆是,一般男子二十未娶,女子十七不嫁都属罕见。周虎赫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了,所谓成家立业,后者却不提,前者却让札兰图等人暗暗忧心。一方面确实是为首领的个人生活做考虑,另一方面未尝不是担忧景兰生出长子,而使下一代首领也无蒙兀血统。

对自己的婚姻,周虎赫倒没放在心上。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身为合剌赤惕首领,自己的婚姻生活很难如意。现代人的思想观念毕竟很开明,跨国恋、跨种族恋都能接受,何况只是迎娶诸夏内部其他分支族裔的女子。老虎打定主意,只要对方足够漂亮,眼一闭就从了吧。倘若日后果真能横扫天下,大不了再娶汉女生个继承人,裂土分国。

速罕秃尴尬地笑起来,环顾左右,躲避周虎赫垂询的目光。这几天,他神神秘秘的走访各部,就是在搜罗每个氏族适龄女子的情报。手持周虎赫自画的素描肖像,背靠强大的合剌赤惕部落,速罕秃无往不利,采风了十几家年轻的贵女。

“首领,这个、呵呵,我只是先有个打算,祭司说了,婚姻大事最终裁定权还是在首领您的手中,其他人只能建议。首领,弘吉剌可是咱们蒙兀各部里出产美女最多的部落,老夫建议你最好留心一点,尽早迎娶一个合适的,早日给部落生出继承人。想当年,我也差点娶了弘吉剌美女,可惜啊,唉!”

“噢,原来速罕秃叔叔的婚姻还有故事啊?说来听听,给后辈们长长见识。”周虎赫笑道,一脸八卦样儿。

速罕秃粗犷的大笑起来,唾吐了一口唾沫,笑骂道:“屁的故事!不是就老子想娶人家美女,结果人家看不上咱。嘿嘿,首领说得对,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也算是老夫一生遗憾的地方吧!”

一旁的窝儿歹开口接了一句:“当年我部若有今日这般强大,就算是强抢,窝儿歹也要遂了速罕秃叔叔的愿望,把那个弘吉剌美女抢回去做婶婶!”

闻言,众人爆笑起来,纷纷出言附和,七嘴八舌的说闹速罕秃叔叔的爱情往事。

“兔崽子,都给老子闭嘴!干起正事儿一个个没精打采,斗笑玩闹就来了精神。哼……都给我把招子放亮堂点,到了弘吉剌部,老夫允许你们狠狠打量各家的闺女,为咱们的首领找个好婆娘,听到了没?!”速罕秃怒声喝骂道,就在众人以为他生气时,却脸色一变,嬉笑着向众青年发起了动员。

“好!”沉寂片刻,场面热闹起来。

忙哥儿那群少年更是唯恐天下不乱,蹦蹋的最欢,仿佛是过年了一样。

这时,远方出现一群阴影,弘吉剌惕人来了。

七十一章 弘吉剌美女 中

前来迎接周虎赫的正是斡罗纳,弘吉剌惕的年轻首领。两人会面后,先是寒暄了一阵,便一同向弘吉剌人的营地走去。

与额勒只斤部戒备森严、士卒轻悍做对比,弘吉剌惕的营地则另有一番气象。不是周虎赫存心轻视,他相信,仅凭手头现有的四百轻骑,完全可以轻松打败弘吉剌这个所谓人户千余的蒙兀强部。

武备废弛,上下失和,人心离散,这其中任何一条都是取败之道,而弘吉剌惕却样样占据,倘若不遭逢大难,哪还有天理可言!

送上礼品后,周虎赫等人只在主人家稍作逗留,随后就离开了。尽管速罕秃希望大家能在弘吉剌惕的牧场停留一晚,给他充裕的时间留意美女,为周虎赫挑选正妃。可是当家作主的首领决心要走,他也只好顺从。

路上,速罕秃不满的抱怨道:“首领,你也真是的,先前咱们都说好了,你的正妻最好从弘吉剌部挑选。我还没来得及四处看一看,为你采风,你就急着离开。这算什么嘛……”

速罕秃的不忿周虎赫看在眼里,心中却不当做一回事。他知道,这位大叔的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弘吉剌美女虽好,可要是因为她而背上感情包袱,陷入弘吉剌惕内部的权力倾轧,合剌赤惕现在还负担不了!速罕秃叔叔,不要小看弘吉剌人,这个弱小部落里隐藏的妖蛾子不小,我现在后悔这次东行了。”

速罕秃神情茫然的问道:“弘吉剌人不是很好吗?能有什么妖蛾子?”

“嘿嘿,很好,也许吧!咱们不管别人的家事,专心埋头发展自己就行了。”周虎赫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解释。他从马背上站起来,挥舞马鞭,发出清脆的响声,长嚎一声冲向前方。“儿郎们,跟我纵情驰骋吧!”

一骑当先,百士尾随,马蹄敲打着地面,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响动。苍绿的草原上,数百名骑手驱动胯下坐骑,形成了一股浩荡潮流,怒吼着跟随潮头,冲向前方。

众骑狂奔十几里后,慢慢降下了速度,他们越过一片坡地,便见远处一条小河在夕阳下蜿蜒流淌,河边茸白点点,牛马羊群正悠闲地啃噬着青草。牧人们坐在马背上,沐浴金灿灿的夕阳,唱着不知传承多少年的歌谣。这派世外桃源般的美好情景让周虎赫赶紧勒住了马缰,不忍打破眼前的祥和宁静。

坡地上突然出现的众多骑兵让河畔牧民们大为惶恐,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后,正在放牧的青壮们策马集聚,缓缓向坡地行来。领头的青年在看清了合剌赤惕队伍前飘扬的万字旗后,顿时一阵轻松,单独策马上前,高声喊道:“嗨,远道而来的合剌赤惕客人,我是弘吉剌人博尔忽,德薛禅氏族长的儿子,斡罗纳首领的堂弟。请问哪位是贵部首领忽必烈阁下?”

周虎赫抖了抖马缰,叫坐骑向前小走几步,大声道:“博尔忽巴特尔,我就是忽必烈!您的父亲德薛禅还在弘吉剌大营,我见过。我等着急于行路,冲撞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

博尔忽抬头看了看落日的余晖,驱马径直向周虎赫走来。父亲从嫰真部古列延回来后,就向他讲述了忽必烈的故事。虽然毁誉参半,但从字里行间,博尔忽还是觉察到了德薛禅对忽必烈的赞赏,这让他对年轻的合剌赤惕首领大为好奇。

走近忽必烈,博尔忽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跟他一样年轻的合剌赤惕首领,心中想起父亲对此人的评价,忽然有一种想与他交往的冲动:“忽必烈首领,天色已晚,嫰真部营地距离这里尚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就算你们策马狂奔,到家时也会摸黑,何不在此留宿一晚。在下听家父讲过您的英雄事迹,心中向往不已,不知您可愿赏脸,入营一叙?”

等到博尔忽走近前,周虎赫暗赞了一声好汉子!这是一个年轻雄壮的大汉,面庞并不算英俊,粗眉阔颐,自有一副忠厚敦实的样子。他生得虎背熊腰,手臂肌肉贲张,雄武异常,人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目光炯燃有力,直刺人心。

听了博尔忽的邀请,速罕秃歪头思考一会,像是记起了什么,小声对周虎赫说道:“答应他,首领,这小子值得深交!”

“哈哈,博尔忽巴特尔,您的父亲德薛禅是一位充满智慧的长者,而您则如同一只翱翔苍穹的雄鹰!你这样的英雄想邀,在下哪有不应允的道理。叨扰之处,万望海涵!”周虎赫大笑道,满脸都是欢喜之色。

得到肯定的回答,博尔忽开心的笑了起来,他连忙调转马头,延请众人前往家中。经过河畔时,又命人赶回四处吃草的牛羊。两部人马合成一队,很快就到了博尔忽家所在的宿营地。

周虎赫吩咐窝儿歹接过指挥权,指挥部众们安营扎寨,照料马匹,自己带上速罕秃和纳牙阿等人,跟随博尔忽进了他的营地。

博尔忽领着客人们边说边笑,走到一顶高大的帐篷前,掀开毡门,请客人们先进入。众人刚入帐内,便听一声清脆甘甜的嗓音响起:“哥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有客人呀!”

少女发出一声惊呼,赶紧退回屏风隔出的小屋里,屋里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呵呵,忽必烈首领,诸位客人,都请坐!”博尔忽点燃了牛油灯,让帐内亮堂很多,招呼众人坐下,便对帐内叫喊道:“合答安,快把奶酒、奶酪和奶皮子端出来,招待合剌赤惕的贵客们!你这丫头,一天到晚都在忙活什么,别让我们等太久。忽必烈首领,嘿嘿,请大家见谅,稍等一会。我妻子回娘家省亲,家里没人操持。”

须臾,帐内走出了一位娉婷少女,她婀娜的身姿在灯光下犹如春风中摇摆的垂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少女手端托盘,上面放满了盛着奶酒的小木碗。博尔忽走过去,从少女手中接过托盘,径直到周虎赫面前,示意少女把酒碗敬给客人。

借住灯光,这时周虎赫看清了合答安的容貌,顿时眼前一亮。她长了一张美艳的鹅蛋脸,黛眉杏眼,星眸半闭,精巧秀气的小巧鼻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下,红艳艳的菱形小嘴微微嘟起,被灯光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少女的皮肤很有光泽,细腻而光滑,不似草原女性常有的粗糙黑红。

伸手接过合答安双手奉来的酒碗,周虎赫冲她微微一笑,颔首致谢,让少女白净的脸蛋上浮出一抹红霞,羞怯的低下了头。

手捧酒碗,周虎赫瞥了一眼旁边目光“猥琐”,死盯着合答安看个不停的速罕秃,心中嘀咕起来。难怪老家伙非要留宿这里,原来是“不安好心”啊!

七十二章 弘吉剌美女 下

一碗奶酒下肚,博尔忽与周虎赫相谈甚欢。帐内众人除了速罕秃,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正值血气方刚,好勇斗狠的年纪,谈着谈着,这话题不由得转到了征战杀伐上。

博尔忽轻轻晃荡着手中的酒碗,向周虎赫问道:“忽必烈首领,几年前我曾在阿鲁剌惕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个部落的情况也略有所知。我很好奇,你们是怎样只用三百骑兵就灭亡该部的?”

周虎赫倒是没想到博尔忽还曾在阿鲁剌惕生活过,他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整理思绪道:“说起阿鲁剌惕的灭亡,其中充满了变数,事实远远不像我们宣称的那么顺利。阿鲁剌惕人很顽强善战,也拥有不少令人敬佩的勇士!可是他们最终战败覆亡,固然与我军强大、采取的战术正确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同时也有深刻的自身原因。战争一开始,阿鲁剌惕就失去了道义制高点,因为战火是由他们首先燃起的。”

“……我们发动了凌厉反击,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彻底歼灭了分散的阿鲁剌惕人,扫清游荡在主营外围的阿勒寅牧户,缴获大量战争物资,支撑了我军能够继续之后的战争。……乌戈的判断存在着致命的错误,轻视敌人永远都是最危险的取死之道!组建联军后,我所掌握的兵力在数量上其实已经不弱于阿鲁剌惕部,只是机动性略输三分。鉴于此,联军制定了以守代攻、以逸待劳的战斗方案,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选择。”

“阿鲁剌惕内部的不团结,让乌戈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用于安抚下属。这种不团结造成军事效率极端低下,让正确的决策也会在拖沓中彻底失效,随后阿鲁剌惕人丧失了一举击溃联军的机会。……当萧铁奴的援军及时杀来时,早已疲惫不堪的阿鲁剌惕士兵崩溃了。胜利属于了我们,而内部倾轧让乌戈身死族灭!”

周虎赫的言辞让博尔忽良久不语,只是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如同暴风雨降临前的天穹。阿鲁剌惕覆灭的诸多原因中,最让他感到心悸的莫过于不团结。推人及己,弘吉剌部又何尝不是四分五裂呢!自从堂兄斡罗纳继任首领之位后,弘吉剌惕内部的权力倾轧就越来越激烈,出于共同祖先的各氏族贵人们上跳下窜,甚至勾结外部,妄图染指首领宝座,把大好一个弘吉剌惕部变得乌烟瘴气!

假如没有外部威胁也就罢了,可篾儿乞人的刀锋已经抵到了柔软的下颚,大家还在忙着内斗,这不正是周虎赫所说的取死之道吗!

“好一个不团结啊!一个中等强部只因为不团结,数日间便亡族灭种,内讧的可怕可见一斑。长生天啊,我弘吉剌惕难道也逃不过覆亡之路吗?”博尔忽语气苍凉的悲叹道。此刻他心沉若死,对部落的未来感到希望渺茫。

“大丈夫生于世间,岂有万事如意的道理!我儿何必徒呼奈何,为黄羊灰鼠之辈心忧百世?”毡门突然被拉开,帐外传来一席话,原来是德薛禅从部落主营赶了回来。“忽必烈首领,诸位合剌赤惕的贵客们,咱们又见面了。大家都请坐,不必起身,哈哈,坐!”

德薛禅笑呵呵地阻止了众人,也寻了块地方坐下,同客人们寒暄起来。

其间,每当周虎赫说话时,总有一双明媚的眸子投射在他身上,眼波流转,似有欲言。美女的青睐开始还让周虎赫感觉有点儿飘飘然,慢慢也习惯了,有时候他还会主动回望,瞧得少女惊惶不安,左右环顾。

这一切落在速罕秃的眼里,就变得意义非凡了!肩负着“历史使命”的他,此刻已经认定周虎赫看上了德薛禅的女儿,暗暗琢磨寻找合适的时机,与德薛禅沟通一番。

“博尔忽大人,您吩咐屠宰的牛羊已经清洗干净了,请问接下来要做什么?”毡门外,奴仆询问的声音传进来。

博尔忽站起身,对德薛禅说道:“父亲,孩儿去看看为客人们准备的牛羊,您在家招呼诸位贵客。各位,博尔忽失陪片刻。”

德薛禅还未应答,速罕秃却插嘴道:“博尔忽公子,我家首领也想出去走走,不如你们一起吧。我和德薛禅老兄多年未见,有些话想私下里谈谈,请大家给我们两个老头子留点时间!”

博尔忽当然没有意见,只是拿问询的眼光看向忽必烈。速罕秃有何用意,周虎赫当然心知肚明,他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坐了这么久,腿都酸了。博尔忽兄弟,大家一起出去吧!”

临走前,周虎赫还不忘回头,用森冷的目光警告一番速罕秃,提醒他别做得太过火。

众青年离开后,帐内只剩下德薛禅、速罕秃和合答安三人,一时间变得冷清许多。

“速罕秃,我看忽必烈首领很尊重你啊!当年那个老祭司没说错,你小子命该中年以后才发迹。”德薛禅回忆很多年前发生的一件往事,笑着打趣道。

速罕秃哑然失笑:“行了,老薛禅!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我有一件大事要跟你商量,认真点。”

“噢,什么大事,说来听听?”

速罕秃瞄了一眼侍立在德薛禅身边的合答安,正色道:“老薛禅,合答安今年芳龄几许了?有没有许配人家?”

闻言,德薛禅一愣,转头看了女儿一样,若有所思的说道:“老弟,你是想跟我结成儿女亲家?……我儿合答安尚未许人,不过……”

听到长辈谈论自己的婚事,合答安顿时臊红了小脸,一双素白干净的玉手绞住衣角,脸蛋都快要埋进了挺拔的胸前。她想转身离开,但是,又不甘愿自己的婚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父亲确定。她强忍心底的羞涩之情,竖起精致的耳朵倾听两位长辈的对话。

“老薛禅,合答安侄女也不小了!方才,我见忽必烈与她眉来眼去,似乎情义颇恰,心中就想着促成这一桩美事。合答安侄女貌美如花,忽必烈首领英雄了得,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啊!我们合剌赤惕的贵人们都希望首领能迎娶一位弘吉剌美女做正妻,临行前,札兰图祭司特意交代,要我多加留意,寻找合适的姑娘。老兄,恳请你认真考虑一下,为儿女的幸福做个长远打算!”

坦白的说,德薛禅动心了。忽必烈给他的印象本就不错,现在更有速罕秃极力保证。女儿年岁不小了,如今还待字闺中。年岁相仿的姑娘们一个个都做了孩子的娘,自家闺女还未出嫁,这让德薛禅心忧不已。只是女儿眼界甚高,性子又执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敢强硬逼迫,以至于婚事拖延至今。

“合答安,合答安、女儿!想什么呢?”

“啊、父亲,我、没什么,没想什么!”合答安回过神,小脸通红的说道。

第一次看到女儿如此窘迫,德薛禅感到心中莫名的一阵酸楚,笑着问道:“你看忽必烈首领这个人如何?”

“一切都有父亲做主,啊、我、我不是……”合答安脱口而出,发觉错误后,玉靥充血,鲜红欲滴。她羞恨的跺了跺脚,转身跑向屏风后的卧室。

“哈哈哈,老薛禅,看来我速罕秃还是有做媒人潜质的!”速罕秃得意的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毡帐的天窗下。

七十三章 德薛禅的托付

晚宴结束后,众人醉醺醺的先后归去。德薛禅也蹒跚地走进了营帐,但却一夜未睡,他辗转反侧,满脑子考虑的全都是一双儿女的未来和幸福。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父亲的爱往往深沉而讷言,犹如窖藏的老酒,绵长悠远。

弘吉剌惕内部的权力倾轧和角逐已经越来越激烈了,那些鼠目寸光的氏族贵人们一个个勾连交通,各怀心思,他们妄图染指最高权力,为此而不惜出卖部落的公利,谋害同族血亲。在这种氛围下,心怀公义而不乏智谋的德薛禅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自己的行为会给家族和属民们带来灭顶之灾。可是,要让他昧着良心与邪恶同流合污,德薛禅又绝不甘心!

他可以坚守自己的正义,用风烛残年的生命去殉葬养育自己数十年的弘吉剌惕。可是儿女们却还年青,他们的美好人生刚刚开始,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摧毁下一代人的一生,德薛禅心中何其不忍!

此时速罕秃给忽必烈提亲,让德薛禅看到了一缕希望之光,发现一条似乎能保住家族血脉传承的途径。平心而论,忽必烈是一位真正的草原英雄,他的地位才干以及长相容貌,完全配得上女儿合答安。最让德薛禅感到高兴的是,合答安似乎也对忽必烈有那么一点感觉,不似以往,表现出非常厌恶那些青年才俊。只要两人合得来,女儿的一生也就不用操心了,现在就看忽必烈是否对合答安有感觉。

至于独子博尔忽,德薛禅一直都认为,他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就是生出了这么一个好儿子。博尔忽为人正直,勤奋好学,武艺高强,且素有威望,在弘吉剌惕,乃至整个大室韦地界都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子!如此英雄了得的儿郎,却不能为弘吉剌部的崛起贡献力量,德薛禅时常为博尔忽感到惋惜。

本来,德薛禅想让儿子在最近几天借口前去帖牙勤部迎接儿媳,带上合答安去暂避祸患,等待来年再回来。现在看是没必要了,假如合答安真与忽必烈有缘分,不妨就命博尔忽投入合剌赤惕部,使兄妹两人都能有个照应。

这一夜,德薛禅思绪万千,直到黎明前才耐不住疲倦,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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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时,德薛禅一家和忽必烈、速罕秃几人共坐一席,合答安在一旁忙碌不停。

“忽必烈首领,速罕秃昨日向我提起的那件事情,老夫已经考虑清楚了。你是一个不错的好青年,正直勇敢,胸怀谋略,更难得的是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我与速罕秃相识二十多年了,有他做保证,我也确实很放心。小女合答安年过二九,至今还未婚配,不知你可愿迎娶她,成为合剌赤惕的女主人?”德薛禅放下手中的羊骨头,用抹布擦了擦手指,看向周虎赫,朗声问道。

合答安被惊呆了,她愕然的抬起头,一脸的茫然。直到周虎赫紧皱眉头,沉声说道:“德薛禅伯父,合答安是大草原上最娇艳的一朵杜鹃花,弘吉剌惕的明珠。小侄当然愿意用一生来守护她,爱惜她,在寒冷的严冬给她温暖,在酷热的暑夏为她遮阳。只是,我的情况速罕秃叔叔应该也向您说明过,在合剌赤惕,我已经有了一个回鹘侧妃。我答应过不会抛弃她,现在感觉很惶恐,怕委屈了合答安妹妹。”

被周虎赫惊醒了的合答安,猛地抱住德薛禅的手臂,娇声道:“父亲,合答安才不嫁人呢,我要一直陪在您身边,呜呜……”言毕,竟已语带哭腔。

德薛禅轻轻抚摸女儿的小脑瓜儿,鼻子也有些泛酸,沙哑的说道:“傻丫头,我一个死老头子用你陪什么。女儿长大啦,也该嫁人了,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家中,会让人笑话的。我的合答安是弘吉剌最美艳的杜鹃花,还是明珠,听听忽必烈这番情话说得多好哇,比叫声最动听的百灵鸟还悦耳!呵呵,你父亲当年可想不出这样的好词句说给你娘听,哄她开心。忽必烈,贵族男子有三两个侧妃,一群女奴不算什么稀罕事。老夫看得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儿,但请你记住,合答安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大妃,才是合剌赤惕的女主人。你能向我保证,一生不辜负我的女儿吗?”

周虎赫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答道:“合答安不负我,我愿一生爱之如宝!”

“好!今日由速罕秃和博尔忽见证,我德薛禅把爱女合答安配婚给合剌赤惕首领忽必烈!”

“父亲大人,我不想嫁人,不想离开你,呜呜,哥哥,你帮我说话啊,哥哥!……”合答安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无助的瞧向博尔忽,楚楚动人的样子让周虎赫都想开口拒绝了这门婚事,成全合答安的孝心。

在妹妹可怜兮兮地注视下,博尔忽上前一步,有点底气不足的劝道:“父亲,不若留给合答安一段时间,让她跟忽必烈兄弟先处一处吧。”

“不要你插嘴!我决心已定,不容改变,稍后你们就跟忽必烈一起离开弘吉剌惕。”

“什么,我们都走?父亲,你要做什么!”博尔忽咂摸一会儿德薛禅的话,顿时大急,两步就窜到父亲面前,低声吼道。

周虎赫也被惊呆了,既有德薛禅嫁女仓促的原因,也有他让博尔忽跟随自己的缘故。总之,准岳父的反应让他难以理解。

德薛禅苦笑着扫视一圈屋内众人,满腔无奈地说道:“篾儿乞人将要大举攻击大室韦各部,我已经看到一场灾难不可避免的要降临在分裂的弘吉剌惕人的头上!孩子,父亲让你们出去,就是为了躲避这场大灾难啊!”

“那我就更不能离开了,我是男人,是弘吉剌贵族男人,保护属民,浴血奋战是我的光荣!父亲,你不该让我怯懦的离开,做一个可耻的逃兵!”博尔忽怒声道。

“混账!你为谁作战,夺取什么荣耀?哼,那群土拨鼠一样的家伙除了刻剥民众,可曾做过什么好事!你为他们流血,老子第一个不允许!弘吉剌可以战败,但是只要还有人,就能够再次复活!老夫让你们躲避,不是逃跑,在时机成熟时,你博尔忽还要承担起重建弘吉剌惕的重任,你明白吗?!”德薛禅大怒,一把推开女儿,戳着博尔忽的鼻子大骂道。

“我、我……那你怎么办,父亲,你难道……”博尔忽低下头,诺诺道。

看到儿子屈服了,德薛禅心中松了一口气,强笑道:“我是家族的头人,又一大把年纪了,留下来是应该的。博尔忽,你去从各帐人家挑选三十名健壮的次子,侍奉你左右,以为将来大用!”

“父亲,我、我不能就这样离开啊!……”

“阿爸,求求你,不要让我和哥哥走,好吗?……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合答安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合答安泣声道。

“博尔忽,拿出大丈夫的气概来,别给我哭哭滴滴的!今天是你妹妹出阁的日子,让奴仆们宰杀牛羊,摆开流水宴席,所有人放开肚皮大吃一顿。”德薛禅强笑着吩咐道。

博尔忽见父亲心意已决,不能动摇,只好低下头说道:“是,父亲!”

自始至终,周虎赫只是冷眼旁观,默然无语。德薛禅,不亏是弘吉剌惕的智者啊!

七十四章 继续行程

周虎赫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盛装的合答安,有种猛掐自己手臂的冲动。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云里雾里,不敢置信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就这么大婚了?如同儿戏一样简陋的婚礼,从此承担对一个女人终身的承诺?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婚姻典礼,没有婚车,没有亲友,没有娇艳害羞的新娘子,一切都与期待的大不相同,但却是那样的真实。

“诸位嘉宾,请大家安静!今天是我女儿合答安大喜的日子,看着他们小两口站在一起,如同一对金童玉女,老夫感到由衷的高兴。我的妻子死得早,让合答安童年时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老夫一手养育儿女们长大成人,今天总算大功告成,无愧天堂上妻子殷切的期盼。呵呵,人老了,眼泪竟然也多了,让大家见笑啦!”

德薛禅垂下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停顿片刻后接着说道。

“忽必烈,我的女婿,从今以后,合答安就交给你照顾了。你要兑现自己的承诺,爱惜她,守护她,给她幸福温暖。长生天见证,你能做到吗?”

周虎赫凝神注视德薛禅深邃的眸子,沉声道:“父亲大人请放心,忽必烈一定会珍爱合答安,像爱护眼睛一样永不懈怠!”

“合答安,嫁给忽必烈以后,你要遵守妇道,用心侍奉丈夫,勤劳操持家务,不可轻慢新家庭的任何成员。还有,切不可违逆忽必烈,构隙夫妻间的感情,你可能做到?”

合答安泪眼汪汪,秀螓低垂,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泣不成声的答道:“孩儿记住了,父亲,呜呜、一定听话……”

“好、好!永恒至大的长生天可以见证,蒙兀儿合剌赤惕首领忽必烈、弘吉剌惕德薛禅之女合答安,今日结为夫妻,永结同心,一世不变!夫妻新人,双双跪下,给孟和腾格里献礼!”一旁,充当司仪的窝儿歹在速罕秃的示意下大声喊道,早有奴仆端来奶酒、鲜肉等祭品,走到周虎赫两人身前。

周虎赫接过祭品礼盘,与合答安慢步走向临时搭建的祭神封台,双双跪下,敬献牺牲,祈祷长生天保佑两人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礼毕后,窝儿歹唤回两人,继续婚礼的第二项:“新婚夫妻向双方家长敬茶,来人,把最醇香的马奶酒端过来!”

周虎赫与合答安一人接过一只盛满酒水的木碗,小心翼翼的走向坐在上位,满脸含笑的两方家长。周虎赫给德薛禅敬酒,合答安给速罕秃敬酒,等到两人饮完,递还酒碗,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婚礼第三项,嘿嘿,诸位来宾,今天是首领大喜的日子,咱们总该想出几个有花样、有创意的玩法吧。嗯,就先从我开始,第三项,请首领当众拥吻合答安一顿饭的功夫,中间不许换气!”窝儿歹坏笑着,眼神不怀好意的打量周虎赫两人,高声喊道。

众人一片轰然,忙哥儿那群少年更是唯恐不够热闹,纷纷扯起嗓子,大声鼓噪起来,要求首领立即付诸行动。

周虎赫翻了翻白眼,恶狠狠的瞪向得意洋洋的窝儿歹,恨不得把这个混蛋栓在马尾巴上,拖着游营。这种坏得冒脓的主意他都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闷骚男果然非同一般!

“哈哈,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周虎赫干笑着说道,可惜难敌众人的热情。

闹新娘,闹新娘,没有闹,哪里还有什么喜庆可言,众人纷纷起哄,齐声吆喝拥吻合答安,拥吻合答安。几个半大小子猛地窜出人群,狠狠用力,把新娘推到周虎赫怀中。众人的热情让周虎赫额头冒汗,也有些不知所措了。犹豫片刻,只好遂了大家的意愿,轻轻搂着合答安,低头含住她娇艳红润的粉唇。

“喽——一顿饭,一顿饭!”周虎赫的屈从,火爆的现场表演,让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大伙齐声叫喊,仿佛是过年一样欢快。

仰头猛吸一口气,周虎赫搂着浑身酥软,好似没了骨头的合答安,充耳不闻众人的唏嘘声,用充满威胁的目光看着窝儿歹。

窝儿歹被盯得心里头直发毛,也明白周虎赫不可能真的一吻到天黑,便笑着说道:“我的考验过关啦,谁还有好主意,赶紧上来啊!难道有闹新娘的机会,大好时机不可丢失,今天你们心软,日后人家可不会手下留情。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之后,两人又遭到几番为难,众人的歪主意让周虎赫吃尽了苦头,好在合答安比较配合,总没有两头受气,算是大幸。直到德薛禅站出来给女儿女婿解围,众人才意犹未尽的放过两人,纷纷入席,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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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德薛禅的大帐内,众聚一堂。

“合答安,你的行礼都收拾齐了吗?”德薛禅温言道。

“全都收拾好了,父亲。”

“博尔忽,人马召集够了没?”

“三十名汉子,一个不少!”

“很好,忽必烈,你们现在走吧,最好明天一早就离开嫰真部的古列延,去茶赤剌部拜访帖木儿的夫人阿尔罕。再从帖牙勤部接走博尔忽的妻子,向西去吧!”德薛禅吩咐道。

“父亲,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让属民们都散去,好不好?”合答安凄楚的看着德薛禅,未语泪先流,满怀期冀地说道。

德薛禅笑了笑,仰头看了一眼大帐的天窗,轻声道:“傻孩子,都去吧!不要顾念父亲,我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明年我还有空去合剌赤惕看看你们呢。赶紧走吧,博尔忽,以后要好好照顾你阿妹,不要忘记你是弘吉剌人!”

博尔忽讷讷地点着头,虎目中噙满泪水。他有一种预感,此次一别,恐怕再也看不到父亲了。他想留下来,可却知道倔强的父亲不会允许的!

“德薛禅父亲,合剌赤惕虽然不似茶赤剌那般强大,可也有敢战之士两千人,庇佑你们一家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何不跟我们一起走呢?留待有用之身,以为弘吉剌百世之业!”周虎赫劝慰道。

一旁,速罕秃也想出言劝说。

“你们不要劝我了,老夫决心已定。忽必烈,你是干大事的人,胆略才干均属上流,我也没有什么可传授你的。不过,临行前老夫要提醒你一点,提防阿勒黑,切记!”德薛禅决然说道。

周虎赫咂摸着嘴唇,微微点头,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预感,似乎阿勒黑会在今年成为东蒙兀草原的风云人物,让各部瞩目。

在合答安一步三回头的哭声中,众人上马离开了德薛禅的阿寅勒牧场。立马高高的坡地上,周虎赫握着合答安冰冷的小手,回头看向远处模糊的人影,天空一片瓦蓝。

七十五章 被抢亲的豁罗剌斯 上

抱得美人归的周虎赫听从了岳父德薛禅的劝告,在回到嫰真部营地的第二天,就启程离开了三部蒙兀人共同的夏营牧场,径直向茶赤剌部而去。失豁虽然对博尔忽与合答安兄妹出现在合剌赤惕人的行列中感到惊奇,但也没朝心上放。当他听说合答安嫁给了忽必烈之后,还专门派人送来了一对儿马和羔羊,作为对新婚夫妇的恭贺。

四天后,临近茶赤剌部驻牧地的周虎赫等人,被游牧在外围的氏族骑兵们拦住了。这时,周虎赫才知道他那位大舅哥的声名之赫赫。那些骄悍蛮横的茶赤剌骑兵在合剌赤惕人自报家门后,态度仍旧冷冰冰的。可是,他们在看到了博尔忽以后,上至领队的氏族头领,下到年轻的小卒子,竟然一个个笑脸相迎,纷纷主动上前打招呼,连例行的检查都免去了,让周虎赫心里生出万千感叹。

在茶赤剌人的营地,到访的周虎赫一行受到了应有的礼遇。由于传奇领帖木儿离家在外,他的妻子阿尔罕代替了夫君行使最高权力,召集氏族贵人们,在族帐内接见了到访的宾客。此时,周虎赫已经知道分走忙哥儿一半猎物的那个少年乞失里,就是帖木儿和阿尔罕的长子,很是悔恨竟与一方霸主失之交臂。

把准备的礼物献给阿尔罕后,周虎赫又在茶赤剌部逗留了两天,在博尔忽的引荐下,他先后拜访了该部的主要氏族头人,与众人相交甚欢,倒也混了个脸熟。茶赤剌部人齿繁盛,兵士凶悍的盛景给周虎赫留下了深刻印象,让他羡慕不已,心中对帖木儿的敬佩又添三分。

离开茶赤剌部时,原本带来的八十车礼物已去泰半,这倒大大减轻了畜力的负担,让队伍加快了行进度。众骑脚蹄轻快,勒勒车辐辏辚辚,第二天就到了帖牙勤部。这是一个人口千余的小部落,不过名声却很不错。在罕秃的引领下,周虎赫赠给该部领一石盐巴,两匹绢布,叙旧两部以往的深厚感情,主宾相处的很融洽。

博尔忽的妻子出自帖牙勤部的一个小家族,长得容貌端正,带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看得出,夫妻两人的感情很好,才一见面就黏在了一起,叫周虎赫好生取笑了一番。

告别帖牙勤部,这支四百余人的大队伍溯斡难河而上,一路西行,进入了蒙兀人游牧的广阔区域。

富饶的斡难河是蒙兀人的母亲河,大河两岸有山川险峻,有平谷千里,有森林郁郁,也有牧草茵茵。蒙兀室韦诸部西迁后,借着高原征战不断,原有部族溃亡的好机会,大肆繁衍生息,兼并散乱流民,迅填补了该地区的版图空白,成为新主人。百年来,早先走出额尔古纳昆祖地的部落和氏族,有的烟消云散了,而幸运挺过风雨考验的佼佼者们,都成长壮大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西行的路上,周虎赫先后访问了斡勒忽讷惕、弘里兀惕、斡罗纳兀惕、晃豁坛、乞里克讷惕、许慎和轻吉惕等大小部族,表达出合剌赤惕的政治诉求,渴望与他们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虽然中间也有不愉快的遭遇,不过整体来说,旅途还是顺利的。

那些不愉快的缘由很复杂,有老一辈人留下的宿怨,有新近形成的仇恨,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关系,比如合答安的美貌,就招来了某些人的觊觎。这让周虎赫大为光火,新到手的小美人他还没舍得下手,竟然就有讨厌的苍蝇嗡嗡飞来!

丈夫的气恼看在合答安的眼中,让她也忍不住偷笑起来,远离父亲的悲伤慢慢被冲淡了。甚至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小美人主动示意,隐晦的暗示周虎赫可以到她的小帐子里过夜。老虎兴冲冲的去了,温柔地把合答安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白羊,只可惜最终还是没下手,因为外头传来了一阵女人凄婉的娇#吟声,是如此的清晰,以至让周虎赫性趣顿消。

暗叫一声晦气,周虎赫从意乱情迷的合答安身上爬下来,搂住小妻子,并肩而睡。

“怎么停下了?”合答安双颊滚烫,贴近周虎赫,小声问道。

黑暗中,周虎赫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无奈的笑道:“小家伙,听不见你嫂子的叫声吗?我勒个去,博尔忽大舅子火力很猛啊,这会儿恐怕半个营地的男人们都在倾听交响乐。毡帐,果然还是不行滴!”

合答安迷迷糊糊地侧过身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周虎赫的脸庞,不解的说道:“以前在家他们也是这样啊,有什么不对吗?反正天是黑的,又看不见。”

合答安彪悍的回答让周虎赫陷入了无语之中,久久说不出话。史记载,商鞅在秦国变法,曾令父女母子不得共睡一屋,由此分定人伦。读这段话时,周虎赫认为老商小事大作,尽干毫无意义的改革。现在来看,当时被视为蛮夷的秦国民众,其生活习俗恐怕不比蒙兀人文明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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