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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兀帝国》作者：腾格里【完结】 >
蒙兀帝国.txt
老虎哀叹一声，用力把合答安酥软的娇躯搂到身上，恨恨的说道：“可怜我的合答安，竟然受了好几年的戕害。博尔忽，你个兔崽子活该被人听墙角！”
第二天，再见博尔忽和他的妻子莫伦真时，周虎赫看向莫伦真的眼神充满了怪异。人长得一副端庄娴静的样子，想不到叫起来竟然如此惊天动地，真是不可貌相啊！至于一旁的博尔忽，自然不会给他好脸看。倒是其他部属们一脸淡定的反应让周虎赫颇感惊讶，似乎每个人都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竟然没人出言调笑。
太阳升到一丈高时，众人踏上了他们的行程，向着豁罗剌斯部行去。
“豁罗剌斯是蒙兀儿的强部之一，约有三千帐人口，四千兵马。该部游牧于斡难河两侧，所属牧场广阔，土肥草美，山林密布，十分富庶。豁罗剌斯部东接轻吉惕，西南毗邻乞颜人的势力范围，西北生活着兀良哈部，正北方就是篾儿乞人的地盘。长生天是公平的，从来没有偏心过！他赐给了豁罗剌斯丰美的牧场，也让他们直面篾儿乞人的刀锋。由于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兼之草美人富，豁罗剌斯成了篾儿乞人年年攻掠的对象，战火从未熄灭过！蒙兀人毕竟不是孬种，少有怕死之辈，年年恶战，更让豁罗剌斯的勇士们历经考验，个个彪悍善战，可谓冠绝蒙兀诸部。领，此去豁罗剌斯拜访，我们必须要放低姿态，表示出合剌赤惕必要的尊敬，莫让英雄的豁罗剌斯人小觑了！”罕秃朗声解说道，末了，他一脸正色的提点周虎赫。
周虎赫轻轻点头，肃容应允。这个豁罗剌斯部也确实值得敬佩，单看他们建立的功业和对南方诸部的庇护勋绩，就足以获得他人的赞赏和尊敬。在华夏，也有这样一群人民，他们世代生活在边疆地区，不仅要忍受苦寒地瘠，还要面对强胡侵犯。但是，这些伟岸的汉家强梁们没有被苦难所压服，他们一手拿着长枪大刀，一手扶着锄头犁铧，代代人用汗水、鲜血和生命，守卫文明的边疆，维护了中土的繁华！豁罗剌斯的勇士们，不也正在扮演类似的角色吗？
在周虎赫看来，勇士都是值得赞赏的，不论他的民族、出身和代表的阶级利益，让人赞叹的只是他的勇敢、忠诚、坚毅，等等品质。假如走向了对立，各自为信仰和利益而战，个人的欣赏并不妨碍他出手抹杀对方，仅此而已。
“豁罗剌斯与兀良哈部的关系怎么样？还有乞颜人，那些家伙难道没有敌人吗？”跟在周虎赫身边的纳牙阿突然开口道。
罕秃一怔，想了想迟疑道：“豁罗剌斯和兀良哈的关系貌似不错，两部间联姻不断，这一代豁罗剌斯领察合安的妻子就是兀良哈忽都思领的亲姑姑。兀良哈的西邻是达怛诸部，虽然也属室韦族类，但跟蒙兀人交往很少。达怛各部的人口众多，兵马强悍，分布地域广阔，其中混杂了很多回鹘人，甚至突厥人，语言也有异于东室韦。不过，达怛人也有敌人，叫做辖嘎斯大兀鲁思，他们很强大，几十年前一举灭了回鹘汗国，好生了得！兀良哈和乞颜部都靠近这些达怛人，虽然也常有冲突，但是都不大，那些达怛人似乎主要的敌人似乎是辖嘎斯，很少大举侵犯我们蒙兀人。所以，乞颜人和兀良哈的主要敌人各为对方，大概也是他们争斗不休的原因。”
在颠颠晃晃的马背上，沐浴在和风暖阳中，半眯着眼睛听讲故事，似乎也是不错的享受。罕秃所讲的这些秘辛，都是周虎赫以前所不曾听闻的，这一路听来，众人俱是兴致勃勃，不时插话两句，倒让旅途变得愉快了许多。
临近晌午，就在周虎赫考虑让众人歇息一会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骑卷起一阵灰尘，飞驰而来。
“报——报告领，前方现情况。我们救了一名浑身是血的豁罗剌斯人！”来骑为者驰至周虎赫身前，翻身滚下马背，大声报告道。
众人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几匹马，但见马背上果然歪坐了一名衣衫染血的青年汉子，此刻他正挣扎着要下马。
“让他过来……你是豁罗剌斯人？”周虎赫沉声问道，一手扶刀，目光凶狠。
七十六章 被抢亲的豁罗剌斯 中
“尊敬的贵人！请您慷慨伸出援手，救一救我们豁罗剌斯部马阿邻氏的少主！我的主人秃黒哈前往亦乞拉斯迎娶他的新婚妻子，在归程中不幸被篾儿乞人现了行踪，随即遭到大量凶悍敌骑的围攻，生死只在一线！我奉命突围，寻求救兵，恰好遇到贵军！诸位大人，请看在长生天的份上，看在同为蒙兀人的份上，救救我的主人和同袍们！事后，马阿邻氏愿以遍野的牛马羊群馈赠我部的朋友！”那名衣衫染血的青年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声嘶力竭的嚎道，说完，就一个劲的以头触地，砰砰响的叩头不止。听完这名豁罗剌斯战士的叙述后，众人面色各异，周虎赫也蹙起了眉头。
“领，这是天赐良机啊！只要咱们救下了马阿邻氏的那位少主，随后的豁罗剌斯之行将变得事半功倍，必能顺利与之建立友好关系！不能犹豫啊，领！”罕秃心中大喜，驱马靠近周虎赫，压低嗓门小声向周虎赫说道，一脸的迫不及待。
跟随周虎赫另一侧的窝儿歹挑了挑眉毛，沉声道：“罕秃叔叔，具体情况咱们一无所知，如此仓促上阵，恐怕不妙！敌人有多少，战斗力如何，马阿邻氏的战士们是否已经被消灭，战场地形怎样，我们一概不知！这样急匆匆地过去救人，风险太大啊！领，请慎重！”
“可这是一个好机会啊！马阿邻是豁罗剌斯部的第二大氏族，下属家族人丁近千，能获得他们的友善，对我来说好处多多。窝儿歹，我料篾儿乞人不会太多，为了行动隐蔽，他们不可能出动很多人马。”罕秃急声反驳道。为了说服周虎赫，他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窝儿歹一时无话可说，而周虎赫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是被罕秃说服了。
“豁罗剌斯人，我是合剌赤惕部的领忽必烈，本欲前往贵部访问，缔结友好的同盟关系，共抗篾儿乞强盗！现在，你如实回答我的问话，不要妄图欺骗隐瞒，倘若你说了假话，被我现，本领将坐视你的主人和族人们被杀，然后再去为之报仇。明白吗？”周虎赫冷声道，冰冷的眸子投射在跪伏地上汉子。
“是、是！小人全说实话，绝不隐瞒！忽必烈大人，您问！”汉子听到周虎赫的话，顿时停住捣蒜似的叩头，满脸狂喜道。
“你们迎亲的队伍有多少男人？战斗力如何？”
“马阿邻氏一共去了八十名战士，大都是氏族的青年战士，骁悍耐战。少夫人的家族派了三十名士兵随行，他们似乎也不差。总体来讲，我们的战斗力不比篾儿乞人差！”
“篾儿乞强盗来了多少人？请务必说实话，我的麾下有五百战士！”周虎赫目光冷厉地盯住那人的脸庞，关注他神情最微小的变化。
青年听说忽必烈有五百战士，霎那间喜笑颜开，抬头看向周虎赫身后稠密的军士，大声叫道：“忽必烈大人，篾儿乞人并不多，出现的仅有三百多人，但是战斗力很强！匪是铁木真兀格手下悍将红头赤列格尔，此人凶猛异常，有百夫不挡之勇！请您注意他！”
说到赤列格尔，青年汉子明显露出了几分恐惧，还夹杂着一丝敬畏。这人的神色变化周虎赫看在眼里，心中迅做出了盘算。他的话应该可信，那欣喜、还有恐惧，并不像作伪。
“战场周围有山丘密林吗？篾儿乞人会不会有埋伏？”周虎赫继续问道。
那人沉吟片刻，思考一会，肯定的答道：“这片区域内林草杂错，低丘矮山广布，确实适合隐藏兵马。不过，忽必烈领，赤列格尔这个人向来勇猛无比，对付我们那支迎亲队伍，何必还需要埋下伏兵？大人，求您快快出兵！”
周虎赫稍作思考，转头对身边的众位百户、副百户们问道：“你们看可以出手吗？”
“领，干！宰光篾儿乞强盗！”
“对，报仇，杀死篾儿乞人！”
“我看可以，咱们将近五百战士，篾儿乞人已是疲兵，怕个鸟！”
“听从领的，干死敌人！”
众人纷纷开口，大都赞同立即行动，伸出援手。这时周虎赫才记起来，不说其他，七部联盟各部的人民们对篾儿乞人可是恨之入骨啊。昨岁，联盟各部险些覆亡，全拜篾儿乞人所赐，现在有了条件报仇，哪还会心慈手软。
想通了这个关节，周虎赫不再犹豫，他脸色一正，朗声布命令道：“此战我要全歼篾儿乞匪徒，折翼赤列格尔！为此，作战计划如下：哈撒尔带领所部以及举荐的副百户为前锋，径直攻击篾儿乞人，迷惑敌虏。窝儿歹指挥所部，以及挞懒、图迷度两个副百户的兵力，绕道北边去，广张旗鼓，直取敌人侧翼。阿拉坦叔叔留守这里，保护少年们和合答安。其余诸百户随我跟在哈撒尔之后，待到敌人分兵三处时，一起杀出！博尔忽，你是出战，还是留守？”
博尔忽翻了翻白眼，举起已经拿在手里的骑矛，抖了个枪花道：“你说呢？对付篾儿乞匪徒，弘吉剌人也不甘落后！那个赤列格尔，就交给我斩下他的级！”
“嘿！但愿你的马比我跑得快，不然……”纳牙阿瓮瓮地说道。鬼畜纳牙阿是合剌赤惕的一个传奇，他的吨位让任何一匹战马都无法在战斗中长时间承受，更兼人比马跑得快，故而在战斗时全是步行，乃是骑兵冲锋时的一大奇景。
“不要废话，立即整队，把九面万字旗升起来，勒勒车围成一圈！出！”周虎赫制止了博尔忽的反讽，厉声喝令道。
看到周虎赫做出决定，那名豁罗剌斯人连声道谢，高兴地热泪盈眶。
“你就留在这儿，豁罗剌斯人。”
“不，尊贵的大人，我还能上马，请允许我跟随过去！”青年倔强的恳求道。
周虎赫无所谓的笑了笑，让人牵来一匹马给那人，示意他跟到队伍后面。
建制完整、指挥有效的合剌赤惕人迅被动员起来了，在各级军官们的指令下，军队迅整合，武备入手。这一幕看在那个豁罗剌斯人的眼中，让他惊骇不已，满怀敬畏的看着乱而有序合剌赤惕军兵，忽然对灭杀赤列格尔信心大增。尽管就在前一分钟，他还在心里嘲笑周虎赫不自量力！
军队完成战前准备后，周虎赫稍作鼓舞，重申了作战纪律和记功赏赐条例，要求官兵们戮力作战，争取建功立业，便下令出。先离开的是窝儿歹所部，稍后哈撒尔也带领一队人马出了，余下众人才慢慢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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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黒哈看着眼前不远处不断倒下的族人，心如刀绞般疼痛。篾儿乞人的刀刃撕裂马阿邻战士的躯体，将忠诚的热血喷洒一地，马匹的撞击声、嘶鸣声，刀枪刺入肉帛声，垂死前的惨叫声，将这片绿茵草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在亦乞拉斯部小住数日后，享受新婚甜蜜的秃黒哈接到父亲的传信，便辞别了岳父一家，带着妻子返回部落。岂料途中竟然遇到了一队篾儿乞人，而带队的正是与马阿邻氏有血海深仇的赤列格尔。
凶悍的篾儿乞人在赤列格尔的指挥下动了袭击，如同潮汛时的斡难河波涛，强劲而不绝。由于敌人数量三倍于己，又是突袭，打了秃黒哈一个措手不及。依仗儿郎们拼死之战，豁罗剌斯人结成了一个简陋的车阵，固守而战，一时间倒也没被吞灭。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固守防御让豁罗剌斯人自陷死路！平坦的草地上没有河流，人畜不得饮水，而赤列格尔命人射火箭，燃着了一辆辆轻车。火势迫使豁罗剌斯人不得不抛弃车营，选择突围，固守待援的计划彻底破产！
“大哥，儿郎们挺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一名浑身都是血污和烟熏痕迹的青年提着马刀跑到秃黒哈身边，压着嗓子吼道。
秃黒哈悲伤的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厮杀的族人，转头瞧着弟弟稚嫩的脸庞，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擦了擦污渍，语气沉痛的说道：“我的好弟弟，骑上那匹灰马，立刻冲出去，赶紧逃！篾儿乞人是要把我们斩尽杀绝，豁罗剌斯的勇士们没有退路了！我不该带你出来啊，父亲就我们两个儿子，不能让他一次失去全部的子嗣！你快走，我来为你断后！”
听了秃黒哈的吩咐，青年脸色骤变，一把推过去哥哥的手臂，怒吼道：“秃黒哈，你让我逃跑，像个懦夫一样的抛弃战友，妄想！我可以站着死，绝不会一个人走！篾儿乞人吗，老子还去杀几个！”
说，青年提刀掉头就走，一脸疯狂的冲向战斗第一线。
“弟弟、弟弟！……”
“夫郎，小叔恐怕不会走的，你还是上阵杀敌去！”一辆轻小的勒勒车中走出一名女子，对秃黒哈轻声道。
秃黒哈转过身，强打精神看向妻子，苦涩道：“我们完婚不过十数日，就要让你遭此灾难，秃黒哈对不起你啊！“
“夫郎何出此言，你在前方为了保护我而战斗，为何还要自责？妾身嫁给你虽然为日不多，但却很幸福！您放心去战斗，我已经备好了毒酒短匕，一旦战事不利，必不让马阿邻氏的光荣遭到玷污！”女子脸色一般，手抚胸口，决然说道。
秃黒哈神色复杂的看着妻子，久久不语，突然转身大步离去。
七十七章 被抢亲的豁罗剌斯 下
秃黒哈带着最后几个没有投入战斗的豁罗剌斯人走上了战场，像是一条涓涓小溪汇入大江，没有掀起半分波澜。此时此刻，战斗形势已经不可逆转，豁罗剌斯人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了。在优势敌人强有力的进攻面前，弱者的努力并不能改变大局！
马阿邻的战士们咆哮着，与敌人战成一团。篾儿乞人的挤压让他们的活动被限制在狭小的范围内，战马无法运动，只能被动的接受敌骑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赤列格尔高踞马背之上，目光冰冷的看着手下儿郎们肆意屠杀豁罗剌斯人，心中感到畅快无比。他的双亲在十多年前死于了豁罗剌斯人一次北上逆袭中，这让他的童年变得非常不幸。这些年，只有看见豁罗剌斯人毙命，他才能感觉到由衷的开心。
“头领，马阿邻人已经不行啦！你看，那个秃黒哈叶上了战场，他们用尽全力了！咱们该活动活动，让马刀沾染鲜血了！”赤列格尔身边的一名络须大汉瓮声说道，魁梧的身材蠢蠢欲动，眼睛不时地瞄向惨烈的战场中。
打破豁罗剌斯人的车营后，赤列格尔故意放任敌人突围，在时急时缓的追赶中耗光了对手的体力，最终以微小的损失把他们逼入绝境。此时，他的身边还保留了一支百人队，作为应对不测、全歼敌军的预备力量。
“不错，头领，猫戏老鼠的游戏可以结束了，豁罗剌斯人油尽灯枯，走尽绝路了！哈哈，看看秃黒哈的那个婆娘，眉眼端正，胸乳大，屁股圆，等俘了她，你们都别跟我抢，让我先上，试试蒙兀女人的滋味。”另一名青年粗鲁地说道，眼眸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淫邪。
赤列格尔皱了皱眉头，不悦地扫了青年一样，斥责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都准备一下，吃掉这股豁罗剌斯人，战决！”
“是，头领大人！”大小头目们轰然应诺，眼睛绽放出嗜血的光芒。
就在赤列格尔准备了结这场战斗时，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安，这种诡异的预感多次在战场上、狩猎时救过他的性命。他制止身后嚣嚷的军兵们，目光警惕的观察四周，想从大地上现蛛丝马迹，但却一无所获。
“头领，怎么还不下令？”青年不满地问道，对赤列格尔的小心谨慎很不屑一顾。
“没什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也许是我多疑了。命令儿郎们，出……”赤列格尔迷惑的摇摇头，沉声说道。可是，“出击”两字尚未说完，远处林丛突然腾出成群的鸟雀，扑棱棱飞向天空，似乎受到了莫大惊吓。
赤列格尔不仅是一名勇敢的战士，还是一位闻名遐迩的好猎手。常年混迹山林，让他对野兽鸟雀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丛林里的鸟儿，只有受到人类的惊动，才会成群飞跑！
“糟糕！豁罗剌斯人的援军也许到了，但愿不要太多！”赤列格尔脸色大变，紧紧盯住远方的那片林丛，轻轻踢了踢马腹，让躁动不安的马儿向前走了几步。
很快，赤列格尔所看见的那片林丛右侧出现了三面怪异的旗帜，一群骑士紧随着缓缓而来。当这些人的身影完全显现后，赤列格尔紧提的心放松下来了。敌人不多，大约百人上下。他有把握用麾下这些儿郎拖住对方，为全歼秃黒哈一行争取时间。
“篾儿乞的勇士们，我们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眼看就要杀光敌人，他们的援军却到了！还好，那些家伙并不多，你们有勇气随我去把他们消灭吗？”赤列格尔怒吼道。
“有！杀光他们！”
派去一人给围杀秃黒哈的篾儿乞头人们传令，要求他们尽快结束战斗后，赤列格尔一骑当先，领军直迎豁罗剌斯的援军。
“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马阿邻的勇士们，坚持住，篾儿乞人就要完蛋了！给我杀啊！”赤列格尔那队人马动起来后，秃黒哈顺着方向，看到远处出现了一彪军马，心中顿时狂喜万分，嘶声暴吼道。果然，燃起了求生希望的马阿邻人，疲惫的身体似乎一下子迸出了无穷的力量，竟然杀得篾儿乞人节节后退。可惜他们这是自寻麻烦，战线扩大后，更多篾儿乞人投入了厮杀，一时间枉死许多勇士！
看见敌军向自己这里横冲直撞，哈撒尔冷笑起来。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篾儿乞强盗的头领真是贪婪，侥幸心太重了！难道他就没想过敌人的援军可能会分兵，多方出动吗？不过转念一想，哈撒尔顿时了然。合剌赤惕人采取的战术，本就不是以救人为第一宗旨，他们也不是纯粹的豁罗剌斯援军！赤列格尔纵然再了得，岂能料知忽必烈的打算？
战马在不断加，骑士们耳边响起了呼呼的风声。历经百战的士兵们在运动中调整战斗队形，拉开两骑间的距离，径直向对面冲去。
近了，更近了！
野蛮人的战争中，冲在最前方的大都是部落头领和勇士，他们以身作则，是决定战争胜败的中坚力量。
两骑相距十余米时，哈撒尔咧开嘴，冲着赤列格尔露出牙齿，森森一笑，挥起手中的马刀护在胸前，径直撞了上去。
两柄马刀撞击，迸出一道火花，刺耳的响声淹没在人吼马嘶中。哈撒尔与赤列格尔交错而过，座下战马继续向前狂奔，两人各自回头瞥了一眼，心中暗暗为对方的力气所吃惊。
骑兵与骑兵在平原上的对战，所比拼的就是度。人借马力，往往一招致命。草原军队大都是半职业的牧骑，因为缺乏训练，装备简陋，故而多以分散队列、游骑作战为主。
一方骑兵队列间的空隙成了对方战马驰骋冲锋的通道，勇敢善战的儿郎能够借助马力，一鼓作气杀个贯穿。
赤列格尔砍倒了几名合剌赤惕骑兵后，渐渐现形势有些不对。以往与豁罗剌斯人战斗时，他能够轻松地杀个对穿，一路上卷起腥风血雨，留下残肢断体。可是今天这些豁罗剌斯人却很怪异，他们的队列虽然也散落，但却很有规律。当面一个骑兵被砍下马，立刻就有人替补过来。赤列格尔的优异表现引来了合剌赤惕十长、伍长们的注意，遭到了数人围攻，使他应接不暇。
与赤列格尔有攻有守不同，呼啸而去的哈撒尔可谓神鬼莫挡。错过红头的匪后，哈撒尔一刀砍向一个淫邪的青年，两刀相接，他反手挑飞了青年的弯刀，刀锋从那人的肩窝而过，带走了一条手臂。之后，哈撒尔像是一头闯进了羊圈的饿狼，挥刀如飞，留下哀鸿遍地。
不过一转眼间，两队军马混战一团，喊杀声沸反盈天。马蹄践踏青草油油的地面，沉闷的响声如同在胸口擂鼓一般。
就在篾儿乞人陷入恶战，马阿邻人再次濒临绝望时，又一队兵马出现了。绕到篾儿乞人侧翼的窝儿歹所部抵达了战场，兴冲冲的冲向敌人，投入战斗。
现又一支豁罗剌斯援军出现，赤列格尔的心咯噔一响，猛然沉了下去。此刻，他也不再幻想全歼秃黒哈一行了，满心考虑的都是如何逃出生天。既然敌人可以一而再的出现援军，又为何不能再而三呢？
一刀砍倒冲着自己杀来的敌人，赤列格尔摘下脖上挂得一只小牛角号，呜呜的吹起来，这是篾儿乞人命令撤退的号角声！
与此同时，哈撒尔出现的树林右侧也响起来一阵悠长的牛角号声，沉闷悠远的响声听在赤列格尔的耳边，犹如催命的丧曲。最怕的事情生了，敌人果然还有援军！
一面面鲜艳的万字旗出现在林丛前，后方是黑压压的骑兵，远远望去，他们缓缓蠕动，像是灰色的江潮，又如怪兽的巨口。
在赤列格尔的牛角号响起后，围攻秃黒哈的篾儿乞人就停住了。他们纷纷后撤，有些莫名所以。等到看见了远处的敌军后，这些人连滚带爬的跳上战马，自地策马远逃。
赤列格尔带领的那支百人队摆脱了合剌赤惕战士的纠缠，只剩下了半数人马。他们紧随赤列格尔之后，向窝儿歹所部方向冲去，那里是唯一的生路。很快，就与乱作一团的主力会合了。哈撒尔的人马吊在逃兵们身后，时不时上去狠咬几口。
“纳牙阿，博尔忽，你们带兵追击去！我军马力充足，允许你们追击三十里，争取给我摘下赤列格尔的人头，送给豁罗剌斯的领！去！”周虎赫看着狼奔豕突的篾儿乞人，高傲的仰起头，对身边的军官们命令道。
“必不辱命！”众人齐声应诺，招呼手下的士兵们冲了过去。
“罕秃叔叔，咱们先去看看那位秃黒哈。呵呵，但愿那家伙没死！”
看着篾儿乞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转眼间就狼狈逃窜，秃黒哈筋疲力尽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大口喘起气来。和他一样，现敌人逃窜后，身心放松下来的马阿邻人顿时感到浑身脱力，纷纷一头栽倒。
七十八章 机会
在几十名亲卫士兵的簇拥下，周虎赫与罕秃朝着秃黒哈等人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散布着人和战马的残肢断体，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众人不禁蹙起眉头，屏住呼吸。
临近秃黒哈众人还有四五十米远时，周虎赫看看躺在地上，一副筋疲力尽样子的马阿邻人，心想若是自己人现在动袭击，这些家伙恐怕连反抗的力气没有了！
“蒙兀儿合剌赤惕部领忽必烈在此，请问哪位是马阿邻氏的秃黒哈贵人？”距离马阿邻人十丈远时，周虎赫停住脚步，朗声问道。
秃黒哈强打精神，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整整凌乱染血的衣衫，恭敬地向周虎赫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嗓音嘶哑道：“尊贵的忽必烈领，豁罗剌斯部马阿邻氏的秃黒哈向您致以崇高敬意！在卑微的我们遭到篾儿乞匪徒袭击，生死悬于一线时，您慷慨伸出了援手，率领贵部勇士们驱逐强盗，挽救了我们的性命。您的恩德秃黒哈永远铭记在心，并将传唱整个豁罗剌斯，让每个人都赞美您高尚的品德！”
闻言，周虎赫哑然一笑，连连摆手道：“秃黒哈巴特尔，请不要客气！合剌赤惕与豁罗剌斯同属蒙兀人，都饱受篾儿乞强盗的祸害！论起对匪徒的仇恨，我们丝毫不逊于贵部。接到你的仆人求救后，合剌赤惕贵人们一致决定前来救援，就是出于对豁罗剌斯部多年来顽强抵抗北方强邻，庇护南方诸部功勋的认可！我的士兵们已经去追击残敌了，他们将会砍下所遇到的每个篾儿乞人肮脏的黑头，为死难的豁罗剌斯同胞们报仇雪恨。秃黒哈阁下，贵部的伤员需要我们提供救助吗？”
听到周虎赫的话语，秃黒哈不由得为他的部落感到自豪，心中对周虎赫的好感更添三分。他咧嘴笑了笑，看看几乎没有不负伤的族人们道：“忽必烈领，我的族人们经过这番恶战，人人受伤，倘若不得救治，很多人可能会失去性命！请贵部的巫师们伸出援手，救死扶伤，我愿意出五十头牛作为献祭。”
招来随军巫师，周虎赫吩咐士兵们将马阿邻人转移到不远处干净的地方，让他们抓紧时间救人，又令部分士兵去收敛死者遗体，包括不幸罹难的合剌赤惕儿郎。
当巫师们给所有伤员处理完伤口后，奉命追击的合剌赤惕各队兵马返回了，此时周虎赫正与秃黒哈相谈甚欢。
哈撒尔、窝儿歹、纳牙阿和博尔忽四人一起走过来，面色阴晦，有些羞愧地说道：“领，我们没能完成您交给的任务，甘愿领受责罚。”
周虎赫与秃黒哈停下谈话，看着半跪下的四人，沉声问道：“让赤列格尔跑了？”
纳牙阿和博尔忽顿时脸色一僵，重重地勾了几下头，闷声道：“是，被他跑掉了！”
“哼，你们两个太让我失望了！刚刚我还在跟秃黒哈兄弟炫耀，要把赤列格尔的脑袋悬挂到豁罗剌斯部的营门上，结果——算了，说说斩获如何？”尽管早有预料，周虎赫仍旧禁不住失望万分。
哈撒尔张嘴答道：“斩倒还不错，跟随赤列格尔逃出生天的不足三十骑，其他分散跑掉的大约也有二三十个，剩下的全被消灭了！”
一旁，秃黒哈见周虎赫面色阴郁，四位勇士羞赧不堪，连忙开口劝慰道：“忽必烈领，贵部勇士果然骁悍善战，这等斩获战果就是明证！我部与铁木真兀格征战多年，对赤列格尔的骁勇束手无策。这次，贵部的四位勇士虽然未能斩俘此獠，但也让他惊慌逃窜，实在大为解恨！请领大人开恩，莫要怪责四位巴特尔！”
“既然秃黒哈兄弟给你们求情，严厉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你们先去休息片刻，让儿郎们吃点东西，赶紧救助伤员，统计各百户的伤亡情况！”周虎赫顺水推舟，对四人说道。
一个时辰后，修整完毕的众人一起踏上了行程，向豁罗剌斯人的夏营牧场走去。在得知周虎赫此行的目的后，秃黒哈迟疑片刻，有点不太肯定地说了一个消息——兀良哈和乞颜部似乎又起冲突了！
原来，秃黒哈的父亲锁尔罕失剌在数日前命人召回儿子，就是因为得到了西方两个强部再一次爆武力冲突，似乎有大战的可能。豁罗剌斯贵人们担忧大战会波及斡难河两岸的蒙兀各部，从而引篾儿乞人来袭。他们商讨对策后，一致认为要避免两部冲突升级，防止其他各部参战。锁尔罕失剌召回两个儿子，就是要为可能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从秃黒哈那里得到这个惊人消息后，周虎赫的心思转开了，脑子里反复衡量兀良哈和乞颜部爆大战可能会给合剌赤惕带来的利益和弊端。
不得不承认，这两个蒙兀儿的巨人一旦展开了殊死搏斗，会引严重的连锁后果！他们各有一批附庸部落，能够动员起来的兵马过蒙兀各部人丁的半数，这样数量庞大的兵力陷入混战，必然会使蒙兀各部对外敌的防范降到历史最低水平，遭遇强敌入侵将是铁板钉钉的！
游牧在斡难河上游的三个大部落和众多中小部落，虽然人丁较众，兵马强盛。可是他们的邻居们也更加实力雄厚，而且所属阵营众多。西部室韦、回鹘余部、篾儿乞，还有怯绿连河南岸的敌烈诸部，每一方都拥兵数万，甚至十数万！
周虎赫坚信，这些强邻只要在蒙兀人露出半分虚弱的时候，就会恶狠狠的扑过来，吞肉饮血，带来滔天灾难！
可是，大战爆，合剌赤惕倘若应对得当，未尝不是大好机会啊！一直以来，周虎赫制定的计划都是吞并各部，壮大合剌赤惕，先实现蒙兀各部统一，继而以此完成漠北混一的总攻略！但是，该计划却又一个重大缺陷，或者说它对客观环境要求太高！
各部如果一直这样和平相处下去，弱小的合剌赤惕凭什么兼并、领导其他部落？唯有天下大乱，现有的格局完全崩溃，有制度优势、资源优势的合剌赤惕才能脱颖而出，吸收流亡，兼并弱小，并且最终实现统合各部的野望！
此前组建联盟，鼓吹抗衡篾儿乞，都是周虎赫增加合剌赤惕声望的举动。为得就是大乱到来后，在灾难中挣扎的人们能够知道合剌赤惕。当合剌赤惕建立功业时，这些人能够先想到去投附！
以前，周虎赫认为对篾儿乞人的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蒙兀人会在外战中实现逐步联合，最终建立一个共同王权的兀鲁思。
现在，兀良哈和乞颜部的征战，让他敏锐的嗅到了一丝甜美而又危险香味。搅动内斗，消耗强者力量，伺机兼并弱者，此消彼长，还有比这更加快捷的通途吗？！
周虎赫纠结的闷头苦思，久久不能下定决心。此时，他像是站在悬崖之上，一头是危险，一头是更危险。该如何选择，让他何其烦恼！
“忽必烈安答，越过前方的山丘，就到了豁罗剌斯部牧场。你看，那边山上就有我们的哨卡，驻牧了几十户牧民。等到我家古列延后，小弟可要跟你好好喝几碗，让弟妹为你亲手炙烤最肥嫩的小羊羔！”秃黒哈骑在马背上，身体姿势怪异地笑道。
周虎赫醒过神，用马鞭敲敲胸膛笑道：“好哇，不过我得先声明，不是最好最醇美的马奶酒，你老兄就别拿出来！我酒量特别好，二三十碗下肚，浑然没事。”
周虎赫的吹嘘秃黒哈当然没放心上，只是笑呵呵地连连保证，必然不会吝啬。
临近山头大约四五里时，一道浓烟升了起来，同时数十骑飞奔下山，直冲而来。来骑的敌意距离老远周虎赫就嗅到了，还好秃黒哈解释及时，众人才得以顺利前行。
一刻钟后，他们遇到了从豁罗剌斯营地而来的数百马阿邻骑兵。众人一番寒暄后，便一同朝营地而去。
豁罗剌斯族帐，数十位大小贵人高聚一堂。迎接贵客的礼仪结束后，众人纷纷入座。
“尊敬的忽必烈领，马阿邻?锁尔罕失剌万分感谢您！我只有两个儿子，这次却险些同时失去。该死的篾儿乞人，杀千刀的赤列格尔，此次如果没有您的见义出手，老夫恐怕要失去爱子，绝了宗嗣。为了答谢远道而来的合剌赤惕朋友，老夫敬您一碗，并献上良马五百匹，嫩羊千头，用来抚恤遇难的贵部勇士，犒赏立功官兵，请您务必收下！”
秃黒哈的父亲是一位身材矮壮，须杂白老者，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神给人很大压力。此刻，他满面感激地对周虎赫举杯致谢。
“锁尔罕失剌族长的好意晚辈心领了，祝愿您身体健康，武运昌隆！篾儿乞人是蒙兀各部的公敌，我这次拜访诸部，就是要倡导抗击北虏的联盟，岂有坐视友邻被恶匪袭扰的道理？族长大人不必感激，这会让晚辈心中不安的！”周虎赫朗声笑道。
豁罗剌斯部的领唤作统灰歹，年岁大约四十上下，目光温和，很有稳重沉毅之色。在周虎赫与锁尔罕失剌说话间，他笑呵呵的说道：“你们两位也别争持啦，忽必烈领年轻有为，锁尔罕失剌一片真心，都是蒙兀儿的豪杰英雄！”
众人纷纷附和，随后十几名盛装少女前来献舞，酒席上热闹起来。
七十九章 回家
酒宴临近尾声时，众人醉醺醺的离开族帐，三五一群，各自向家走去。晃晃地进了主人家为他们准备的营帐内，纷纷倒头大睡。
翌日，豁罗剌斯领统灰歹、马阿邻氏族长锁尔罕失剌联袂来访，随行的另外还有几名氏族贵人。众人在帐内安坐后，寒暄了几句没有营养的问候词，话题就转到了战争上。
后世，周虎赫很认同这样一句经典的话，男人和男人混在一起，最普遍的共同话题就是政治和女人，而军事是政治的外延，是最激烈的斗争表现。每个男人的骨子里都隐藏了一种嗜血好斗的天性，战争能让他们莫名亢奋！
谈到战争，自然离不开蒙兀室韦的宿敌篾儿乞各部。几句话说完，豁罗剌斯的贵人们表现得忧心忡忡，统灰歹更是苦恼异常。
夏季已经过去了一半，血腥的秋天即将到来！每年初秋，游牧在更寒冷地带的篾儿乞人都会南下，这些野蛮人汇集在部落头人的麾下，凝聚出一股铁骑洪流，以锐不可当的姿势摧毁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疯狂劫掠所能看到的所有财货和女人！
豁罗剌斯与之征战了几十年，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重，单是数代领死于战争，由此便知这个蒙兀强部遭遇的灾难之深重！以一部之力，四千兵众，抵挡两万帐篾儿乞人的侵袭，豁罗剌斯能屹立至今，未尝不是天神庇佑。
以往，在每年秋季到来前，豁罗剌斯的领都会延请毗邻蒙兀各部的贵人们，不管该部依附兀良哈，还是乞颜，亦或其他第三方势力，共同商议迎接篾儿乞军队挑战的策略。这种抱团行为确实很有效，它使豁罗剌斯一直以来都不是单独在战斗。
可是今年的情况生了剧变，蒙兀人内部可能爆的空前大内讧，几乎把各部落全都牵涉其中。豁罗剌斯现在想要置身事外尚且不易，更何谈团结各部！
“统灰歹领，我觉得你们的担忧有点过了头！诚然，兀良哈和乞颜部倘若真的爆大战，一定会造成西蒙兀各部纷纷参战，乃至荼毒生灵。但是，篾儿乞人的威胁像是悬在诸部贵人们头顶的一把钢剑，谁也不敢等闲视之！我坚信，就算各部落参与两个强部间的角逐，也会自居的保留三分力量，以备不测之需！而且，由于贵部长期抗击篾儿乞人入侵的声名在外，诸部对豁罗剌斯的依赖会有很大程度的加深。一些不愿参战的中小部落，可能会伺机改投贵部，这将大大增强豁罗剌斯抵挡北虏侵略的力量！”
豁罗剌斯贵人们一通诉苦之后，周虎赫一时也摸不清对方的本意。不过，谈判这种事情，对方说不好，你就要找出百端千头，证明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坚决不能陷入别人的逻辑中，以争取主动权。
周虎赫的这番话说完，统灰歹和锁尔罕失剌的脸色顿时变了变，看向周虎赫的目光深沉了许多。这几天，两个老家伙反复合计，一致认为兀良哈和乞颜部生冲突这件事情，对豁罗剌斯既是挑战，也蕴含了莫大机遇。
之前，两人见周虎赫年少且勇，所部士卒精悍，便心存拉拢之意。方才诉苦是假，给对方营造一种形势危险，若不投附豁罗剌斯就有灭顶之灾的氛围才是真。可惜，两人没料到的是，周虎赫不仅耐心良好，而且眼光也非凡，一眼就看清楚了形势对豁罗剌斯并不太坏。
统灰歹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周虎赫是不是看破了自己的意图，垂下眼睑说道：“忽必烈领说笑了！你的那些推测是建立在篾儿乞人不会大举南下，或者说大举南下只为了抢掠之上的。可是，老夫与铁木真兀格父子征战二十年，深知他们的野心。我担心两部开战后，篾儿乞人会集中兵力南下，先消灭我豁罗剌斯，坐待乞颜和兀良哈两败俱伤，一举将蒙兀室韦吃个干净！”
这个大胆的推理确实也有生的可能，而且是最坏的一种情况。铁木真兀格继承了篾儿乞兀合思部领大位后，极力加强对木旦、只温和秃达黑粼等氏族部落的联合，同时强化控制依附兀合思部的回鹘余众，使两万帐篾儿乞人渐渐政令通达，而蒙兀人却分裂成不相统属的数十个大小势力！
“唉，我们在内讧，而敌人却在渐渐联合，总有一天，醒悟过来的蒙兀人会现，自己牧场的北方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随时有吞噬各部的危险！兀良哈和乞颜部就让他们斗，豁罗剌斯自己多加小心，收缩羽翼，自保应该不是难题。对了，统灰歹领，有个利好消息告诉你，铁木真兀格恐怕今秋不会大举攻袭蒙兀人！先前，我去拜会大室韦部落时，帖木儿领正在整军经武，似乎又要与篾儿乞人大战一场了！”周虎赫懒懒地说道。这个时候，他还看不出统灰歹的用心，那就白吃这么多年干饭了。
虽然为了抗衡篾儿乞人，老虎愿意组建一个松散联盟，但是，合剌赤惕必须是主导者之一，这是底线！为豁罗剌斯做嫁衣，周某人没有这般高尚的品格。
听说大室韦人有所行动，豁罗剌斯的贵人们顿时来了劲头。锁尔罕失剌惊愕地喊道：“忽必烈，这个消息准确吗？！你是怎么得知的？”
锁尔罕失剌的无礼问询周虎赫没往心里去，他轻笑道：“诸位莫非以为我有意诓骗？呵呵，这种大事忽必烈还不敢语出诳言！茶赤剌部在篾儿乞人那里安插了高级眼线，不久前，铁木真兀格召集诸部贵人，商议东下入侵大室韦，随后帖木儿就获得了消息。我到访大室韦时，恰逢帖木儿从嫰真部离去，失之交臂！”
“如此甚好！哈哈哈，只要篾儿乞的主力不南下，豁罗剌斯自保便绰绰有余！不过，万一铁木真兀格改变了主意，怎么办？”统灰歹迟疑道。
是啊，先前兀良哈和乞颜部未生罅隙，铁木真兀格决心经略大室韦地区。可是，一旦各部混战，对外防御变得薄弱，嗅到血腥味的篾儿乞人会不会改变战略，先西后东呢？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周虎赫只能沉默以对。
“看来，我们还要去拜访一下茶赤剌部，了解那边的动向。对了，忽必烈领，我听说你有起组建新蒙兀联盟的想法，能详细的向老夫说一说吗？”统灰歹蹙眉说道。从秃黒哈口中得知周虎赫的新蒙兀联盟设想后，他就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些许想法。
周虎赫低头笑了笑，觉得豁罗剌斯的这位领也蛮有上进心的！认真的说，大着对抗篾儿乞人旗号，建立一个松散的蒙兀联盟，当前最合适的莫过于豁罗剌斯部。统灰歹这时相询，用意不言而喻！
“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以建立平等的联合为基础，自然就消除了大家的戒心。外有强敌压境，内部消除戒备，盟长自然可以有所作为，领导各部。……以上就是晚辈的一点想法，还请统灰歹、锁尔罕失剌前辈多加指正！“
听完周虎赫的设想，统灰歹面沉如水，陷入了思考之中。外有强敌，内消戒备，这句话好啊！新联盟的死结就在“涣散“一词上，因为地位平等，盟长的权力必然较弱。没有威慑力，大伙谁会在意呢？可是，篾儿乞人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问题，也许这是豁罗剌斯壮大力量的一次机遇，未必不能尝试一下。统灰歹暗暗思忖道。
“忽必烈领的这个想法好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统灰歹击节赞叹道。“篾儿乞一直是豁罗剌斯部的生死仇敌，我们世代与其交战，近年来渐觉联盟各部的重要性！忽必烈领，不知你可愿意接受豁罗剌斯为新联盟的起者，允许我们与各部并肩作战，在蒙兀室韦的大家庭中挥微薄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