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士兵再也没人敢说话了,不过脸上的神采却变了很多。周虎赫统治的合剌赤惕推崇军功,且尤重战赏,每场战斗之后,必然严格执行录功、赏功之策。记功允直,赏功厚重,这样的氛围造就了官兵们热衷凭借战功,迅脱贫致富的,尤其是一贫如洗的投下户转职而成的部落兵!
几个月来,已经有数十名投下户军兵依靠战赏而致富,这种实实在在生在身边的真实故事,大大刺激了穷汉子们埋在心底的财,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驱动人心,灼烧得他们恨不能明天就能有一场恶战生。哪怕战死,也能给家人赢得了一份公家赐给的抚恤,还有领频繁的恩赏。
“头儿,俺们也就是絮叨两句,哪里真敢有半分松懈。咱草原男儿骑烈马、挽强弓,临阵杀敌也在马背之上,这平日里操练不能总在地上啊?”一名面相老成的士兵赔笑道。
那名十长叹了一口气,觉得有必要详加解释,让这些来自阿鲁剌惕的新兵们明白合剌赤惕军事训练的深层意义。
“忽必烈领常常说,战争是艰苦的,是令人恐惧的!想打一场胜仗,不仅要领和贵人们指挥得当,还要有强悍坚韧、服从一致的士兵。我们现在接受的训练,就是要锤炼大家的意志、增强众人的体能,让每个五户、十户和百户的士兵们认识到服从的重要性,认识到步调一致的重要性!唯有如此,才能炼出一支强军,一支无可战胜的虎狼之师!过去,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样,觉得在马背上训练才是真正的操练,站队走步有啥子用处。可是,经过几场战斗后,现在我坚决拥护领的练兵方案。草原人都是马背豪杰、射猎强手,咱们缺的不是骑射本领,而是服从命令、精于协作的意识!今天老子心情好,把这其中的道道讲给你们听,日后要是谁再敢把操练当儿戏,莫怪我这根小牛皮的鞭子抽人无情!”
十长解释完毕,众人一个个恍然大悟,才明白这微小的操练中竟然包含了如此深重的思虑。几个原本是阿鲁剌惕勇士的汉子,忆起他们以往经历战斗的经历,神色变得晦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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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大帐中,一老一少的两个男子对面而坐,正在低声交谈。
“阔阔出,完全依照这份计划方案推行,你有把握让部民们接受新宗教的一切吗?”周虎赫目光锐利的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祭司,沉声问道。
阔阔出来自原七部联盟的豁邻恩氏,本是该部落的大祭司,与札兰图的地位有些相似。但是从阿拉坦和答亦儿决定将所部并入合剌赤惕后,阔阔出然的席祭司地位就丧失了,不得不沦为合剌赤惕祭司团的一个普通成员,这叫他夙夜难寐!
阔阔出是一个功利心很强的人,他对名利看得很重。而大凡看重名利之人,往往也都眼皮灵活,心窍极多,懂得如何迎合上位者,讨取欢心和赏识。周虎赫在祭司团中表示要完善长生天信仰,创立正式宗教后,萨满祭司们表现各异。赞同者有之,反对者有之,无所谓者也有之,而阔阔出却就此看到了一个博取名利、流芳万世的大机遇!
作为一名从事萨满教巫覡工作三十余年的老宗教人士,阔阔出对自己信仰、弘扬的宗教理论有深刻的认知。很显然,如今草原上盛行的萨满教教义混乱,传播的乌烟瘴气!早前回鹘汗国还在时,摩尼教一度成为汗国贵族们广泛信奉的国教,压制了其他宗教,包括萨满教的展。后来,深感不满的祭司们勾结反对派贵族政治势力,串联非回鹘族的其他部落,借住天灾,一举颠覆了大汗的帝国,基本上剪灭了摩尼教。但是,萨满教本身没有统一的教义和经典,信奉万物有灵,使得众多“腾格里”【蒙语,神灵】各自为战,诸神的祭司各持一端,宗教传播被严重限制了!
阔阔出曾经研习过摩尼教的基本经义,还了解了一点半点的佛教、景教典籍。就凭这点先进知识,阔阔出隐约感觉蒙兀人“孟和腾格里”的信仰若是遇上外来宗教的入侵,也会如同当年回鹘汗国的萨满教那样陷入危机,甚至死亡。所以,当周虎赫提议建立正规宗教,并且拿出了一本教经,以受命长生天的名义提出时,阔阔出的心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他以别人没有的热情投入新宗教的研究中,努力去钻研、消化周虎赫撰写的教义、教法、神谕、神帐建设、祭司培养和传教方针,并且提出了个人心得和看法,弥补周虎赫设想的缺失和不足。正所谓是金子在哪都会光,阔阔出这枚狗头金很快就引起了周虎赫的关注。一次详谈后,老虎对创立新教、寻找代理人有了头绪。
“领,您是长生天的使君,受命于天,这一点很多合剌赤惕人都知道。长生天降下神谕的那一天,众多贵人皆亲耳有闻,威信十足!您以使君的身份,得到孟和腾格里启示,颁布教谕,又以领威权推行,部落数千帐人民,岂有不望风归服的?!蒙兀人大都信奉长生天,另外尊崇水火众神,我们的教经中明确了孟和腾格里为创世主神,自取血肉筋骨捏造其他神灵,分令诸神各司权职。这样一来,大多数人都不会抵触新教!按照领计划,神帐还将提供医疗、救助人畜,设立学堂、教授子弟,广施恩惠、散礼物,等等手段,必然能够取得难以想象的良好结果!我有把握,在一年后实现一半人民改信新教的目标!”阔阔出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激昂不能自抑,整个人都坐直了身子,眸子里放射出夺人的光芒。踌躇数月,眼看立教在即,功业可成,对他这样一个好命重利之人,无疑要比吃了兴奋剂的国足运动员强上三分。
周虎赫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道:“好,‘弘天计划’实施!阔阔出,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长生天叹息。拜托了!”
“领!我——我、阔阔出万死不辞!”阔阔出颤抖着允道。
八十五章 琐事与南下
“颉质略,派去念唐寨的投下户劳力选出了多少?尽早让他们出,天气一天凉似一天,不能耽误了。传来篾儿乞人是南下或者东进的消息,筑城之事刻不容缓,要抓紧赶工!”周虎赫放下手中的笔,对坐在一旁的颉质略说道。
颉质略答道:“回禀领,征召令下达后,共计有九百三十名男女劳力到大断事院报了名,愿意前往念唐寨务工,其中包括二百六十名女人。我来就是向你请示,何时派人护送这些劳力出?此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半年多的文化普及工作,让今天的合剌赤惕贵人们迥异于其他蒙兀部落的贵族。野蛮人粗野的本性虽然未改,文化水平也不甚高明,但是写写画画,做点简单计算却也难不倒许多人。文化用于管理领域,使得政令得以畅通,部落人户较之先前三倍有余,却井井有序,应当归功于文明和文化的教益。
“有将近一千男女劳力?不错不错!颉质略,辛苦你们了!有这些人加入筑城队伍,新城的建造度肯定会得到极大提高,狄公必然会欢喜异常。你告诉大家准备衣物和帐篷,明日一早便出。同时传一道命令,让阿拉坦百户领兵护送劳力们西行,负责保护他们一路平安。对了,把这张纸交给阿拉坦叔叔,请他转交勃鲁,上面写了我的一些建议和交代,请狄喻酌情采纳!”周虎赫抽出一张写着奇怪符号的白纸,对颉质略说道。
收好纸张,颉质略道:“我明白了,领,还有其他事情吗?”
“嗯——另外一件事、算了,稍晚些时候,我召集贵人们开会,届时再说,你先办事去。”周虎赫踟蹰一下,笑道。
等到颉质略告辞后,周虎赫坐在小方桌前,慢慢陷入了沉思。
※※※※※
部落大帐内,众多百户、副百户和氏族头人们汇聚一堂。
等到最后一名贵人坐下后,周虎赫清清嗓子,朗声道:“诸位,请听我说!眼看着天气一天凉比一天,入秋时节渐渐逼近,草原每年躁动流血的时候又到了,合剌赤惕必须要有所准备,以应对可能爆的战争!西部,乞颜和兀良哈之间的战火已经席卷了大大小小十七个蒙兀部落,流血冲突正在迅升级。倘若我所料不差,最近几日就会有两家的使者前来拜访本部,各有所图。而北方和东边,豁罗剌斯和弘吉剌惕分别传来消息,篾儿乞诸部大军正在集结,敌酋铁木真兀格号令腾汲思海以东、以南的两万帐篾儿乞人拿起武器,南下劫掠室韦人!北方的青草已经枯黄,敌人的牛羊长满了肥膘,战马蓄足了力量,男人们森厉的刀锋抽离皮鞘,意欲收割我们的生命和财货。你们,准备好了吗?!”
拯救马阿邻氏的秃黒哈时,合剌赤惕的军队曾与篾儿乞人打过一仗,就是那一次完胜,把全体合剌赤惕人去年战败逃窜的晦气一扫而空。敌酋赤列格尔号称篾儿乞勇将,所部兵马强则强矣,可惜多是匹夫之勇,冲杀作战仅靠一腔血勇,不足畏惧。这就是合剌赤惕百户们的观点,众人一致认为,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合剌赤惕可以轻松获胜。
“这些天对士兵的操练丝毫没有松懈,成果喜人。春市上购得的生铁除了少量用于生产,大部分都被制成了兵器,骑矛人手一支,马刀十户以上皆有配备。早前阴干的良木准备用来造车,因为生产蝎子弩的需要,大部分都制成了弩炮装具,大小共计四百二十台!按照领你的要求,预备军初步建立,每个百户分别设立了少年队、妇女队和投下队,组织强壮的少年、妇女以及迫切渴望立功的奴隶服务战争。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一声令下,我部就可以征召五千人以上投入战争,其中锐士千五!这个秋天,合剌赤惕再也不会重蹈覆辙!”负责军事建设的巴里岱骄傲地说道。对己方实力了解的越深,他的信心就越大。经历了去年战败的前前后后,对比今年种种,巴里岱有信心自保不败。
众人听完巴里岱的述说,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每个人都感觉部落在过去的一年获得了长足展,可是像巴里岱这样详细直观的叙述,还是第一次。遭遇过苦难的众人,现在看待部落的强大,总有一种在梦中的虚幻感,仿佛梦醒了,一切就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冰冷、恐惧和饥饿交相逼来。
“你们的付出我都看在了眼里,士兵的辛苦众人皆知。大家付出汗水和辛劳,不就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冬天里免于饥馑和死亡吗!你们不可懈怠,不可狂妄,不可轻敌,现在有些人表现出来的想法让我觉得很危险。不要因为过去的一场胜利而骄傲自大,以至看轻了敌人!篾儿乞人横行东部草原二十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茶赤剌人、乞颜人、兀良哈人,哪一个不比我们强大很多,可谁又讨过便宜?戒骄戒躁,你们务必要牢牢记住,时刻放在心上!”周虎赫正色训诫道,表情的严肃让部属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敢正视他锐利的目光。
“我等谨记领教诲,以后再也不敢轻视敌人了!”众百户齐声应道,心中松下了一口气。
撇开劝诫下属之事,周虎赫继续道:“西蒙兀正在恶战,篾儿乞人蠢蠢欲动,可是咱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一些物资储备却已匮乏,我决定这几天离开部落一趟,前往怯绿连河南岸敌烈人的秋市上看看,采购物品。”
“领此时离开不落,是否有些不妥?”哈撒尔问道。
札兰图却笑道:“怎么会不妥,我看甚好!领不在,乞颜部和兀良哈的使者就不能得到确切答复,我们完全就有理由置身事外,两不得罪了。”
闻言,众人不禁莞尔,纷纷笑起来。
周虎赫也笑道:“老祭司目光如炬,我正有此意,应对两部使者,拖字为上!另外,咱们也必须储备一些盐铁物质,接济各部。西部混战,商路必然受阻,诸部岂有物质充裕的道理?若有部落前来投奔,我们应该有所表示,我还是南下一趟。”
“领离开后,部落防卫怎么办?”
“大断事团总统诸事,巴里岱、哈撒尔和胡沙尔虎三人负责防务,督促操练。我一来一回,最多十五天,期间篾儿乞人应该不会攻打到我们这儿。若是遭遇敌袭,巴里岱可暂行军事领权,统筹战事!”周虎赫把他离开后的事权做好了分配,对众人吩咐道。
“此次南下,主儿乞百户、答亦儿百户、罕秃百户、怯薛百户以及挞懒副百户随行,你们回去后就可以颁布命令,召集士兵了!”
“是,领!”
八十六章 西门吹雪 上
“罕秃百户,士兵们都准备好了?传令开拔!”告别依依不舍的合答安和景兰几人,周虎赫大步走向整装待的队伍前,向几位百户命令道。
此番南下,出于机动灵活的考虑,携带的物资全都是用驮马负载,就算最轻便的勒勒车也没有一辆。四个满编百户,一个副百户,兵士过五百人。另应折彦冲的强烈要求,驻屯合剌赤惕接受训练的念唐寨马队一部也被允许随行,同时还有博尔忽的弘吉剌副百户。这支七百人余人的队伍,驱赶着三千匹马,轻捷如鹘的向南驰去。
从额尔古纳河营地前去西南方敌烈人的秋市贸易,为了避开大泽和乌古诸部,周虎赫等人选择了先西行而后南下的道路,平行额尔古纳河,溯流而上。
源不儿罕山的怯绿连河径直东流,在后世的新巴尔虎右旗注入呼伦湖,当它流出大湖以后,便是额尔古纳河。此时的呼伦湖,方圆千里,润泽了数千万亩牧场、湿地和沼泽,水量极其充沛。就是这片大沼泽,不仅养育了数万草原儿女,还将蒙兀、迪烈和乌古三个同源族群分割开来,让各族的野心家们望洋兴叹,泯灭了征服四方的宏愿。
过了望归山地界,众骑变西行为南下。半日后,远拦探子马遭遇了另外一队精骑,好一番戒备后,现他们竟然都是熟人。
“秃黒哈安答,想不到竟是你们!我还以为遭遇了强匪呢,正要点起兵将杀过去,哈哈哈,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伤自家兄弟哪!”
看到迎风飘扬的万字旗,对面的人群里出来了一名巴特尔,向合剌赤惕人报告了他们的身份,原来是豁罗剌斯的秃黒哈一行。弭消刀兵的威胁,两方的贵人们走到一起,热情洋溢的寒暄起来。
秃黒哈也颇感惊异,笑呵呵地对应答道:“忽必烈安答,你可是把兄弟吓了一跳!南来的路上,我们就没见过两百名以上的男丁,突然遭遇了上千骑,大伙的心都提起来了!还好,不是敌烈人的马贼,哈哈哈,你们也是采购盐铁去的?”
西部混战,商路梗阻,偏北偏东的豁罗剌斯部也遭遇了合剌赤惕人的困境,甚至更为艰难。乞颜和兀良哈两大集团开战,一些不愿卷入泥淖的蒙兀部落纷纷依附豁罗剌斯,一时间,这个集团的民众过了5000帐,生活物资需求剧增。于是,领统灰歹布命令,选派勇士前去怯绿连河贸易,秃黒哈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豁罗剌斯借着血腥的西风,急剧扩展势力的情境,周虎赫也略知一二,除了羡慕嫉妒,他也无可奈何。人家兵强马壮,声名在外,获得这样的结果不出意料。不过老虎也坚信,只要自己努力奋斗,策略得当,将来合剌赤惕同样会取得耀眼的成就!
“是啊,秃黒哈安答。你们来了多少人?干脆咱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周虎赫建议道。
“正有此意!我们联手而行,哪怕跟一个三千帐人户的大部落开战也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次我带了五百兵士,精锐三百余,马匹三千,贵部呢?”秃黒哈笑道。
“兵马七百,马匹三千,呵呵,还是豁罗剌斯部财大气粗,底蕴深厚哇!”周虎赫竖起拇指,由衷赞叹道。
“忽必烈安答谬赞了。”
汇合豁罗剌斯人,这支庞大的队伍继续南下,气势汹汹的奔向怯绿连河。实力的强横不仅带来了自信,还滋生骄傲和大意,比如现在,前方的哨骑就放松了警惕,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戒备。
“报——前方五里外现情况!”一队哨骑飞驰而来,马背上的十户长不等坐骑稳住,就翻滚下了马背,满脸惊惶地急声道。
“嗯……”周虎赫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盯着那个十户冷声问道:“为何到现在才现、才汇报?探马干什么去了!混账!快报告具体情况!”
由于轻骑轻捷灵活,行进度快,所以在周虎赫制定的军律中,对哨骑的远探有严格规定,要求他们的探查范围保持三十里!显然,这名伍长失职了。
“回领,是小人等失职,愿受军法惩处!前方山林后有一彪军马,大约四五百人,正围着一座山丘,不知做什么。我留下了三名伍长,令他们小心探查,这才回来禀报。”十户惶恐的答道,匍匐地上,额头触地。
“哼!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麻痹大意是要不得的!尔等为何还敢如此轻忽?行军打仗,哨骑探马的职责当其冲,尤为重要,你们是将领的眼睛,是军队的猎犬,重任在肩,哪怕是最微小的闪失,都会造成陷军灭将的悲剧!十户,你的行为触犯了军法,我剥夺你的军职,罚为士兵,同时鞭四十,你可心服?”周虎赫厉声喝问道。
听到周虎赫的惩罚决定,跪在地上的十户长心中顿时一松,这个判罚比他想象的要轻了许多。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做了殉身的心理准备,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承担下来。现在既然不用被斩,当然觉得赚了,虽然那四十鞭也不好受。
“小人心服,甘受惩处,不敢怨怼!”
“你这队哨骑,四个伍长每人领十鞭,士兵五鞭,给我好生长长记性,免得再轻忽渎职,害我士兵!退下!”周虎赫肃容道。
“各位,探马的消息你们都听到了,现在该怎么办?秃黒哈安答,可有想法?”
“忽必烈领,那些人的身份尚不清楚,敌友未分,而且力量也不如我们,咱们何必管他,直接过去,莫插手这等小事。”秃黒哈很平静的答道。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地头蛇不主动寻衅,秃黒哈觉得自己这帮子人似乎没必要在陌生环境里高调行事。
“对,快到怯绿连河北岸了,渡过河就是敌烈诸部的地盘,说不定他们跟敌烈人有联系。我们这次南下是来购买盐铁的,没必要搅合到其他事里。我赞同直接过去。”
“是啊是啊,咱们兵强马壮,还怕几百人不成,只要那些人不主动找事,何必管他们!”
“…………”
众人纷纷出言,表示各自的看法,全都主张继续行程,不主动接触那些人。
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周虎赫也赞同低调离开,便颔道:“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秃黒哈,点上你的勇士,与我部兵马一同上前,向那些人展示力量,威慑他们!咱们携带了大量的财物,难保对方不会头脑热,做出愚蠢的举动。假如他们敢寻衅,蒙兀的勇士也不介意用马刀斩下彼辈肮脏的黑头!罕秃百户,传我命令,让大家看好马匹财物。”
当今世道就是这样,你想安稳平淡,可是总有人期望着兽血沸腾。他们不事生产,以抢劫为生,视流血光荣,流汗耻辱。
秃黒哈对身边的贵族头人们吩咐了几句,很快豁罗剌斯人开始集结,精锐的勇士策马出来。同时,合剌赤惕各百户也在运动。俄而,八百精骑出现在了队伍前方。
“走,扬起我们的旗帜,吹起号角,精神抖擞的开向前方!”周虎赫骄傲地命令道。这样一支虎贲锐士,足可震慑宵小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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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岗上,一身白衣的西门吹雪神色严肃注视着山下密密麻麻的胡骑,心中泛起了一丝无力感。虽然这些胡虏暂时退了下去,可是他知道,不消片刻,这些重新鼓起勇气的胡儿们就会再次悍不畏死的起冲击,直到消灭或者被消灭!
“吹雪,箭矢已经所剩无几,弓弦也仅有三根可用了,我们的境遇很不乐观!”检查了车子上堆积箭矢,叶晓凤走过来,忧心忡忡地说道。
闻言,西门吹雪冷峻的脸庞上顿时浮出了一抹厉气,清澈的眸子里跳跃着嗜血的凶芒,他凶狠地看着下方,良久轻声道:“给我挑选三十支箭,把雪中飞牵来,我下去冲杀一阵。总是这样被动防守不是办法,胡儿凶悍不畏死,只有打残他们的凶厉,才能坚持到最后,熬到他们退走!”
“西门大哥,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大家也不会身陷困境,对不起!”这时,一名红衣女子愧疚的自责道,玉颜含悲。这女子面貌姣美,玉靥如花,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蓄满泪水,如同一泓微微荡漾秋水。
叶晓凤放下手里的箭矢,走到红衣女子身边,拉起她的手轻声安慰道:“茹薇妹妹,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咱们一起出塞,自由自在的游走在草原上,不就是因为中原豺狼横行,没有一处可以安身的地方吗?吹雪和我都是自愿出塞的,现在遇到危险,也是大家运气不好,其恩归怨与你!不要多想,我们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度过这个危机,对不对,吹雪?”
西门吹雪勉强一笑,冷漠僵硬的脸庞挤出一丝笑容,淡然道:“这些土鸡瓦狗,但愿坚强一点,不要被我纵马踏破,转瞬间就狼奔豕突!”
“我、我……西门大哥,你、你多加小心!”李茹薇咬了咬嘴唇,踟蹰道。
“吹雪,不要逞强,咱们只要坚持到天黑,就算胜利了。我们在山上射箭,为你压制虏骑中的射手!”叶晓凤叮嘱道。
“放心,我自有决断,你们也小心。阿庆,照顾晓凤她们!”西门吹雪漠然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一丝温柔,对另一名小厮打扮的男子吩咐道。
“公子,小的一定不负你的交代!”八十七章 西门吹雪 中
前行四五里,哨骑十户留下的几个伍长陆陆续续赶了回来,把他们侦探的情况一一上报,让周虎赫等人对前方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那些骑兵围困着一座小山包,向上动了好几次冲锋,但却都没能攻上去。被困山顶的人不过寥寥数个,他们借着山势险要,树影幢幢,眼下尚能自保。传来的这点情报都是哨骑远远观察得来的,具体情况他们也不晓得。被追的是些什么人,围山的又来自那个部落,他们因何生冲突,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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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西门吹雪接过马缰,手提家传的虎牙长槊,腰悬宝剑,翻身跃上马背,径直奔向山下。身后,叶晓凤几人也持弓挟箭,跟随他的背影步步向前。
这座小山丘三面陡峭,两面平缓,生长了不少野树,其中有碗口粗细的小木,也有一抱之巨的良材。正是这些树木,给众人抵挡群贼大开了方便之门。
“等吹雪杀入敌阵之后,咱们得空多捡些箭矢和弓弦,留着后面杀敌用,大家记住了吗?”叶晓凤轻声说道。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亮晶晶的眼睛开始瞄向横死林间的那些马贼尸体。
山丘并不高,树林也不茂密,不过片刻功夫,西门吹雪这一人一骑就出现在山坡前。不远处,群盗乱糟糟一片,似乎陷入了混乱。
在西门吹雪刚刚走出山林时,就有几个马贼现了他的身影,顿时不敢置信的鬼嚎起来。那个身穿白衣,却心如魔神的男人在今天给群盗们好好上了一堂课,用鲜血和尸体让众人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猛将!
“那个魔鬼下山了,快拿弓箭,不、快喊头领!兄弟们,白衣魔鬼下山了,射死他!”
“俺的亲娘哪,他来了,他朝我们冲来了!巴图鲁勇士,快拦住他!”
“头领,大头领,恶魔来了!长生天保佑啊!”
马贼们凄惨的嚎叫立刻惊动了整个队伍,正在放松休息的群盗抬头看见飞马驰来白衣人,立即炸了窝,反应迅的积年老匪张弓便向敌人射箭,同时往着自己的坐骑奔去。可是大多数盗贼却慌了手脚,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亡命。
零零落落的几支箭矢射过来,根本就不能对西门吹雪构成威胁,他手中的马槊一弯一扫,箭矢纷纷落地。飞骑狂奔,百余米的道路不过几息间的功夫,西门吹雪就冲到了敌阵之前。当的那个胡儿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脸上布满恐惧,人却呆呆地看着白衣骑士冲他而来,直到铁槊闪电般扫上他的头颅。
借住奔马的巨力,虎牙铁槊毫无悬念的砸碎了那个马贼的脑袋,溅起红白交杂的浆液,如同一只熟透的回鹘瓜抛落地上。
骏马越过尸体,旋即就追上另一个逃命的马盗,长槊再次吐出毒信,如同黑色的巨蟒吞噬了又一条生命。冲进混乱的人群,武力绝伦的西门吹雪大开杀戒,像是一头闯进了羊圈的饿狼,瞪着血红的眼睛,疯狂地咬死遇到的每一只绵羊。
本来,这支马贼并非如此不堪,他们呼啸草原,如狼似虎,能够抢掠各部,横行一时,手上的功夫自然不差,可这会儿却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脚!究其原因,一来,群盗刚刚停止攻伐,人人都松了一口气,精神全都大大放松,被人打个措手不及也在情理之中;二嘛,西门吹雪确实武艺了得,只是上午一会儿功夫,便突骑斩杀二十余人,有效摄夺了群贼的胆气。他们原以为西门吹雪身疲力竭,不料人家竟又生龙活虎的杀将来,凶猛的让人肝胆欲裂!
“可恨!可恨啊!”马贼头领痛心的怒嚎道,擂胸切齿,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在人群中纵横驰骋的西门吹雪。为了最大限度的打击群盗士气,西门吹雪下山前就制定了粗略的计划——要在于斩杀贼人头目。于是,从他杀入敌阵后,就在不断运动,瞄准了那些统领贼寇的大小头目,往往一击而中,再一冲击,失去管制的马贼便抱头鼠窜,溃不成军。眼看着手下大小头目不死即伤,马贼的大头领心如刀剜!早知此人如此棘手,悔不该从敌烈贵人那里接了这桩买卖!那几人哪里是任人宰割的牛羊,简直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敌烈的大人,你看到了,此獠的凶悍残暴,出想象!我的兄弟们死伤惨重,轻轨不的勇士们上去抵挡片刻,待我收拾人马后再战!”
被唤作大人的敌烈人是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长得孔武有力,可此时他的脸上却满是震惊和恐惧。上午马贼们伤亡众多,他还在心里嘲笑这些乌合之众尽是无能之辈,而此时亲眼看见敌人一骑往来,方才知道是对手太凶悍!万军之中,纵横来往,犹如儿戏,此刻不就是最好的写照吗?那白衣人的勇悍就是倾尽敌烈八部也无人可及啊!
“我、我看、咱们还是、还是先退后,做、长远计较!”敌烈青年讷讷道,第一次畏敌后退,他的心中生出的不是耻辱,而是一种莫名的,混杂了惧怕、敬畏,还有无力感的情绪。
马贼的头领闻言,顿时被气得三尸神乱跳,恨不得抽刀剁了这个王八蛋。他当然知道要撤退,明白要从长计议,只是几百骑被一个人打得溃不成军,仓皇逃窜,说出去也太丢人显眼了!何况他还另有心思。
“大人,我知道必须后撤!可是那个白衣人会放我们从容后退吗?!照他这样杀下去,儿郎们的锐气都被打散了,咱们还抓不抓人?哼,我的人死光了,贵部大人交付的任务该怎么完成?你回去又如何交代?”
“这……”敌烈青年踟蹰了,大公子凶狠暴戾的面孔浮现在他的眼前。想到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而被主人惩罚的场景,青年的心跳猛然加快。他一咬牙,狠心说道:“好,我去拖住他,不过,你也要派二十人跟来,一碗茶的功夫,在我只能保证这么长时间,你快点收拾队伍!”
马贼头领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应道:“够了、够了,大人!请你多多小心,我的卫士随你挑选!”
点了二十骑,那敌烈青年带上身后的一支骑队,厉声道:“黑风大头领,你最好别玩心思,我部的力量你心知肚明!咱们联手,两方互利,否则……”然后便直冲正在屠戮羊群的西门吹雪而去。
马贼的大头领面色阴沉,考虑片刻后取出一只小牛角号,须臾,一阵奇异的号声响起来,他身边的卫士也放声呐喊,招呼前面的兄弟们从两侧后撤,脱离白衣杀神。接到命令,原本还有点迷茫的盗贼们纷纷调转马头,大舒一口气,没命的逃离战场。
又刺翻一骑后,西门吹雪感到一阵疲惫袭上四肢,呼吸也变得沉重了。厮杀了一天,现实冲阵斩敌,后来据高射箭,如今再次下山与敌战成一团,体力消耗巨大,即便他这般的铁人也大感吃不消。
周围混乱的马贼逃逸后,西门吹雪正准备调转马头回山去,却见一队精悍的骑兵卷过来,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已经力竭身疲,贼寇却适时投入了数十生力军,而且是以逸待劳、很有组织的精兵,这可如何是好?
转身逃,不说此前血战的成果会前功尽弃,光是那些胡骑手中的弓箭就不会让自己从容归山;战,恐怕结果不妙,彼辈有备而来,气焰正盛,体力充足,万一被纠缠,待到贼收拢败兵,结果更坏!
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西门吹雪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咆哮一声,提起浑身劲头,一夹马腹,气势汹汹迎敌而去。
“呔,贼子寻死,纳命来!”
骑战的胜败生死只在一瞬间就会决出,奔驰的战马交错之间,马背上骑士的命运就会分出。敌烈青年虽然年轻,却也历经战争,用兵颇为规矩。他自领一队居中,两翼各分十余人,先行围向西门吹雪左右,打得主意就是要让敌手左右失措,陷入四面包围中。
一眼看穿贼寇的恶毒用心,西门吹雪倒也不惧,他一勒马缰直取左侧的马贼,一枪贯穿了为者的脖颈,顺势槊杆横扫,虎牙槊头砸上了随后一骑的脑袋。兔起鹘落间,两名贼匪殒命,群贼胆气顿时被夺,人心惶惶。
“别怕,四面围住他!他也是人!肯定会疲惫!快!”敌烈青年怒声咆哮起来,指挥手下迂回包围。
果然,又杀死五人后,被包围的西门吹雪就很难再寻觅机会杀死盗匪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淖,身体也来越沉重。而远处,马贼头领正在收拢队伍,蠢蠢欲动。
“糟糕,吹雪危险了!阿庆,快牵马来,我去接应吹雪!茹薇,你和翠娘、毓秀把箭矢搬到山顶,快点!”看着远处的恶战,叶晓凤涩声道。
“好!等会我们躲在树后射箭,你小心点!”
战局,变得不妙起来。
八十八章 西门吹雪 下
远处,马贼头领火收拢了败兵后,满脸惊惧的看着西门吹雪左冲右突,就算是被包围,一时间竟也没陷入被动,犀利的反击像是午时骄阳般刺眼夺目。他在犹豫,在度量是该撤退,还是领队杀过去,不顾损失,一举拖死那个白衣人。
金戈交错,马嘶人嚎,垂死者的鲜血喷涌如泉,白衣魔鬼的凶焰炽烈滔天。敌烈青年本以为四面受敌的对手很快就会败下阵,却不料被激起了凶性的西门吹雪迸潜能,一时半刻还能战成平手,若得空便收割一命,慑夺群贼胆魄。青年暗暗叫苦,心中已萌退意。
叶晓凤上了马,提着一口胡骑惯用的弯刀,就心急火燎冲着陷入包围的西门吹雪而去。她虽是女流之辈,但却胆识过人,武艺非凡。
中唐以后,北地胡汉强人辈出,军阀割据,盛唐汉家承平百年而养就的柔弱被残酷的征伐一扫而光,即便女子往往也习得三分武艺,以为自保。叶晓凤出身军门,算是半个将门虎女,家门罹难后,结识了游侠西门吹雪,辗转游历,武艺益加娴熟。
“哈哈,好、好!那个臭娘们也下了山,长生天保佑,赐给了我这样一个好机会!二头领,三头领,你们带人跟我往山上冲,擒了那几个小娘皮!其他兄弟,跟老子来,杀了白衣人,活捉那个女人。敌烈的贵人出价两千头牛马买那几个女人,兄弟们,干了这一票,这个冬天咱们就可以吃肉喝酒,快活胜比神仙了!跟我上啊!”
叶晓凤的行动让马贼头领下定了决心,他要冒险一击,毕功一役。山上的这群人中,威胁最大的就是这对男女,现在他们全都被拖住了,捉拿剩余四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吗!马贼头领美滋滋地想道。
看到叶晓凤杀来,围攻西门吹雪的马贼中立即分出了十几人去对付她。这些家伙挥舞马刀,气焰嚣张,比起给人带来死亡压力的西门吹雪,面貌姣美的叶晓凤就像一个瘦弱的孩子,对付她肯定要轻松很多。
此时,远处的群盗已经行动起来,叶晓凤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心急办了错事,让敌人有隙可循。追悔已经无用,她一咬牙,秀眉间浮上一团煞气,纵马疾驰,手中的弯刀轻灵诡异的割断了一名马贼粗壮的脖颈,腥血溅了一身。坐骑丝毫不停蹄,转眼间她有杀死两人,逼近包围圈。
“吹雪,快点上山,匪寇绕过两侧,要断我们的后路!快啊!”叶晓凤挥刀砍翻一名挡路的马贼,焦急地冲西门吹雪喊道。
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喊声,西门吹雪沸腾的热血冷静了一些,环顾一圈,不由苦笑起来。马贼的优势已经很明显了,看到后方人马来援,包围他们的群盗顿时士气大振,死死咬住猎物不放口。
一阵疲惫袭上头,西门吹雪感到眼前一黑,耳边也响起阵阵了轰鸣。疲惫,让他几乎想要放弃抵抗,可是一想到肩膀上的担子,他立即振作起来,咬着牙个自己鼓劲,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许轻言放弃!
“晓凤,掩护我杀回去!”西门吹雪暴喝一声,眸子里瞬间绽放出刺眼的光芒,铁槊横扫,调转马头连连刺出,转眼间结果了三条人命,群贼俱感一阵胆寒。
两骑会合后,左右并肩,各为护翼,驱驰坐骑朝着山丘怒马冲去。回过神的群贼在敌烈青年的呵斥下再次追上去,怒骂连连。
“用弓箭射他们,快,用弓箭射!”追在西门吹雪两人身后的贼寇乱糟糟的喊道。
另一边,大股的马贼已经围到了山麓前,骑术精湛的匪寇门径直沿着平缓的山坡,小心避开树木,向山腰驰去。藏在大树后的李茹薇四人虽然连连弯弓,箭无虚,但也阻挡不了敌人潮水般的涌来,不得不节节后退。
“哈哈哈,老子看到了两千头牛马在我面前撒蹄欢叫!跟我杀,活捉了那对狗男女,为兄弟们报仇!”马贼大头领张狂的呼喝道,似乎西门吹雪已经引颈就戮。群盗欢呼起来,咆哮着,呐喊着,不可一世。
“晓凤,恐怕我们要死在一起了!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再次陷入包围后,西门吹雪反而平静了,他愧疚地看着额头沁汗的叶晓凤,嗓音低沉的说道。
叶晓凤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心上人,温柔的答道:“吹雪,这几年我过得很快乐。谢谢你一直伴在我身边,今天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吹雪,如果我被俘,求你一定杀死我,千万不要迟疑!”
听了叶晓凤的话,即便心如铁石的西门吹雪也感到一阵绝望,他赤红着眼睛怒吼道:“夷狄禽兽,尔等不得好死!统叶护,你个杂碎,若有来生我必灭你满门!杀!”
说完,西门吹雪丝毫不惜身的杀向挡在前方的群贼。顿时,山麓前爆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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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合剌赤惕和豁罗剌斯的众人们竖起旗帜,吹起号角,大张旗鼓的向前走,四五里的路程片刻就走完了,最前方,自是精锐骁勇的部落兵。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群盗的视线之中时,马贼们才愕然现了这股不之客。山丘前,人嚣马嘶,一片混乱,竟然掩盖了几支角号的声音。
马贼大头领倚马山麓,满脸得意的看着西门吹雪两人愈战愈困,被群盗慢慢缩小包围圈,挪腾的范围渐狭,束手就擒就在眼前。不料,此时眼光一扫,却见远方出现了一支队伍,像是江潮涌岸源源不断,顿时脸色沉冷了下来。
“巴兰,去问问他们是什么人?嗯——你说自己是敌烈辖麦里部合术领的部下,正在追拿逃奴,请他们不要干涉!”马贼大头领眼珠一转,狡黠道。
巴兰应一声喏,驱马驰向远处的不之客,心中有些忐忑。驰至军前,便又哨骑拦住了他,夹在左右,带他来到周虎赫等人面前。
“尊敬的贵人,小人是敌烈辖麦里部合术领的属民,我家头领奉命捉拿逃奴,追至此处。我家主人遣我前来,请问您们是哪一部落的贵人?”巴兰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装出真实的样子。
敌烈话跟蒙兀话大致相似,众人不需翻译,也能听懂七八分,均感诧异。追捕逃奴,能搞出这么大的声势,敌烈人很有才干啊!
敌烈八部,游牧在富饶的怯绿连河南侧,人户三万余帐,东联姊妹部族乌古人,西接达怛室韦诸部。该部族广泛吸收回鹘遗民,其中拔野古人尤其众多,分为八部,在整个草原都是比较强大的部族。不过,他们的内讧也很激烈,外敌强大,既与乌古人争锋,又结怨达怛人和西南戈壁的回鹘余众,与蒙兀人关系一般。
“辖麦里人,我们是来自蒙兀部,前往贵族的秋市交易,途经这里,并无恶意。告诉你家头领,蒙兀儿豁罗剌斯部和合剌赤惕部向他问好。”周虎赫皱了皱眉,笑着说道。只是,他总感觉有点怪异,似乎这个自称敌烈人的家伙有点问题,可是又说不出究竟在哪儿。
听到周虎赫的示好,巴兰顿时一喜,恭敬地弯腰抚胸道:“辖麦里人巴兰感谢蒙兀大部的友好,贵两部的强大我们敌烈人也如雷贯耳。祝愿蒙兀人武运长久!”
“哼!敌烈人,你在撒谎!看着我,你这个该死的马贼,还认识我吗?”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来,惊得巴兰神色大变,不禁脚步凌乱的后退几步。
“大人,我想你是认错人了。呵呵,小人是辖麦里部的巴兰,怎回是马贼呢!认错了,认错了!”巴兰慌忙辩道。
“折兄,你这是?”周虎赫皱眉问道。
折彦冲一抱拳,冲众人解释道:“诸位合剌赤惕的兄弟们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次围困我们的就是这伙马贼,他们自称黑风马贼,这个巴兰就是那马贼大头领身边的狗腿子!我当时看得明白,记得清楚,决不会认错!哼,巴兰,你敢狡辩?!”
巴兰呆住了,他没想到竟然遇到这种情况,自己撞上了苦主,还被一眼认出了。
“马贼,黑风马贼?!该死的,蝇营狗苟的杂碎!忽必烈安答,兵灭了他们!”秃黒哈顿时大怒,恶狠狠地盯着巴兰,几乎要拔刀砍了他。
众骑纷纷附和,刀枪在握,就要动手。
在草原生活快一年了,周虎赫对牧民的习俗也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比如牧民对待马贼,那是天生的死敌。马匹是牧户最重要的生产资料,狩猎、放牧、战斗都少不了,蒙兀人吃马肉,饮马奶,马匹就更加重要。可是,大多数人家的马匹总是不多,马就变得很珍贵。马贼们或偷或抢,掠夺牧户家的马儿,自然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故而,各部现马贼踪迹,大都会出兵围剿,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