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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汉人与念唐寨.15

作者:腾格里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我们已经改邪归正,投奔敌烈人,你们难道要与辖麦里部为敌吗?”巴兰厉声警告道,事关自己的小命,他急了。

“嘿嘿,包庇马贼,更饶你不得!我不信辖麦里部敢四处宣扬,杀了他!”秃黒哈大声喝令道,立即就有家族武士冲出去。

巴兰见势不妙,撒开脚丫子朝自己的坐骑跑去,同时大喊大叫起来。

“杀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人,彻底剿灭这伙马贼!”事已至此,周虎赫立即做出了决定,指挥士兵们加入战斗。

八十九章 留居念唐寨 上

可怜那马贼巴兰,横行草原十余载,凶名赫赫,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战斗考验而安然无恙,岂料最终横死乱刀之下,连反搏的机会都没有。在砍死巴兰的同时,蒙兀人的前锋就已经行动了,士兵们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兴奋地擎起刀枪弓箭,驭马冲向不远处的山丘,脸庞上挂满了嗜血的狞笑。杀戮马贼,围殴盗匪,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快活的事情吗!

“绕过去,到左侧,不要让败兵逃走一个!强弓手,射!”

无需周虎赫布太多指令,身经百战的豁罗剌斯和久经训练的合剌赤惕士兵们就跟在大小头目的身后,乱中有序运动着,弯弓搭箭,卷起阵阵血雨腥风。

巴兰被砍倒的情景看在眼中,倚马山丘上的马贼大头领心中哀叹一声,便知事情不妙了!千方百计的想要掩瞒自己的身份,结果还是未能如愿,招来祸患。那些人明显是要插手战事,这可如何是好!

新来的这群家伙人多势众,精悍勇猛,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善类。马贼头领心知,倘若现在自己举措失当,怕是连逃出生天都会大有难度。经历了一天的厮杀,手下儿郎们已经筋疲力尽,士气大大受挫,再与这等虎狼之士争锋,只会一触即溃!

逃,只能逃跑了!这回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接了敌烈人的赏金任务,好处没占着,反倒兄弟死伤了近百人。接下来的逃命之旅,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嗨!

黑风头领一声叹息后,脸庞痛苦的扭成了一团,提起嗓门放声吼道:“所有人,撤退!向西撤退!”言毕,他先打马,掉头向西驰去,身旁还跟着几十名亲兵护卫。

在蒙兀人的战马奔跑之后,山上的马贼们就停下了战斗,纷纷转头看向地震来源的方向。数百骑飞奔驰骋的巨大声势足以压过山上那微不足道的战斗场面。这场景让他们稍稍愣了片刻,就立即醒悟过来——来人不怀好意!而此时,大头领的撤退命令传入耳中,众盗顿时慌乱了。

如果说西门吹雪如同杀鸡一样的凶猛让他们感到胆寒的话,那此刻来敌山崩潮涌似的恢弘杀意则叫他们陷入绝望。一头老虎纵然再凶残,也只能一个个的咬死猎物;而铺天盖地的狼群则不然,它们会吞噬看到的一切活物!

“快跑啊!驾!不要当我的去路!”众马贼出撕心裂肺的悲号,抖动马缰,手里的辫子拼命抽打马臀,战马嘶鸣,朝向山下奔去,希冀能够逃出生天。不过屁啊蒙克功夫,热闹的山丘上就只留下孤零零的几道身影。

西门吹雪扶着铁槊,目瞪口呆的看着群贼亡命逃窜,乱成一团。被围困后,他和叶晓凤寸步难行,不得已只好下马并肩作战,只一会儿,两人就身受多处创伤,而敌人却怎么也杀不尽。他已经绝望了,只等最后一刻到来,拔剑杀死叶晓凤后再自杀。不料,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远方突然杀出了一股精骑,气势汹汹的盯上了马贼,解了众人之围。

“西门大哥,晓凤,你们受伤了?翠娘、阿庆,快扶他们到山上去,上药止血!”马贼们逃散后,李茹薇四人赶紧冲下山,跑到西门吹雪身边。看着两人面色苍白,衣衫破损,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李茹薇紧张兮兮的喊道。

“不,先带晓凤上山敷药,你们四个女人不要露面。阿庆,跟我去拜谢那些来骑的领,表示咱们的谢意!”西门吹雪皱了皱眉说道。此刻他的身体四肢没有一处是不疼痛的,稍稍带力就会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僵痛,这是脱力的后遗症。只是,那些来骑不管怎么说,总是救了自己一行人的性命,出于礼节需要,也应致谢一番。

陆小凤推开翠娘搀扶她的小手,拉着西门吹雪的臂膀,关心道:“吹雪,那些来骑正忙着追亡逐北,而且彼辈来历不明。我看你还是先别急着过去,休息片刻,包扎一下伤口,好不好?”

西门吹雪看了一看正奋力追杀马贼的胡骑,想想叶晓凤的话也觉得在理,便点头应允道:“阿庆,你来给我上药。晓凤,你们先上山去,下面我来应付。”

叶晓凤正要作答,一旁的李茹薇忽然惊讶的出一声感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骇然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茹薇,怎么了?”

“您们快看,看那些人的旗帜,是大唐的!”李茹薇尖叫道,手臂微微抖,指着远处蒙兀骑兵风中招展的猎猎军旗。

万字旗边,念唐寨传承百年的大唐旌旗迎风飘扬,经历风霜考验,汉家傲骨凛然,不屈地屹立在漠北天空之下!

几人顺着李茹薇的手指,看见渐行渐远的唐旗,那模糊的影子虽然不甚清晰,却是千真万确的大唐旌帜!

“难道这些人是唐民,或者是边镇军队?不可能啊,出塞已经几千里了,中原军队岂能北上自此处?!是胡人仰慕华夏风物,也许是这样!”西门吹雪疑惑的自问自答道。

“西门大哥,不管这么样,这些人肯定比较好打交道,对不对?”李茹薇开心的说道,脸上洋溢着乐观之色。

闻言,叶晓凤摇摇头,泼了一盆冷水道:“茹薇,别高兴那么早!这只是咱们的猜测,具体如何言之过早。哼,胡人性如豺狼,岂能轻易信之!咱们先上山,西门大哥,你多加小心,……若是不幸,晓凤也不愿独活!”

目送四女走进山林后,西门吹雪脸上的那丝柔情也立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又是永恒的冷漠:“阿庆,牵两匹马过来,我们去拜见这些胡骑的领!”

“是,公子!”阿庆收起地上的药粉布帛,恭声应道。

追歼马贼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图上,基于本名的马贼们虽然先走了一步,可惜他们组织混乱,前阻后涌,马一时也提不上来,又兼马力疲乏,很快就被蒙兀人追上了。

夫战,勇气也!

败兵逃窜时,十停战力怕是连一停也没了。面对如虎似狼的敌人,马贼们心中生不出半分抵抗的勇气,他们想得不是如何杀敌自保,而是只要自己跑得比其他弟兄快,倒霉的就肯定不会是自己。抱了这种想法,马贼们宁愿抽到残杀同袍,也不愿返身迎击优势敌人。于是,非战斗减员竟比死在敌人之手的更多!

一枪捅死挡在马前的贼匪,周虎赫胯下的坐骑扬蹄减,难以驰骋了。前头的群盗挤成一团,蒙兀人正在轻松地收割生命,惨叫声,金戈声,此起彼伏。

“传令,怯薛百户和念唐寨马队留下,其余各部出击追杀,不要放走任何一个马贼!”自周虎赫高声喝令道。

听到领命令,还在痛快砍杀败兵的合剌赤惕官兵们迅退出战场,他们怪叫着,出恐怖的声音,驱使战马,尾随逃远的马贼,誓要赶尽杀绝!

马是一种娇贵的动物,即便耐力很强的蒙古马种也不例外。马贼们的坐骑已经忙碌了半天,早就用去了多数气力,而蒙兀人却一路换马,胯下坐骑始终保持着充足的马力,此刻以逸追疲,自然事半功倍。

纵然分出一半多的兵力追击逃散的马贼,周虎赫手中仍旧有近三百名精强锐士,怯薛丹和念唐寨的兵丁们底子好,战力强,围杀乱成一团的马贼自是手到擒来。不消片刻,群贼就意志崩溃,陷入了绝望之中,个别马盗丢下武器,下马跪地投降,祈求战胜者免他们一死。

周虎赫见到时机成熟,也令身边的侍卫们齐声呐喊“投降不杀”,顿时,见抵抗无路可活,投降网开一面的马贼们纷纷丢掷兵器,翻滚下马请降。少数死眼皮的犟驴负隅顽抗,后果就是立即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转瞬就横尸当场。

“哼,这些死不足惜的贱种,真该千刀万剐!领,受伤的马贼还救不救治?”怯薛百户纳牙阿瓮声瓮气地问道。

“明显不能救活的,就送他们一程!还有希望的,带到后方去,在巫师有能力的情况下,尽力拯救。彦冲,派人收缴马贼们的兵器,押送回去。咱们去那边山丘看看,瞧一瞧被马贼们攻伐的都是什么人。”战斗结束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周虎赫厌恶地看了一眼畏缩的马贼们,对众人说道。

“好啊!各队正,立即带领士兵收缴兵器,看押俘虏!”折彦冲喝令道。另一边,纳牙阿也在指挥两个十户搬运敌我双方的伤者。

众人调转马头,稍作整理,便向那处小山丘行去。百余丈的距离才走一半,山丘下西门吹雪主仆就向众人迎来。这时,两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念唐寨旗手举着的唐式旌旗,心中生出了万千感慨。

另一面,周虎赫也是心潮澎湃,念唐寨众人更是热泪盈眶,浑身都在颤抖。

九十章 留居念唐寨 下

唐人!真的是唐人!

目光凝望对方,这一刻,周虎赫、折彦冲和西门吹雪都在心中默默地呐喊起来,三双眼睛明亮如镜。

“在下西门吹雪,河东沁州人。今日不幸遭遇马贼袭击,险些丧命,承蒙两位贵人率众搭救,此等恩德,吹雪感激不尽,永铭于心!倘若日后有所差遣,风来雨去,在所不辞!”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这等快意恩仇,正是江湖游侠儿的本性。西门吹雪虽然面冷如冰,心里头却炽热如火。今日获救不死,正是这些搭救者及时出手的结果。对这些人,他是由衷感激的。何况,彼辈又是同族。

“哈哈,西门兄客气了!某家折彦冲,祖上丰州人氏,如今居于望归山念唐寨。这位周虎赫贵人,是蒙兀儿合剌赤惕部的主宰者,周领也是中原人!”听了西门吹雪自报家门后,折彦冲顿觉喉头堵,几乎有种落泪的冲动。数十年了,这是第二次遇上来自中土的族胞,纯纯正正的同族!他咽了咽口水,情绪激动地说道。

“西门兄,异国遇乡人,实乃人生快事,周某今日尤为开心!呵呵,我们原本是不想出手的,因为这儿临近敌烈八部的地盘,人家兵强马壮。可是苍天有幸,竟然让折彦冲认出了这伙马贼的使者。天意,天意啊!假使我等今日袖手旁观,岂不是要陷族胞于死地?西门兄,既然是天意使然,你就休提什么报恩、答谢之类的言辞了!”周虎赫爽朗地笑道,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上下梭巡,打量着衣衫染满鲜血的西门吹雪。他难以想象,面对数百马贼的围追堵截,这位汉家豪杰需要有多么过人的智慧和武力,才能存活至今!

“所言甚是!西门兄,我们漠北大唐遗民,数十年难得一见故国来客。今日有幸,得遇族胞,心里早已开心的不得了!西门兄,我看你受伤不轻,不若先让医者救治,咱们稍后再叙,可好?”折彦冲关切的指着远处忙碌不停的巫医道。

西门吹雪心中一暖,面对这位热情真诚的汉家同胞,他为自己的多疑和防范感到羞惭。可是在敌烈人那儿的遭遇让他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些草原人,本能地怀疑他们的用心,哪怕这些“他们”同为华族!

“多谢折兄关心,不过小弟已经让下人为我清理伤口,敷上创药了。群贼逃逸,尚未尽诛,诸位贵人倘若有事,但可自便,稍后某家再来拜访。”西门吹雪体贴的说道。

折彦冲转看向周虎赫,征询他的意见。追歼残敌的任务有蒙兀人就足够了,他打心底里想要跟这位中原老乡多呆一会,哪怕片刻!

周虎赫同样也对西门吹雪兴趣浓厚,便笑道:“吹雪兄,这儿尸横遍地,污血腥臭,实在不是会友谈心之所。在东边还有我的留守属民,吾与折兄难得遇了一位故乡同族,想邀请您移驾详叙,敢问兄台可否移驾?”

听到周虎赫的邀请,西门吹雪迎着折彦冲满怀期待的眼神,心中迟疑了。要不要接受两人的邀请,他矛盾万分。此刻,他们一行正处于虚弱期,万一突然有急,众人岂不是成了任为宰割的鱼肉!可要是拒绝,迎上折彦冲满脸的期盼神色,西门吹雪又觉得说不出口。

犹豫片刻,他最终做出决定,蹙眉决然道:"恩人相邀,吹雪岂有拒绝的道理。两位贵人请!"

闻言,折彦冲顿时大喜。他笑逐颜开的跑到西门吹雪身边,热情地挽扶着对方的手臂,引导西门主仆随周虎赫众人向后方队伍走去。

会合后队兵马后,见天色已近傍晚,周虎赫瞄了一眼围在西门吹雪身旁的念唐寨众人,不由摇头苦笑。不知道这会儿西门主仆会不会被众人的热情吓到,并且感到苦不堪言。

“你们出去看看,附近有无河流水草可供我联军宿营牧马!其他人去林子里头寻些獐鹿野兔,觅几只野味来款待我的客人。去办!”转身走到部落官兵们面前,周虎赫指派众人道。

听到命令,士兵们立即在所属十户长的带领下纷纷离去,有入山狩猎的,有上马探查地形的,不过转眼功夫,人影便所剩不多。

席地而坐,酒盏在握,折彦冲热情地给西门吹雪敬酒,一碗接一碗。他豪气冲天,碗酒不过一口而尽,然后抹抹嘴角,笑眯眯的看着西门吹雪苦着脸,吞咽难以下咽的马奶酒。

“西门兄,在下心里好生奇怪,你们一行人来这漠北草原做什么?虽说中原近些年来一样不安生,可也没草原上混乱哪!呵呵,西门兄若是有为难之处,可以不必回答。”周虎赫抽空问道,满脸的疑惑不解。

神州陆沉,衣冠士族们向来都会南下避乱,鲜闻有北往的。在残唐五代,巴蜀、南唐才是中原士人和豪富心目中的人间天堂,而绝不是漠南塞北!

西门吹雪稍稍沉吟,轻声道:“好叫两位贵人知晓,我们原是跟随了一支前去渤海国的商队,去那海东盛国投亲避乱。内人的一位远房叔父定居在龙泉府,颇有产业。神州动乱,愚兄一家便萌生了远走异国、投亲避祸的念头,等待中原拨乱之后再返回故土。岂料,商队在敌烈人那里遇了些麻烦,草草售完货物,就掉头南下了,我等只好独自行走,期冀能在东方遇到契丹人或渤海人的商队,随他们东去。至于敌烈人,哼,这些胡儿该死,竟然妄想杀掳我们,幸亏两位贤弟及时援手,否则……”

折彦冲闻言大怒,他愤恨地以手捶地,恶语咒骂敌烈人不得好死。对胡人的同仇敌忾让他自然而然的站到了西门吹雪的战线上,认定一切敌烈人都是万恶不赦的恶棍!

周虎赫皱了皱眉头,只是安慰西门吹雪几句,便继续道:“西门兄,请恕我直言,塞北的寒冬即将到来,你们的行程恐怕不容易!冬季的草原千里冰封,酷寒异常,即便牧民也很少远行跋涉,你们东去渤海不得天时;其次,此地往东有乌古、臭泊室韦、契丹等无数胡人部落,你们不通地理和语言,怕是一路艰难险阻、危险重重;最后,那渤海国的情况也远不似你等所想的和美,龙泉府早已不是昔日的桃源之地。我的部下有来自黑水畔的靺鞨人,他们说如今的渤海也在内讧,王室、贵族和将军们争权夺利,勾结互斗,血腥不亚于汉地!嗨,天下哪里有块净土啊!”

听了周虎赫的话,西门吹雪脸色阴沉如水,久久无话。在敌烈人那里耽误了许多天,等到现不妙的苗头后,他们仓促离开,原定的计划全部作废,处境顿时恶化。至于周虎赫所说的渤海国近况,更让他心中生出一阵烦躁。

这时折彦冲开口附和道:“西门兄,何况你还负了伤!秋季的草原一片混乱,马贼横行,各部开战,到处都不安生啊!”

看着西门吹雪越皱越深的眉头,周虎赫感觉招揽他的时机成熟了,便温和的笑道:“倘若吹雪大哥不嫌弃我等鄙陋,愚弟与彦冲扫榻相迎,期冀兄长一家暂居念唐寨。可否?”

“是啊,是啊!西门大哥,不若你先到我们念唐寨住段时日,大伙肯定都欢迎你!”折彦冲一愕,旋即拊掌大乐,兴高采烈的说道。一旁的其他念唐寨头目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插嘴劝说起来。

迎着一双双诚挚的眼睛,西门吹雪看到的是一片热忱和真诚。他被打动了!继续赶路,危险重重,也许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们也是华夏遗裔。

这时,周虎赫又给他做了一个承诺:“明年开春以后,吹雪大哥如欲离开,我等绝不阻拦。大家都是炎黄贵胄,断断不能互侵凌!”

对视周虎赫坚定的眼神,西门吹雪开朗地笑起来:“两位贤弟厚情相邀,吹雪再做妇人态,未免要伤了感情!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如有叨扰之处,还望诸位兄弟包涵!”

说完,他不顾手臂酸痛,合手作揖,对众人行了一个大礼。

霎时,念唐寨诸人大声欢呼起来,纷纷回礼,喜不自禁。折彦冲呵呵傻笑,往日的沉着坚毅荡然无存。

“好!好!今晚我们要聚会欢饮,为吹雪大哥一家洗尘驱晦。哈哈哈,前去追击马贼的兄弟们回来吗?”周虎赫朗声道。

“回领,还没有!”纳牙阿坐在不远处,无聊的叼着一根干草,突然听到领的问话,慌忙跳起来望了望远处,跑来答道。

这时,派去寻找宿营地的几骑返回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传令,队伍向前先走,前往今晚的扎营地。吹雪大哥,你也去招来家属,一同走!”

须臾后,西门吹雪一行来到路边。这时,蒙兀人的后队正驱赶着满载的马匹,在晚霞中缓缓往南行去。

周虎赫侧头看了看叶晓凤几人,眼睛一眯,失笑道:“吹雪大哥好福气,哈哈,难怪那些马贼会死咬着你们不放。愚弟都想改行当马贼了,哈哈哈!”

既然要寄居念唐寨一个冬天,西门吹雪干脆也没让众女易服掩饰。与其作假,致使对方现后心生芥蒂,倒不如坦坦荡荡以示人。

念唐寨诸人也爆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位是内人叶晓凤,”叶晓凤红着脸屈身行礼。

“义妹李茹薇,”

“翠娘、毓秀,还有家仆西门庆。”

“噗……”周虎赫怪怪地盯着西门吹雪的仆人,目光上下梭巡,看得西门主仆愕然不已。

西门庆,很好很强大的名字,周虎赫敛起惊愕的表情,心里偷偷贼笑。

九十一章 市易

后队的人马刚刚在河畔竖起帐篷,卸下马背上的皮货行李,把牲口们赶到河边饮水吃草时,秃黒哈一部追击马贼返回了。这些彪悍的蒙兀人沐浴在夕阳最后的一缕晚霞中,黑红的脸膛上布满了笑容。他们虽然很疲惫,但精神却很旺盛,每个人的马鞍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战利品,从血淋淋的人头到马贼的衣袍,应有尽有。暮色下,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忙着扎营的儿郎们丢下手里的活计,热情欢迎这些凯旋的英雄们。

挽住秃黒哈的马缰,周虎赫爽朗地笑道:“蒙兀儿的大英雄,豁罗剌斯雄鹰,你们狠狠惩罚了那些该死的马贼,对吗?”

“哈哈哈,忽必烈安答,秃黒哈不负期望,将那些溃逃的黄鼠狼全部抓了回来!呶,你看看,马鞍上挂着他们肮脏的黑头,后面捆绑着我们的俘虏,等待他们地将是漫长的苦役和劳动,以来赎罪,请求长生天的宽恕!”秃黒哈跳下马背,一手扶在腰带上,一手指着远处黑鸦鸦的人头,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战败者的命运。

“领,秃黒哈少主,我们的收获可不小啊!呵呵,俘虏两百多人,一千多匹马,而死伤不过几十人。”罕秃从人群中走来,远远地大笑道。

“嘿,忽必烈安答,看来咱们还了一笔横财,这些马贼真是可爱啊!我们可以在敌烈人那里卖掉这些俘虏,少说也能换他个三五百头良驹。一千五百匹马,果然不错,果然不错!安答,这些战利品该怎么分配,人人都有份吗?”秃黒哈搓了搓手掌,眼热地看向此战的缴获,回头热切的向周虎赫问道。

两部合兵出战,战功大抵相当,可合剌赤惕人多,要是吃大锅饭,讲平均主义,豁罗剌斯人显然要吃亏。

秃黒哈的言外之意,周虎赫和罕秃都听懂了,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罕秃当然很不喜欢,屁股决定脑袋吗,谁都不会跟财货有仇。而周虎赫则不然,他只是耸了耸肩,很理解秃黒哈行为。两人虽然很亲热的互称兄弟,可终究各有所属,为己方争取更多利益,这时天经地义的!不过,理解归理解,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安答,还是按功劳分配,平分不甚公平,难免会让有些立下功勋的勇士心有怨言!让参战的儿郎们自报斩获功劳,认真核实,战利品按照我们两家出力的多少分配。”周虎赫面色平静道。

铅灰的暮霭中,秃黒哈感到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侧头看向脚尖,沉闷地嗯嗯两声,表示认同周虎赫的提议。

西天最后的一缕鲜红终于被灰白色吞噬了,黑夜笼盖了大地。营地内,一簇簇篝火燃了起来,橘色的火焰如同精灵般跳跃在清冷的北风中。不远处,河水翻起波光,静静流向东方,远方的江面倒影着火光,在流动中散做点点金星,煞是艳丽。倦鸟归巢,盘旋在远处苍黑的山头上,出阵阵杂乱的鸣叫,在夜色中显得孤寂而凄凉。

狩猎的士兵们已经回来,他们拎着各种飞禽走兽,走向河畔。一堆堆篝火之上挂起了瓦罐,清冽的河水从罐口蒸腾出丝丝水气。围坐在火堆旁的汉子们海天胡地的吹嘘着,讲述他们战斗中的勇敢和功勋,搏来阵阵喝彩。

“吹雪大哥,你先休息片刻,儿郎们正在准备食物酒水,今晚大伙要好好庆祝一番。胡人虽然粗野蛮悍,但也有质朴可爱的一面。他们能歌善舞,热情好客,对朋友往往都很不错,今晚让你们见识一下草原人的待客之道!”周虎赫跪坐在草地上,火堆对面坐着精神萎顿的西门吹雪,叶晓凤温婉的侍奉在一旁。

“胡儿性情,吹雪在河东就已见识了。沙陀人、阴山鞑靼人,还有吐浑人,他们平时倒也不错。”西门吹雪笑道,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不一会儿,折彦冲拎来剥洗干净的各色野味,放进了瓦罐后,也坐了过来。

这一晚,欢宴持续到午夜,战后余生的人们载歌载舞,用粗犷嘹亮的嗓音在苍穹下抒他们的情感。这就是蒙兀人的生活,也是艰难环境下草原人真实生活的写照。这里,苦难无处不在,生活却要继续。

翌日清晨,拔营后,罕秃突然找到周虎赫,报来了一个消息。

“……那个俘虏所言倘若不虚,咱们怕会有些小麻烦!辖麦里毕竟是敌烈的大部落,若被他们得到消息,即便不来问罪讨人,私底下做些手脚,与我们也有大不利。领,你看该如何办?”

周虎赫板起脸,沉吟一会说道:“那几个敌烈人不能留!马贼的几个头领已经被杀了,敌烈人的头目也死于非命。仇怨已经结下,追悔毫无意义。严密控制那些俘虏,只要我们先把携带的货物换成了盐巴生铁,辖麦里人就那我们毫无办法。蒙兀人不是任人欺压的烂泥,任何挑衅都会遭到血腥报复!何况,我们围剿马贼,本就占了道义,辖麦里人不敢大张旗鼓的站出来!”

“来人,召集我部诸位百户,另请秃黒哈前来议事。”

一会功夫,众人先后到来。

“忽必烈安答,马上就要启程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让大家过来?”秃黒哈略有不满的问道。

“很重要的事情!诸位,昨日我们围杀的马贼果然与敌烈人有勾结,是辖麦里部。几名俘虏已经被我下令处决,现在有些事情交代大家,请切记!为了防止辖麦里人得到消息,作梗咱们与商队贸易,任何人不得透露围剿马贼的消息。同时,俘虏的马贼必须严加看管,皮货脱手前要保证他们不能与外人接触。最后,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交易,迅返回!你们可有异议?”周虎赫道。

众人闻言一惊,再听完周虎赫的安排,都认为这是万全之策,纷纷出声赞同。

“好,我们立即赶路!”

两部的人马继续南行,越过怯绿连河后,又有两日的行程,终于到了东部敌烈人的秋市交易点。

“哈哈,那帮土拨鼠还想不怀好意,欺负我们是外来的蒙兀人。结果一看到咱们旌旗连绵,兵马众多,立即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窜的回家吃奶去了!笑死我了,敌烈人真是孬种!”

“可不是吗,上午那只气焰嚣张的蠢天鹅,手下才百十人马,就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一看我们的队伍,脸色真是好看哇!”

一群探马哨骑肆无忌惮的说笑着,谈论这两日他们所见的各色敌烈众生相。越过怯绿连河后,人烟渐渐稠密,蒙兀人遇到的可笑事情也多了。若是没有强力的约束,这些北方来的骄兵悍将还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那些傲慢而不怀好意的敌烈人,他们是不介意在赶集的路上劫掠一下外族人,顺便一笔洋财。而心高气傲的蒙兀人,向来看不起南方的懦夫,不知多少次要用马刀和鲜血教训一番卑怯的敌烈小儿。

“到了,我看到了好多人!那里不就是集市吗,我似乎听到了喧嚣的吵闹声!”

目的地就在前方,蒙兀人的队伍沸腾了,两部的战士们高声欢呼起来。周虎赫笑呵呵放眼眺望,平阔的草地远处果然聚集了无数车马人影,那里正是集市。

继续向前,很快,一彪精锐的骑兵冲了过来。他们举着敌烈人某部的大旄,警惕的拦住了蒙兀人的去路。

“嘿,远来的客人,长生天祝福你们!这里是敌烈人的秋季集市,小人是迪剌斯部保卫秋市的一个头目。我部在此驻扎骑兵两千,保卫往来客商的安全!请问你们来自何方,所为何事?”为的一名敌烈头人在马背上倾身行礼,然后高声问道。

这个敌烈人很圆滑,说话也颇有分寸,即表明了己部的强大,警告对方,有很有礼节,不卑不亢,让周虎赫颇为欣赏。

“迪剌斯的勇士,我们是来自河北的蒙兀儿人。北方燃起了战火,商路阻断,我们只好南下,前往贵地采购越冬的货物。勇士,我们毫无恶意,请看这些满载的马匹!”周虎赫朗声答道,指着后方。

听到来人是蒙兀人,敌烈骑士们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不过,他们终究不敢擅自行动,那位敌烈头人敛起笑容,正色道:“既然是来贸易的,那就请随我们来!你们既然来到这里,请务必遵守敌烈人的规矩,集市内不得动武,违者杀无赦!”

跟随敌烈人往前走,蒙兀人先扎下营地。周虎赫便与秃黒哈备了一份厚礼,带着两百军士前去拜码头。作为外族,这是他们必须履行的义务!

这让周虎赫不得不感慨草原强力保护者的福利丰厚——行商要缴纳保护费,远来的顾客也要放血恭维。两头收钱,迪剌斯的领富不可言啊!

献上皮草和良马,迪剌斯的领克鲁儿欣然接见了北方的客人。他已经从下属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自是不敢轻视这支千多人的队伍。

宾主双方可以维持和睦的气氛,只是也少不了一番试探。克鲁儿对北方的战事很担忧,多有询问,周虎赫自然含糊其辞。论及敌烈人与乌古、戈壁回鹘的关系时,克鲁儿哈哈大笑,一语带过。

这番应付过后,克鲁儿大方的表示蒙兀人若遇困难,尽可开口求助,力所能及之内,迪剌斯部有求必应。

九十二章 密云或雨

“领,那些人停了下来,不过没有异常举动。”纳牙阿策马走到周虎赫身边说道。

离开敌烈秋市前,蒙兀人的宿营地周围总是游荡着一些身份不明,浑身透露彪悍气息的不之客。这些人鬼鬼祟祟,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显然,他们极有可能是辖麦里人,或许听到了什么风声。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采购完毕后,翌日周虎赫就下令队伍拔营启程。脱手了价格低贱而体积庞大的皮草干货,换来少量的盐巴生铁,队伍的负重大大降低,行动也变得迅捷许多。众人轻装快马,一路急行,很快却现被人盯上了。这些尾随者人马越聚越多,从开始的几十人,到现在已有七八百人,他们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竟然愈迫近蒙兀人的队伍。

“忽必烈,干脆回马宰了这些嚣张的臭虫!哼,不过七八百人,竟敢如此胆肥,真是不知死活!”大舅哥博尔忽抖了抖手中的马鞭,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目光冷冽地扫向远处跟来的敌烈人。

秃黒哈颇为意动的点着头,热切地鼓动道:“不错,趁着他们人还少,没有聚集大队兵马前,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忽必烈安答,咱们毕竟只有千余人,现在不动手,一旦他们主力赶到,到时候恐怕就要少不得一番恶战了!我觉得博尔忽的建议可行。罕秃叔叔,你看呢?”

被点了名的罕秃咧了咧嘴,审慎地答道:“打不打可能由不得咱们了,秃黒哈和博尔忽的意见是早打。早打有早打的好处,就是我们可以以多战少。但是坏处也很明显,第一我们不能确定这些人的来历和目的;其次一旦打起来就肯定会与敌烈人交恶,这个影响太重大;最后,前头便是怯绿连河了,咱们必须要考虑打败这队人马后,能不能在更多敌烈人聚集前渡过河水!不管领如何决断,我都支持。”

周虎赫嘿嘿一笑,低下头暗暗琢磨罕秃所说的这番话。诚然,这一仗的意义太重大,儿蒙兀人绝对不能先动手。假如一旦流血,蒙兀与敌烈这两个部族集团就有爆大战的可能。豁罗剌斯世居斡难河畔,可以拍屁股走人,游牧南方的合剌赤惕可该怎么办?

好,这些大道理不说,讲一讲很现实的东西。如果蒙兀人现在掉头灭了尾随者,等他们横渡宽阔的怯绿连河时,要是更后面的大股敌烈人出现,到时候该怎么办!这些,周虎赫不得不认真考虑。

“整队,做好战斗准备!秃黒哈,纳牙阿和博尔忽跟我一起来,去见一见那些敌烈人的头领贵人。我要质问他们,为何紧跟蒙兀人身后,究竟有何企图?”周虎赫正色说道。

被点名的秃黒哈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诺,纷纷召集各自手下的精锐,随同周虎赫向吊在后方的敌烈人奔去。

########

“各位大人,那些蒙兀人停了下来,他们正在列队,恐怕是要杀过来了!”

“啊,快看,他们动了,正向我们冲过来!敌烈各部的贵人们,辖麦里的勇士啊,请跨上战马,拿起刀枪,准备迎战野蛮的蒙兀人。我们的援军就在后方,大家不要恐慌!”一名面貌粗豪的敌烈人高声喊道,督促周围的头人们约束士兵,鼓舞大家奋勇作战。

“都兰大人,我部的儿郎安排在了左边,其他部落的杂兵按照你的吩咐,布置在了前方。嘿嘿,但愿蒙兀人把他们全都杀光!”一名小头目装束的敌烈人来到那位面貌粗豪的大汉身边,压低嗓子小声汇报道。

都兰微微颔,不着痕迹地轻声道:“告诉氏族的勇士们,一切都按交代的行动!不得擅自与蒙兀人蛮干!”

都兰冷笑着看了看紧张不安的其他各部士兵,眼睛里泛起凶狠的光芒。这支七八百人的队伍,有一半多的人马来自其他部落,是辖麦里部准备的炮灰和替死鬼。只要蒙兀人杀死他们,就捅了马蜂窝。届时,辖麦里部先可以获得进攻蒙兀人的道义,更重要的是可以挑起战端,绑架各部落,谋求复仇战争的领导权!

“蒙兀人,来!”

周虎赫等人策马飞驰,在距离敌烈人三箭之地外齐齐停了下来。

“博尔忽,你去叫阵,让敌烈人的领头人出来答话!”

“好!你们几个跟我来,驾——”博尔忽一抖马缰,领了几骑冲出去。

“嗨,喝怯绿连河水生长的敌烈勇士们,我是蒙兀儿合剌赤惕的博尔忽,奉我部领忽必烈令,请贵部头领,有事相询!”博尔忽纵马来回,在敌烈人的弓箭射程之外反复呼喊。

听了蒙兀使者的话,本来还蠢蠢欲动的其他敌烈头人们,纷纷瞧向中阵的都兰。假如蒙兀人径直杀过来,他们自然别无选择,只有戮力血拼。可是,蒙兀人并没有蛮不讲理!既然有不流血的可能,为什么要急吼吼的回归长生天的怀抱呢!毕竟,是人都知道前方那些蒙兀人不好惹,而辖麦里部绝无好意。

此时,都兰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蒙兀人有机会派来使者啊!方才对方甫一行动,就该驱使士兵们与之交战,造成既定事实。为了保全家族战士,都兰画蛇添足,误了良机!

犹豫着要不要现在下令出击,都兰面色阴沉的都要渗出水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心里明白大势已去,良久才不清不愿的打马走出来。

“蒙兀人,你们持枪挟弓,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究竟有什么事情?”都兰横眉冷眼地诘问道,显然是恶人先告状。

博尔忽顿时大怒,冷声喝道:“尔等从秋市出来,就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身后,意欲何为?拿刀的强盗还好意思责问牧民为何紧握弓箭,这真是荒唐至极!我家领就在后面,请贵头领稍候。”

说完,博尔忽调转马头,驰骋而去,留下都兰恼怒不已。回到周虎赫身边,博尔忽将方才经过如实告诉周虎赫,惹得众人眉头紧皱。

“嘿,还真是不怀好意啊!别管他,咱们先去会会那厮,再作打算。”周虎赫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萧瑟道。

在距离敌烈人阵列百米之外,周虎赫停下马,面带笑容地朗声说道:“敌烈的诸位贵人和勇士,在下蒙兀合剌赤惕部领忽必烈。我们千里迢迢来贵部秋市采购货物,已经向克鲁儿领交纳了贡赋,请问你们为何一路跟随,而让我们产生紧张和误会?”

周虎赫的质问合情合理,任谁走在大路上被人跟踪了一两天,都会调头怒喝一声why!没亮刀子捅人,已经是最客气的了。

都兰嘿嘿笑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拿了出来:“忽必烈领,小人都兰对因为我们的行为而给你们造成的误解表示歉意,请你原谅!天气渐冬,草原上马贼横行,袭扰牧民,可谓无恶不作。最近有一股马贼出没在附近地域,我部的领命小人率兵巡视各方,剿灭他们。因为贵部携带了大量财货,都兰以为那些马贼或许会抢劫你们,故而一直紧随,奢望趁势建立功勋!让各位见笑了。”

这番说辞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征召其他敌烈部落战士时,都兰也是这般表示的,不过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蒙兀人身上,证据就是那些在秋市上甩卖的奴隶。

听了都兰的解释,周虎赫嘴角一搐,默然片刻道:“都兰头领好算计!嘿嘿,不瞒你说,几天前我们确实遇到了一股马贼,他们匪号黑风,人数足有五六百!这群乌合之众不怀好意,竟然胆敢偷袭我们。结果,他们的黑头被砍了下来,侥幸不死的也在秋市上被买,未来将会带着铁镣忏悔犯下的罪恶!哦,我们审问俘虏时,听他们交代曾经擒获了几十位辖麦里勇士,并将其残忍虐杀。仁慈的长生天啊,恳请您让勇士的英魂得享安宁!都兰头领,劳请你转告辖麦里部这个不幸的消息。”

周虎赫的这番话如同一块板砖投入了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轩然大波。普通的敌烈人自然义愤填膺,纷纷痛骂马贼。可是那些诸部贵人们全都在心里头痛骂起辖麦里部和都兰来。,你们跟马贼勾勾搭搭,却把老子绑上船,居心大大的不良!

感受到背后怨念深重的目光,都兰暗叫不妙。原本他们猜测蒙兀人售奴隶时未曾爆出辖麦里部,是因为不敢得罪自己,现在才现事实有很大偏差!

“竟有此事!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忽必烈领,在下就是辖麦里部人,感谢你为我的族人报仇雪恨,请受我一拜!”都兰愤慨地大吼道,跳下马抚胸向周虎赫行了一礼。

“竟然如此巧合,哈哈,都兰头领请节哀!贵部死难的勇士们都沉睡在南方三河交汇处的一座青山西侧,请你们自去收敛。若无其他事情,我们还要赶路,就请阁下回去。”周虎赫道。

“这个——忽必烈阁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贵部能逗留一日,等待我部贵人前来拜谢。”都兰无奈道,期冀能拖住周虎赫。

“呵呵,都兰头领,大可不必如此。北方篾儿乞人正在入侵蒙兀各部,合剌赤惕两千帐人民和豁罗剌斯五千帐百姓正在翘盼望我们早日回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们真的不能耽搁行程!请见谅!”

话说到这一地步,都兰也知道除非现在翻脸,否则留下蒙兀人已经绝不可能。何况,其他敌烈人肯定不会搅入这次冲突了。

“那,都兰恭送各位蒙兀贵人,日后定会拜访!”

九十三章 最后的宁静 上

远远地目送蒙兀人横渡怯绿连河,都兰苦涩的回过头,闭上了眼睛,内心中几乎有一股命令麾下兵马半渡而击蒙兀人的冲动。可是,战端不能这样开启,七千帐蒙兀人,这股力量远远出了辖麦里部所能抗衡的极限!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等待下次机会。都兰神色复杂的瞥了一眼被他裹挟的其他各部头人们,淡淡笑道:“各位友部的贵人们,此番都兰多有得罪。虽然我们没有遭遇马贼,建立功勋,在下仍要感谢诸位亲附辖麦里的诚恳态度!今日之事,万望各位多多包涵,日后我部领必有重谢。事已完毕,你们可以自行离去了!”

各部的众位贵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了片刻,一番客气后,先后结队而去。

“大人,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吗?领和少主的吩咐,我们没有完成啊!”一名贵人打扮的壮硕青年忿忿来到都兰身旁,不满的质问道。

都兰冷冷瞥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想怎样?屠了这些人,还是蛮不讲理的跟蒙兀人拼命?哼,机会已经错过,而过错在我,某自会向领请罪!传令撤退,与少主会合!”

三十里外,游弋着一片如云精骑,足有两三千之众。都兰率部与之会师后,便径直去了中军,面见辖麦里部的少主,这支军队的统帅德尔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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